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衔春泥冬凝霜》AI (绿)(都市)05-06

送交者: 15533431031 [★★声望品衔R10★★] 于 2026-11-17 3:49 已读106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黄蓉:面具之下》 《冰山攻陷》《绿入潜无声 》 由 15533431031 于 2026-11-17 3:36
005章 宴前

领完证的那个星期还没过完,小婚宴的日子便定了下来。

星期三晚上,两人先后回到那间五层的老公寓。陈屿走在前面掏钥匙,锁芯涩,转了两下才开。进门以后,屋子里还留着白天的热。结婚证搁在书桌最上面,红皮在刚拧开的台灯下面显得很新。

齐燕清在门口把米白色细跟鞋换成拖鞋,鞋尖对得很正。深灰色包臀裙覆到膝上,肉色丝袜在灯光里泛出很浅的光亮。头发还是散着的,深栗色的发尾垂在肩后,她低头换鞋的时候,耳垂上那粒白便从发边露出来。她在旧沙发上坐下,手提包的链子垂在椅边,正是领证那天送到的那一只,皮面细,在这间旧屋子里显得很新。陈屿去小厨房洗了手,又把白天剩下的半盒青菜热了一热,两人在小桌边吃了几口。齐燕清筷子放得很齐,话很少,只把蛋那一边拨给他。碗是她洗的,袖口挽着,腕上那块细表盘也戴着。水流过指缝的时候,她把表盘往上推了推,免得沾湿。

洗完以后,陈屿从包里拿出手机,在沙发另一侧坐下,把日历翻到下一周。指尖按在周六那一格上,格子被点亮,他把屏幕转到她面前。

「就这天吧。人好叫齐。」

齐燕清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

「可以。」

日子落在格子上,陈屿心里已经热起来。两家人真的要坐到同一张桌子旁边了。他在备忘里新建了一页,标题只写了「下周六」,光标在下面闪了两下,他开始往外填名字。先写她姐姐齐凝冬,又写陆深,想了想,在后面空出一行,不确定白霜华来不来,便先空着。再往下是自己这边几个大学同学,宋启、何峻,还有两个在上海的同乡。写完这些人,他又把公司里常一起吃饭的几个人也列上去,商务部的,隔壁组的,名单一下子长出许多,屏幕都要往下翻一截。拇指在边上停了停,他侧过脸问:

「多请几个?同事也叫上。人多一点,热闹一些。」

齐燕清的目光在那一串名字上落了落。

「很小。别张扬。」

「场地要不要换大一点。酒店那种,坐得下三四十人的。」

「不用。」

两个字把多出来的那些名字按了回去。陈屿的拇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把同事那边一个一个划掉,划到后来只留下以后再问的两三个人,自己看着都觉得那一页忽然短了。心里有一点空,随即又觉得这样也好。台灯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清楚,面上仍是淡的。他看了她一眼,把日期锁进日历,又把那份被她压短的名单存好,已经在盼着下周六。

当晚他就把日子发了出去。她姐姐那边他没敢替她通知,只把自己这边几个同学的名字点开,一条一条地写:下周六有个很简单的饭,来吃饭就行,别买东西。有人回得快,问他怎么这么突然,是不是开玩笑。他盯着屏幕笑了笑,回「证已经领了,宴很小」。宋启连着回了好几个表情,何峻问地址,他说还没定,明天去看。齐燕清去洗了杯子,腕上那条细链在水龙头下面亮了一下,瓷杯碰在水池边上,发出一声轻响。陈屿又把剩下两条消息发完,才把手机扣上,靠在沙发背上,已经在心里把下周六那一格看了好几遍。

第二天下班后,他们去看场地。

齐燕清走在前面,那只新手提包的链子垂在她腕边,包随着步子轻轻撞在髋上。陈屿跟在侧后方,到了路口才并到她身边。她选的是徐汇这边一家很普通的酒店,走十分钟就到,紧挨着一条不算宽的马路,门口的台阶磨得发白,台阶边上的扶手漆皮掉了一块。大堂不大,地毯用了些年头,边缘已经起毛,前台后面的插花有点蔫,花瓣边干了,还维持着原来的形状。旋转门转过去,冷气和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一起送过来。陈屿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盏吊灯。罩子里积着薄灰。眼前这个地方,就是平时吃喜酒的普通包间,没有红,也没有喜字。齐燕清已经往电梯走。他跟上去,把那点遗憾先按在肚子里。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齐燕清按了三楼,手提包的链子在她手指上绕了一圈。门开以后,走廊窄,墙纸有些起边。小包间开着门,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店员已经在里面等,看见他们,便侧过身让进。窗子对着巷子,窗外有一条晾衣绳,上面挂着别人的床单,被风吹得轻轻鼓。二十来个位子围成一圈,方桌铺着普通的白台布,折痕还在,能坐下要来的人。墙角立着一个空的鲜花架,上面什么都没有。空气里还留着中午的油味,窗开了一条缝,也散不干净。

