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灯拧暗礼拜天早上,雨停了。天还是阴的,可云层薄了,东边透出一点灰白的亮。陈太忠起得不早,昨天开路耗得狠,夜里睡得死沉,连梦都没做一个。醒来的时候,窗外楼下有人在劈柴,斧头落在木墩上,一声一声,又闷又实,他躺着听了一会儿,才翻身起床。那双解放鞋在门后头躺了一宿,鞋底的黄泥干成了硬壳,一敲就往下掉渣。他把鞋拎到楼道里磕打,落了一地黄土,又拿扫帚扫了,倒进楼下的垃圾堆。回到屋里,他烧水洗脸,刚把毛巾拧干,楼下郑老头就扯着嗓子喊,说小陈,电话,你们单位的。电话是秦连成从招商办的座机打来的。老秦开口没寒暄,说王副市长今天上午到开发区看几个项目,看完了要到招商办坐坐,让他十点前到办公室。陈太忠问还有谁,秦连成说就王副市长和他的秘书小林,区里没惊动别人,礼拜天,就是随便坐坐,听听情况。陈太忠应下来,搁好听筒,把五毛钱搁进铁皮盒子。郑老头眯着眼看他,说礼拜天也不让人歇,你们当干部的命苦。陈太忠笑笑,说命苦的是领导,礼拜天还下来看项目。他回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把那件工作服叠好装进塑料袋,准备顺路还到办公室去,昨天那身泥衣裳还晾在三一七的暖气片上。到区委大院的时候,九点半刚过。院子里的积水还没干,水洼里映着灰白的天,传达室的老张头正拿着竹扫帚往阴沟里扫水,见他进来,说秦主任早来了,在楼上烧水呢。陈太忠上了楼,秦连成的办公室门开着,老秦穿着一身半旧的中山装,正蹲在地上拿抹布擦茶几,台面上摆着四只洗干净的茶杯,一罐新开的茶叶。“来了?”秦连成头也没抬,“把你那屋的烟灰缸拿过来一个,我这个裂了。”陈太忠回三一七拿了烟灰缸,顺手把湿衣服收进塑料袋。回到秦连成屋里,老秦已经把茶几擦干净了,正往暖瓶里灌开水。陈太忠把烟灰缸放在茶几上,在旁边站着,等老秦交代。秦连成灌完了水,把暖瓶搁在茶几脚下,直起腰来,看了他一眼。“王副市长今天来,看的是开发区那几个厂子,到咱们这儿坐坐,是顺路。”秦连成说,“他问什么,你答什么,甯家的项目要是问到了,你照实说,卡在什么地方就说什么地方,别替谁遮,也别替谁告状。别的话,他不问,你别提。”“明白。”陈太忠说。秦连成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坐下来泡茶。老秦这手功夫有讲究,水要先在杯子里转一圈倒掉,再放茶叶,再冲七分满,冲完了盖上杯盖,焖一会儿。陈太忠在一旁看着,知道老秦这是在给自己找点事做,领导要来,干坐着等,人发慌,手上有活儿,心就定了。十点差五分,楼下传来汽车的声音。秦连成放下茶杯,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往门口走,陈太忠跟在他后头。两人下到一楼,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车门开了,王伟新从后座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打领带,手里拿着一顶鸭舌帽,看着像是出来散步的。小林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站在车边,冲秦连成和陈太忠点了点头。“老秦,礼拜天还把你拽出来,过意不去。”王伟新跟秦连成握手,笑着说,又转过来看陈太忠,伸出手,“小陈也在。”“王市长。”陈太忠握住那只手,掌心是热的,力道稳,握了握就松开了。“楼上请。”秦连成在前头引路。到了秦连成的办公室,王伟新在沙发上坐下,把鸭舌帽搁在扶手上,接过秦连成递过来的茶,揭开杯盖闻了闻,说老秦这茶不错,是今年的新茶吧。秦连成说是,朋友从山里捎来的,不值钱,图个新鲜。小林没进来,在门口站着,背靠着门框,手里还拎着那个公文包,见陈太忠看他,又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跟上回在电话里的腔调不一样,是平常的笑。王伟新喝了口茶,先说开发区。他说上午看了三个厂子,一个是做电子元件的,一个是做服装的,一个是做塑料制品的,三个厂子里头,电子元件那家最像样,厂房新,设备也新,工人穿着统一的工作服,车间里干干净净的。服装厂差点,塑料厂最差,车间里满是刺鼻的味儿,工人连口罩都没戴。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口气很平,像是在念一份考察记录。秦连成在一旁听着,不时点头,等王伟新说完了,才接过话头,说塑料厂那家是早年引进的,老板是本地人,当年开发区刚起步,什么样的厂子都往里拉,进来了,就不好往外赶。这几年区里一直在跟他谈,让他改造车间、加装通风设备,他嘴上答应,手上不动,说是没钱。“没钱就帮他找钱。”王伟新说,“找不着钱,就给他个期限,到时候还不改,就让环保去查。开发区要上台阶,不能光看引进了多少,还得看引进来的是什么。”秦连成说是,回头就让人去跟塑料厂谈。王伟新又转向陈太忠,问甯家那个项目怎么样了,说是下礼拜要开协调会。陈太忠把甯家的情况照实说了,三个月前签的意向,资金到位一半,剩下的卡在几个部门的审批上,工商那边有个变更登记没走完,规划那边有块地的红线还没定,电力那边的增容报告批了一半。协调会礼拜二开,各部门坐到一张桌子上,把卡住的地方一样一样摆出来,谁的事谁领走,定了时限,下回开会再对。王伟新听得很仔细,听完了,点点头,说这个开法好,不讲虚的。他问会上要不要市里来人,陈太忠说不用,区里的事区里先办,实在办不动,再往市里报,市里来人,各部门就光听领导讲话,不说自己的事了。王伟新听了,笑出声来,冲秦连成说老秦,你这个兵带得好,说话不绕弯子。秦连成也笑了,说小陈就这点好,实在。王伟新又问了几句外资引进的情况,问区里今年招商的总盘子,问明年有什么打算,秦连成一一答了,陈太忠在一旁补充了几个数字。话一直在面上走,投资、项目、数字、部门,一样一样,干干净净的,没有一句往别处拐。聊了半个多钟头,王伟新看了看表,把杯子里的茶喝完,站起来,秦连成和陈太忠也跟着站起来。王伟新拿起扶手上的鸭舌帽,在手里转了转,没马上戴,看着陈太忠,脸上的笑深了些。“那天在南门,我说改日再聊。”王伟新说,“今天就算聊过了。”陈太忠心里一动,脸上没带出来。南门那顿贺喜酒,王伟新不请自来,坐了一会儿就起身,临出门丢下一句改日再聊,这句话他一直记在心里,可没去追。今天王伟新自己把这句话提起来,又自己把它收了,收得轻轻巧巧,像是把一张欠条当着面撕了,撕完了,笑着递给他看。“王市长百忙之中还记着。”陈太忠说,“今天听您说开发区的事,学了不少。”“学什么,我就是看看。”王伟新摆摆手,把鸭舌帽戴上,“往后有什么事,正常往上报,市里该支持的支持。你们招商办,把项目落实了,比什么都强。”这话说得平常,可陈太忠听出了里头的意思。王伟新没有拉他单独说话,没有约他吃饭,没有问他跟谁走得近,也没有提那天酒桌上的任何人。他就是来看项目,看完了,顺便把那句改日再聊结了账,结完了,往后有事正常往上报,不走别的路子。这是正道。陈太忠心里有数,正道走得通,就不用去拜什么码头。王伟新今天要是拉着他去南门再开一桌,席上说几句交心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那是递帖子,是要他站队。今天在秦连成的办公室里,老秦在场,小林在门口,话全在面上,这份往来就干净,谁问起来都说得出口。一行人下了楼。王伟新上车之前,又跟秦连成握了握手,跟陈太忠也握了握,说了句好好干。小林拉开后座的车门,等王伟新坐进去,关上门,自己绕到副驾驶那边,上车之前,回过头来,冲陈太忠点了点头,叫了声陈科,没多说一个字,上车走了。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话陈太忠一直记得。上回小林在电话里那副不冷不热的腔调,他记着,那几个没接的电话,他也记着。可今天小林只是点头,只是叫了声陈科,规规矩矩的,他也就不把小林当对头。