【梦帖红楼】50

送交者: 梦蝶红楼 [★品衔R6★] 于 2026-11-15 18:15 已读55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梦帖红楼】41 全本 作者:梦蝶红楼 〖红楼穿越〗 由 梦蝶红楼 于 2026-11-15 18:08
  第50章 硝磺验舱

北静王府,芙蓉小院。

  八月初四,巳时。

  院里那两株老芙蓉开了头一茬,枝子上东一朵西一朵,粉的白的都有。花瓣叫夜里的露水打湿了,还没干透,沉沉地垂着。廊下摆着一张竹椅,椅上搭着一条夹被。晴雯坐在夹被里头,膝盖上搁着一只针线笸箩,笸箩里一块绷子,绷子上的花绣了一半。

  她咳了两声,咳得肩膀往里一缩,拿手背捂着嘴。咳完了,又低下头去扎针。

  小丫头从院门口跑进来,跑得急,鞋底在青砖上啪啪地响。

  「姨娘,卢小大夫来了,说是王爷信上叫来的。」

  晴雯手里的针停住了。

  卢鹤龄跟在后头进来,背着药箱,站在院当中作了个揖,没往廊下走,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来,双手托着。

  「王爷七月二十四在无锡船上写的信,昨儿傍晚到的。」他说,「信里夹着这张方子,叫我照着方子来看一回姨娘,看了再斟酌。」

  晴雯没接,眼睛往那张纸上瞟。

  纸是船上用的毛边纸,叫水汽浸得有点发软,边上起了毛。字是他的字。她认得的不多,那一手字她认得,横画收笔往上挑,挑得急,一行一行斜着往右边爬。末尾一行字比前头的小,挤在纸边上。

  「写的什么?」她问。

  卢鹤龄看了看那张纸。「前头是方子。川贝、杏仁、桑白皮、枇杷叶,蜜炙。后头一行,王爷写的是:她要是嫌苦不喝,你就跟她说,是我叫你看着她喝完的。」

  晴雯的脸红了一红,把绷子往笸箩里一扔,针还插在绷子上,晃了两晃。

  「谁嫌苦了。」她说,「他自己才嫌苦。」

  说完了,她又咳起来。这一回咳得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小丫头赶紧过来拍她的背。卢鹤龄等她咳完,走上廊子,在竹椅边上的小杌子上坐下,搭了脉,又叫她张嘴看了舌头。

  「夜里咳得重些?」

  「后半夜。」晴雯说,「躺下就咳,坐起来就好些。」

  卢鹤龄点点头,从药箱里拿出笔,在那张方子底下添了一味,又划掉一味,划得仔细,没有碰着王爷那一行字。

  「方子王爷开得对,桑白皮减一钱。」他说,「三剂。喝完了我再来。」

  晴雯伸手把那张方子拿过去了,拿到眼前看了一会儿,看的是末尾那一行挤在纸边上的小字。看完了,她把方子对折,又对折,塞进袖子里。

  「熬药的砂锅在小厨房。」她跟小丫头说,「你去,我自己看着火。」

  浙东运河,绍兴府界。

  同日,申时。

  河道窄了,两岸是桑树。桑叶老了,叶面上一层灰绿,一片挨一片,挡得岸上的人家只露出一溜黑瓦。船从一座石拱桥底下钻过去,桥洞里阴凉,橹声在洞里撞了一回,嗡嗡的。

  冯谦坐在舱门口的小杌子上,蓝皮小册摊在膝盖上,笔尖舔湿了,抬头看他。

  「王爷,沈庶妃留在苏州,下官要记一笔。」

  「记。」

  冯谦低头写,写得慢,一笔一笔地压着纸。写完了,他念出来,声音不高:「八月初三,钦差抵杭州。沈氏庶妃留苏州沈宅,为父母守坟,至中秋。钦差侍妾林氏随行。」

  他念完了,等着。

  「侍妾随侍,礼法上是通的。」水溶说。

  「通的。」冯谦说,「下官只记,不议。」

  船尾,清梵蹲在一只木盆边上,盆里泡着他换下来的两件中衣。她拿手搓着领口,搓一会儿,抬头往前头看一眼,看见冯谦把小册合上了,又低下头搓。

  案头的金光亮了。

  日常任务:晴雯 完成

  方子到了芙蓉小院

  奖励点数+15

  当前点数:8685

  晴雯 ▰▰▰▰▰▰▰▰▰▰ 100/100 续梦帖已出

  一张帖子浮起来。帖子是一把团扇的样子,绢面上一枝芙蓉,花开得乱,花瓣边上带着一圈焦黄。扇面当中裂了一道口子,从扇边一直裂到扇柄,裂口两边的绢丝毛毛地翘着。

  光收了。

  卢大夫在隔壁舱里咳了一声,掀帘子进来,看见他手里那张帖子,眼睛眯了眯。

  「川贝那一味,你写得重了。」卢大夫说,「我在无锡就跟你说过。」

  「卢鹤龄减了桑白皮。」

  「他减得对。」卢大夫哼了一声,「初一开过一扇。初五,宁波,使得。」

  他把团扇帖夹进随身匣子里。匣子合上的时候,帖子那道裂口卡在匣沿上,他拿指头把它推进去了。

  宁波,三江口。

  八月初五,巳时。

  船出了余姚江,江面陡地一宽,左手又汇进来一股水。水色发黄,浪头短,一拍一拍地打着船帮。三条江在这里撞成一片,撞出一股咸腥气。风从东边来,带着海上的潮味,吹得舱帘一鼓一鼓。

  码头上站着人。

  前头一个是邹平,四十出头,黑瘦,穿一件半旧的蓝绸直裰,下摆叫风吹得贴在腿上。他身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的番人,头上缠着白布,布头垂在肩后,脸膛晒得紫红,鼻梁高,一部卷胡子修得齐齐的,身后跟着那个通事。

  跳板一搭上,邹平就跪下了。

  卜鲁没跪,把右手按在胸口上,弯了弯腰,弯得深。直起来的时候,嘴里说了一串,通事翻过来:「卜鲁说,王爷的船来了,海上的风就转了。」

  「风转没转,看了才知道。」水溶说,「薛蟠呢?」

  邹平的脸垮了垮。「还在海道衙门的班房里。衙门闭门五日了,小人每日去送饭,门子收了饭,不叫见人。」

  「今儿叫见。」

  冯谦从后头跟上来,蓝皮小册揣在怀里,手按着。何忠指挥着人往岸上搬箱子。清梵抱着一只包袱站在跳板头上,往码头四周看,看那些挑着鱼篓的脚夫,看那些红红绿绿的番布招子。

  海道衙门在江东,黑漆大门,门口两只石狮子,一只狮子的耳朵缺了一块。门关着,门缝里能看见一个门子坐在条凳上打瞌睡。

  钦差的旗子在门前一立,门子醒了。从门缝里看了一眼,脸白了,爬起来去拔门闩。

  班房在衙门西北角,挨着马棚。马粪的气味隔着一道墙飘过来,混着霉味。屋子小,一扇窗开得高,窗棂上糊的纸破了一半,透进一方白光,落在地上的稻草堆里。

  稻草堆上坐着一个人。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瘦了一圈,原先那两腮的肉没了,颧骨顶出来,下巴上一层青胡茬子。身上的绸褂子脏得看不出颜色,袖口撕了一道口子,拿草绳胡乱捆着。