陈屿在门槛处东张西望,数了数椅子,又看了看那扇对着巷子的窗,想着要不要换成更大的厅,话到了嘴边,看见她已经在靠窗的位子上坐下,便把这句咽了回去,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椅面是硬的,坐垫薄,他用手在台布上抹了一下,布是洗过多次的那种白,边角有一点旧。

店员手里托着一本样册,一听是婚宴,便把鲜花、喜字、背景墙、全程摄像一页一页翻开,声调也抬高了些,指甲盖在铜版纸上轻轻叩。样册很厚,铜版纸反光,一页是红绸缠的拱门,一页是贴满喜字的墙,一页是摄像机架在角落里的效果图,新人被打上柔光,笑得很满。

「要不要布置一下,拍个全程。新婚嘛,留个纪念。我们这套很常见,拍完能做相册。背景墙也可以换,喜字、布置我们都有现成的。」

齐燕清看了一眼样册,没有伸手去翻。

「不用。按家常菜就行。」

店员的笑容僵了僵,还想再推一档鲜花拱门,把那一页折过来,指给陈屿看。陈屿接了一句:

「花还是要一点吧。一点都没有,也太冷了。」

齐燕清的目光在那一页最简单的桌花上停了停,指尖点了一下最边上那一款,只有一小簇白,没有红绸,也没有高脚花器,就是普通餐桌上能摆的那种。

「就这个。别的不用。」

店员应了,把拱门和背景墙那几页重新合上,又去把菜牌取来。那是一本塑封的薄册,都是普通的热菜和冷盘,没有什么叫得出名字的席面。清炒时蔬、红烧豆腐、糖醋里脊、蒸鱼、排骨,再往下是几道家常的汤。陈屿用手指在蒸鱼和一只整鸡那两行上停了停,想再加两道好看一点的,把场面撑得像样一点。齐燕清只把最上面那套家常的留下来,其余用笔轻轻划掉,笔尖在塑封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店员还想再介绍酒水,说婚宴至少该上几瓶红酒,或者啤酒按人配,齐燕清的话更短:

「茶水就行。」

包间普通,菜是家常,花只有一簇,摄像、喜字、拱门全不在单子上。店员把确认项一项一项勾完,声调已经收了回去,接待的就是一桌普通聚餐。陈屿看着那张被勾得很短的单子,心里那点空又冒上来,随即又按下去。

他们下到一楼前台结算。陈屿把卡递了过去。钱从那笔已经到账的数目里出,可他一个字也没往外说。前台打印机吐出确认单,热纸边还发烫,日期、包间号、桌数都印得清清楚楚,最下面那一行花的备注只有「简易桌花,一小簇」,酒水栏是空的,布置栏也是空的。他看了一眼,把单子折好,收进自己口袋里。

齐燕清把确认单拍了照,收进手机,先往门口走。出了旋转门,马路上的风把她额前的发吹到唇边,她抬手拨开。陈屿跟在侧后方,看见她腕上那块细表盘也戴着,链子贴在腕骨上方,随着步子轻轻晃了一下。领证那天送到的手提包和腕表,她都在用。脸上仍是淡的,可东西已经跟她的衬衫、裙子放在一起,他便觉得这件事落在了实处。

他还想再补一件小的。前一天晚上他又在官网看了很久,把那只手提包的页面翻回去,又看了细表盘的详情,最后下了一条素色的丝巾,颜色浅,边不大,料子摸上去会凉,价钱比那只手提包低一截,却仍不是他账面上那点工资能轻易拿出来的。丝巾今天下午已经送到门卫处,他下班前专门下楼取了,盒子不大,装在自己包里,这会儿正隔着布碰着他的小臂。

回到公寓,他先去开灯,把盒子从包里掏出来,在书桌台灯下面打开。衬纸是薄的,丝巾从里面滑出来,料子轻,叠着的折痕还是新的。他把丝巾托到她手边,盒子底还留着一张小小的卡片,他把它按在盒盖里,没有让她看见价。

「这个也给你。」

齐燕清的目光在那条丝巾上停了停,没有立刻伸手。过了两秒,她还是接过去,指尖在料子上碰了一下,把那一点凉从指腹上走过去。

「不必总买。」

说完,她把丝巾重新叠好,边角对得很齐,放进那只手提包侧袋里,拉链拉上,链子重新垂下来。陈屿张了张嘴,钱的来处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被他咽回去。家里那些事,数目从哪来,他仍旧只放到自己这边。他看着那只已经合上的侧袋,心里仍旧是热的。

丝巾收进去不久,齐燕清的手机在沙发垫上震起来。屏幕亮起的时候,陈屿又看见那个头像,是一张很清楚的女人的脸,比齐燕清暖一些,笑着,鬓边的头发也比她松。她把手机拿到耳边。