小鬼难缠,是因为阎王的脸色没定,阎王的脸色定了,小鬼自然也就好见了。桑塔纳出了大院,拐上马路,看不见了。秦连成站在台阶上,背着手看着院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说行了,没事了,你回去歇着吧,礼拜天把你叫来,辛苦。陈太忠说不辛苦,帮老秦把茶杯收了,烟灰缸洗了,又回三一七把那身湿衣服拿上,下了楼。中午他在街上吃了碗馄饨,店里人不多,他坐在靠门的位子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拎菜篮子的,推自行车的,还有个小孩举着一串糖葫芦,外头的糖衣被雨水打湿了,黏糊糊的,小孩舔一口,他妈在后头骂一句。礼拜天的街,比平时慢,也比平时吵。吃完馄饨,他没去南门,也没去找谁。王伟新今天这一趟,是白天的事儿,白天的事儿在白天办完了,就搁在白天,不往晚上带。他回住处睡了一个午觉,醒来已经三点多了,天又阴了一层,屋里暗下来。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块被雨水洇出来的黄印子,想着晚上的事。钥匙在裤兜里。他没把它拿出来,就那么揣着,过了一个下午。天黑以后,他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套上外套,出了门,顺着巷子往外走,到了巷口,拐上大路,往机关事务管理局宿舍那边去。宿舍区最里头那栋,三楼东头,他走过很多回,脚底下熟,不用想就知道往哪拐。宿舍区里很静。礼拜天晚上,各家都关着门看电视,窗户里透出一块一块的蓝光,偶尔传出几声笑,是电视里的笑声。陈太忠走到最里头那栋楼下,没急着上楼,先把灵识放出去,贴着楼道往上探,从底层的楼梯口探到顶上,又掠过院子里那几棵冬青和自行车棚。楼道里没人,院子里没人,三楼对门老刘家的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动静,他没往门里探,只确认楼道是空的,就收了回来。他上了楼,脚步放得很轻,水泥台阶上还有白天带上来的湿印子。到了三楼东头那扇门前,他从兜里掏出钥匙,铜的那把,插进锁孔,往右一拧,锁舌咔嗒一声缩了回去,声音不大,在空楼道里却听得清楚。他推开门,侧身进去,把门在身后轻轻带上。屋里的落地灯亮着。灯罩是米黄色的布面,光从里头透出来,暖暖的一团,罩着沙发那一角。吴言坐在那张旧人造革沙发里,膝头搭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支钢笔,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页文件,旁边一只白瓷茶杯,茶已经不冒热气了,杯沿上积着一圈淡黄的茶垢。她听见门响,没抬头,笔尖在纸上停了停,接着往下写。陈太忠在门口换了拖鞋,把外套挂在门后的衣钩上,走到沙发跟前,没坐,站着。客厅里飘着墨水和纸的味道,混着她身上那点清浅的皂香,暖气片烧得不太热,屋里刚好不冷。“请示送到了。”陈太忠说,“街道办和区政府办各送了一份,张新华那边看了,杨新刚说他脸色缓了一点,话还是淡,甯家的项目让杨新刚每礼拜报一次进度。”“嗯。”吴言说。她没抬头,也没问别的。古昕的事,礼拜五电话里已经说过了,今晚两个人谁也不提。陈太忠站在落地灯的光圈外头,看着她手里的笔在纸上走,笔尖沙沙地响,写的是一份区里的普通文件,标题他瞥了一眼,是冬季安全生产检查的安排,明天的常委会上要用。吴言写完了一行,把笔帽套上,文件合拢,扣在茶几上,拿一只铜镇纸压住边角。她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平平的,跟在办公室里看下属差不多,看完了,往沙发另一头偏了偏下巴。“你坐。”吴言说。陈太忠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人造革的坐垫被暖气烘得有点温,坐下去,皮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吱扭。落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吴言的半边脸照得很清楚,另半边落在暗处。她把钢笔拿在手里,笔帽套着,没放下,指头捏着笔杆,在膝头的薄毯上轻轻点着,点一点,停一停,像是还在想刚才那份文件里哪一句没写妥。两个人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坐着,谁也没说话。墙上的挂钟走得很响,嗒嗒地往前赶,一秒也不肯停,楼下不知谁家的电视里在唱戏,唱腔隔着楼板传上来,只剩一点模糊的尾音。陈太忠看着吴言的肩,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套头棉布衬衣,领口是圆的,露出一截脖颈,肩线绷得笔直,透着僵,那是批了一整天文件、在会上坐了一整天的人才有的僵。“肩膀硬了。”陈太忠说。吴言没接话,也没看他,只是捏着笔杆的手停住了。陈太忠往她那边挪过去,挪到伸手就能够着的地方,停了停,看她的反应。吴言没动,没往旁边让,眼睛看着茶几上那只铜镇纸,压在底下的文件露出一角,纸边被灯光照得发白。陈太忠伸出手,隔着衬衣,把掌心放在吴言的右肩上。衬衣是棉布的,洗过很多回,摸上去软,底下的肩头却是硬的,硬邦邦地绷着。掌心贴上去,能觉出布料底下皮肤的温度,不烫,温温的,带着一点白天在会议室里吹过冷风留下的凉。吴言的肩在他手底下紧了紧,本能地往回一收,又在半截停住了,没缩回去,也没推开他的手。陈太忠没急着动。他就那么把手放着,放了一会儿,等吴言肩上的紧劲自己退下去几分,他才用拇指沿着她的肩胛骨上缘慢慢地推,力道很轻,从肩头往脖子那边走,到了颈根再折回来。拇指底下的肌肉是一条一条的,结成了硬疙瘩,他推过去,疙瘩在指腹底下滚过去,又弹回来。“这儿。”陈太忠在一处硬疙瘩上停住,拇指按下去,“这块跟石头一样,书记这一天是扛着麻袋开的会?”吴言吸了口气,嗓子眼里漏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没答他的贫话。那块硬疙瘩在他拇指底下慢慢化开,化得很慢,她的呼吸也跟着慢下来,一口一口地往外吐,带着一点茶的苦味。陈太忠把另一只手也搭上来,两只手一左一右,扣着吴言的双肩,拇指在后背上,四指在锁骨前头,一起往下按,再一起往上提。按了一阵,吴言的肩膀终于软了。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到最后,她整个人往后靠了靠,后背离陈太忠的胸口只剩一拳远。陈太忠的手从她肩上移到后颈,这里的皮肤比肩上薄,摸上去更热,发根处有一层细细的绒毛,被他的指腹蹭得往一边倒。他用四指托着她的后颈,拇指在耳后那块骨头底下打圈,打得很慢,绕了好些圈。吴言的头往前垂了垂,下巴快抵到锁骨上。落地灯的光落在她后颈上,照出一层细细的汗,凉丝丝的,被他的指腹抹开,又被他的体温焐热。她身上的皂香被体温蒸出来,比刚进门时浓了些,混着衬衣上晒过太阳的那点棉布味,钻进陈太忠的鼻子里,痒痒的。陈太忠的手从后颈滑下来,顺着脊柱往下走,隔着衬衣,一节一节地按过去。按到腰际,他停住了。吴言的腰很细,衬衣的下摆掖在裤腰里,掖得严严实实,他的手停在衬衣下摆和裤腰交接的地方,没往里伸,等着。吴言没回头,也没出声。她伸手把膝头那条薄毯往上拉,盖过大腿,盖到小腹,到裤腰以下就停住了,两只手压在毯子边上,把毯子按平。这个动作做得很慢,很稳,做完了,她的手就搁在毯子上,不动了。陈太忠看着那条薄毯,心里明白了。毯子拉到小腹以下,是准了,也是划了界,往上,他的手可以去,界线以下,他不能盯着看。吴言从来就是这样,点头不说点头,划界不说划界,什么都在动作里,明白的人自然明白,不懂的人,她也懒得教第二遍。他的手从衬衣下摆底下钻了进去。吴言腰侧的皮肤很滑,温热,带着一点细汗,被他凉了一路的指尖一碰,她腰上的肉猛地一缩,后背绷直了,嗓子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吸气。