  他瞪着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看清了是谁,从稻草堆上爬起来。腿麻了,一个踉跄扑在木栅栏上,两只手攥着栅栏。

  「王爷。」他说,嗓子是哑的,「王爷,那硝磺不是我的。」

  栅栏叫他攥得吱吱地响。

  「我知道。」水溶说。

  薛蟠的嘴张着,张了半天,没合上。眼眶里慢慢涌满了,攥着栅栏的手松开,又攥紧。

  「我跟他们说了一百遍。」他说,「我装的是药材、苏木,还有我娘叫捎给王府的两坛糟鹅。那几个麻包,我连见都没见过。他们从舱底下拖出来,往我脸上一扔,说是我的。」

  「糟鹅呢?」

  薛蟠愣了愣。「叫他们吃了。」

  冯谦在后头没笑,蓝皮小册打开了,笔在上头走得飞快。

  「明儿接你出去。」水溶说,「今儿夜里再忍一夜。」

  薛蟠点头,点得脑袋一顿一顿。点完了,往后退了一步,退回稻草堆上,坐下了。他伸手摸了摸袖口那根草绳,摸了一会儿,抬起头来。

  「王爷,」他说,「我娘那里,你别说我瘦了。」

  瑞锦号宁波分号,后院。

  同日,夜,亥初。

  后院是邹平赶着收拾出来的,三间正房,青砖地刚洗过,还潮着。墙角摆着两盆茉莉,开得稀稀拉拉。冯谦在西厢住下了,他那屋的灯亮着,窗纸上一个人影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动不动。傍晚冯谦问过一句钦差为何不住驿馆,水溶说驿馆的人是海道衙门派的,冯谦点点头,回屋记去了。

  卢大夫按完了脉,把他的手搁回竹席上,又看了看他腰上那只环。

  「初二、初三、初四,空了三夜。」卢大夫说,「这个月第二扇。」

  「第二扇。」

  卢大夫提起药箱出去了,在门外廊下那只竹凳上坐下,竹凳嘎吱一声。

  他把团扇帖从匣子里抽出来,压在枕头底下,吹了灯。窗外有潮水声,远远的,一涨一落。

  梦境,千门。

  巷子里起了风,风里一股焦糊气,淡淡的,像谁在灯上燎了一角绢。

  他往前走。那扇芙蓉门还在老地方,门上的芙蓉开得乱。可门板换了,换成了一把撑开的大折扇,扇骨一根一根竖着当门棂,扇面上糊着粉绢,绢上一道裂口,从顶上一直裂到底下的扇钉。

  他伸手按在裂口上。

  绢从他手底下嘶的一声撕开了。

  梦境,撕扇凉亭。

  是一座六角凉亭,立在一片水上。水是黑的,平的,映着天上的星。亭子的六根柱子上、檐下、栏杆上,挂满了扇子。团扇、折扇、纨扇、蒲扇,绢的、纸的、纱的,拿红丝线一把一把地吊着。风一过,满亭子的扇子一齐晃,扇面碰着扇面,沙沙地响。

  晴雯坐在亭栏边上的美人靠上。

  她穿着那件旧葱绿小袄,袄子小了,袖口短出一截,露着细细的腕子。底下一条松花色的裤子,光着脚,脚趾头蜷着踩在栏杆的横木上。头发没梳,松松地拿一根簪子别着,别歪了。

  她看见他,咳了两声,咳得肩膀一缩一缩。

  檐角挂着一把纨扇,扇面上拿孔雀线绣了一道,线头还拖着,在风里一晃一晃地发亮。晴雯的眼睛在那线头上停住了。那一夜满笸箩的针飞上天去的样子,从她眼前闪过去。

  她把眼睛收回来,看着他,嘴角往下一撇。

  「走了一个月,」她说,「谁要你来。」

  说完了,她伸手揪住他的前襟,往里一拽,把他拽进了亭子。

  他叫她拽得往前一冲,扶住了栏杆。她已经站起来了,站在他跟前,仰着脸,鼻尖差一点碰着他的下巴。她伸手从头顶的红丝线上扯下一把团扇,扇面是素绢的。她两只手捏住扇边,嘶的一声,撕开了。

  亭子响了一声。

  那一声从檐下落下来,落在四面的水上,哗的一片,像一阵急雨打在荷叶上。响完了,水面上一圈一圈的纹。

  「这儿。」她说,拿指头点了点自己的耳朵后头。

  他低下头去,亲她的耳朵后头。那一处的皮薄,烫,带着一股药味,川贝和枇杷叶熬出来的那股苦甜。他的嘴唇贴上去,她的脖子往旁边一偏,偏得让出来更多。

  她又扯下一把,撕开,亭子又响了一回。

  「这儿。」指头点在锁骨上。

  他亲她的锁骨,舌头在那一道骨头上舔过去,舔到锁骨窝里。窝里积着一点汗,咸的。她的手在他后脑勺上按了按。

  第三把,她点的是手腕,那截露在短袖口外头的细腕子。他捏着亲,亲到腕子里头那几根青筋,她的脉在他嘴唇底下跳得飞快。

  第四把,她把小袄的盘扣一颗一颗解开了,解得急。最后一颗解不开,她一扯,扣子崩出去,落进水里,咚。她底下没穿肚兜,两只乳房翘翘地露出来,不大,挺,奶头是深粉色的,叫亭子里的风一吹,缩紧了,硬硬地立着。

  「这儿。」

  他含住了左边那一颗,舌头卷着,嘬。她吸了一口气,嗓子里咕的一声。他嘬完左边又去嘬右边,她手里那把扇子撕了一半,忘了撕,捏在手心里攥着。

  第五把撕开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不稳了,指头点在肚脐上。他跪下去,舌尖钻进她的肚脐眼里,转了一圈。她的小肚子往里一缩,缩得发抖。

  第六把,她把裤带扯开了,裤子落到脚面上,她一抬脚踢开。她站在他跟前,光着身子,只剩那件敞开的小袄挂在肩膀上。腿心里一丛毛,细软,黑。她点的是大腿根,左边,再右边。他捧着她的腿亲上去,亲她大腿里头最嫩的那一块。她的腿在他手心里一阵一阵地打颤,一股潮热的气味从腿心里漫出来,扑在他脸上。

  第七把扇子她刚扯下来,还没撕,他已经站起来,搂着她的腰往前一推,把她压在了亭栏上。

  美人靠的木头抵着她的后腰,她往后仰着,头发散了,那根簪子掉下去,落在水里。他一只手托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探到她腿心里。那里早就湿透了,两片肉滑溜溜的,烫,他的指头一碰,她整个人往上一弹。

  「撕。」他说。

  她咬着嘴唇,把那第七把扇子撕开了。

  亭子响了,雨声哗地落下来,落得比前头几回都密。他的手指在她腿心里揉,揉着顶上那一粒,揉得她两条腿往两边张。张开了又夹紧,夹着他的手腕。淫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淌到亭栏的木头上。

