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当面发给你## 一第一瓶啤酒见底的时候,酱牛肉才动了三片。沈亦白喝得很慢,每次举瓶子只抿一小口,抿完放回桌上,拿拇指去抠瓶身上的标签。纸被水泡软了,一抠就起皮,他抠下来一条,搓成一个小卷,放在花生壳堆的旁边,过一会儿再抠一条。「交接喝一杯。」张志磊把第二瓶推过去,「今天我请。」「交接什么?」沈亦白没接瓶子,「我又不在那家公司了。」「交接你走以后的事。」沈亦白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去,接着抠标签。包间顶上那盏白炽灯晃了晃,光落在他的手背上。那只手比三年前瘦了,指关节突出来,虎口那儿有一道新的划痕,像是被纸箱的边割的。「最近搬家了?」张志磊问。「搬了点东西。」沈亦白说,「房子太大,一个人住着空。」张志磊没接这句,给他把瓶盖起开,又给自己开了一瓶。两个人碰了一下,叮的一声,各自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很凉,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隔壁那桌的年轻人散了,大堂里安静下来,只剩吧台收音机里的老歌和后厨洗碗的水声。老板进来添了一碟花生,看了看桌上的空瓶,没说话,又出去了。酒馆还是老样子。门口那块木招牌被油烟熏得发黑,「老刘酱牛肉」五个字只剩三个看得清;进门左手一排卡座,右手两个小包间,最里面那间的门框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福字,倒着贴,一个角已经翘起来了。三年前他们三个人第一次来,就是坐的这间。那时候沈亦白刚升了组长,非要请客,点了一桌子菜,喝到最后搂着服务员要加微信,被苏清颜从外面一个电话叫回了家。今天这间包间里只有两个人。桌子还是那张,桌面上那道被谁用钥匙刻了半个「忍」字的划痕还在,被油污填得发黑。沈亦白比上回见瘦了一圈。下巴上冒着青茬,衬衫领口有一块洗不掉的黄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块旧表,皮质的带子已经裂了。他进门的时候张志磊差点没认出来,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沈亦白倒先笑了,说你看什么,没见过失业中年男人啊。张志磊没接这个茬,叫服务员上了一打啤酒,一盘酱牛肉,一碟拍黄瓜,一碟花生。第二瓶喝到一半,沈亦白的话多了一点。他说新工作在一家小外包公司,做数据,工资是以前的一半,好在不用加班;说他把原来那辆车卖了,现在坐地铁,二号线早上挤得要命;说房贷是苏清颜那边一次性结清的,他每个月只交物业。「她给你结的?」张志磊问。「离婚协议里写的。」沈亦白把一颗花生捏碎,壳掉在桌上,「她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房子归我,贷款她结,我不欠她,她也不欠我。」「她一向这样。」「是啊。」沈亦白笑了一下,笑得很短,「一向这样。」「那房子我住不下去。」沈亦白盯着杯子里的泡沫,「每个房间都是她挑的东西。窗帘是她挑的,沙发是她挑的,连马桶圈都是她挑的。我挂到中介那儿了,挂了两个月,没人来看。」「价挂高了。」「没挂高。」沈亦白摇头,「中介说,那房子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住过人。买房的人进去转一圈,心里发毛。」他拿起瓶子喝了一口,喝完盯着瓶口,过了一会儿,又说:「离婚那天,在民政局门口,她跟我说了一句话。」「说什么?」「她说,沈亦白,你以后别再委屈自己了。」沈亦白把瓶子放下,「我当时没听懂。后来回家,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坐到半夜,才想明白。」「想明白什么?」沈亦白没回答。他把桌上那几个搓成小卷的标签纸一个一个摆整齐,摆成一排,摆完又用手指一扫,全扫到了地上。张志磊看着那些纸卷落在水泥地上,一个滚到了他的脚边。他没捡。老板又进来一回,问要不要加个菜。张志磊点了一盘炒花甲、一盘拍黄瓜,又要了一壶温黄酒。老板愣了一下,说老沈以前每回来都要温黄酒,他媳妇儿也爱喝。沈亦白抬头说不用黄酒,啤酒就行。老板看了看他,说那就啤酒,再拿半打冰的。花甲端上来,冒着热气,红油汤底上漂着一层蒜末和小米辣。沈亦白夹了一个,壳没剥开,又放回盘子里,拿纸巾擦了擦筷子尖。「你呢?」沈亦白忽然问,「你最近怎么样?」「还那样。」「还在她公司?」「我又不是她公司的人。」张志磊笑了笑,「挂个名,打打杂,跑跑腿。股份没有,编制也没有。」「那你图什么?」张志磊夹了一个花甲,用筷子尖撬开壳,把肉吸进嘴里,嚼着,没马上答。辣油沾在他嘴唇上,烧得发麻。「图她。」张志磊说。沈亦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瞪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说什么?」「我说,我图她。」张志磊把酒瓶往桌上一放,「从你们结婚那年我就图她。我不说,是因为她是你老婆。现在她不是了。」沈亦白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他拿起酒瓶要喝,瓶子举到嘴边,又放下了,手在瓶身上攥得死紧,瓶身上的水珠被他攥得往下淌。「你他妈……」沈亦白骂了半句,骂不下去了,低头笑了一声,「你他妈藏得真深。」「不深。」张志磊说,「她看出来了。就你没看出来。」沈亦白不笑了。沈亦白看着他,看了很久,低下头去喝酒。第三瓶开了。两个人的脸都红了,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些。空调在头顶嗡嗡地响,墙角返潮的霉点在灯下像一片淡灰色的云。张志磊看着对面那张脸,看着他眼睛底下的青,看着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三年前这个人坐在同一个位置上,拍着桌子说这辈子就认定一个人。[就是今晚了。]张志磊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屏幕朝下。「亦白。」张志磊说,「我手机里有几张照片,想给你看看。」沈亦白剥花生的手停住了。「什么照片?」「清颜的。」包间里一下子安静了。空调的嗡嗡声好像突然变大了,大得压过了外面收音机的歌。沈亦白盯着那只扣在桌上的手机,盯了好几秒,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你又来。」沈亦白的声音哑了,「上回在这儿,你已经给我看过一回了。」「上回是上回。」张志磊说,「这回我先问她。她点头,我才给你看;她不点头,这手机我揣回去,咱俩接着喝酒。你要是不想看,也现在说,我不拿出来。」「你什么意思。」沈亦白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拿她的照片,来给我看?」「她要是不点头,我连提都不提。」张志磊说,「我今天要是不说,你以后从别人嘴里听见,听见的就是别的版本。我宁愿你从我这儿听,听真的。」「真的是什么?」「真的就是,她现在跟我在一起,过得比以前松快。」沈亦白的手指停住了。他低着头,盯着桌面上那道划痕,盯了很久,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包间外面有人在划拳,一声高过一声,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服务员敲门进来添了一碟花生,又退出去,门开合的那一下,外面的喧闹涌进来又被关在外面。「我那时候……」沈亦白抹了一把脸,「我那时候觉得她太冷了。跟她在一张床上,像跟一块冰睡在一起。我在外面找,我还觉得我有理。」「现在呢?」「现在?」沈亦白抬起头看他,眼睛红着,「现在你告诉我,她不冷。」张志磊没说话,把手机往桌子中间又推了推。沈亦白没说话。他看着那只手机,又看看张志磊,手指在桌面上那道刻了半个字的痕上来回地划。「……你问吧。」沈亦白终于开口,「问了再说。」## 二酒馆的洗手间在走廊尽头,一个隔间,门锁坏了一半,得用手按着才关得严。张志磊进去,背抵着门,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她的名字,拇指悬在上面停了一会儿。外面走廊上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在跟谁吵货款的事。