陈太忠的手停了停,掌心贴平在吴言的腰侧,不动,等她那阵缩劲过去,掌心的热慢慢焐进她皮肤里,她的腰才又松下来。套头的衬衣往上掀到肋下,陈太忠的手顺着她的肋骨往上走,一根一根地数过去,指腹底下是细腻的皮肤和薄薄的一层肉,再往下是骨头的棱。吴言里头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胸衣,没有钢圈,软软地兜着。陈太忠的手指勾住胸衣下缘,往上推过乳房的下沿,掌心托住了吴言的左乳。乳房不大,正好一握,皮肤比腰侧更薄,更热,托在掌心里沉甸甸的,软得能陷进指缝里。乳尖被他掌心一蹭,慢慢地硬起来,硬成一粒小小的肉珠,抵着他的掌纹。吴言的身子往后一靠,后背贴上了陈太忠的胸口,隔着两层衣服,他能觉出她后背的热,和她心口那阵越跳越快的扑腾。陈太忠用拇指和食指捻住那粒乳尖,轻轻地搓。乳尖在指腹之间越搓越硬,颜色在衬衣底下看不见,可他摸得出来,那一小块皮肤皱起来,收紧了,一碰就颤。吴言的呼吸乱了,一口长一口短,她把手里那支钢笔举起来,笔帽凑到嘴边,咬住了。牙齿磕在塑料笔帽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嗒,细得几乎听不见。吴言就那么咬着笔帽,把嗓子里要往外冒的声音全堵了回去,只剩鼻子里一点急促的出气声。陈太忠低头看她,落地灯的光从侧面照着吴言的脸,她闭着眼,眉头轻轻皱着,笔杆横在嘴边,下颌绷得紧紧的,耳根底下那块皮肤已经红透了。“对门老刘家,耳朵灵着呢。”陈太忠贴着她的耳朵说,声音压得很低,“书记这笔帽,咬坏了明天拿什么批文件?”吴言没睁眼,咬着笔帽的牙紧了紧,塑料又轻轻嗒了一声。她腾出一只手,往后摸到陈太忠的大腿,在他腿上掐了一把,掐得不重,却掐住了一小块肉,拧了半圈才松开。陈太忠吃了疼,嘴里嘶了一声,却笑了,手上没停,换到右边的乳房,同样托着,同样捻着。两边的乳尖都硬了,挺在胸衣推上去的边缘底下,被衬衣的棉布蹭着。吴言的胸口一起一伏,越来越快,后背贴着陈太忠的胸口,汗慢慢渗出来,把两人中间那层衬衣洇湿了一小块。陈太忠的另一只手还在她腰侧,这时候顺着她的小腹往下滑到裤腰上,停住了。吴言的小腹在他掌心底下收了收,平坦,温热,肚脐是一个浅浅的窝,他的指尖在窝边上绕了一圈。裤腰是松紧带的,家常的棉布裤子,他的手指钩住松紧带,往外拉开一点,停住,等她。吴言咬着笔帽,没出声,压在薄毯上的那只手松开了,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地方来。陈太忠的手从松紧带底下伸了进去。薄毯盖在上面,把他的手腕、她的小腹全遮住了,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摸。手指越过她内裤的边缘,往下,指尖底下是光滑的皮肤,滑得出奇,几乎没有毛,只有一点极细极软的绒,贴着阴阜的弧度往下走。吴言最恨人盯着这儿看,他不看,只用指腹贴着那片光滑,慢慢地往下探。再往下,指尖碰到了阴唇的外缘。两片肉软软地合着,摸上去是热的,比小腹更烫,还带着湿意,潮气从两片阴唇之间的缝里渗出来,沾湿了他的指尖。陈太忠没急着往里进,用中指的指腹沿着阴唇外侧那道弧线来回地抹,从上往下,又从下往上,抹得很慢,抹得那两片肉一点一点地鼓胀起来,变得更软,更烫。吴言的腿在薄毯底下动了动,膝盖往两边分开了一点。陈太忠的中指顺着那道缝往里一压,两片阴唇就被分开了,里头湿得一塌糊涂,淫液又滑又温,一碰就沾满了指腹,顺着他的指节往下淌。他的指尖在缝里来回滑动,滑到最上头,碰到了小小的硬核,阴蒂已经从包皮底下顶出来了,硬硬的,一碰,吴言的整个身子就是一抖。笔帽在她牙齿底下又嗒了一声,这回比刚才响。陈太忠的指腹压在阴蒂上,不动,只是压着,压了一会儿,才开始画圈,画得极小,极慢,指腹底下那颗硬核随着他画圈的方向滚来滚去。吴言的小腹绷紧了,绷得紧紧的,大腿内侧的肉在他手腕两边发颤,连薄毯都跟着动。客厅里很静,挂钟还在走,楼下的戏已经唱完了,换成了新闻联播的片尾曲。在这片静里,薄毯底下有一点很细的水声,是陈太忠的手指在她湿透的阴唇之间滑动的声音,咕叽咕叽的,很轻,却不停地往人耳朵里钻。空气里除了墨水味和皂香,又多了些若有若无的腥甜,是她淫液的味道,被体温蒸出来,在落地灯的暖光里慢慢地散开。陈太忠的中指往下滑到阴道口,指尖在那圈软肉上打了个转。阴道口湿得厉害,一圈嫩肉一张一合的,裹着他的指尖往里吸。他把中指慢慢地送进去一个指节,停住,里头又热又紧,内壁的软肉层层叠叠地裹上来,把他的手指箍得死死的,箍得他手背上的青筋都跳了跳。吴言的后背猛地弓了起来,后脑勺抵在陈太忠的肩窝上,咬着笔帽的嘴角漏出细细的气声。陈太忠没往深里送,就停在那一个指节,让她里面先适应,等内壁的软肉不再箍得那么死,才慢慢地往里推到第二个指节,再停。拇指却没闲着,一直压在她的阴蒂上,跟着中指进出的节奏,不紧不慢地揉。他的中指在吴言里面弯起来,指腹贴着前壁,找到了那块略微粗糙的软肉,轻轻地按。吴言的腿猛地夹紧,把他的手夹在中间,夹得他手腕生疼,薄毯底下的大腿肉绷得硬邦邦的,汗把毯子都洇湿了。她的呼吸全乱了,鼻子里的出气声又急又碎,咬着笔帽的牙咯咯地响,下巴上挂着一滴汗,在落地灯的光里亮了亮,滴落在锁骨上。陈太忠贴着她的耳朵,把呼吸压到最轻,手指的节奏却加快了。中指在里面一勾一勾,拇指在外面一圈一圈地揉,里外两头一起往那个点上赶。淫液越来越多,顺着他的手指往外淌,流到他的手掌上,淌到她内裤上,湿成一大片,薄毯底下的水声也越来越响,咕叽咕叽的,在静悄悄的客厅里,响得叫人脸热。吴言的身子忽然僵住了。从小腹开始,一路僵到大腿和脚尖,脚趾在拖鞋里绷得笔直,脚背弓起来,拖鞋从脚上掉了一只,落在地板上,啪的一声轻响。她咬着笔帽,喉咙深处憋出一声长长的闷哼,被笔帽堵着,堵成了一声又细又长的呜咽,从鼻子里挤出来,颤颤的,抖了好几抖。陈太忠的中指被她里面一阵一阵地绞紧,绞得他指节发麻,阴道的内壁收缩得又快又急,时紧时松,每一次收缩都往外挤出热乎乎的淫液,淋在他的掌心里。他没抽手,也没再动,就让手指留在吴言里面,拇指轻轻地按着她的阴蒂,陪着她把这一阵收缩熬过去。过了好一会儿,吴言才松下来。她的牙一松,笔帽从嘴里滑出来,在嘴唇上留下一道湿痕,笔帽上一圈细细的牙印,白生生的。她整个人软在陈太忠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汗把她的衬衣和他的衬衫粘在了一起,粘得两个人的体温混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的。陈太忠慢慢地把中指从她里面退出来,退的时候,吴言的身子又颤了颤,阴道口的软肉恋恋不舍地吮着他的指尖,吮到最后,才松开。他的手从薄毯底下抽出来,手指上全是湿的,亮晶晶地挂着她的淫液,在落地灯的光里拉出一道细细的银丝。那股腥甜的味道更浓了,混着她身上的汗味和皂香,在客厅里慢慢地弥漫开来。吴言没睁眼,也没说话,胸口还在一起一伏地喘。她把那支钢笔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过了一阵,才慢慢松开,把笔搁在茶几上,搁在那只铜镇纸旁边,笔帽上那圈牙印朝上,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陈太忠低头看着吴言。她靠在他怀里,额角的碎发被汗粘在额角,脸颊上的红还没退,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嘴唇被笔帽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微张着,喘气。落地灯的光把她半边脸照得发亮,睫毛在眼睑底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地颤。他把吴言耳边一缕湿发拨到耳后,手指在她耳廓上停了停。耳廓是烫的,软骨在指腹底下有点韧,他捏了捏耳垂,吴言睁开眼,斜了他一眼,目光里还蒙着一层水汽,看人的时候没了白天那股锋利,只剩一点没散尽的迷糊。