  「你倒是,」她喘着,「你倒是进来。」

  他把她从栏杆上抱下来,自己往亭子当中那一地碎扇面上一躺。扇面是凉的,绢的、纸的,碎成一片一片,硌着他的背,簌簌地响。

  她跨上来,骑在他的胯上。

  她伸手下去扯他的裤腰,扯开了。那一根早就硬透了,弹出来,拍在她的小肚子上。顶头那个眼里已经渗出淫液来,亮晶晶的,蹭在她的小肚子上,拉出一根细丝。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攥住它,攥得紧,扶着,对准了自己腿心里,往下坐。

  一坐就坐到了底。

  她仰起脖子,喉咙里长长地哼出一声来。哼到一半,又咳了,一咳,里头跟着一缩,缩得他腰眼一酸。

  她坐着,喘了两口,开始动。前后地磨,磨了几下,停住,低下头来瞪他。

  他躺着没动,两只手枕在脑后,看着她。

  「你动啊。」她说。

  他没动。

  「属你最坏。」她骂,屁股往下一沉,里头狠狠地一夹。

  他倒抽了一口气。

  她听见了,眼睛里一亮,伸手又从头顶上扯下一把扇子,一边撕一边往下坐。坐到底,狠狠一夹,扇子撕开,亭子哗地响。她再扯一把,再坐,再夹,再撕。雨声一阵一阵地落,落在她光着的背上,落在他胸口上,凉丝丝的,落在皮上,一滴水也不留。

  她夹得越来越狠。里头又湿又热,一圈一圈的软肉箍着他。她往上抬的时候箍着往外拔,往下坐的时候裹着往里吞。吞到底,她小肚子上的肉就往里收一收,收得他直抽气。

  「还躺着。」她骂,声音碎了,「你还躺着,属你最坏,」

  他坐起来了。

  他一把搂住她的腰,搂紧了,就这么抱着她站起来。她叫了一声,两条腿慌忙缠上他的腰,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那一根还插在她里头,叫她自己的分量压着,顶得更深了,深得她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他抱着她往前走了两步,把她的背抵在亭子的一根柱子上。

  柱子上挂满了扇子。她的背一靠上去,扇子哗啦啦地响,有几把扇子的丝线断了,扇子落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她的头发上。

  他托着她的屁股,往上顶。

  一顶,柱子上的扇子就晃一回,落下来一两把。再顶,再落。她的屁股在他手心里,汗湿了,滑,他托不住,十根指头就陷进去,掐着。她叫他顶得一颠一颠,奶子贴着他的胸口蹭,硬硬的两颗奶头刮着他的皮。

  她要叫出来了,张着嘴,扭头一口咬住了一把落在她肩上的折扇。咬住了扇骨,竹子的,叫她咬得咯吱一响。

  她咬着扇骨,鼻子里一声一声地哼,哼得又急又细。

  他顶得越来越快。两个人连着的地方湿得一塌糊涂,每顶一回就咕叽一声。淫水顺着他的根往下流,流到他的卵蛋上,凉了,又叫新涌出来的烫的盖住。

  她的腿在他腰上绞紧了。

  扇骨从她嘴里掉下去。她整个人往他身上一缩,里头一阵一阵地绞,绞得死紧,绞一回松一回,又绞。她的脚趾头在他腰后头蜷成一团,背在柱子上蹭,蹭得那些扇子哗哗地响。她喉咙里出来的声音拖得长长的,打着颤。

  他叫她绞得忍不住了,抵着柱子往最里头一送,射了。

  一股一股地射在她里头,烫的。射一股,她里头就跟着抽一回,像在一口一口地往里咽。他射完了,两个人还抵在柱子上,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喘气喷在他脖子上,热的,一口比一口慢。

  柱子上的扇子不响了。

  他抱着她慢慢地蹲下去,把她放在那一地碎扇面上。他从她里头滑出来,一股白的跟着淌出来,顺着她的屁股沟往下流,流到底下一张撕破的纸扇面上,把扇面上画的一只蝴蝶洇湿了。

  她躺着,喘着,眼睛半闭,看着亭顶。亭顶上也吊着扇子,一层一层,一圈一圈,叫风吹得慢慢地转。

  「那方子,」她看着亭顶说,「末一行写的什么,我叫卢小大夫念了。」

  「念了什么?」

  「念了。」她说,「我叫他念了两遍,他念第二遍脸都红了。药苦得要死,我喝了。」

  她伸手在身边的碎扇面里摸,摸出半张洒金的纸扇面,盖在自己汗湿的胸口上。扇面随着她的喘一起一落。

  「我咳的时候,你在船上听得见?」

  「听不见。」

  「那你怎么知道的。」

  他没答。她扭过头来看他,看了一会儿,又扭回去看亭顶。那半张扇面在她胸口上,起,落,起,落,慢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她翻身坐起来,看了看他那一根。软了,湿漉漉地垂着,沾着她的水和他自己的东西。

  她伸手握住它。

  握着捋,从根捋到头,捋得慢。捋到顶头,拇指按着那个眼揉一揉。它在她手心里动了动。她俯下身去,张嘴含住了顶头,把上头那一层白的、黏的,连着她自己的味儿,一起舔干净了。舔完了,又往里吞。

  她嘴里热,舌头底下压着,嘬着。一只手还在根上一捋一捋,另一只手往下托住他的卵蛋,捏着,揉。他叫她含得腰往上一抬。

  它在她嘴里硬起来了,一点一点地胀,胀得把她的腮帮子撑满了。她吐出来,顶头上牵着她嘴里的一根银丝,断了,落在她的下巴上。

  她拿手背擦了擦嘴。

  亭子的美人靠上,还剩一把扇子挂着,是一把白绢的团扇,绢面上什么也没画。她伸手把它摘下来,没撕,往后一躺,躺在那一地碎扇面上,拿那把团扇遮住了脸。

  「来。」扇子后头说。

  他跪在她腿间,握住她两只脚踝,把她的腿抬起来,架在自己肩膀上。她的腿细,小腿肚子贴着他的耳朵,汗津津的,凉。他扶着那一根,在她腿心里蹭了蹭,蹭开那两片湿透的肉,往里一送。

  团扇后头哼了一声。

  这样进得深,一送就送到了头,顶在她最里头一块软软的地方。他架着她的腿往下压,压得她的膝盖快碰着自己的肩膀。她整个人叫他折起来了,腿心朝上敞着。他一回一回地往下送,送得慢,送到底,停一停,磨一磨。

  团扇在她脸上抖。

  绢是薄的,透着她的脸。他看得见她张着的嘴,看得见她的鼻翼一张一翕。团扇叫她的喘气吹得一鼓一鼓。他送一回,扇面就往里一陷,贴住她的嘴,又鼓起来。

  「看什么。」扇子后头骂。

  他伸手把扇子拿开了。

  她的脸红透了,从额头红到脖子,眼睛湿漉漉的。叫他看着,眼睛一瞪,张嘴要骂,他往里一顶,那句骂没出来,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哼。

  他快起来了。

  她两只手往后抓着那些碎扇面,抓起一把,攥碎了,又抓一把。她里头又紧起来,紧得他往外拔的时候她的身子都跟着往上带。她的乳房在胸前一颤一颤,奶头红得发紫,她自己伸手捏住了一颗,捏着,揉,揉得腰往上拱。