水龙头没拧紧,一滴一滴地往池子里落。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改了主意,推门出去,回到包间,当着沈亦白的面坐下,把手机立在醋瓶子旁边。「当着你的面打。」张志磊说,「她说什么,你都听得见。」对面那张脸一下子僵了,手往桌下缩了缩,没说话,也没走。张志磊拨了视频。响到第四声,那边接了。屏幕先是一片晃动的暖黄,接着稳下来,是一间洗手间的隔间,米白色的瓷砖墙,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香薰挂件。脸出现在镜头里,妆还是出门时那样,正红色的口红,珍珠耳钉,头发挽得一丝不乱。「饭局还没完。」苏清颜压着声音,「我借口出来补妆。什么事?」张志磊把手机稍微侧了一下,让镜头边上扫到对面那张脸。「亦白在。」张志磊说,「我想把你那几张照片给他看了啊。就是你上回点过头的那几张,我手机里的,看完就收,不传不发。行不行?」屏幕里的苏清颜愣住了。眼睛往镜头边上飘,到一半又转回来,嘴唇抿着,好半天没出声。洗手间里有人在冲水,哗的一声,又静下去。「你……」苏清颜的耳垂红起来,「你非得这时候问……」「你说不行,就不看。」苏清颜低下头。镜头里只剩她的发顶和一截白白的后颈。过了好几秒,那截后颈轻轻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是在点头。「看完就删聊天记录。」苏清颜没抬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不许存他手机里。」「不存。我拿着,他只看。」苏清颜沉默了一下,眼睛又往镜头边上飘过去。「亦白。」苏清颜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你听得见吧。」对面的沈亦白整个人一僵,过了两秒,才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听得见。」「你要是不想看,就别看。」苏清颜说,「没人逼你。」沈亦白的手在桌下攥紧了,指节发白。他看着那块小小的屏幕,里面那张脸隔着几公里远,在一间洗手间的隔间里,看着他。「……我想看。」沈亦白说。苏清颜没再说什么,垂下眼睛,轻轻点了一下头。「……嗯。」苏清颜终于抬起脸,眼眶有点红,嘴角却抿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挂了。我还得回去喝酒。」屏幕黑了。张志磊把手机翻过来,解锁,点开相册里那个单独的文件夹。文件夹里只有六张照片和两段很短的视频,都是苏清颜自己挑过、点过头的。他把手机拿在自己手里,屏幕转过去,朝着沈亦白。「她点过头的。」张志磊说,「你看。」沈亦白看着屏幕,没动。第一张是在苏宅书房拍的。台灯开着,苏清颜坐在那把高背皮椅上,身上只披着一件敞开的白衬衫,两条腿搭在扶手上,膝盖分开,脸偏向一边,嘴唇咬着,耳朵红透。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着她锁骨上一道浅浅的红痕。对面那张脸一下子白了。沈亦白的手搭在桌沿上,指尖压着那道刻了半个字的痕,压得指甲盖发白。「你拍的?」沈亦白的声音像从喉咙底下挤出来的。「她自己调的角度。」张志磊说,「台灯也是她挪的,说这样拍皮肤好看。」沈亦白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沈亦白的目光落在照片里她搭在扶手上的那条腿上,脚背绷着,脚趾蜷着,脚踝上戴着一根很细的金链子。「这链子……」沈亦白开口,又停住了,「这链子是我们结婚三周年我买的。」张志磊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脚踝上的细链子在灯下亮着一点光。他不知道这个。「她还戴着。」沈亦白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她跟我离了婚,还戴着。」张志磊用拇指往左一划。第二张,苏清颜跪在地毯上,背对镜头,回头看过来,头发散了一肩,背上的脊沟一路陷到腰窝,再往下是两瓣圆圆的屁股,臀肉上留着一个淡红的掌印。眼睛湿漉漉的,看着镜头,像在等谁说话。沈亦白别过脸去,看着墙上那幅褪了色的啤酒广告。空调在头顶嗡嗡地响。张志磊没收手机,就那么拿着,等。过了十几秒,沈亦白自己把脸转了回来。沈亦白的眼睛红了,盯着屏幕,喉结一下一下地滚。第三张,第四张。一张是她躺在床上,两手攥着枕头,乳房上糊着一片白,嘴角也挂着一点;另一张是近处拍的,她的腿根,湿得发亮,红肿的穴口张着一点,往外淌着白。「夹完还流。」张志磊说,「那天她自己让我拍的,说想看看自己什么样。」眼睛钉在那张照片上。呼吸乱了,一口一口地往外喘,肩膀跟着一耸一耸。「她以前……」沈亦白开口,声音抖得厉害,「她以前连灯都不让开。」「现在她自己挪台灯。」「她说……她说她怕难看……」「她现在不怕了。」张志磊把屏幕往他那边又递近了一点,「她说在我面前不用好看。」手从桌沿上抬起来,抬到一半,像是要去碰那块屏幕,指尖在离屏幕两三寸的地方停住,抖着,停了好几秒,又慢慢缩了回去,攥成拳头,压在膝盖上。张志磊看见了。他没把手机拿开,也没往前送,就那么举着,让那张照片亮在两个人中间。[你想碰。碰不着了。]沈亦白的手抖起来。他伸手去拿啤酒瓶,玻璃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啤酒从瓶口溅出来,洒在他的袖口上,洒在桌面上,顺着那道刻痕往下流。他没擦,举起瓶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呛住了,咳得满脸通红。张志磊等他咳完。「还看么?」第五张是她的背。她趴着,腰塌下去,屁股翘着,后腰两个浅浅的腰窝里各盛着一小滩汗,脊沟一路往下,从肩胛骨中间延到尾椎。她回过头来看镜头,乱糟糟的头发糊在半边脸上,露出来的那只眼睛湿漉漉的,眼角红着。「这张她最喜欢。」张志磊说,「她说她从来没见过自己的背。」坐在对面的人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盯着那两个腰窝,盯了很久,眼皮一跳一跳的。张志磊知道他在想什么:五年,这个人从来没让她转过身,也从来没想过要看她的背。第六张是她的脸,特写。她闭着眼睛,嘴唇微张,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是她自己咬的。睫毛上挂着一点水,分不清是汗是泪。整张脸是松的,眉心没有那道常年皱着的细纹,下巴也不再绷着。张志磊在这张上停得最久。「你见过她这样的脸吗?」张志磊问。沈亦白摇了一下头。很慢。沈亦白抹了一把嘴,没说话,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屏幕。张志磊点开了第一段视频。视频只有四十秒。画面很晃,是在苏宅主卧的床上,暖黄的床头灯,苏清颜仰躺着,两条腿被架得很高,镜头从上往下拍,只拍到她的脸、乳房和小腹。脸潮红一片,眼睛半睁着,嘴里一声一声地喊。手机没开外放,可包间太静了,那几声喊还是从听筒里漏出来,细细的,断断续续的:「老公……老公……再深点……」沈亦白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像被谁推了一把。沈亦白撑着桌沿,撑起来半截,要站,膝盖弯了弯,又坐了回去,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吱。视频里,苏清颜的叫声忽然拔高,身子绷直,小腹一阵一阵地抽,一股水从镜头底下喷上来,溅在她自己的肚皮上。画面晃了晃,停了。「去了。」张志磊把手机收回来半寸,「她喷的时候就这样,叫得满屋子都是。」「够了。」沈亦白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够了。」张志磊把手机扣回桌上。两个人谁也没说话。收音机里那首老歌唱完了,换了一首,还是女声,还是慢。沈亦白坐在那儿,脸白得吓人,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攥着裤子,攥出两团皱。他没走,也没再碰那只手机,只是坐着,盯着桌面上那摊洒出来的啤酒。酒是冰的,喝下去胃里一阵凉。他看着对面的沈亦白,看着那张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看着他攥着裤子的两只手,青筋在手背上一根一根地鼓着。