“地上。”陈太忠说,“沙发太窄,书记腿伸不开。”吴言看了他片刻,没说话,下巴往下一点,算是应了。陈太忠把她从怀里扶起来,让她靠在沙发扶手上,自己弯腰把那条薄毯从她膝头抽走,抖开,铺在落地灯旁边的地板上。地板是老式的木条地板,刷过红漆,表面磨得发暗,薄毯铺上去,四个角都平平展展的,毯子薄,底下木条的缝隙隔着毯子都摸得出来。吴言自己站起来,走到毯子边上,背对着落地灯站了站。她没让陈太忠动手,自己把那件套头衬衣从下摆往上拽过头顶,衬衣带起她的头发,散下来,落在光着的肩上。她把衬衣叠了两折,搁在沙发扶手上,又把推到乳房上头的胸衣解开,取下来,放在衬衣上面。吴言光着上身站在灯影里。落地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描出一道暖黄的边,肩头圆润,锁骨的线条清清楚楚,乳房小巧,乳尖还硬着,在空气里轻轻地缩。她的腰收得很细,小腹平坦,肚脐往下是那条松紧带的棉布裤子,裤腰被他刚才那一番弄得歪了,往下滑了半寸,露出胯骨上一小块白。陈太忠站起来,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把衬衫脱了,扔在沙发上,又去解腰带。扣头是铜的,解开的时候金属扣舌碰在扣环上,叮的一声,在静悄悄的客厅里格外响。吴言的眼睛往门口瞟了瞟,眉头皱了皱,陈太忠赶紧拿手捂住皮带扣,冲她挤了挤眼,慢慢地把皮带从裤袢里抽出来,一寸一寸,没再弄出声响。陈太忠把裤子褪下来,连同内裤一起,踢到沙发脚下。阴茎早就硬了,从刚才在沙发上摸她的时候就一直硬着,这会儿没了裤子的束缚,直直地翘起来,茎身上青筋盘着,龟头胀得发紫,马眼上沁出一点淫液,亮晶晶的,在灯光里一闪。客厅里的空气有点凉,冷风拂过他发烫的下身,激得他小腹一紧。吴言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在他胯下停了停,才挪开。她弯腰把自己的裤子往下褪到膝盖,抬脚一只一只地踩出来,连内裤一起,叠好了,搁在沙发扶手的衬衣旁边。做完这些,她没急着躺下,站在毯子边上,光着身子,背对着落地灯,光只照到她的肩背,身前全落在自己的影子里。陈太忠知道她在等什么,也知道她不许什么。他没往她小腹下面瞧,眼睛只落在她脸上,走过去,伸手揽住她的腰。吴言的腰是凉的,在客厅里站了这一会儿,皮肤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被他掌心一捂,那层疙瘩慢慢地平了下去。他揽住吴言,扶她在毯子上躺下来。毯子底下的地板是凉的,那股凉透过薄毯渗上来,吴言躺下的时候,后背一沾毯子,整个人往上弹了弹,嘴里嘶了一声。陈太忠的手垫在她后背底下,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等她慢慢适应了那股凉,才把手抽出来。吴言的肩背却是热的,刚才在沙发上出的那身汗还没干,贴在毯子上,把毯子的绒毛都洇湿了。吴言躺在毯子上,头枕着毯子的一角,头发散开,铺了一片。落地灯就立在她头顶斜上方,光从灯罩底下漏出来,照着她的脸、她的脖子、她的胸口,再往下,光就淡了,被她自己的身子挡住,小腹以下落在一片昏暗里。她侧过头,看了看沙发,抬起右腿,脚掌蹬在了沙发的边沿上。人造革的沙发沿被吴言的脚掌一蹬,发出一声轻微的吱扭。她的右腿屈着,膝盖朝上,脚掌稳稳地踩着沙发沿,大腿内侧那一片白在昏暗里隐约可见。左腿平放在毯子上,稍稍往外撇着,给他让出了中间那块地方。这个姿势是她自己摆的,摆得很稳,很笃定,像是早就想好了,不用他来摆弄。陈太忠跪下来,跪在吴言两腿中间。毯子薄,膝盖底下就是木条地板,硬邦邦的,硌得膝盖骨发疼。他没在意,俯下身,两只手撑在她肩膀两侧的毯子上,身子悬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的脸。吴言也看着他,目光平平的,不躲,也不催,只有胸口起伏得比刚才快了些。“行吗?”陈太忠问。吴言没说话,伸出手,搭在了陈太忠的后腰上。那只手是热的,掌心有点潮,搭上来,往下轻轻一按,之后也没收回去,就那么贴着他的腰窝。陈太忠的龟头抵上了她的阴唇。两片阴唇刚才被他的手指揉开过,这会儿还软软地分着,湿漉漉的,淫液从里头往外渗,沾在他的龟头上,又滑又烫。他没急着进,用龟头在那道缝里上下地蹭,从阴蒂蹭到阴道口,又从阴道口蹭回阴蒂,蹭得茎身上全是她的淫液,蹭得那两片软肉一阵阵地发颤,往他的龟头上贴。吴言的呼吸又乱了。她搭在他后腰上的手收紧了,指甲掐进他的皮肉里,掐得他后腰一麻。蹬在沙发沿上的那只脚,五个趾头蜷起来,抓着人造革的皮面,抓出一道浅浅的褶。陈太忠把龟头对准了阴道口,腰往前一沉,慢慢地挤了进去。吴言的阴道口先是紧紧地箍着,箍住龟头最粗的那一圈冠状沟,陈太忠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停住,没再往里推,等她里头那圈软肉松开一些,才又往前送。龟头挤开层层叠叠的内壁,一寸一寸地往里陷,里面又热又湿,热得发烫,湿得发滑,软肉从四面八方裹上来,把他的茎身一圈一圈地缠住。“嗯……”吴言的嗓子里漏出一声,赶紧咬住了下唇。陈太忠俯下身,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老刘家听着呢。吴言瞪了他一眼,松开牙关,嘴上留着两道白白的牙印,慢慢地又红回来。陈太忠的腰继续往前送,到一半停了停,再送,直到整根阴茎都埋进了她身体里,阴囊贴上了她的臀缝,两个人的耻骨紧紧地抵在一起。他停在最深处,没动。吴言的阴道把他整根裹着,裹得严丝合缝,里头的软肉一阵阵地蠕动,吸着他的龟头往更深处拽。那股热从龟头往茎身上蔓延,往他的小腹里钻,烫得他后脊梁一阵阵发麻。他撑在毯子上的胳膊有点抖,汗从额头上冒出来,滴下去,落在吴言的锁骨上,啪嗒一声,她的锁骨跟着一缩。吴言的眼睛半睁,望着他。落地灯的光从她头顶斜照下来,照得她的瞳仁亮亮的,里面映着他的脸。她蹬在沙发沿上的那条腿往外撇了撇,膝盖分得更开,让他进得更深。陈太忠觉出来了,那是她在点头,不用说出口的点头。陈太忠开始动了。先是慢的,退出来一半,再慢慢地推进去,退的时候,阴道里的软肉恋恋不舍地吮着他的茎身,推的时候,又被层层地挤开。每一次进出都带出咕啾咕啾的水声,在静悄悄的客厅里,跟挂钟的嗒嗒声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吴言的手从他的后腰滑到他的屁股上,掌心贴着他的臀肉,跟着他的节奏往下按。她不出声,嘴唇抿得紧紧的,只有鼻子里的出气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胸口一起一伏,两只乳房跟着他的动作轻轻地晃,乳尖在灯光里画出两道小小的弧线。陈太忠低头含住了她左边的乳尖。那粒肉硬硬的,在他舌尖上滚,带着一点汗的咸味,皮肤的温度烫得他舌头发麻。他用舌尖绕着乳晕打转,又用嘴唇轻轻地吮,那粒肉珠在他嘴里越发挺立。吴言的胸口往上一挺,把乳房往他嘴里送,嗓子里憋着的那声闷哼差点漏出来,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的腰没停,节奏渐渐地快了。阴茎在吴言的阴道里进进出出,每一次都撞到最深处,龟头顶在一团软软的肉上,顶得她浑身一颤。淫液越来越多,从两人交合的地方往外淌,漫过她的会阴,淌到她的臀缝里,又淌到毯子上,把毯子洇湿了一大块。空气里那股腥甜的味道浓得化不开,混着两个人身上的汗味,热烘烘地罩在落地灯的光圈里。毯子底下的地板被他撞得发闷,咚咚地响,声音不大,可传得远。吴言的眼睛往门口瞟了瞟,眉头皱起来,手在他屁股上掐了一把,示意他轻点。陈太忠放慢了,可没停,改成又深又慢地磨,每一次都推到最深处,在那里碾一碾,再慢慢地退出来。这样磨,地板不响了,可吴言里面那团软肉被他碾得发颤,她整个人都在抖。陈太忠的眼睛扫到茶几上那份被镇纸压着的文件,最后一页露在外面,字迹在灯光里看得清清楚楚,最后一行写了半截,笔画停在一个字的中间。