  她到的时候没骂人。嘴张着,一点声也没有,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腿在他肩膀上绷得笔直,脚背弓着,脚趾头张开。里头一阵紧似一阵地抽,抽了好一会儿,一股淫水浇出来,浇得他根上一片热。

  他从她里头拔出来,握着自己捋了两把,射在她身上。

  白的一股一股,落在她平平的小肚子上,落在肚脐眼里,最远的一股溅到她的乳房上,挂在那颗深红的奶头边上,一颤一颤地往下滑。

  她的腿从他肩膀上滑下来,软软地搭在他的腰两边。

  她喘了好一会儿,低头看自己身上那一片。伸出指头沾了沾肚脐眼里积着的那一小汪,捻了捻,又看他。

  他腰上那只环贴着肚皮,青幽幽的,叫汗沾湿了,亮着。她伸手拿指甲弹了弹,叮的一声。

  「这回这个,」她说,「倒不碍事。」

  她把那把白绢团扇拿过来,拿扇面替自己擦小肚子上的东西。擦得仔细,擦完了,扇面上湿了一大片。她把扇子翻过来看了看,扔到一边。

  然后她张开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吸满了,又慢慢地吐出来。吐完了,没咳。

  她又吸了一口。

  「咳嗽好了。」晴雯说。

  亭子四面的扇子不晃了。水面上的星一颗一颗地亮着,那一地碎扇面底下,压着一根孔雀线的线头,绿莹莹的,不知是哪一把扇子上掉下来的。

  八月初六,卯初。

  窗外潮水退了,江面上起了一层白雾。雾里有船家在喊号子,喊一声,停半天。

  他醒过来,舌根上有一点苦,苦里透着甜,枇杷膏的那种甜。抬手摸了摸鼻子底下,是干的。

  案头的金光亮了。

  续梦已入:晴雯

  晴雯 ▰▰▰▰▰▰▰▰▰▰ 100/100

  他把枕头底下的团扇帖抽出来。帖上那道裂口合上了,合得严丝合缝,只在扇柄那头留下一道细细的白痕。

  光收了。

  卢大夫在门外头咳了一声,进来按脉,看鼻子底下,看环。看完了说了两个字:「干净。」

  辰正,宁波府衙。

  取保的文书是何忠连夜叫人誊的,钦差关防盖在末尾,朱红的一方大印,四四方方压着半张纸。宁波知府是个四十来岁的白净人,捧着文书看了三遍,看一遍抬一回头,最后叹了口气,在保状上签了押。

  「穆副使那边,」知府说。

  「穆副使病着。」水溶说,「病着的人,不必去惊动他。」

  知府不说话了,叫人去海道衙门提人。

  薛蟠是叫两个衙役架着出来的,腿还是软的。一出班房的门叫日头一照,眯着眼睛直淌泪。邹平拿一件新绸衫子披在他身上,他攥着衫子的襟,攥了一路。攥到瑞锦号分号的后门口,看见门里头灶房的烟囱冒着烟,闻见炖肉的味道,腿一软,在门槛上坐下了。

  「吃。」水溶说。

  薛蟠在灶房的条凳上吃了三碗饭,一碗肉。吃到第三碗才抬起头来,抹了把嘴,眼睛又红了。

  「王爷,我娘,」

  「写信。」水溶说,「我替你写。」

  西厢的窗下,何忠铺了纸,研了墨。他提笔写,写得短:

  「姨太太安:令郎初六辰已取保出狱,安在宁波瑞锦号分号,饭吃三碗,人好。案子在查,不日有着落。勿念。北静王水溶顿首。」

  写完了,他叫何忠把关防匣子捧过来。

  冯谦在门口站着,看见了,走进来两步。

  「王爷,关防是查案用的。」冯谦说,「盖在家书上,下官要记一笔。」

  「记。」水溶说,「取保的文书盖的是关防,报平安的信也得是这一方,她才信人是真出来了。」

  他把关防印在信尾上,压了压,抬起来。朱红的一方,跟取保文书上那一方一般大小。冯谦看了一眼那方印,低头在蓝皮小册上写。写完了,又看了看那封信,没再说什么。

  信封了口,交驿站,六百里。

  案头的金光又亮了。

  日常任务:薛姨妈 完成

  关防大印,盖在报平安的信上

  奖励点数+40

  当前点数:8725

  薛姨妈【放】 ▰▰▰▰▰▰▰▰▰▰ 100/100 续梦帖已出

  一张帖子浮起来。帖子上一池睡莲,莲叶浮在水上,一片挨一片。当中一朵白的开着,花底下的水面上压着一道竹帘的影子。帘影上头,端端正正一方朱印,印文太小,看不清。

  光收了。

  薛蟠在灶房里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宁波港,江北岸。

  八月初七,巳时。

  瑞锦二号泊在最里头一个水湾里,船头拴着两根粗缆。缆上贴着海道衙门的封条,封条叫海风吹了一个多月,纸发黄,卷了边,红印子褪成了褐色。船帮上那三个漆字「瑞锦二」还亮着,船身吃水浅,空着,随着浪一晃一晃。

  巡抚派来的人揭了封条。

  舱口的盖板一掀开,一股气冲上来。霉味、潮味,底下压着一股呛人的臭,像烧过的鸡蛋壳。冯谦站在舱口边上,拿袖子掩住了鼻子。

  水溶顺着木梯往下走。

  梯子是湿的,滑。走到底,脚下是一层积水,没过鞋底。舱底黑,邹平举着一盏风灯跟下来。灯光一晃,照见舱角码着的一垛麻包,十二只,上头盖着一张油布,油布上落了一层白霜似的东西。

  他把油布揭开了。

  麻包是粗麻织的,每一只都撑得鼓鼓的,口子拿麻绳扎死。包身上原先印着戳记,戳记的地方叫刀刮过了,刮得深,麻线刮断了好几根,毛毛糙糙地翘着。底下的墨色刮成了一片灰,一个字也认不出来。

  他伸手摸那块刮过的地方。指头上沾了一层黄粉,凑到鼻子底下闻,是硫磺的臭。

  「十二包,」邹平在他身后说,声音压得低,「一包一担,一两不差。海道的人搜出来那天,就是这么码着的。」

  眼前的金光翻开了。

  兑换:辨伪眼(一夜) 扣除40点 当前点数:8685

  光淡下去,麻包换了一副模样。

  那一片刮花了的灰底下,浮起来一层暗红,像血渗进麻里,一笔一笔地显出字来。字是戳上去的,方方正正的官样宋体。刀刮掉了墨,刮不掉印戳压进麻线里的那一道凹痕。凹痕里头透着光:

  浙海水师定海营火药局

  他一只一只地看过去。十二只,只只都是这九个字。有两只的戳记盖歪了,「局」字压在了麻包的折缝上,折缝里头那一笔,红得最深。

  他直起身来,转过头。

  「冯御史,下来。」

  冯谦在舱口犹豫了片刻,把蓝皮小册揣进怀里,扶着梯子下来了。脚下踩了水,皱了皱眉。水溶把风灯从邹平手里接过来,凑近那块刮过的地方,叫冯谦看。

  冯谦看了。看了好一会儿,眯着眼睛,凑得鼻尖快碰着麻包。

  「刮过。」冯谦说,「刮得这么深,是怕人认出来。」

  「认得出么?」

  冯谦摇头。「下官认不出。」他从怀里掏出小册,就着风灯写,「八月初七巳,瑞锦二号舱底,硝磺十二担,麻包戳记俱经刀刮,不可辨识。」

  他写完了,看着水溶。

  「认不出的,」水溶说,「就叫造这麻包的人来认。」

  码头上,卜鲁等在一只倒扣的小船边上,头上那条白布叫风扯得飘起来。他看见水溶从舱口上来,迎了两步,右手按在胸口,嘴里说了一串,说得急。通事一句一句地赶着翻。

  「卜鲁说,硫磺,茜香岛上自己有。岛北边有一座山,山口上冒烟,硫磺一块一块地结在石头上。拿铲子铲,一铲一筐。岛上的孩子拿它染布、熏虫子。他们用不着从中原买,从中原买,价钱贵十倍。」

  卜鲁又说了一串,伸手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袍子。袍子是湖绉的,石青色,在日头底下泛着光。

  「卜鲁说,他们要的是这个。绸子。还有王府的结子,梅花的那种。茜香国王的妃子,一个人就要了三十挂。」

  冯谦又拿出了小册。

  卜鲁看着冯谦写字,看了一会儿,转回来,往海那边指了指,压低了声音,说得慢了。通事听着,脸色变了变,翻的时候也压低了。

  「卜鲁说,海道的兵船,去年秋天,出过外洋。他的船在大衢山外头碰见过。兵船上卸下来的是铁,生铁,一块一块的,船舷上能看见官府的烙印。接货的是一伙私枭,船上挂着黑旗。」

  「几条兵船?」

  通事问了,卜鲁伸出两根指头。

  「两条。」通事说,「卜鲁说,他看见的是两条。没看见的,他不说。」

  冯谦的笔停住了,停在纸上,墨洇开了一个小点。他抬起头,看了看卜鲁,又看了看水溶,低头把这几句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完了。写完了没合上,捏在手里,站在那里。

  海风从江口灌进来,把瑞锦二号桅杆上那面褪了色的号旗吹得啪啪地响。

  分号后院。

  同日,酉正。

  饭摆在正房檐下的一张矮桌上,桌腿底下垫了一块瓦片,还是有点晃。一碗黄鱼羹,一碟糟毛豆,一碟炒苋菜,两碗白米饭,饭上冒着热气。桌子当中摆着一只青花大碗,碗里是空的。旁边一只竹篮,篮里堆着菱角,紫红的,两头翘着尖角,叫井水湃过,壳上还挂着水珠。

  清梵坐在小杌子上,膝盖并着,篮子搁在脚边。拿起一只菱角,两只手的拇指抵着菱角当中那道缝,一掰,壳裂开了,露出里头白生生的肉。她把肉剥出来,搁进青花碗里,壳扔进脚边的簸箕。

  他坐下来,端起饭碗。

  「邹掌柜说,这是城外湖里今儿早上采的。」清梵说,眼睛没离开手里的菱角,「生吃甜,煮了面。我煮了一半,这一半生的。」

  她又掰开一只。这一只老了,壳硬,她掰了两回没掰开,把菱角放到桌沿上,拿掌根压着一磕。壳上磕出一道裂纹,她拿指甲顺着裂纹撬,撬开了,指甲缝里塞进去一点紫红的壳渣。

  他吃着饭,看她剥。

  她剥得不快,剥一只,看一看,有黑斑的那一小块拿指甲掐掉,掐干净了才搁进碗里。碗底慢慢铺满了一层白,一只一只两头尖尖的,挤在一处,像一碗小元宝。

  何忠从穿堂里过来,手里捏着一张单子,站在檐下没上台阶。

  「王爷,这几日的开销。」何忠说,「宁波府、海道衙门门子的打点,薛大爷取保以后的衣裳、鞋袜、吃食,这后院的铺陈,竹席、蚊帐、茶具,合着三百两。」

  「记上。」

  何忠应了一声,退出去了。

  清梵把青花碗推到他跟前,碗里的菱角堆了冒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个指头尖都叫菱角汁染成了淡紫,指甲缝里黑黑的。她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在裙子上擦了擦,没擦掉。

  他拈了一只放进嘴里。生的,脆,咬开了一股清甜,甜里带一点土腥气。

  「甜。」他说。

  清梵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从篮子里拿起一只,接着掰。

  「西厢的冯大人,」她说,「晌午也送了一碗过去。他吃了,碗洗干净了送回来的,碗底下压着一张纸,写着谢。」

  她把那只菱角剥好,没往碗里放,捏在手里,伸过桌子,递到他嘴边。

  他张嘴接了。

  天黑下来了。院墙外头的江上有船家点灯,一盏,两盏,灯影落在水里晃。屋里桌上,薛蟠的供词摊着,三页,按着手印,墨还没干透。清梵起身去点灯,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看了看他手边那碗菱角,又看了看那三页纸。

  「菱角凉了就老了。」她说,「你先吃,吃完了再看。」

  宁波府衙,后堂。

  八月初八,午时。

  浙江巡抚是初七夜里坐快船赶到的,一夜没睡好,眼泡肿着,二品补服的领口扣歪了一颗。他坐在下首,捧着一盏茶,茶早凉了,一口没喝。

  「提定海营火药局的库吏,」水溶说,「请抚台会同。」

  巡抚放下茶盏,盏底磕在桌面上,响了一声。「王爷定海营归海道节制,海道那边,」

  「穆副使病着。」水溶说,「火药局的库吏没病。」

  巡抚看了看冯谦。冯谦坐在角落里,膝上摊着蓝皮小册,笔尖悬着。巡抚又看了看水溶,叫人取了自己的令箭,交给标下一个千总。千总领了令箭,带着二十个兵,骑马往定海去了。

  定海在甬江口外头,一来一回,要到申末。

  申末,千总回来了,一身咸湿,靴子上沾着沙,进门单膝跪下。

  「回王爷,回大人。火药局库吏孔某,前日告假回乡。」

  「前日。」水溶说。

  「前日。」千总说,「火药局的局官说,孔某家里老娘病了,告了半月的假,假条在这里。」

  他双手递上一张纸。纸是新的,墨是新的,假条底下局官的花押还泛着亮。

  「回的哪个乡?」

  千总低着头。「局官说,孔某是外府人,原籍,原籍记不清了,要回去翻册子。」

  巡抚咳了一声,咳得干,伸手去端那盏凉茶,端到嘴边,又放下了。

  冯谦在角落里写。他写得很慢,写完一行,停一停,把「前日」两个字圈了一个圈。

  宗人府,西跨院。

  同日,申时。

  嬷嬷开了锁,站在门口说:「秦氏,请。」

  秦可卿把手里的黄杨木梳子搁在桌上,梳齿朝里,站起来,理了理衣襟。月白的素绸,压着窄窄的青边。袖口她昨夜拿清水洗过,晾在椅背上,今儿早上干了,有一点皱,她拿手掌压了压。