三年前在这张桌子边,这个人搂着他的肩膀说,兄弟,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那天苏清颜坐在外面靠窗的位置等他,张志磊隔着包间的门缝看过去,看见她低着头看手机,侧脸被窗外的路灯照得很白,他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现在她的照片在他手机里,她的视频在他手机里,她喊他的名字在他手机里。而这个人坐在对面,看完了,没走。张志磊给自己倒了半杯,喝了一口。[看吧。看清楚,她现在叫谁。]「你外面那个,」张志磊放下杯子,「叫喜姐,是吧。」沈亦白猛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城西烧烤摊,她跟姐妹喝多了,吹了半宿。」张志磊剥开一颗花生,「说你抱着房本跟她谈接触,说她不要钱,就要个名分。传了一圈,传到我耳朵里。」沈亦白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伸手去摸烟,摸出来一根,点了三次才点着。「接触。」张志磊把花生扔进嘴里,「她还要跟你结婚?」「……没定。」沈亦白吐出一口烟,「说好了先处处看。」「处处看。」张志磊笑了一下,「亦白,你以前跟清颜处的时候,也是先处处看?」沈亦白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烟灰掉下来一截,落在他的裤子上。他没掸,就那么看着张志磊,眼睛里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喜姐人不坏。」沈亦白说,声音低得几乎被空调盖住,「她对我……挺好的。」「我没说她坏。」张志磊说,「我是说,跟清颜比,差远了。」沈亦白低下头,抽烟,一口接一口,抽得很快。烟雾在白炽灯下面散开,罩着两个人。过了一会儿,沈亦白把烟按灭在花生碟里,抬起头,看着那只扣在桌上的手机。「还有一段。」沈亦白说,「刚才那个文件夹里,还有一段。」张志磊看了他两秒,把手机翻过来,解锁,点开第二段视频,屏幕转过去。这一段更短,二十多秒。画面是主卧那面穿衣镜,是上个月拍的,镜子里苏清颜背靠着一个男人的胸口坐着,两条腿被勾起来分开,镜子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她看着镜子,自己伸手按着小腹,嘴里喊的是他的名字,没喊「老公」,三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喊。沈亦白看完了,一直看到最后一帧。他没说「够了」。他把剩下那半瓶啤酒拿起来,一口一口喝完,喝得很慢,喝完把空瓶放回桌上,摆正,瓶口朝着张志磊。张志磊当着他的面退出文件夹,锁了屏,把手机揣回西装内袋。贴着手机的那枚跳蛋遥控还关着,贴着手机,冷冰冰的。两个人谁也没说话。隔壁包间有人在唱生日歌,跑调跑得厉害,唱到「祝你生日快乐」的最后一句,一群人哄笑起来,有人在拍桌子。沈亦白把那个空瓶又转了一圈,瓶底在桌面上磨出一点轻响。「你说她现在过得松快。」沈亦白开口,嗓子哑得厉害,「我看出来了。」「看出什么了?」「她笑了。」沈亦白说,「第二段视频里,你喊她名字的时候,她笑了一下。很短,一下就没了。我跟她结婚五年,没见她那样笑过。」张志磊端起酒杯,没喝,又放下。「我以前总想,她是不是天生就那样。」沈亦白盯着瓶口,「冷,硬,碰一下就缩。我还跟老周他们说过,说我老婆是块冰,捂不热。」「你说过。」张志磊说,「我在场。」沈亦白愣了一下,抬眼看他。「那年中秋,在你家楼下烧烤。」张志磊说,「你喝多了,当着一桌人说的。她在楼上阳台收衣服,窗户开着。」沈亦白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下去,比刚才看照片的时候还白。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过了好一会儿,低下头,两只手撑着额头,肩膀塌下去。张志磊看着他塌下去的肩膀,心里那股翻腾了一晚上的东西慢慢沉了底。他想起那天晚上苏清颜从阳台上收完衣服,站在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然后关上了窗户。关窗的声音很轻,桌上没人听见,只有他抬头看了一眼。「我不是来跟你算账的。」张志磊说,「账她早算完了。她签字那天,就算完了。」「那你今天……」「今天就是让你知道,她过得好。」张志磊说,「你看完了,就把那块冰忘了。」沈亦白没抬头,过了很久,点了一下。张志磊起身,拉开包间的门,冲外面喊了一声,让服务员再拿两瓶冰的。回来坐下的时候,沈亦白已经把脸上的东西抹干净了,只剩眼眶还红着,正低头剥一颗花生,剥了半天,花生衣搓得满手都是,那颗花生米却一直攥在指头里没吃。「她那个脚链,」沈亦白忽然说,「是我三周年送的。」「我知道。」「我以为她早扔了。」「她今天还戴着。」张志磊说。沈亦白的手一顿,花生米从指缝里掉下去,滚到桌子底下,找不着了。他没去捡,在桌面上把手掌摊开,看着那层红色的花生衣,看了很久,然后在裤子上蹭干净。「让她摘了吧。」沈亦白说,「戴着硌脚。」服务员推门进来,放下两瓶啤酒,瓶身上挂着一层白霜。桌沿一磕,瓶盖弹开,张志磊把酒推到他面前。沈亦白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呛住了,咳得满脸通红,咳完了,又灌一口。## 三九点过一刻,沈亦白的手机在桌上震了。屏幕亮起来,跳出一条微信,备注写着「喜姐」两个字,后面跟着一句:「几点回?我给你留了汤。」沈亦白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扣下去的时候手还在抖,手机边磕在花生碟上,碟子转了半圈。「回吧。」张志磊说,「人家等你。」沈亦白没动。他又开了一瓶啤酒,自己给自己倒满,一口喝掉半杯。酒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流到下巴上,他抬手擦了一把,擦完盯着自己湿掉的手背发呆。「张志磊。」沈亦白开口,舌头已经有点大了,「你知道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张志磊等着。「她喊的那几声。」沈亦白说,「我跟她过了那么多年,她从来没那么喊过。」他说完就不说了,低头喝酒。张志磊也没接话,给他把花生碟往前推了推。十点差五分,沈亦白站起来。站得很猛,椅子往后一滑,撞在墙上。他扶着桌沿稳了稳,弯腰去拿那袋橘子,拿起来又放下,从里面挑了两个最大的,放到张志磊面前。「给你的。」沈亦白说,「本来是带来……算了。」他拎着剩下的橘子往门口去,到了门边,手扶着门框,回过头来。「下礼拜五,」沈亦白说,「喜姐说想来这儿看看。她听我说过这家,说酱牛肉好吃。」张志磊看着他。「她说她没进过这种馆子。」沈亦白说,「以前做事的地方,都是夜里,灯光暗。她想白天来,坐靠窗的位置,吃一顿正经饭。」「那就带她来。」「她还说想认识认识你。」沈亦白的手指在门框上抠了一下,「说我老念叨你,念叨得她耳朵起茧子了。」「你念叨我什么?」「念叨你是我兄弟。念叨了好几年了。」沈亦白低头看着手里那袋橘子,「今天以后,我不知道还算不算。」张志磊没接这句话。「带她来呗。」「你也来?」「看情况。」沈亦白点点头,推门出去了。风铃在大堂里叮当一响,又一响,门关上了。张志磊一个人坐在包间里,看着对面那把空椅子,看着桌上那摊干了一半的啤酒,看着那两个橘子。他拿起一个,剥开,一瓣一瓣地吃,剩最后一瓣,有点酸。[下礼拜五。喜姐要来。]服务员进来收桌子,看了一眼满桌的空瓶和花生壳,问还要不要加点什么。回答是一个摇头,外加两个字:结账。服务员拿着单子出去,门没关严,外面大堂的电视在放一场重播的球赛,解说员的嗓门很高,喊着一个他记不住的球员名字。他把手机掏出来,又点开那个文件夹,往下翻了翻。六张照片,两段视频,一张不多,一张不少。点开文件夹的详情,分享记录一栏是空的,导出记录一栏也是空的。他看着那两行空白,看了一会儿,锁了屏。桌上那摊啤酒已经干了一半,干掉的地方留下一圈圈发黏的白印,像潮水退下去以后沙滩上的痕。花生壳堆成一座小山,底下压着沈亦白抠下来的那几条标签纸,搓成的小卷有的散开了,有的还紧紧地团着。对面那把椅子歪着,椅背上搭过外套的地方还留着一道褶。有一年冬天也是这间屋子,也是这张桌子。那晚散场的时候,沈亦白喝得站不稳,搂着他的脖子往外走,嘴里嚷着下回还来,下回还叫上清颜。门外的夜风一吹,那人吐了一路,第二天打电话来说什么都不记得了。窗外的街上,一辆洒水车唱着歌慢慢开过去,水雾在路灯底下扬起来,又落下去,把柏油路面洗得发亮。隔着门板,能听见吧台那边计算器滴滴地响,一下,又一下。隔壁的生日宴散了,一群人嘻嘻哈哈地从走廊上过去,有个女孩子在喊谁的名字,喊了好几声,没人应。