“书记,”陈太忠喘着气,贴着她的耳朵说,“你那份文件,最后那个字还没写完,安全的安,宝盖头底下少了个女。”吴言愣了愣,随即伸手去摸茶几,手掌胡乱按在那份文件上,把最上面那页压出了一道折痕,铜镇纸被她的手腕碰得滑到茶几边上,她摸到那支钢笔,攥在手里,笔杆朝外,在他搭在她肩边的手背上敲了一记。敲得不重,嗒的一声,却是实打实的,敲完了,她又敲了一记,眼睛瞪着他,嘴唇抿着,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干你的活儿,少管我的字。陈太忠被她敲得手背一麻,嘴上嘿嘿笑着,腰上却狠狠地往里顶去,又深又重,龟头撞在她最里面那团软肉上,撞得吴言手一松,钢笔从指缝里滑出去,咕噜噜滚到了毯子边上。她的身子猛地一弓,蹬在沙发沿上的那只脚使劲一蹬,沙发被蹬得往后挪了半寸,四条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闷响。吴言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肉里。她的呼吸全乱了,胸口急促地起伏,汗从她的脖子上、胸口上冒出来,亮晶晶地铺了一层。陈太忠低头看她,看见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眉头紧紧地皱着,嘴唇咬得发白,脸上的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脖子,又从脖子蔓延到胸口。陈太忠觉得出来,吴言快了。阴道里的软肉开始一阵一阵地收紧,收得越来越频,越来越急,绞着他的阴茎往里拽。他加快了,可还是压着力道,不让地板响,只是越送越深,越送越准,每回都碾在她最里面那个点上。交合处的水声变得又急又碎,咕啾咕啾的,混着她鼻子里越来越压不住的喘息。就在那阵收紧到了顶的时候,吴言忽然松开了他的胳膊,伸出手,摸到了头顶上方那盏落地灯的开关,是个旋钮,她的手指拧住旋钮,往回拧了一档。灯光暗了下来。客厅里的光顿时沉了。刚才那团暖黄的光圈缩了一圈,变成了昏昏的一小团,只够照到吴言的脸和陈太忠的脸,照到他们交叠的肩膀,再往下,就全落进了暗里。她的小腹、她的大腿、两人交合的地方,都看不见了,只剩下声音和触感。吴言没把灯关掉。她的手还搭在旋钮上,眼睛睁开了,在那团昏暗的光里看着陈太忠的脸,看得很专注,像是要把他这会儿的样子刻进眼睛里。然后她的身子就绷紧了,从小腹一直绷到脚尖,蹬在沙发沿上的那只脚绷得笔直,脚背弓成一道弧,阴道里猛地一缩,死死地绞住了他。她到了。没出声,嘴张着,喉咙深处一阵一阵地抽,带得她整个人都在颤,眼睛却一直没闭,就那么盯着陈太忠的脸,眼角沁出一点泪,顺着太阳穴滑进了鬓角里。阴道一阵紧过一阵地收缩,每收一次,就往外涌出热乎乎的淫液,浇在他的龟头上,烫得他后腰发酸。陈太忠咬紧了牙关,没让自己跟着她一起泄出来。他停在她最深处,一动不动,任由她里面那阵收缩一波一波地绞着他,绞得他阴囊发紧,茎身突突地跳,龟头胀得发疼。他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落在吴言的脸上、脖子上,她也顾不上擦,只是望着他忍住的样子。过了很久,那阵收缩才慢慢地平息下来。吴言的身子一点一点地松了,蹬在沙发沿上的脚滑下来,落在毯子上,膝盖软软地往外倒。她的手从旋钮上滑下来,搭在自己的额头上,喘着气,胸口的起伏渐渐地慢了。陈太忠撑着胳膊,慢慢地从她身体里退了出来。阴茎还是硬的,湿淋淋地挂着她的淫液,在昏暗的光里泛着一点水光。退出来的时候,吴言的阴道口跟着一缩,贴着他的龟头吮了吮,然后松开,淌出一小股透明的液体,顺着她的臀缝流到毯子上。他在吴言身边侧躺下来,没压着她,只伸出一只胳膊,让她枕着。毯子上湿了一大片,凉凉的,贴着他的腰。落地灯那一档暗光罩着他们俩,照着她的脸和他的脸,再往下,一片昏昏的暗,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两个人的喘息声,一长一短,慢慢地合成了一个节奏。两个人在毯子上躺了好一阵。地板的凉一点一点地往上渗,透过薄毯,钻进吴言光着的后背里,她的肩膀先是轻轻地抖了抖,接着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陈太忠感觉到了,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些,用自己的胸口去焐她的肩。吴言没躲,侧过身,脸朝着他,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呼出来的气热热地喷在他的胸口。“凉了。”陈太忠说,“进屋。”吴言没吭声,额头在他锁骨上蹭了蹭,算是答应。陈太忠先坐起来,一只胳膊伸到她的膝弯底下,另一只胳膊托住她的后背,腰上一使劲,把她从毯子上抱了起来。吴言的身子不重,抱在怀里软软的,皮肤上沾着汗,滑溜溜的,他抱得很稳,生怕一个不留神把她滑下去。吴言的胳膊环上了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没抬头。她的胸贴着他的胸口,乳房被挤得扁扁的,乳尖还硬着,抵在他胸前,随着他走路的步子轻轻地蹭。陈太忠的阴茎还硬挺挺地翘着,湿漉漉的,走一步,龟头就在她的大腿外侧擦过一回,擦出一道凉凉的水痕。他没把她往下放,也没往她身子里去,就这么抱着,一步一步地往卧室走。到了门框底下,陈太忠侧了侧身,怕她的脚磕着门框,嘴上却不老实,凑着她的头发说,书记抱起来比那摞文件还轻,往后批不完的,我替书记扛回来。吴言埋在他颈窝里,没抬头,伸手揪住他的耳垂拧了半圈,拧得他脖子一缩,后头的贫话全咽了回去。卧室的门半开着,里头没开灯,只有客厅那一档暗光从门缝里斜斜地漏进去,在地上铺出一道窄窄的光带。陈太忠用肩膀把门顶开,抱着吴言走进去。卧室里比客厅凉一些,空气里飘着晒过的被褥味,混着樟脑丸那点清苦的香,床靠墙摆着,床上铺着素色的床单,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堆在床头。他走到床边,弯腰把吴言放下。她的脚刚沾到床沿,就自己从他怀里滑了下去,坐在床边上,背对着门,脸朝着墙。客厅的光从门口照进来,只照到她的后背,照出肩胛骨两道浅浅的凸起,和脊柱那条往下延伸的浅沟,汗津津的,亮着一线光。陈太忠站在床边,等着。他不知道吴言接下来要怎么样,也不打算替她拿主意。今晚每一步都是她点的头,这一步,也得她自己来。吴言在床沿上坐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去,爬上了床。她跪在床上,两只膝盖压在床单上,先是并着的,跪了一会儿,又慢慢地往两边分开,分到跟肩膀差不多宽,膝盖底下的床单被压出两个浅浅的窝。她的上半身往前俯下去,两只胳膊往前伸,胸口贴在了床单上,脸侧过来,左边的脸颊枕着床单,头发散在枕头边上。吴言的腰往下塌着,臀部却抬了起来,高高地翘着,正对着门口那道光。两瓣臀肉圆润,白,被客厅里漏进来的光一照,透出一层柔柔的光泽,臀缝往下是她的阴部,在暗里看不清,只隐约看得见两片湿漉漉的阴唇轻轻地分开,闪着水光。她跪着的两条腿分得很开,大腿内侧绷着,绷出两道浅浅的筋。这个姿势是她自己摆的。陈太忠看着吴言,喉咙发干。她的膝盖分开,不是并腿;她的上身贴着床,不是跪直了贴着他的胸口。她没回头,也没说话,就那么跪着,脸埋在床单里,后背一起一伏地喘气,等他。门口那道光正好落在她翘起来的地方。陈太忠的目光在那里一沾,就挪开了,挪到她汗湿的后背上,挪到她散在枕边的头发上。吴言最恨人盯着她下面看,客厅里她把灯拧暗了一档,就是这个意思,到了卧室,光是从门口漏进来的,她管不着,他得替她管着。他侧过身,用自己的肩膀挡住门口那道光,只让它落在她的背上,落不到她腿间。吴言觉出了光的变化,埋在床单里的脸动了动,没回头,攥着床单的手指却松开了一些。陈太忠爬上床,跪在她身后,跪在她分开的两膝中间。床是老式的木板床,铺着棉褥,他一跪上去,床板就吱呀响了一声。