  正堂里一道湘帘垂着。帘子后头坐着人,看不清脸,只看得见帘子底下露出一截袍角,杏黄的。袍角边上搁着一根拐杖,拐杖头上包着一圈银。

  帘子这边摆着一张杌子。嬷嬷说「坐」,她坐下了,两只手叠在膝盖上。

  帘子后头咳了一声,是个老人的声音,嗓子里有痰。

  「秦氏。」宗令说,「你生身父母是谁?」

  堂上没有人说话。门口站着两个笔帖式,笔尖舔湿了等着。西窗外头有一棵槐树,槐树上的知了叫了一声,停了。

  「我不知道。」秦可卿说,「我知道我爹是秦业,名字是他起的。」

  笔帖式的笔在纸上沙沙地走。

  帘子后头静了好一会儿。拐杖头上那一圈银,往前挪了挪,又挪回去。

  「樯木棺板,」宗令说,「你知道么?」

  秦可卿的手指头在膝盖上动了动,压住了袖口上那一道皱。

  「我那时病着,」她说,「不知道。」

  帘子后头又咳了一声,没再问。嬷嬷过来说「请」,她站起来,冲着帘子福了一福,转身跟着嬷嬷出去了。

  回到西跨院,门锁上了。北窗那道缝里透进来一线光,斜斜的,落在床沿上,落在那床蓝缎面的被子上。她在床沿上坐下,坐在那一线光旁边,把黄杨木梳子拿起来,看了看梳齿,一根一根数。数到第十一根,梳齿缺了一个小口,她拿拇指肚在那个小口上来回地摸。

  分号后院。

  八月初九,未时。

  院当中架起了一根竹竿,两头搭在墙头的砖缝里。清梵端着一只木盆出来,盆里是他的两件中衣,洗过了,拧过了,拧成两股麻花。她把麻花抖开,抖得啪啪地响,一件一件搭到竹竿上,拿手把领口、袖口一处一处地扯平,扯得没有一道褶。

  袖子里那个「林」字,叫水泡过,线色深了一点。

  晾完了,她没进屋。她站在竹竿底下,两只手垂在身前,湿漉漉的,仰起脸来看天。

  宁波的天比京里的低,云走得快,一团一团的,白的,从海那边推过来,推过头顶,往西边山里去。风里有咸味,有鱼腥,有隔壁人家晒的海带的味道。中衣在竹竿上叫风吹得鼓起来,袖子张开,晃,晃到她脸边上,她没躲。

  她看了好一会儿。一只海鸟从云底下斜着飞过去,叫了一声,她的眼睛跟着它,跟到墙那边去了。

  同日,夜,亥初。

  卢大夫按完了脉,搁下他的手。

  「初六、初七、初八,又是三夜。」卢大夫说,「这个月第三扇。」

  「第三扇。」

  卢大夫看了看他的环,看了看他的脸,提着药箱出去了。廊下的竹凳又嘎吱了一声。

  睡莲帖压在枕头底下。窗外的潮水涨上来了,一声一声地拍着石岸。

  梦境,千门。

  巷子里凉,一股水气,水气里浮着一点淡淡的香,清的,若有若无,是夜里的莲花开了。

  他往前走。走到半中间,右手边那扇门没有门板,门框里垂着一挂竹帘,湘妃竹的,竹篾上一点一点的褐斑。帘子底下压着一方朱红的印子,印子浮在半空,四四方方。

  他伸手撩起竹帘。

  帘子一起,一线月光从帘缝里漏下来,落在门里头的地上。

  梦境,竹帘花厅。

  是一座花厅,敞着,五开间,梁上的彩画旧了,金线褪成了暗黄。满厅里垂着竹帘,一挂挨一挂,从梁上垂到地。帘子与帘子之间留着一道一道的缝,月光从缝里漏进来,在青砖地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白。厅外头是一池水,水面上铺满了睡莲,叶子圆圆的,一片压一片,白的花开着,花心里一点黄。香气从帘缝里一缕一缕地飘进来,凉的。

  夏夜。池子里有蛙,叫一声,停一停,又叫。

  他撩开一挂帘子,又撩开一挂。

  最里头那挂帘子后头,摆着一张湘妃竹榻。榻边一只小几,几上点着一盏素纱灯,灯底下摊着一封信,信尾一方朱红的大印。

  薛姨妈坐在竹榻上。

  她穿一件家常的白纱衫子,底下一条湖色的纱裙,头发挽着一个髻,髻上只插了一根素银簪子,簪头磨得发亮。手腕上缠着一串念珠,檀木的,珠子叫手摸得油亮。她的眼睛是肿的,两只眼皮都肿着,红红的,眼角那里的细纹叫泪泡开了。

  帘子叫他撩开的那一刻,帘缝里那一线月光落在她手背上。她想起那一顶合欢暗帐,绒的,帐子里黑得只剩他的喘气。

  她把手收回来,看着他。

  「人出来了。」她说。

  她没说是谁。说完了,她伸出手来,拉住了他的手,拉着,攥着,攥得指头都发白了。她的手心是潮的,凉,念珠硌在他的手背上,一颗一颗。

  她拉着他不放,往竹榻上拉。他叫她拉着,在榻边坐下了。她还攥着,拿另一只手覆在上头,两只手把他的一只手捂在中间,捂了好一会儿。

  「信上说,」她说,「饭吃了三碗。」

  「三碗。」

  「在家里,一顿要吃五碗的。」她说着,嘴角往上牵了牵,牵到一半,眼泪又下来了,顺着肿眼皮底下那道细纹淌,淌到下巴尖上,滴在两个人捂在一处的手背上。她没去擦,低头看着那一滴,看它顺着他的指缝流进去。

  「印是红的。」她说,「我拿指头摸了,摸了一宿,没摸掉色。」

  小几上那封信叫帘缝里的风吹得掀起一个角,又落下去。

  她松开手,从榻上下来,跪在榻前的竹席上,跪在他两腿中间,抬起脸来看他。

  「我先来。」她说,「你别动。」

  她解他的腰带,解得慢。解开了,把他的裤子往下褪,褪到膝盖。那一根还软着,垂在腿间。她伸手托起来,托在手心里,低着头看。

  她手腕上的念珠垂下来,碰着他的腿根,凉的。

  她低下头,含住了顶头。

  她含得极仔细。嘴唇裹着顶头,一点一点地往里吞。吞进一寸,停住,舌头在那一寸上从左到右地舔一遍,再从右到左舔回来。舔完了,再吞一寸。手腕上那串念珠,她拿另一只手的拇指拨着,吞一寸,拨一颗,珠子在她指头底下咔地一响。

  它在她嘴里硬起来了,一寸一寸地胀,胀得她的嘴唇撑开了。她也不急,照样一寸,一颗,一寸,一颗。

  拨到第十三颗,她吞到了根。

  鼻尖抵着他小肚子上的毛。她停在那里,喉咙里一紧一紧地箍着他的顶头,箍了好一会儿,才一点一点地往外退。退到顶头,舌尖在那个眼上压住,压出一滴淫液来。她舔了,咂了咂,抬起眼来看他。

  又含进去,从头再来。这一回她拨珠子拨得快了些,嘴里也快了。一起一落,腮帮子一鼓一陷,口水顺着他的根往下淌,淌到她托着卵蛋的那只手心里。她托着那两颗,掂着,指头在底下那一道缝上来回地刮,刮得他腿根一抽一抽。