他起身去吧台结账。老板一边按计算器一边说,老沈今晚喝得有点多啊。张志磊说嗯,扫码付了钱,三百二十七块。老板说给你抹了零,三百二。走出巷子的时候,手机震了。是苏清颜。「饭局完了。你在哪?」「刚散。」「过来。」苏清颜写,「它在里面一晚上,你得负责。」张志磊摸了摸内袋,遥控还关着。他把它掏出来,按开电源,拇指在一档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松开。那边过了十几秒才回:「……你按了。」「按了一下。现在身边没人了。」「快点来。」巷口正好过来一辆空出租车,张志磊抬手拦下。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开着收音机,在听一档夜间情感热线,主持人用很温柔的声音劝一个打电话进来的女人别再等那个男人了。张志磊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手机又震了。这回是一条语音,六秒。他把手机贴到耳边。先是一阵很轻的呼吸声,然后是她压得极低的声音:「我到家了……在玄关……它还在里面……你别按……你按我就站不住了……」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点抖。张志磊看了看前排。开车的大叔在跟着收音机哼歌,没回头。他打字回她:「不按。等我到了,我亲手拿出来。」「……你快点。」出租车开上了高架。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铺成一片,像一张摊开的发着光的网。张志磊把手机扣在大腿上,摸了摸内袋里那枚遥控,没按。车在小区门口停下。张志磊付了钱,下车,夜风一吹,酒劲往上涌了一下,脑袋有点晕。小区里很安静,路灯底下的桂花开到了尾声,落了一地碎金,踩上去软软的,甜腻的香气混着夜里的潮气往鼻子里钻。他刷卡进楼,电梯从二十几层慢慢往下降,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他站在电梯口,看着那排数字,手心出了一层汗。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镜面墙上映出他自己的样子:西装皱了,领带歪了,脸被酒烧得发红,眼睛却亮得厉害。他抬手把领带扯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按下楼层。电梯往上走。耳朵里嗡了一下。手机又震了。是她,三个字:「门没锁。」后面紧跟着又来了一条:「你那个遥控,进门之前别按。」再一条:「进门以后随你。」张志磊盯着那两行字,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电梯里没别人,镜子里那个男人在笑,像个刚考完试的学生。电梯停住,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的光,里头有一道影子晃了一下,又不动了。张志磊走过去,手搭上门把,推开。## 四苏宅玄关的感应灯一亮,苏清颜就站在门里等着。她还穿着那条墨绿色的丝绒连衣裙,丝绒在小腹那里松松地垂着,罩住了一点微隆,短西装已经脱了,搭在鞋柜上,细跟鞋也踢掉了,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头发松下来一半,几缕垂在脸边,口红淡了,嘴唇上只剩一层薄薄的红。她看着他进门,看着他关门,一句话都没说,伸手就把他拽了过去。吻是带着酒味的。她的,他的,两股不一样的酒味在嘴里搅到一起。饭局上喝的是红酒,舌头上一股涩涩的果香;他喝了一晚上啤酒,嘴里一股麦芽的苦。她吻了两下就退开,皱着眉头。「一股啤酒味。」苏清颜嫌弃地说,嘴唇却又贴了上来。手已经在解他的皮带了。皮带扣碰在一起叮的一响,拉链被她一把拉到底,手伸进去,隔着内裤攥住他。攥得很紧,他吸了一口气。「硬的。」苏清颜贴着他的嘴唇说,「他看照片的时候,你硬了没有?」「硬了。」「看着他难受,你就硬?」「看着你的照片,我就硬。」手在他内裤里动起来,掌心贴着柱身,从根部往上捋到冠沟,拇指在马眼上按住,把渗出来的那点湿抹开。她一边撸,一边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吓人。「我在饭局上,」苏清颜说,「一边听他们讲贷款利率,一边想你在给他看什么。想到哪张,下面就湿一下。」张志磊把她抵在门板上。背后一片冰凉,隔着丝绒裙子贴着她的后背,她打了个哆嗦,两只手揪住他的衬衫前襟,踮着脚迎他。张志磊的手顺着她的腰往下,摸到裙摆,撩起来,手掌贴上她光着的大腿。内侧烫得惊人,再往上,指尖碰到一片湿,内裤的裆部已经湿透了,黏黏地贴着皮肤,布料底下有一颗硬硬的小东西,正贴着她的阴蒂。「一晚上?」张志磊贴着她的嘴唇问。「一晚上。」苏清颜喘着说,「坐着吃饭,它就顶着……银行那个副行长敬酒,我站起来,它往下一滑,我差点……差点叫出来……」「后来呢?」「后来你按了一下。」苏清颜咬住他的下唇,「在巷子口按的那一下……我正在车上……司机在前面……」张志磊把遥控掏出来,当着她的面,拇指推到二档。内裤底下那颗小东西嗡地震起来。苏清颜整个人往门板上一撞,脑袋后仰,后脑勺磕在门上,咚的一声。她顾不上疼,两条腿一下子夹紧,夹住了他的手。「别……别在这儿……」苏清颜的声音发颤,「去……去沙发……」张志磊没关跳蛋,手从她腿间抽出来,揽住她的腰,半扶半抱地把她往客厅带。苏清颜走得跌跌撞撞,每走一步,夹在内裤里的跳蛋就换个角度磨她一下,磨得她膝盖发软,整个人往他身上靠。客厅没开大灯,只开了沙发边一盏落地灯,浅灰色的灯罩,光很柔,铺在那张宽大的米色皮沙发上。苏清颜走到沙发边,膝盖一软,往后一倒,仰躺在沙发上,屁股正好落在沙发边沿,两条腿还垂在地上。张志磊站在她两腿中间,低头看她。丝绒裙子被她倒下去的动作带得卷到了腰上,露出底下那条湿透的黑色内裤。裆部鼓着一小块,是那颗跳蛋,正嗡嗡地震着,震得布料表面一颤一颤的。湿痕从裆部一直洇到两侧的腿根,在落地灯下泛着一层亮。「看什么……」苏清颜抬起一只手挡住眼睛,「快点……」「验收。」张志磊蹲下来,两根手指勾住内裤的边,往旁边一拨。跳蛋露了出来,粉色的,湿淋淋的,贴在她红肿的阴蒂上,还在震。底下的穴口张着一条缝,往外一股一股地吐水,顺着会阴一路淌到沙发的皮面上,积成一小摊。张志磊把跳蛋拿起来,举到她眼前。蛋身上全是她的水,在灯下亮晶晶的,还在他指尖嗡嗡地震。「湿成这样,」张志磊说,「银行的人知道吗?」「不……不知道……」苏清颜从指缝里看着那颗跳蛋,脸红得要滴血,「你关掉……」开关一按,嗡嗡声停了,跳蛋被扔在茶几上。他没急着脱裤子,先把她那条湿透的内裤从腿上褪下来,褪到脚踝,从她脚上摘掉,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他跪下去,双手按住她的大腿根,往两边一分。腿被分开,垂在沙发边沿外面,脚尖点着地毯。张志磊低头,把脸埋了进去。舌头先舔过她被跳蛋震了一晚上的阴蒂。那颗小肉粒肿得厉害,舌尖一碰,苏清颜的腰就弹起来,一声短促的「啊」从喉咙里冲出来,又被她自己咬回去。张志磊不碰它了,舌头往下,舔过两片阴唇,舔进中间那道缝,在穴口打转,把往外涌的水一口一口卷进嘴里。「好多水。」张志磊含糊地说。「别说……」苏清颜的手插进他头发里,「舔……接着舔……」他接着舔,舌尖往穴里探进去一截,在里面搅。大腿夹住他的耳朵,脚跟在地毯上蹭来蹭去,蹭得地毯起了毛。他用两根手指替代舌头插进去,指节弯起来,抠着前壁那块软肉,嘴回到阴蒂上,含着轻轻地吮。水声一下子大起来。手指在穴里进出,带出咕叽咕叽的声响,混着她越来越急的喘。手从他头发里滑出来,抓住沙发的边沿,指甲陷进皮面里。「要……要去了……」苏清颜的腰越抬越高,「老公……」张志磊停了。手指还插在里面,没动,嘴也离开了。腰悬在半空,抖着,等了两秒,没等来,眼睛一下子睁开,瞪着他。声音带着哭腔,腿在他肩膀两边乱蹬,脚跟蹬在他后背上,「每次都这样……到边上了就停……」「停了你才记得住。」「记得住什么……」「记得住今晚是谁让你去的。」苏清颜瞪着他,眼眶红着,胸口一起一伏。过了几秒,她伸手揪住他的衬衫领子,把他往下拽到自己嘴边,在他下巴上狠狠咬了一口。「记住了。」苏清颜咬着他说,「你满意了?」「你又这样……」「今晚让你在我鸡巴上去。」张志磊站起来,把她在玄关扯开的裤子往下一褪,「舌头不算。」苏清颜盯着他的手,盯着他褪下内裤,盯着鸡巴弹出来,又硬又涨,龟头上挂着一滴清液。她没起身,就那么躺在沙发边沿上,伸出一只脚,用脚尖碰了碰他的柱身。脚心是凉的。张志磊握住她的脚踝,让她的脚心整个贴上来,贴着柱身慢慢地上下蹭。脚趾张开,夹住冠沟,另一只脚也抬起来,脚背托着他的囊,轻轻地颠。