吴言的后背跟着一紧,脸在床单上动了动,往门口那边侧了侧,像是在听对门有没有动静。陈太忠没动,屏着气,等了一会儿,外头什么声音也没有,吴言的后背才又慢慢地松下来。他伸出手,掌心贴在吴言的腰上。腰窝处有两个浅浅的小坑,他的拇指正好按进去,按得她腰上一软,臀部又往上翘了翘。他的手顺着她的腰往下滑过臀峰,停在臀瓣的下缘,掌心底下的臀肉又软又弹,凉凉的,被他掌心捂着,慢慢地热起来。陈太忠扶着自己的阴茎,把龟头抵在了她的阴唇上。刚才在客厅里,她到过两回,这会儿那两片肉又软又肿,热乎乎地分着,淫液把整片阴部都浸透了,他的龟头一碰上去,就被那片湿热吞住了大半。他没往后庭那边去,龟头在阴唇之间上下滑了滑,找到了阴道口,那圈软肉张着一道小口,一缩一缩的,湿得发亮。“行吗?”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吴言的脸埋在床单里,没出声,抬着的臀部往后送了送,阴道口贴着他的龟头,轻轻地往后一抵。动作很轻,却比什么话都清楚,陈太忠觉出她穴口那圈软肉含住了他的龟头,热乎乎地吸了吸,便不再等了。陈太忠的腰往前一送,阴茎慢慢地挤了进去。从后面进,角度跟刚才在地板上不一样,龟头贴着阴道的后壁往里滑,一路挤开那些湿热的软肉,挤到最深处,阴囊啪地贴上了她的阴唇。里面比刚才更紧了,大概是跪着的缘故,阴道被拉成了一道窄窄的弧,把他的阴茎箍得死死的,箍得他头皮发麻。吴言的手抓住了床单。十根手指攥紧了素色的棉布,把床单攥出一团一团的褶,指节发白。吴言把脸埋在床单里,漏出一声闷哼,声音被棉布吸进去,只剩一点含糊的呜咽。陈太忠停在最深处,两只手扶着她的胯骨,感受着她里面那一圈一圈的软肉在他茎身上蠕动,热,湿,紧,裹得他浑身的血都往下身涌。古昕那两个字在他脑子里闪了闪,又被他摁了下去。今晚进这扇门,钥匙是吴言给的,人是她让坐的,这张床是她自己爬上来的,跟谁升谁降不沾边。他要是这时候嘴一松,贫一句位子,吴言今晚这些点头就全变了味。他把那两个字咽回肚子里,咽得干干净净,只低头看着吴言汗湿的后背,看着她攥着床单的手。跪着的吴言跟躺在地板上时不一样。地板上她摊开着,软软地由着他往里送;这会儿她把自己撅起来,腰塌着,臀抬着,里头的路就换了个弯,他的龟头贴着她后壁那片略硬的肉滑进去,每进一寸都被那道弯别着,别得茎身往下压,她小腹里跟着一阵一阵发酸。她的屁股是凉的,里面却烫,凉和烫隔着一层皮肉贴上来,陈太忠喉咙里咕噜了一声,腰眼都酥了。他开始动了。先是退出来一截,再慢慢地推进去,每一次推进,他的胯骨就贴上她的屁股,那两瓣肉被撞得往前一颤,荡起一圈细细的肉浪。床板跟着吱呀吱呀地叫,声音不大,可在静悄悄的卧室里,一声一声都听得真真切切。吴言的手攥着床单,攥得更紧了,她把脸往床单里埋得更深,耳朵却朝着门口,一面喘一面听着外头。陈太忠放慢了,贴着她的耳朵嘀咕,说这床板比对门老刘的耳朵还灵,明天书记该找人来加几根钉子。吴言侧过半张脸,眼角斜斜地瞪过来,瞪得他把剩下半句吞了回去。他改成浅浅地进出,只退出来一小截,再顶回去,这样床板就不怎么响了,只剩下两人交合处那点湿漉漉的水声,啪嗒啪嗒的,又黏又软。淫液从吴言里面被他带出来,顺着他的茎身往下淌到阴囊上,凉凉的,又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流,在床单上滴出一小片湿痕。吴言胸前的乳尖贴着床单,被他每一回往前的力道带着,在棉布上来回地蹭,那两粒肉珠被磨得又红又硬,床单的纹路磨着乳晕,又痒又麻。她的身子跟着那阵麻往上拱,臀部翘得更高,阴道把他吞得更深,龟头一回一回地撞在她最里头,撞得她攥床单的手指松了又紧。卧室里的空气慢慢地热了起来。两个人的体温,两个人的汗,两个人交合处蒸腾出来的那股腥甜的气味,混在一起,把樟脑丸的清苦味和被褥的太阳味都压了下去。陈太忠低头看着吴言的脊背,上面全是汗,亮晶晶的水珠顺着脊柱那条沟往下流进腰窝,积成两小汪,在门口那道光里亮晶晶的。他俯下身,胸口贴上她的后背,汗湿的皮肤贴在一起,滑腻腻的,热烘烘的,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嘴唇凑到她耳边,没说话,只是喘,热气喷进她的耳朵里。吴言的耳朵抖了抖,脖子往一边缩,可没躲开,反倒把脸侧过来,额发粘在脸颊上,被汗打湿了,一缕一缕的。陈太忠看见了她的脸。客厅的光从门口斜着照进来,刚好照到她半边脸上,她的眼睛闭着,眉头紧紧地皱着,嘴唇张着,喘气,脸颊上的红一直漫到了耳根,漫到了脖子。她的额头抵在床单上,额发被汗浸透了,粘在颊上,几缕头发被她自己的呼吸吹得一飘一飘。他的手从她的胯骨上移开,绕到她的身前,从下面托住了她垂着的乳房。那团软肉在他掌心里沉甸甸的,随着他的动作来回地晃,乳尖蹭着他的掌心,硬得发烫。他用指尖捻住那粒肉珠,轻轻地揉,吴言的身子就是一颤,阴道里跟着猛地一缩,夹得他差点泄了。陈太忠咬着牙,缓了缓,把那阵冲动压下去,又开始动。这一回他的手往下滑过她的小腹,滑到她的阴阜上,那片几乎没有毛的皮肤光滑得出奇,被汗打湿了,滑溜溜的,中指找到了她的阴蒂,那颗小肉核已经肿得发硬,从包皮底下顶出来,一碰就跳。他用指腹按着它,跟着身后的节奏,一圈一圈地揉。吴言受不住了。她的腰开始往后迎他,每一次他往前顶,她就往后送,臀肉撞在他的胯骨上,啪的一声,又闷又湿。她的手攥着床单,攥得床单都被扯得歪了,床头那摞被子被她的胳膊肘碰得往下滑了一截。她的呼吸变得又急又碎,鼻子里的出气声一声赶着一声,嗓子里压着的那些声音终于压不住了,从咬紧的牙缝里漏出来,细细的,颤颤的。“嗯……嗯……”他直起身子,两只手扣住吴言的胯骨,换了个劲道。不再浅浅地磨,而是整根退到穴口,只留龟头卡在里面,再一口气送到底。退的时候,阴道里的软肉被他的冠沟刮着往外翻,带出一圈湿亮的嫩红;送的时候,那些软肉又被他整个顶回去,层层叠叠地裹紧茎身。每一回送到底,他的小腹都结结实实地拍在吴言的屁股上,拍出一声闷响,臀肉跟着往前一荡,又弹回来贴着他。吴言的手指在床单上抓出了好几道褶,指甲隔着棉布刮着底下的褥子,沙沙地响。她跪着的膝盖往外分得更开,腰塌得更低,把自己整个打开给他,汗从她的后颈往下淌,越过肩胛,汇进腰窝,又被他扣在胯骨上的手指抹开。床单上她脸贴着的那一块已经湿了,是汗,也有她咬不住时从嘴角淌下来的口水,在门口那道光里洇成深色的一团。陈太忠俯回她背上,感觉到她的后背在他胸口底下一阵一阵地绷紧,又一阵一阵地松开,绷得越来越频,松得越来越短。她的阴道里,那些软肉开始有节奏地收缩,一圈一圈地绞他,绞得他茎身发胀,龟头发麻,阴囊紧紧地缩到了根上。吴言里面越来越烫,裹着他一刻不停地绞,阴道口那圈嫩肉被他撑得发白,紧紧地箍在他的阴茎根上,随着他每一回进出,箍着他的那一圈也跟着往里卷、往外翻。他低头看过去,门口那道光刚好照在两个人连着的地方,茎身上挂满了白沫,是淫液被他来回搅出来的,黏糊糊地糊在她的阴唇上,又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坠,拖出一道一道亮亮的水线。他快了。那股热从尾椎骨往上窜到后腰,又折回来往下涌,冲向他胀得发疼的阴茎。他的动作开始乱了,节奏不稳了,时深时浅,喘气声也粗了,热气一口一口地喷在吴言的后颈上。陈太忠喘着粗气,腰往后撤了撤。他记着吴言的脾气,她没开口,他不敢自己做主,阴茎从她里面退出来小半截,龟头卡在阴道口里,打算再往外抽。就在这时候,吴言把脸侧过来,额发粘在颊上,眼睛半睁着,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留下。”陈太忠听见了。他低下头,嘴唇在她汗湿的肩胛骨上贴了贴,算是应了这一声。他的胸口贴着吴言的后背,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听见这两个字从她的嘴唇间吐出来,轻轻的,却清清楚楚。他没再问,也没再贫,扶着她的胯骨,最后往里狠狠地送了几回,每一回都送到最深处,龟头顶在她最里面那团软肉上,顶得她浑身一颤。然后他射了。精液从他的龟头里滚烫地喷涌出来,浇在吴言最深处那团软肉上。