  她吐出来的时候,那一根直直地翘着,湿亮,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顶头涨得发紫。

  她拿手背擦了擦嘴角,看着它,看了一会儿。

  「货是好的。」薛姨妈说。

  他伸手把她拉起来,拉到竹榻上,叫她躺下。

  她躺下了,躺得端端正正,两只手搁在肚子上。他解她的纱衫子,解开了,底下一件月白的肚兜。肚兜底下两只乳房沉甸甸的,往两边摊开,乳晕大,褐红色。他解她的裙带,裙子底下光着,大腿丰白,腿缝里一丛黑毛,毛底下的肉肥厚,已经湿了,亮着。

  他分开她的腿,低下头去。

  她从枕边摸出一方帕子,素白的,盖在自己脸上。

  他舔她。舌头从底下往上舔开那两片肥厚的肉。里头是湿的,热的,一股咸腥里带着池子里飘进来的莲香。他舔到顶上那一粒,拿舌尖拨,拨得那一粒硬起来,从皮里顶出来。他嘬住了,嘬一口,帕子底下就哼一声。

  她那里的肉厚,软,一层裹着一层。他拿舌头往里探,探进去,里头的肉一圈一圈地缩,缩着裹他的舌尖。他退出来,把那两片肥厚的往两边舔开,舔得翻过来,露出里头深红的嫩肉。嫩肉上挂着亮晶晶的水,一颤一颤。他再往里探,探得深,鼻子埋进那一丛黑毛里。毛是潮的,闻得见一股熟透了的腥甜。

  帕子底下的哼声连成了一片,哼得发颤。她的手伸下来,没处放,摸到他的头发,揪住了,揪一把,松一把。

  她的大腿在他脸两边发着抖,夹过来,又松开。淫水一股一股往外冒,他舔干净了又冒出来,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

  他往下舔,舔过底下那一道窄窄的软肉,舔到后头。

  帕子底下的哼声停了。

  他的舌尖抵在那一圈褶子上,打着圈地舔。舔得慢,舔得那一圈一缩一缩。她的屁股往上抬了抬,又落下去,帕子随着她的喘气一鼓一瘪。

  「那一处,」帕子底下说,声音闷着,细得像蚊子哼,「再来一回。」

  她自己伸手到枕头底下摸,摸出一只小小的青瓷盒子,盒盖上画着一朵睡莲。她看也不看,往他那边一递,手伸在半空里,手腕上的念珠晃着。

  他接过来,揭开盖子。里头是一盒白膏,凝着,一股莲花的清香。指头一挖,叫手心的热一捂,化成了油。

  她翻过身去,跪起来。

  两只膝盖跪在竹榻上,屁股撅着,又白又圆,叫月光从帘缝里照着,照出一道一道的白。她的上身伏低了,伸手往旁边一抓,抓住了垂在榻边的一根帘绳,攥在手心里。

  他把膏子抹在那一圈褶子上,抹得厚,拿一根指头抵着,慢慢地往里送。

  那一圈紧,箍着他的指头。他送进去一个指节,停住,等它松。松了,再往里送。她攥着帘绳,帘子叫她扯得往下一沉,竹篾子哗哗地响。

  一根指头进去了,他慢慢地转,慢慢地抽送。她的背上起了一层细汗,腰塌着,咬着嘴唇一声不出,帘子替她响。

  两根。

  她攥着帘绳的手猛地一紧,帘子哗啦一声,整挂帘子都晃起来,晃得帘缝里的月光在她背上乱跑。他停住,等着。她喘了几口,屁股往后挪了挪,他才接着送。

  他又挖了一大块膏子,抹在自己那一根上,抹得满满的,油亮。

  他扶着,顶头抵上那一圈松软了的口子。

  她没等他。她自己往后挨。

  挨进去一寸,她停住,喘一口气。帘绳在她手心里绞成了一股。

  再挨一寸,再喘一口。那一圈紧紧地箍着他,箍得发烫,一寸一寸地叫他撑开。他看得见那一圈肉叫撑得发白,贴着他的根,一点一点地往里吞。

  挨到一半,她浑身一颤。

  「停。」她说。

  他停住了,一动不动。她跪着,伏着,脸埋在竹榻上。背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滚进腰窝里,积成一小汪。帘绳叫她攥得吱吱地响,帘子不晃了,静静地垂着。池子里的蛙叫了一声。

  她歇了好一会儿。歇够了,腰往下塌了塌,屁股往后一送,自己挨了最后一寸。

  整根都进去了。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叹得又深又慢。叹完了,攥着帘绳的手松开了,帘绳从她手心里滑出去,荡了两荡。

  他扶着她的腰,动起来。

  动得慢,退出来一点,送回去,再退,再送。后头紧,一整圈死死地箍着他,热,烫,每一回往里送都像要把他整根吸进去。膏子化成的油顺着两个人连着的地方往外淌,淌到她的腿缝里,跟她前头淌出来的淫水搅在一处,滴到竹榻上。

  她又去抓帘绳,抓住了,一把一把地扯,帘子跟着他的动,哗,哗,哗。

  他伸一只手到她身前,托住她一只垂着的乳房。沉,软,满满一手,奶头硬着,顶着他的手心。

  她的声音出来了。先是哼,后来一声一声地喘,喘里头带出字来,字不成句,帘子的响声把它们打碎了。

  他快起来。她的腰塌得更低,屁股撅得更高,往后迎着他,迎一回,帘子扯一回。她到的时候,后头一阵一阵地绞他,绞得他寸步难行。她整个人伏在竹榻上抖,抖得榻腿都在青砖地上嗒嗒地磕,前头没人碰,一股淫水自己浇出来,浇湿了她的大腿根。

  他叫她绞得撑不住了,往里一送,射在她后头。

  一股一股,烫的,射得她又抖了几回。

  他退出来的时候,那一圈慢慢地合拢,白的从里头渗出来,顺着她的腿缝往下流。她伏着没动,喘了好一会儿,才侧过脸来。脸上的帕子早掉了,脸红得发紫,鬓角的头发湿成一绺一绺。

  「去洗了。」她说,下巴往帘子外头一点,「池子边上有盆。」

  他撩开帘子出去。池边的石台上搁着一只铜盆,盆里是清水,水面上漂着两片睡莲的花瓣。他洗了,洗得干净。水是凉的,凉得他那一根缩了缩。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平了,仰着,两条腿屈着,分开着,那方帕子叠成小方块,压在她自己的枕头边上。

  她伸出手来,拉他。

  「前头。」她说。

  他压上去。他那一根还半软着,她伸手握住,握着捋。捋得慢,捋了几回,它在她手心里又硬起来。她扶着,引到自己前头,往里一按。

  前头湿透了,又热又软,一送就送到了底。她的腿缠上来,缠着他的腰,两只手搂着他的背,搂紧了。

  这一回她不躲他的眼睛。

  她看着他,看着他一回一回地往里送,嘴唇张着,喘着,眼睛里汪着水。那双肿眼皮叫汗一浸,红得更厉害了。她的乳房在他胸口底下压扁了,又鼓起来,压扁了,又鼓起来。

  他慢慢地送,送到底,磨一磨。她里头一缩一缩地吸他,吸得一阵比一阵紧。她的手从他的背上滑下去,滑到他的腰上,摸到那只青玉环,摸了摸,攥住了,攥着环往自己身上带。

  他叫她带着,送得深了。竹榻吱呀吱呀地响,帘子外头的池水叫风推着,一层一层地拍着池沿。她的腿从他腰上滑下去,又盘上来,脚后跟抵着他的屁股,抵着往里压。压一回,她喉咙里就出来一声,那一声又低又长,带着鼻音,拖着尾巴。她的手指头掐进他腰上的肉里,掐出几个月牙印子。