另一只脚也抬了起来,脚背弓着,用脚趾去勾他的阴囊。脚趾头一蜷一蜷地拨弄那两颗卵蛋,拨得他小腹一紧。脚很小,脚背上的青筋细细的,在落地灯底下泛着一层淡青,脚踝那条细链子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链坠打在他大腿上,凉丝丝的。张志磊低头看着那条链子在自己腿上晃,看着那只脚踩着自己的鸡巴,呼吸重起来。「这样……」苏清颜喘着问,「你喜欢……」「喜欢。」张志磊看着她的脚,趾甲上那层裸粉色的甲油在灯下发亮,「清颜的脚越来越会了。」苏清颜咬着嘴唇,两只脚合起来,夹着他上下搓了十几下,搓得马眼里不住地往外冒清液,沾得她的脚趾缝里亮晶晶的。张志磊被她搓得腰眼发紧,握住她两只脚踝往两边一分,把她的腿架起来,架在自己的手臂上。屁股悬在沙发边沿,穴口正对着他。张志磊没马上进去。他低头,在她脚踝那条细链子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链子底下那块凸起的踝骨,又顺着小腿内侧往上,亲过膝窝,亲到大腿内侧最软的那块肉,用牙齿轻轻叼住,叼出一个浅浅的红印。腿在他嘴底下一抖一抖的。「留印子……」苏清颜喘着,「明天穿裙子……」「明天周六。」「周六也……也要出门的……」苏清颜嘴上这么说,腿却往两边又张开了一点,把另一侧大腿也送到他嘴边,「这边……这边也要……」张志磊在另一边也叼了一口,比刚才重。苏清颜嘶了一声,手指揪住他的头发,没推开。张志磊扶着鸡巴,龟头抵上穴口,先没进,在那条湿缝里上下磨,从阴蒂磨到会阴,再从会阴磨回阴蒂。腰跟着他磨的方向扭,他往上,她就往上迎;他往下,她就往下送。「进来……」苏清颜伸手抓住他的柱身,自己往穴口上按,「别磨了……进来……」龟头挤进去。只进了一个头,张志磊就停住了。穴口一圈软肉箍着冠沟,一缩一缩地往里吸。苏清颜张着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腰往前送,想自己吞进去,被他按住了胯骨。「慢慢来。」张志磊说,「一晚上了,别急。」他往里推了一截,停住,等她喘一口气,再推一截。穴被跳蛋震了一晚上,又热又软,却比平时更敏感,每进一寸,里面的软肉就猛地一绞,她自己先叫出声来。推到最后,他扣住她的胯,往里一送,整根没入。「啊——」苏清颜的背从沙发上弓起来,「满……好满……」张志磊站在地上,她躺在沙发边沿,这个高度正好。他托着她架在臂弯里的两条腿,开始抽送。每一下都从穴口退出来,只留冠沟卡着,再整根送进去,送到底,囊拍在她的屁股上。沙发的皮面被她的汗和水弄得滑溜溜的,她每被顶一下,身子就往后滑一点,滑出去半寸,他就抓着她的腿把她拽回来,拽回来的时候正好撞在他鸡巴上,撞得更深。「老公……老公……」苏清颜的手在头顶乱摸,碰到一个靠垫,死死搂进怀里,「太深了……」张志磊把她的两条腿并起来,往上一抬,架到自己左肩上。这个角度,她的穴被夹得更紧,鸡巴每进一下都像在一条窄窄的湿道里挤,冠沟刮着两侧的软肉,刮得她整个人都在抖。他抽送了几十下,把她的腿从肩上放下来,让她侧过身去。苏清颜侧躺在沙发上,一条腿伸直贴着沙发,另一条腿被他握住脚踝高高抬起,压向她的胸口。这样一来,她的穴完全敞开着,张志磊单膝跪上沙发,从侧面插进去。「这样……这样好奇怪……」苏清颜扭过头看他,脸贴着沙发皮面,被压出一道红印,「顶到……另一边了……」「哪边?」「你……你明知道……」苏清颜的脚趾在半空蜷起来,被他压着的那条腿想往回缩,被按着动不了,膝弯里全是汗,「就是……就是那儿……刮得我……」张志磊故意慢下来,龟头抵着那一侧的穴壁,一寸一寸地往里推到底,再一寸一寸地往外退到穴口,冠沟卡着那圈嫩肉停一停,再推进去。苏清颜被他磨得直哼,手在沙发皮面上乱抓,什么都没抓住,指甲刮出吱吱的响。她扭过腰,伸手往后,摸到他的大腿,指甲掐进去,往自己身上拽。「快……快一点……」「求我。」「求你……」苏清颜一点犹豫都没有,「求你了……老公……操快点……」侧着进,龟头刮的是穴壁另一侧,她平时很少被碰到的地方。张志磊一手压着她抬起的那条腿,一手掐着她的腰,一下一下往里撞。她被撞得往沙发里陷,伸直的那条腿脚趾抠着沙发扶手,抠得皮面吱吱响。苏清颜被撞得一下一下往前蹿,伸直的那条腿脚尖绷着,抵在沙发扶手上,借着那点力往后迎他。她抬起来的那条腿被他压在胸口,膝盖几乎碰到她自己的乳房,小腿挂在他的肩膀上,脚背随着他的撞击一下一下地晃。「老公……这条腿……酸……」苏清颜喘着说,可她没往回收,反而自己伸手抱住了那条腿,把膝盖往胸口压得更紧,「这样……更深……」张志磊看着她自己抱着腿的样子,看着她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指节,腰上又加了一把力。拍肉声在客厅里响成一片。落地灯的光打在两个人身上,照着她被汗湿透的丝绒裙子,照着她从裙子领口里晃出来的乳房,照着两个人交合的地方,那里一片白沫,每撞一下就被挤出来一点,顺着她的屁股一直流到沙发上。「老公……要去了……这回……这回真的……」苏清颜伸手往后,抓住他掐在她腰上的手,「别停……求你别停……」张志磊没停。他压着她的腿,往最深处连着凿了十几下。叫声突然断了,身子绷成一张弓,穴里像一只拳头猛地攥紧,攥得他差点动不了。一大股淫水从交合的地方喷出来,喷在他的小腹上,喷在沙发上,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淌。憋了一晚上的那一下,来得又长又狠。苏清颜抖了足足十几秒,穴里一阵一阵地抽,每一下都往外挤一股水。张志磊被她绞得头皮发麻,咬着牙又顶了几下,最后一下埋到底,射了进去。两个人都不动了。客厅里只剩两个人粗重的喘。落地灯的光照在沙发上那一大片水渍上,亮晶晶的。苏清颜侧躺着,一条腿还被他抬着,脸埋在沙发皮面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张志磊把她的腿放下来,退出去。精液混着淫水从她穴口涌出来,顺着腿根往下淌,滴在沙发上。[这才像我的。]苏清颜过了好久才翻过身来,仰躺着,丝绒裙子皱成一团堆在腰上,乳房从领口里露出来一半,上面全是汗。她看着天花板,眼神还散着。「沙发也毁了。」苏清颜说。「再买一张。」「你又说这句。」苏清颜偏过头看他,嘴角动了动,「今天毁了一张凳子,一张沙发。」张志磊在她旁边坐下,把她的脚抱到自己腿上,拇指按着她的脚心慢慢揉。苏清颜没缩,闭上眼睛,任他揉。「今晚见谁了?」苏清颜闭着眼问。「一个老朋友。」「哪个老朋友?」张志磊的手停了一下,又接着揉。「你刚才在视频里见过的。」苏清颜睁开眼睛,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闭上了。「他怎么样?」「喝多了。」张志磊说,「看完了,没走,一直坐着喝。」苏清颜没说话,脚趾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喜姐给他发微信了。」张志磊接着说,「问他几点回,说给他留了汤。」脚趾慢慢舒展开。「留汤。」苏清颜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挺好的。」「你不介意?」「介意什么?」苏清颜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他身边有个人给他留汤,我还松一口气。以前那锅汤,都是我在留。留到半夜,热了三回,最后倒掉。」她说完,把脚从他手里抽回来,蜷到身子底下,抱着膝盖坐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茶几上那枚还湿着的跳蛋,看了好一会儿。「以后不留了。」苏清颜说,「以后谁给我留汤,我就喝谁的。」张志磊看着她,没说话,伸手把她的脚又捞回自己腿上,接着揉。过了一会儿,她把脚从他腿上收回去,撑着沙发坐起来,把皱成一团的丝绒裙子从头上脱掉,随手扔在地毯上。她光着身子站起来,腿还软,扶着沙发背站了站,才往厨房走。「饿了。」苏清颜头也不回,「饭局上光喝酒,没吃几口。」厨房的门开着,张志磊跟过去。厨房的灯是暖黄的,照着一整面白色的橱柜。苏清颜从冰箱里拿出一把挂面、两个鸡蛋、一小把青菜,往锅里接水,打火。她光着身子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长发披在背上,腿根还沾着没擦干的白,就那么低着头等水开。张志磊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你会煮面?」「我会的东西多了。」苏清颜拿筷子拨了拨锅里的水,「你不知道而已。」「比如?」「比如我会修水龙头。」苏清颜说,「以前那套房子的水龙头漏了两年,他一直说找人来修,一直没找。