他死死地抵着她,阴茎在她里面突突地跳,热流不断地往外涌,他浑身发软,后腰发酸,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咬着牙,没出声,只有喉咙深处憋出一声长长的低吼,闷在她的肩窝里。精液是烫的,烫得吴言里面那团软肉接连地缩,热流灌进她身体最深处,把那里填得满满的。她觉出来了,攥着床单的手松开一瞬,又死死地攥紧,跪着的腿肚子打起了颤,膝盖在床单上往外滑了半寸,被陈太忠扶在胯骨上的手稳稳地托住。吴言跟着他一起到了。她的身子猛地僵直,从后背一直僵到膝盖,跪着的两条腿绷得笔直,脚趾在床单上蜷起来,抠住了棉布。她的阴道一阵一阵地收紧,收得又急又狠,把他射进去的东西往深处吞,每收一次,就往外挤出一点热乎乎的液体,是她的淫液混着他的精液,顺着两人交合的地方往外渗。吴言把脸埋进床单里,攥着床单的手指节发青,喉咙里憋出一声长长的呜咽,被棉布吸进去,闷闷的,抖了好几抖,才慢慢地停下来。她的后背在他胸口底下一阵一阵地抽搐,抽了好久,才渐渐地平复。院子里有人推着自行车回来,车铃被碰得叮了一声,链条哗啦啦地一路过来,到楼底下停了,接着是锁车的咔嗒声和上楼的脚步,那人在二楼拐进了谁家,房门一关,楼道里又静了。吴言在那串脚步声里一动不动,连喘气都屏住了,直到那扇门关严,她才把憋着的那口气慢慢地吐出来,吐在床单上,吹得一缕头发飘了飘。陈太忠伏在她背上,没动,也没退出来。他的阴茎还埋在她身体里,慢慢地软下去,可她里面还在轻轻地收,很慢,余波未平,一圈一圈地吮着他,吮得他软下去的茎身又跟着跳了跳。两个人身上全是汗,粘在一起,分不开,汗水顺着他的胸口流到她的后背上,又顺着她的腰窝流到床单上。陈太忠没急着抽身。他把脸贴在吴言的后颈上,鼻尖蹭着她发根那片湿漉漉的绒毛,闻着她头发里的皂香,被汗泡过以后,变得温温的,带着一点咸。吴言的里面还含着他,暖暖地裹着,精液和淫液在里头搅成一团,又热又黏,他稍稍一动,就听见交合处轻轻地咕唧一声。吴言的腰跟着一颤,伸手往后摸到他的胳膊,没抓,只是搭着,示意他别动。卧室里很静。客厅里的挂钟还在走,嗒嗒地,隔着一道门,听着很远。陈太忠身下的床板不响了,交合处的水声也停了,只剩下两个人的喘息,一个粗,一个细,渐渐喘成了同一个节奏。空气里那股气味浓得化不开,精液的腥,淫液的甜,汗水的咸,混在一起,热烘烘地罩着这张床。过了好一阵,陈太忠才慢慢地从吴言身体里退出来。阴茎已经软了大半,退的时候,她的阴道口跟着缩了缩,龟头滑出来,带出一声轻轻的水响。紧跟着,温热的液体从她里面淌了出来,是他射进去的精液,混着她的淫液,白浊浊的,黏稠,顺着她的阴唇往下流过会阴,挂在她大腿内侧,又滴落在床单上,滴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吴言没动。她还跪着,臀部却慢慢地落了下来,膝盖往两边一滑,整个人趴在了床上,脸埋在床单里,肩膀一起一伏地喘。精液还在从她里面往外渗,她觉出来了,大腿内侧的肉轻轻地抽了抽,并拢了些,又松开,由着那点热乎乎的东西往下淌。床单上那块湿痕越洇越大,凉了,贴着她的腿根。陈太忠在她身边坐下,手掌放在她汗湿的后背上,顺着脊柱慢慢地往下抚。吴言的后背还在发烫,皮肤底下的肌肉偶尔一跳,是刚才那阵高潮留下的余颤,跳几跳,停一会儿,再接着跳。他抚到她的腰窝,掌心底下那两小汪汗已经被体温焐得温热,他用指腹抹开,抹得她腰上一软。“别动。”陈太忠说,“我去打水。”吴言没应声,脸在床单上蹭了蹭。陈太忠下了床,光着脚走出卧室。客厅里那盏落地灯还是那一档暗光,昏昏地照着地上那条皱巴巴的薄毯,中间湿了一大片,边上滚着那支钢笔,牙印朝着天。他弯腰把钢笔捡起来,搁回茶几上,又走到茶几脚下,拎起那只暖瓶。暖瓶里的水是晚饭后灌的,还烫。陈太忠从卫生间拿了个搪瓷脸盆,底子上印着一对红鲤鱼,漆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的铁皮。他往盆里倒了半盆热水,又从水龙头里兑了点凉的,伸手试了试,烫手,可不至于伤人。毛巾挂在卫生间门后,是一条白毛巾,洗得发硬,他扯下来,泡进盆里,热水立刻漫过毛巾,冒出一团白汽,带着一点肥皂的香味。他端着脸盆回到卧室。吴言已经翻过身来,仰躺在床上,一条胳膊搭在额头上,挡住了眼睛,另一只手搁在小腹上,掌心捂着肚脐下面那一块,像是要把那点热留住。客厅的暗光从门口照进来,只照到她的胳膊和肩膀,胸口以下落在暗里,看不清,只能看见她胸口一起一伏,慢慢地平下来。陈太忠把脸盆搁在床头柜上,捞起毛巾使劲一绞,热水哗啦啦地落回盆里,热水从指缝里淌回盆里。毛巾拧得半干,还冒着热气,烫着他的掌心。他把毛巾在手里抖开,叠成一个方块,在自己的手腕内侧试了试温度,烫,可正好。他在床沿坐下,没开灯,借着门口那点光,把毛巾覆在了吴言的大腿内侧,掌心隔着毛巾贴上去,热气顿时窜进了他的指缝。毛巾一贴上去,吴言的腿就是一颤,搭在额头上的胳膊往下一沉,压住了眼睛。热毛巾捂着她大腿内侧那片细嫩的皮肤,烫得那片皮肤一点一点地泛红,一直漫到腿根。陈太忠没急着擦,先捂着,让热气渗进去,渗进她刚才跪得发酸的肌肉里,等那片肉在毛巾底下慢慢松了,才顺着腿根往下抹。精液已经在她大腿上干了一半,结成薄薄的一层,有点发黏,被热毛巾一捂,又化开了,滑溜溜的,粘在毛巾上。他抹得很慢,从膝盖内侧往上,一直抹到腿根,抹完了,把毛巾翻个面,再抹另一条腿。吴言的腿在他手底下软软的,由着他摆弄,只有在毛巾碰到腿根最嫩的那块皮肉时,她的膝盖才往里并一并,又在他手掌轻轻一按之下,慢慢地分开。陈太忠把毛巾放回盆里,重新泡热,重新拧干。这一回他把毛巾叠得更小,叠成一个巴掌大的方块,覆在了她的阴部上。吴言整个人一缩。毛巾烫,吴言的阴部刚被他弄过三回,又肿又软,敏感得厉害,被热毛巾一捂,烫意直往里钻,她小腹一紧,两条腿猛地夹住了他的手腕。陈太忠没动,掌心隔着毛巾轻轻地压着,等她那阵紧劲过去。过了一会儿,她的腿才慢慢地松开,搁在小腹上的那只手挪过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没推开,只是搭着。他隔着毛巾,把她的阴唇一点一点地擦干净。两片肉被热毛巾焐得发烫,软得一碰就陷,阴唇中间的缝里还挂着白浊的精液,他用毛巾的边角轻轻地蘸,擦去一点,再来一点,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吴言没出声,呼吸却变得深了,一口一口地往里吸,往外吐,气息里带着一点颤。擦到阴道口的时候,陈太忠停了停。那里还在往外淌,他射得深,精液一时半会儿流不干净。他把毛巾裹在食指上,指尖抵在阴道口,没往里进,先停着,抬头往吴言脸上看。吴言的胳膊还挡着眼睛,只露出下半张脸,嘴唇抿着,下巴绷着,过了片刻,搭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指头轻轻地按了按。陈太忠的食指裹着毛巾,慢慢地探进去浅浅的一截,在阴道口里头轻轻地转,把淌到那里的精液蘸出来。里面还是热的,比毛巾还热,软肉一碰就收紧,裹得他指尖发麻。他转了一圈,抽出来,毛巾上沾了一团白,他把毛巾在盆里涮了涮,水面上浮起一层浑白,又拧干,再来一回。吴言的腿在他手底下一阵一阵地颤,很轻,膝盖时不时往里并一并。她始终没说话,没睁眼,就那么躺在那里,任他一点一点地擦。卧室里只有毛巾在盆里涮洗的水声,拧干时的滴答声,和她越来越平稳的呼吸声。空气里那股腥甜的气味淡了些,被热毛巾带出来的肥皂香冲散了,混着樟脑丸那点清苦,慢慢地变得干净起来。擦完了,陈太忠把毛巾扔进盆里,水已经温了,浑浑的。他端着盆去卫生间,把浑水倒进下水口,拿凉水把盆冲了两遍,又把毛巾揉洗干净,满手的滑腻冲掉了,才重新兑上热水。他自己也拿毛巾把下身擦了擦,阴茎软软地垂着,龟头上还挂着干了一半的白痕,热毛巾一捂,酸胀里透出一阵舒坦,后腰那股发虚的劲慢慢地缓过来。卫生间的镜子蒙着一层水汽,他抹开一块,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满头是汗,左边耳垂还红着,是她刚才在门框底下揪的。