  她先到了。到得静,搂着他,脸贴着他的脖子,里头一阵一阵地抽,抽得绵长,像池子里的水波一圈一圈地往外荡。

  他在她里头射了。射得深,一股一股,她搂着他的手跟着那一股一股收紧,收一回,松一回。

  他伏在她身上,喘。帘子外头,池子里的蛙又叫了,一声,一声。月光从帘缝里斜进来,落在两个人汗湿的背上、腿上。

  他从她里头滑出来,前头的、后头的,湿漉漉地淌了一榻。她没去擦,侧过身来,把手腕上那串念珠褪下来,搁在小几上,搁在那封信旁边。

  念珠搁下去,咔嗒一声。

  她拿指头在那封信尾的大印上按了按,按着,没挪开。

  「这一方印,」她说,「往后还盖么?」

  「盖在折子上。」

  她点点头,指头从印上收回来,收到自己胸口上,按着。池子里一朵睡莲合上了,合得慢,花瓣一片一片地往里收。

  「这一个月的经,」薛姨妈说,「没白念。」

  八月初十,卯初。

  他醒过来,嘴里有一点凉,像含过一片莲子心,苦得清。鼻子底下是干的。

  案头的金光亮了。

  续梦已入:薛姨妈

  薛姨妈【放】 ▰▰▰▰▰▰▰▰▰▰ 100/100

  枕头底下那张睡莲帖,池子当中那朵白莲合上了,竹帘的影子还在,帘影上那方朱印淡成了一点浅红。

  光收了。

  卢大夫进来,按了脉,看了鼻子底下,看了环。环面光溜溜的,青幽幽的,一道纹也没有。

  「初一、初五、初九。」卢大夫说,「这个月三扇了。往下,你自己数着。」

  北静王府,二门外花厅。

  同日,巳正。

  花厅当中立着一架六扇的紫檀屏风,屏风上嵌着素绢,绢上什么也没画。宝钗坐在屏风里头,莺儿站在她身后,捧着一只蓝布包袱。包袱打着结,结是莺儿自己打的。

  屏风外头有脚步声,进了门,停住了,作了个揖。

  「下官杜衡,拜见侧妃。」

  「杜大人请坐。」宝钗说,「茶在大人手边。」

  外头椅子响了一声。杜衡没碰茶。宝钗听得出来,茶盏盖子没响。

  她解开莺儿手里的包袱。里头是那本当簿,第六本,蓝布面,边角磨得起了毛,当中夹着一页油纸,油纸露出半截在书口外头。她把当簿翻到油纸夹着的那一页,两只手捧着,从屏风底下那道一指宽的缝里推出去。

  当簿出了屏风,她的手指头还搭在书脊上。搭了一会儿,才松开。

  外头静了。

  她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翻了一页,又翻回来。听见杜衡吸了一口气,吸得长。院子里有一只雀子落在花厅的窗台上,啄了两下窗棂,飞了。

  她坐着,两只手叠在膝盖上,右手的拇指压着左手的虎口。

  「樯木板一副。」杜衡在外头念,念得慢,声音压着,「寄当人,忠顺府周记。经手,周福。当银八百两。」

  他念完了,又不出声了。

  「侧妃,」杜衡说,「这一页,比十道疏都重。」

  宝钗没接话。

  屏风底下那道缝里,当簿推回来了。推得慢,书脊先进来,蓝布面贴着地砖,蹭出细细的一声。翻开的那一页还翻着,油纸压在上头,杜衡没合上它。

  宝钗低头看着那一页,伸手把油纸抚平了,合上当簿。

  「劳大人看过了。」她说,「王爷信上说,他回来以前,这一页只见大人一个。大人记在心里,就够了。等王爷回来,请大人亲手来取。那时候,它再见光。」

  外头椅子又响了一声,杜衡站起来了。

  「下官记下了。」他说,「侧妃把它收好。」

  「收着呢。」

  杜衡作揖出去了。脚步声过了穿堂,远了。宝钗把当簿交给莺儿,莺儿重新包起来,打了结。宝钗看了一眼那个结,伸手解开,又自己重新打了一个,打得紧,拿指头在结上按了按。

  她从脖子上把那根红丝绳拉出来。绳上拴着一把铜钥匙,钥匙叫她贴身捂着,温的。

  芙蓉小院。

  同日,申时。

  晴雯坐在廊下那张竹椅上,夹被搭在腿上。小丫头端来的药碗搁在扶手上,碗底只剩一圈褐色的药渣子。

  她手里拿着一把旧折扇,竹骨的,扇面是素纸,纸黄了,边上叫虫子蛀了两个小眼。她把扇子撑开,两只手捏着扇面的两边,往两边一扯。

  嘶。

  纸裂开了一道,从扇边裂到扇骨当中。她又扯,嘶,再裂一道。院子里静,那一声一声的裂响落在青砖地上,落在芙蓉树的叶子上,簌簌的。

  扯到一半,她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把扇子。扇面撕得只剩半边,挂在扇骨上,耷拉着,扇骨一根一根地支着。她看了一会儿,把剩下那半边扇面一点一点地从扇骨上揭下来。揭干净了,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簸箕里。

  扇骨合拢,竹子碰竹子,嗒的一声。

  她把扇骨收进袖子里,袖口往下抻了抻,盖住了。

  小丫头从屋里出来,看见簸箕里那团纸。「姨娘,这扇子,」

  「扇子坏了。」晴雯说,「药呢?晚上那一碗,你去看着火。」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吸满了,慢慢吐出来。没咳。

  宁波,甬江口。

  八月十二,夜,戌正。

  天黑透了,江口外头的海上起了雾,渔火在雾里一团一团地晕开。分号后院的门叫人拍响了,拍得急。邹平去开,门外站着一个千总手下的兵,裤腿湿到膝盖,喘着。

  「王爷,江口的渔船捞上来一个人。」

  水溶到江边的时候,雾更浓了。沙滩上点着几支火把,火把底下围着一圈渔民,打着赤脚,没人说话。当中的沙地上摊着一张破渔网,渔网上躺着一个人。

  人泡胀了,脸看不清,身上一件青布短褂,叫水泡得发黑,贴在身上。一只脚上还穿着鞋,另一只光着,脚底板泡得发白起皱。

  千总蹲下去,把那人腰上的东西翻过来,举着火把照。

  一块铜腰牌,拿皮绳拴着,皮绳泡烂了一半。腰牌上铸着字,字缝里塞满了泥沙。千总拿拇指抹了抹,抹出来几个字:

  定海营火药局

  腰牌背面刻着一个「孔」字。

  冯谦站在火把圈的外头,蓝皮小册没拿出来,两只手攥着袖口。海浪一层一层地推上来,推到渔网边上,舔湿了那只光着的脚,又退下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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