去年冬天我自己上网查的,买了个阀芯,半个小时就换好了。」「他知道吗?」「不知道。」苏清颜看着锅里慢慢冒起来的小泡,「他以为是物业修的。我也没说。」张志磊没出声,把下巴往她颈窝里埋深了一点。她身上还带着沙发上那股汗和体液混在一起的味道,混着一点她惯用的那款香水的尾调,淡淡的木头香。「还比如,」苏清颜说,「我会做红烧肉。我妈教的。结婚以后一次都没做过。」「为什么?」「他说肥,不吃。」苏清颜用筷子敲了一下锅沿,「下礼拜我做给你吃。你敢说肥,我就倒你头上。」「不说。」「说了也没用。」苏清颜哼了一声,「我做了,你就得吃。」水开了,她把面下进去,用筷子搅散,又磕了两个鸡蛋,透明的蛋液在滚水里一下子凝成白色的云。她往锅里撒了一小撮盐,等面快熟的时候把青菜扔进去,青菜在水里翻了两个滚,颜色变得碧绿。张志磊的手从她的腰上往上,摸到她的乳房,托着轻轻地揉。苏清颜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推开他,也没回头。「面要糊了。」苏清颜说。「糊了也吃。」苏清颜关了火,把面捞进两只碗里,一只碗里放了两个鸡蛋,推到他面前;另一只碗里一个鸡蛋也没有,她自己端着。「你的鸡蛋呢?」「我不爱吃蛋黄。」苏清颜说,「以前都是……」她没说完,低头吃面。张志磊看着她,把自己碗里的一个鸡蛋夹出来,用筷子把蛋黄剔掉,只把蛋白放进她碗里。苏清颜看着碗里那块蛋白,看了好一会儿,夹起来,吃了。两个人光着身子站在厨房的岛台边吃面,谁也没说话。吃完了,苏清颜把碗往水槽里一放,没洗,扯了一张厨房纸擦擦嘴,往主卧走。「洗个澡。」苏清颜说,「然后接着来。你今晚别想睡。」主卧的浴室很大,淋浴间是一整面的磨砂玻璃隔出来的,顶喷的花洒开着,水声哗哗地响,热气很快就把整面玻璃糊成一片白。苏清颜先进去,站在水底下,仰着脸让热水冲。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流过她的后背、腰窝、屁股,在她脚边汇成一小片打着旋的水洼,带着一点淡淡的乳白,转着圈流进地漏。张志磊跟进去,站在她身后,挤了一手沐浴露,搓出泡沫,从她肩膀开始抹。「轻点。」苏清颜说,「肩膀那儿被沙发扶手硌了。」张志磊放轻了手,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慢慢地揉。肩膀很薄,骨头的形状隔着一层皮肉清清楚楚,被他揉了几下,就软了下来,往后靠在他胸口上。「今天饭局上,」苏清颜闭着眼睛说,「行长夸我们那个方案做得漂亮。」「你做的?」「我改的。」苏清颜说,「原来那版太保守了,我把风控那一块重新算了一遍。」张志磊的手从她肩膀滑到胳膊,滑到手腕,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抹上泡沫。手指细长,指甲修得很短,没涂颜色,指腹上有一点握笔磨出来的薄茧。「行长问我,苏总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喜事,气色这么好。」苏清颜睁开眼睛,从水雾里回头看他,嘴角翘着,「我说没有,最近睡得好。」「睡得好?」「睡得少。」苏清颜改口,「睡得少,可是睡得香。」张志磊笑了,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手掌抹着泡沫从她锁骨往下走。到胸口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乳尖被热水冲得发红,被他掌心碰到,又硬起来。「洗澡。」苏清颜拍开他的手,「说好洗澡的。」她自己挤了一手沐浴露,抹到他身上,从胸口抹到小腹,再往下,握住他半软的鸡巴,用泡沫慢慢地洗,很认真,翻开包皮,指腹沿着冠沟转一圈,把刚才留下来的东西一点一点洗干净,再用水冲掉。张志磊低头看着她洗,看着那只白生生的手在自己腿间动,看着她专注得像在核对一张报表的侧脸。鸡巴在她手心里一点一点地重新挺起来。苏清颜停住手,抬眼看了他一下。「不许。」苏清颜说,「等会儿。床上。」她关了水,扯下一条浴巾扔给他,自己裹了另一条,赤着脚走出去,湿脚印在地砖上一串,从淋浴间一直延到门口。## 五主卧的床头灯是冷白色的,苏清颜嫌刺眼,伸手拧暗了两档,屋里只剩一层淡淡的灰白,照着浅灰的床单和她刚换上的那件真丝睡裙。香槟色,,细吊带,长到大腿中间,料子薄得能透出底下皮肤的颜色。她洗过澡了,头发半干,披在肩上,身上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盖住了客厅沙发上那股腥甜。张志磊晚一步擦干,围着浴巾出来,看见她跪坐在床中间,手里拿着那颗粉色跳蛋,正拿纸巾一点一点擦。「明天还戴?」张志磊问。「明天周六。」苏清颜头也不抬,「周六不戴。」「那擦它干嘛。」「擦干净了收起来。」苏清颜把跳蛋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关上,回过头看他,「你还不困?」「不困。」苏清颜看着他围在腰上的浴巾,底下已经顶起来一块。目光在那块上面停了两秒,又抬起来看他的脸。「喝了一晚上酒,」苏清颜说,「还能硬。」「看见你就能。」苏清颜抬眼瞟了他一下,没信,也没反驳,把擦好的跳蛋盒子往抽屉里一推,关上。「你今天说的那个文件夹,」苏清颜说,「回头我也要看看。」「看什么?」「看你挑的是哪几张。」苏清颜跪坐在床中间,手搭在膝盖上,「我点头的那几张里,你挑了哪几张给他看,我想知道。」「全给他看了。」「全?」苏清颜的眉毛挑起来,「连那张背的?」「那张他看得最久。」脸一下子红了,红到锁骨。她别过脸去,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嘴唇抿着,眼睛却亮。「那张是我自己摆的姿势。」苏清颜小声说。「我知道的。」苏清颜没接话,往床边挪了挪,伸手扯住他浴巾的边,一拽。浴巾掉在地上。她跪坐在床沿,仰脸看着他,两只手扶住他的大腿,低头把脸贴上去,贴着他半硬的鸡巴蹭了蹭,鼻尖在他耻毛里拱。「啤酒味还在。」苏清颜闷声说,「洗了也有。」「那别闻。」「我偏闻。」苏清颜张开嘴,把龟头含了进去。她含得很慢,像在尝一样东西。唇瓣裹着冠沟,含着不动,舌头在里头轻轻地绕一圈,停一下,再绕一圈。半硬的鸡巴在她嘴里一点一点地胀起来,胀到她含不住了,她才退出来,用手握住柱身,从根部往上撸到冠沟,虎口卡住,轻轻一拧。「硬了。」苏清颜看着手里的东西,又抬眼看他,「今天不知道第几回了。」「数着呢?」「中午一回,下午衣帽间一回,浴室一回,刚才沙发上一回。」苏清颜一边说一边低头,舌尖舔过马眼,「这是第五回。」她又含进去,这回吞得深了。吞到一半,停住,鼻子里喘一口气,再往里,吞到龟头抵住喉咙口,她的喉咙一缩,眼眶一下子湿了,却没吐出来,含着停了两秒才慢慢退。涎水顺着柱身往下,淌到她握着柱根的手指上,她就着那点湿滑,手上撸得更顺。张志磊的手放在她头顶,没按,只是放着,手指插在她半干的头发里。苏清颜含一会儿,抬眼看他一会儿,含着他的时候眼睛弯着,像在笑。她吐出鸡巴,低头去含他的囊,把两颗东西轮流含进嘴里轻轻吮。舌头贴着柱身底下那条筋,从根部一路舔上来,舔到冠沟,再张嘴把龟头吞回去。手和嘴交替着来,嘴含着前半截,手管着后半截,一上一下,配合得越来越顺。苏清颜没理他,自己爬上床,侧躺下来,背对着他,回头看了他一眼。「躺这儿。」苏清颜拍了拍身后的床单。张志磊在她身后侧躺下来,胸口贴着她的后背。苏清颜伸手往后,摸到他湿淋淋的鸡巴,握着,往自己腿缝里一塞,然后两条腿并紧,夹住了。鸡巴被她的大腿根夹在中间,龟头从她腿前面探出去一截,正好抵在她阴唇底下。她腿根的软肉又热又滑,还带着刚才洗完澡的一点潮。「动。」苏清颜说,「先别进去。」张志磊的手搭在她腰上,慢慢地往前送。柱身贴着她的阴唇滑过去,冠沟刮过那条缝,刮得她的腿一抖,夹得更紧。退回来,再送过去,龟头一次一次从她腿前面探出来,又缩回去。苏清颜低头看着自己腿间一下一下探出来的龟头,伸手下去,用指尖按住它,按在自己的阴蒂上。每回他往前送,龟头就从她指尖底下碾过那颗小肉粒,碾得她喉咙里哼一声。「你的……」苏清颜喘着,「你的东西……在我腿中间……一进一出的……」「舒服?」「舒服。」苏清颜的腿夹紧又松开,反反复复,「比……比那个跳蛋舒服……」淫水顺着她的腿缝往下流,把他的柱身抹得越来越滑,每抽送一下都带出一点湿湿的摩擦声。她腿根内侧被蹭得发红,亮晶晶的,在冷白的灯下像涂了一层油。张志磊被她夹得受不了,手从她腰上滑到胯骨,扣住,往自己身上带,掌根特意避开了她微隆的小腹。苏清颜却在这时候松开腿,翻过身来,面对着他。「清颜。」张志磊的声音有点哑,「上来。」苏清颜吐出鸡巴,唇边牵着一根亮丝。她没起身,伸手把他往床上一推。张志磊顺势坐到床中间,背靠着床头,两条腿盘起来。