他把毛巾拧干了带回卧室,又给吴言把腿根擦了一遍,擦完了,用手背碰了碰吴言的肚子,皮肤是热的,平平的,被热毛巾焐过以后,皮肤又软又润。他的手在她小腹上停了停,没再往下,收了回来。吴言把挡在眼睛上的胳膊放下来了。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看了好半天,眼睛里那层水汽慢慢褪干净,又是白天那副清清亮亮的样子,然后撑着胳膊坐起来,下了床。她的腿还有点软,脚一沾地,膝盖就往下一沉,陈太忠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她借着他的劲站稳了,又把他的手轻轻拂开。她没穿衣服,光着身子,从床头椅背上扯过一件旧棉睡衣披在身上,衣襟拢了拢,没系,赤着脚走出了卧室。陈太忠坐在床沿上,看着她的背影。睡衣只遮到大腿,底下两条小腿光着,在客厅的暗光里白得发亮。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脚掌落在木条地板上,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他看见一滴精液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滑过膝弯,滑到小腿肚上,她也没去管。吴言走到茶几跟前,弯下腰,看着那份文件。最上面那页被她刚才的手掌压出了一道斜斜的折痕,从右上角一直折到左下角,纸面皱了,墨迹却没花。铜镇纸歪在茶几边上,差半寸就要掉下去。她把镇纸拿起来,放在一边,伸出手掌,贴着那页纸,从折痕的一头往另一头慢慢地抚。吴言抚得很仔细,掌心贴着纸面,一寸一寸地往前推,到了头,又倒回来再抚一遍。纸面上那道折痕浅了些,可抚不平,留着一道浅白的印子。她看了看,又拿起那支钢笔,拔开笔帽,上面那圈牙印在灯光里看得清清楚楚,她的手指在牙印上摸了摸,没说什么,弯腰在最后一行那个写了一半的字上,添了一笔,把宝盖头底下那个女补齐了。陈太忠在卧室门口看着,心里一热。刚才在地板上,他贫那半个字,她拿笔杆敲他的手背,敲完了,这会儿却自己把那一笔添上了。她听进去了,可听进去归听进去,敲还是要敲,添也是她自己添,轮不到他来提醒第二回。这就是吴言,什么都要落在自己手里,落稳了,才肯算数。补完了,吴言套上笔帽,把钢笔搁在文件旁边,又把那只铜镇纸拿起来,端端正正地压在文件的右上角,正好压住那道折痕的起头。镇纸压上去,纸面平平展展的,那道白印被镇纸的铜底边挡住了一截,看着就不那么扎眼了。她压好了文件,手却没往落地灯的旋钮上去。灯还停在她刚才拧暗的那一档,昏昏的一小团,罩着茶几和沙发的一角,照不到地板上那块湿过的地方。陈太忠看着那团光,明白她是故意留着的,屋里亮堂了,刚才那些就都摊在明处了,暗着,就还是两个人自己的事。陈太忠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吴言做完这一切。她背对着他,弯着腰,睡衣的后摆往上提了提,露出半截大腿,落地灯那一档暗光罩着她,罩着茶几上那份压好的文件,屋里静得只剩挂钟的嗒嗒声。他没说话,也没去催她,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看着,看她把文件的四个角又摸了一遍,确认都平了,才直起腰来。他转身回到卧室,把床单上湿的那一块拿毛巾垫上,又去客厅,把地上那条薄毯捡起来,抖了抖,湿的那面朝里叠好,搭在沙发扶手上。吴言从他身边走过,没看他,径直回了卧室。他跟在后头进去,她已经脱了睡衣,躺进了被子里,侧着身子,脸朝着墙。陈太忠关上卧室的门,留了一道缝,让客厅那点暗光透进来。他掀开被子,在吴言身边躺下。被子里是她的体温,暖烘烘的,带着她身上的皂香和汗味。他没去搂她,只是躺着,肩膀挨着她的后背,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一阵一阵地往这边散。陈太忠和吴言并排躺着,谁也没说话。门缝里漏进来的光,还是那一档暗,斜斜地铺在地上,铺到床脚就没了。对门老刘家静悄悄的,楼道里也静,整栋楼都睡了,客厅里的挂钟还在走,不紧不慢。被子里渐渐暖透了。陈太忠身上的汗凉下来,又被被窝焐干,皮肤上剩下一层薄薄的黏,混着她身上的皂香和那点没散尽的腥甜,闷在被子里,热烘烘地往鼻子里钻。他浑身的骨头都松了,开路耗掉的那一成仙力还没养回来,今晚又这么一番折腾,四肢沉得抬不起来,眼皮也往下坠,可他不敢睡死,这屋里留不得他过夜。吴言的呼吸慢慢地变长了,变匀了。陈太忠以为她睡着了,偏过头去,瞧见她的眼睛还睁着,在暗里亮着一点光,看着墙。他没吭声,又转回头来,看着天花板上那道从门缝里漏进来的光。礼拜四就要走了。十天,素波,党校,大通铺。甯瑞远的车停在巷口,晓艳坐在后座,小牛躺着。这些事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转完了,他把它们放下了。白天的事儿回来再说,这话是吴言亲口交代的。今晚不提,明晚也不提,等他从素波回来,再说。吴言在他身边动了动,往他这边挪了挪,后背贴上了他的胳膊。她的皮肤是温的,被子底下的那一小块挨着他,挨得很轻,却没挪开。陈太忠没动,由她挨着,闭上眼,听着她的呼吸,慢慢地和他的合在了一起。快十一点的时候,陈太忠轻轻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吴言没睡,背对着他,听见动静,肩膀动了动,没回头。他下了床,摸黑在床尾找到自己的内裤,穿上,赤着脚走到客厅,把扔在沙发上的衬衫和裤子一件一件捡起来,就着落地灯那一档暗光穿好。皮带扣他攥在手心里,扣的时候拿掌心垫着,没让金属碰出声来。茶几上那份文件还在镇纸底下压着。他弯腰看了一眼,最后一行那个安字已经补全了,宝盖头底下的女写得比别的字略重一点,墨迹早干了,在灯光里泛着一层哑光。那道折痕被镇纸压着,只露出半截浅白的印子,不凑近了瞧,根本发觉不了。他没去碰,直起腰,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薄毯理了理,湿的那面仍朝里。卧室里有了响动。吴言披着那件旧棉睡衣走出来,站在卧室门口,没往前走,一只手扶着门框,头发散着,脸上的红已经退干净了,又是那副平平的神色。她看了看茶几上的文件,又看了看他,目光在他扣好的衬衫领口上停了停。陈太忠走到门口,弯腰换鞋,把拖鞋在鞋架上摆正。外套挂在门后的衣钩上,他取下来穿上,手伸进裤兜,摸到了那串钥匙,铜的那把贴着他的指腹,凉凉的。他回过头去,吴言还站在卧室门口,没送过来,也没打算送。“去吧。”吴言说,“别在楼道里站着。”陈太忠点点头,没说话。他先把灵识放出去,沿着楼道往下探了一遍,三楼的楼梯口没人,二楼也没人,一楼的门洞外头只有自行车棚和那几棵冬青,院子里空荡荡的,对门老刘家的门缝里没有一点光。他收回灵识,拧开门锁,侧身出去,回手把门轻轻带上,锁舌咔嗒一声扣进了锁扣里。钥匙在兜里,他没拿出来,就那么揣着下楼。过道里黑,他没开灯,扶着冰凉的铁栏杆一级一级往下走,脚步放得很轻,水泥台阶上白天带上来的湿印子已经干了,鞋底踩上去,沙沙地响。出了门洞,夜风迎面扑过来,凉飕飕的,吹在他刚出过汗的脖子上,激得他打了个寒噤。院子里的路灯坏了一盏,剩下的那盏昏黄昏黄的,照着地上的积水,映出一小块灰蒙蒙的夜空。他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低着头往院门口走。从最里头这栋走到院门口,要经过家属区另一条门洞。那条门洞里住着谁,他心里清楚,门牌号他也记得。他没往那边看,眼睛只盯着脚下那条水泥路,积水被他的鞋尖踢开,溅起几点水花。经过那条门洞的时候,他的步子没快也没慢,跟经过别的门洞一样,脑袋没偏半寸,一步一步地往院门口去,礼拜四以前,他还有三天的活儿要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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