苏清颜跪着挪过来,跨到他身上,面对着他,睡裙的下摆被她撩起来,露出底下什么都没穿的腿根。她一只手撑着他的肩,一只手扶着他的鸡巴,对准,慢慢坐下去。刚射过一回的穴还软着,里面还留着他的东西,滑得一坐就吞进去大半。苏清颜坐到一半,停住,喘了一口,再往下坐到底,屁股贴着他的大腿,两条腿顺势缠上他的腰,脚踝在他背后扣住。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贴得严丝合缝。乳房隔着薄薄的真丝贴在他胸口,乳尖硬硬地硌着他。鸡巴整根埋在她里面,一动不动。「别动。」苏清颜捧住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先这样待一会儿。」张志磊就没动。手环在她腰上,掌心贴着她的后背,隔着真丝能摸到她脊椎一节一节的骨头。呼吸喷在他脸上,很慢,很热,带着一点牙膏的薄荷味。「你今晚,」苏清颜的声音很轻,「给他看了几张?」「六张照片,两段视频。」「都看完了?」「都看完了。」张志磊说,「他自己要看最后一段。」苏清颜在他怀里静了一会儿。「他什么表情?」「脸白了。」张志磊说,「手抖,啤酒洒了一桌子。站起来一回,又坐下了。」「他哭了没有?」「眼睛红了,没哭出来。」苏清颜没说话,手指在他后颈上慢慢地画圈。画了好几圈,才很轻地叹了一口气。「我以为我会很痛快。」苏清颜说,「可是听你这么说,我好像……也没那么痛快。」「后悔了?」「不后悔。」苏清颜摇头,额头在他额头上蹭了蹭,「就是……没那么痛快。像一件拖了很久的事,终于办完了。办完了,就办完了。」停了一下,底下的穴肉却轻轻收了一下,夹着他。「可是一想到他看着我……看着我在你身底下那个样子……」苏清颜的声音低下去,「这儿就……就会夹……」穴在他鸡巴上轻轻缩了一下。她没说话,额头还抵着他的额头,眼睛垂着,睫毛一下一下地扇。「最后一段是哪个?」「主卧镜子那个。你喊我名字的那个。」穴又缩了一下,比刚才紧。手指收紧,捏着他的脸颊,捏得有点疼。「我喊你名字,」苏清颜咬着嘴唇,「是因为……那时候……」「那时候怎么了?」「那时候你一直问我,我是谁的。」苏清颜垂下眼睛,「我不喊你名字,你就不动。」「那现在呢?」苏清颜没回答。她捧着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很轻很轻地喊了一声:「张志磊。」三个字,一个字一个字。「你故意的。」「嗯。」苏清颜盯着他,盯了好几秒,忽然开始动。她没大起大落,腰贴着他,屁股在他腿上前后地磨,一下,又一下,磨得很慢,很深。鸡巴在她里面跟着她的腰转,龟头抵着最里面那块软肉,被她磨得一圈一圈地碾。水声很小,咕叽咕叽,闷在两个人贴着的地方。「他看的时候……」苏清颜喘着问,「什么样……」「脸白了。手抖。酒洒了一身。」张志磊托着她的屁股,帮她磨得更深,「想走,站起来又坐回去了。」「然后呢……」「然后自己把脸转回来,接着看。」腰一下子快了。她搂着他的脖子,屁股在他腿上磨得越来越急,乳房在真丝底下晃,乳尖蹭着他的胸口。她咬着嘴唇,咬得发白,喉咙里一声一声地哼。「你说……」苏清颜贴着他的耳朵,「你说他……他看见我喊你名字……」「看完了。一直看到最后一帧。」指甲掐进他的后背。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整个人在他怀里抖,穴里一阵一阵地绞,他倒吸凉气。可她没去,抖了一会儿,慢慢停下来,喘着,抬起头。「躺下。」苏清颜推他的胸口,「我要在上面。」张志磊往后一倒,仰躺在床上。苏清颜没从他身上下来,就着插在里面的姿势,膝盖往两边一分,跪在他身体两侧,双手撑在他胸口,开始上下动。她起得很高,直到只剩龟头卡在穴口,再沉沉地坐下去,坐到底,囊被她的屁股压住。一下,两下,越来越快,越来越沉。睡裙的吊带从她肩上滑下来,一边乳房整个露出来,随着她起落上下甩,乳尖在冷白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道弧。「老公……」苏清颜仰着头,「老公……你看着我……」张志磊看着她。看着她散在肩上的半干的头发,随着起落一甩一甩;看着她的乳房在滑下来的睡裙领口外面跳;看着她平坦的小腹每次坐下去时绷紧,隐约能看见里面被顶起来的一点形状。苏清颜低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看见自己小腹上那一点起伏,伸手按住。「这儿……」苏清颜喘着,手掌压在肚脐底下,「你在这儿……我摸得到……」她压着自己的小腹,又往下坐。这回压着坐,里面被顶得更实,她自己先受不住,腰一软,往前栽,双手撑在他脸两边,头发垂下来,把两个人的脸都罩在里面。头发底下一小片黑,只有她的呼吸,烫烫地喷在他嘴唇上。「你别动。」苏清颜在头发底下小声说,「我自己来……」她撑着他,屁股贴着他的胯,前后磨,不起不落,就那么磨。阴蒂贴着他的耻骨,磨一下,她的腰就抖一下。张志磊看着她。看着她撑在他胸口的手,看着她咬着的嘴唇,看着她汗湿的额头和半闭的眼睛。头发在背后甩,几缕粘在脖子上,粘在锁骨上。「看着呢。」苏清颜低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水。她俯下身,嘴唇压在他嘴唇上,吻他,舌头伸进来,屁股却没停,一下一下往下坐。张志磊伸手按住她的后腰,往上顶,迎着她坐下来的劲儿,一下顶到最深处。苏清颜被顶得叫出声,嘴从他嘴上滑开,额头抵在他肩上喘。张志磊扣住她的腰,一个翻身,把她压到了身下。苏清颜被翻得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还没反应过来,张志磊已经压了上来。他跪在她两腿外侧,膝盖夹住她并拢的大腿,胸口贴着她的后背,鸡巴从她屁股底下找到穴口,往里一送。「啊……」苏清颜的叫声闷在枕头里,「这样……腿……腿夹着……好紧……」两条腿被他的膝盖夹着并在一起,穴也跟着被夹得很窄,鸡巴每进一下都要挤开两侧的软肉,挤得又紧又慢。张志磊整个人压在她背上,嘴唇贴着她的后颈,一下一下往下沉腰。两只脚在他小腿底下动了动,脚背蹭着他的胫骨,想分开,被他的膝盖一夹,又并了回去。她自己反倒把腿夹得更紧了,大腿根贴着大腿根,屁股上的肌肉一绷一绷地收着,把他往里吸。「夹……夹着你了……」苏清颜的声音埋在枕头里,「感觉到没……」「感觉到了。」张志磊贴着她的耳朵,「夹得我要断了。」苏清颜在枕头里笑了一声,笑到一半被他一撞,变成一声闷哼。这个姿势进得不算深,可每一下都磨得很实。龟头在里面刮着前壁那一块,刮一下,苏清颜的屁股就往上翘一下,翘起来迎他,又被他压下去。「老公……压着……」苏清颜扭过脸,侧脸贴着枕头,嘴张着,「压着我……就这样……别起来……」张志磊没起来。他把她两只手拉到头顶,十指扣住,按在枕头上,胸口压着她的背,腰一下一下往下撞。床垫跟着吱吱地响,床头板磕着墙,咚咚咚。拍肉声闷闷的,被两个人贴着的身体吞掉一半。淫水顺着她并拢的腿缝一直流到床单上,洇出一片深色。张志磊每往下撞一下,她屁股上的软肉就被他的小腹压扁,再弹回来,一下一下地颤。「要……要到了……」苏清颜的手指在他指缝里攥紧,「老公……这回……这回真的……」张志磊咬着她的耳垂,加快了。叫声一下子尖了,又一下子哑了。她整个人在他身下绷直,从脚尖一直绷到后颈,穴里猛地收紧,收得他寸步难行。一股热流从两个人交合的地方涌出来,涌到她并拢的腿缝里,涌到床单上。她在他身下抖了很久,抖得床垫都在跟着颤。张志磊没动,就那么压着她,等她抖完。等她慢慢软下来,他才又动起来,动得很慢,几下之后退出来,握着湿淋淋的鸡巴,在她并拢的腿缝和屁股中间来回滑了十几下,射在她的腿根上。精液一股一股落在她白白的腿根和屁股下缘,顺着腿缝淌到床单上,和她刚才喷出来的水混在一起。张志磊从她背上翻下来,仰躺在她旁边,大口地喘。苏清颜趴着没动,脸还埋在枕头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偏过头来看他。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成一绺一绺,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个小小的牙印。「腿上全是。」苏清颜说。「我去拿毛巾。」「不用。」苏清颜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待会儿再擦。」她往他身边挪了挪,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屋里很静,床头灯冷白的光照着两个人汗湿的身体,照着床单上那一大片湿。「张志磊。」苏清颜喊他。「嗯?」「下次他再看,」苏清颜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你还先问我。」「一定先问。」「我说不行,就不行。」「你说不行,就不行。」苏清颜没再说话,手搭在他胸口上,手指在他心口的位置一下一下地点着,渐渐,慢慢停了。[她点头了。今晚她每一下都是自己点的头。]过了一会儿,苏清颜又动了。她撑起身子,下床,光着脚走进浴室。水声响了一阵,停了,她拿着一条拧过的热毛巾出来,掀开被子,跪在他腿边,给他擦。毛巾是烫的,敷上去的时候他吸了一口气。她没理,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擦,给他弄干净,又把毛巾翻过来,擦自己大腿内侧那一片已经半干的痕迹。「你也不擦擦。」苏清颜小声嘟囔,「黏的。」「懒得动。」「懒。」苏清颜把毛巾扔到床头柜上,钻回被子里,冰凉的脚丫子贴上他的小腿,「给我焐。」张志磊把她的脚夹在两条小腿中间。脚很凉,脚踝上的细链子贴着他的皮肤,也是凉的,过了一会儿才被焐热。「那条链子,」张志磊说,「你今天怎么还戴着?」苏清颜在被子里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让他看见。」苏清颜说,「让他看见,他送的东西,现在戴在谁床上。」张志磊没说话,伸手摸到她的脚踝,手指勾住那条细链子,轻轻地拨了一下。链子在她脚踝上转了半圈,搭扣碰着她的踝骨,发出一点极细的响。「明天摘了吧。」苏清颜说,「戴够了。」「我给你买条新的。」「不要链子。」苏清颜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你买别的。」「买什么?」「你自己想。」苏清颜的声音越来越小,「想不出来……就别买……」## 六后半夜,苏清颜睡着了。她侧躺着,背对着他,一只手压在脸颊底下,另一只手搭在被子上靠近小腹的位置。腿根上那片白已经擦干净了,床单上那片湿换了一条干毛巾垫着。呼吸很匀,很轻,偶尔睫毛动一下,像在做梦。张志磊睡不着。他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调到最暗,点开和沈亦白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傍晚那句「周五七点。老地方。」,往下什么也没有。他退出对话框,锁了屏,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窗帘没拉严,外面的天是一种发灰的深蓝,远处有一栋楼的楼顶还亮着红色的航标灯,一闪一闪。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跳着沈亦白的名字,凌晨一点四十三分。「到家了。喜姐还没睡,给我热了汤。」过了半分钟,又来一条:「下礼拜五,七点,老地方。她说想见见你。」张志磊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身边的苏清颜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仰躺,一条手臂伸过来,搭在他的腰上,手指无意识地勾住了他睡裤的松紧带。他打了「好」,发了出去。然后他把手机扣回去,躺下来,把苏清颜搭在他腰上的那只手握住,放进被子里。手很暖,在他掌心里动了动,没醒。下礼拜五。老地方。沈亦白,喜姐。还有她。张志磊闭上眼睛,在黑暗里把那张方桌又摆了一遍。四把椅子。门在谁背后,酒在谁手边。可他没睡着。过了不知道多久,身边的苏清颜动了一下,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带着刚醒的沙哑。「你还没睡。」「睡不着。」「想什么?」张志磊没马上答。苏清颜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在黑暗里看着他,眼睛亮着一点微光。「下礼拜五,」张志磊说,「亦白要带喜姐去那家酒馆。约了我,我回了好。」苏清颜沉默了一会儿。「约你,没约我。」「喜姐说想见见我。」张志磊说,「没提你。你想去,我带你去。你不想去,我一个人去,回来一个字一个字讲给你听。」「讲什么?」「讲她长什么样,讲他看她的眼神,讲那锅汤是什么汤。」苏清颜在黑暗里看着他,看了很久。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摸到他的手,握住,手指一根一根地插进他的指缝里,扣紧。「我想想。」苏清颜说。「好。」「别替我答应。」「不替你答应。你的事,你自己点头。」苏清颜没再说话,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过了一会儿,呼吸又慢慢匀了。张志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窗帘缝漏进来的那一道灰白。那道灰白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亮成一道淡淡的金。七点多,楼下有人在遛狗,小狗叫了两声,又被主人喝住。张志磊轻轻把胳膊从苏清颜颈下抽出来,她哼了一声,没醒,翻身抱住了他刚才枕过的枕头。他下床,捡起扔在地上的西装,从内袋里掏出那枚遥控,看了一眼,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和她收起来的跳蛋放在一起。抽屉里还有一盒没拆的避孕套,一支护手霜,一张折起来的超市小票。厨房里还摆着昨晚那两只没洗的碗。张志磊把碗洗了,烧上水,从冰箱里翻出两个鸡蛋,想了想,又放回去一个。水开的时候,主卧里传来一点响动。苏清颜趿着拖鞋出来,身上套着他的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头发乱蓬蓬的,眯着眼睛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几点了。」「七点四十。」「周六。」苏清颜打了个哈欠,「你起这么早干嘛。」「没睡着。」苏清颜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贴了一会儿,闷闷地说:「我想好了。」火关了。张志磊没回头。「下礼拜五,」苏清颜说,「我去。」「你确定?」「确定。」苏清颜的手在他腰上收紧,「我想看看,他现在身边那个人是什么样的。我也想让他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样的。」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当面。」张志磊转过身来,看着她。仰着的那张脸,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可眼神是清的,一点都不躲。「好。」张志磊说,「当面。」锅里的水又滚起来。张志磊把那个鸡蛋磕进去,看着蛋清在水里慢慢凝成一团白,用勺子轻轻拢着,不让它散。苏清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从橱柜里拿出两只碗,一只放在他手边,一只自己捧着。「就一个?」「一个。」张志磊说,「蛋黄我吃,蛋白给你。」苏清颜捧着碗,没说话,嘴角却一点一点地弯起来。她靠过来,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抵了一会儿,又抬起头,踮起脚,在他下巴上昨晚被她咬过的那个地方亲了一下。那里还留着两个浅浅的牙印。「疼不疼?」「疼。」「活该。」苏清颜说完,又亲了一下。窗外的天彻底亮了。楼下遛狗的人走远了,小区门口的早点摊支了起来,油锅滋啦一响,炸油条的香味顺着窗缝飘上来,混着锅里鸡蛋的那点腥甜,满屋子都是。苏清颜光着脚站在地砖上,脚踝上那条细链子还在,晨光里亮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弯下腰,手指摸到搭扣,轻轻一拨,链子从她脚踝上滑下来,落在掌心里。她把链子攥在手里,攥了两秒,拉开橱柜最底下那个抽屉,扔了进去,推上。抽屉合上的声音很轻。张志磊听见了,没回头,把锅里那颗鸡蛋捞出来,用勺子边把蛋黄剜进自己碗里,剩下那团完整的蛋白,轻轻放进她捧着的碗中。苏清颜低头看着碗里那团白,热气扑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熏得潮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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