「姐。」

听筒那边来得很快,嗓门比她热,句子也长,人刚从一件事里腾出手来,已经把行程在嘴里排开了。陈屿坐在旁边,听不全,可有几句漏了出来,音量被她用拇指按过,仍旧从听筒边缘送出半截。

「那天我过去。要不要提前到,帮你看一下。我可以周四晚上到,周五白天帮你把场地再走一遍,花、座位,这些我熟。」

齐燕清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回得短:

「不用。你来就行,别张扬。」

「场地定了没。要不要我让人过去盯一下。你们两个人,有些事未必压得住店里。」

「定了。不用。很小。」

听筒里又说了一串,问桌数、人多不多、要不要她带两瓶酒。齐燕清只应了两声「嗯」,把这些都挡在外面。随后那边又问了一句,陈屿听清了「妈来不来」这几个字,心里已经热了一下,觉得终于要见她家的人了。齐燕清的手指在裙摆上收了收。

「你来就行。」

那边还想再问白霜华要不要一起,语气已经热到要把人安排进行程里。齐燕清只应了一个「嗯」,把听筒在掌心里换了换。陈屿听着,已经在高兴。见面这件事终于要落到桌上了。他坐在沙发边上,手指在膝上收紧,又松开,差点开口让她把地址报给姐姐,看见她脸上仍是淡的,便只把这句话留在自己这边。

电话还没挂,听筒那边忽然换了一个男声,比姐姐更热,语速也快,人刚从旁边把手机接过去,开口便带着笑,背景里隐约有碗碟轻轻碰了一下:

「大燕啊,我是陆深。听说你们闪婚,我跟你姐都说,这种故事倒可以做一期。现在谁不爱看真的感情,你们这个又干净又急,认识没多久就领证,栏目里正缺。不是做那种吵吵闹闹的,就拍你们怎么把日子过起来,很生活,观众爱看。」

齐燕清的眉几乎没有动,只把那四个字送了出去:

「不要镜头。」

听筒里的人还想再解释,说可以拍得很生活,不必上大台,镜头也可以很小,两个人点个头就行,齐燕清把话重复了一遍:

「不要镜头。」

陈屿在旁边听了,有点愣。做一期、不要镜头,这些词从听筒里接连出来,他第一反应是受宠,随即又看见她把这件事按得很死。她只把那四个字说了两遍,便把手机拿离耳边。陆深的声音还热着,她已经把话停在这里。陈屿把已经到嘴边的话收回去。齐燕清应完最后一声「嗯」,把手机扣上,室内重新静下来。台灯还亮着,结婚证的红皮在桌面上安静地搁着。陈屿看了她一眼。她已经把手机转过去,屏幕朝下。

快递是第二天早上送到的。陈屿先醒,听见单元门那边隐约有人喊房间号,便套了件外套下楼。门卫室的窗开着一扇,那只纸箱已经搁在窗台上,不大,胶带勒得很紧,面单贴得端正。他拿起来看,收件人不是齐燕清的名字,是一个他没听过的女名,字迹印得很清楚,地址却清清楚楚写着这间公寓,楼号、门牌,一格都没错。他在楼梯转角把面单又看了一眼,才往上走。

进门以后,齐燕清已经洗过脸,白衬衫还没完全扣好最上面那一颗,深栗色的头发散着。他把那张面单转到她面前,指尖按在收件人那一行上。

「这单不是你的名字。」

齐燕清看了一眼,拆包的动作没停,胶带被她撕开,发出一小段干脆的响。

「代同事收。」

箱子里是几双肉色丝袜,还叠着一两件内衣,布料很薄,颜色淡,边线是新的,夹着一张购物清单,字很小。她把东西连同包装一起收进衣柜下层,多出来的那几双袜子并在原有的旁边,袜尖对着袜尖,还没有到放不下的程度。陈屿看见多出来的丝袜,嘴里感叹了一句:

「你这些东西挺全的。」

齐燕清把柜门带上,去倒水了。水杯碰在瓷面上,叮的一声。空纸箱他拆平,塞进门边的缝里。送礼送对了的那一点高兴,还停在昨天那条丝巾上,这会儿又轻轻冒了一下。

日子定下来之后过了两天。那天下午,陈屿正在工位上改一份汇总,企业微信忽然弹出来,是总裁办的消息,让他现在去一趟顾总办公室。他心里先是一紧,随即把袖口扯平,把最上面两颗扣子又检查了一遍,抱上那份刚刚打好的部门材料,往十五楼总裁办公区走。

地毯吸住脚步。复印机在走廊尽头响着,出风口吐出一股热纸味,纸页一下一下地叠进托盘。经过玻璃隔断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朝齐燕清的位子看了一眼。桌子还在,日程本摊开,笔搁在纸上,笔帽没有扣严,椅子却是空的。白衬衫和深灰色裙子都不在。杯垫是空的,桌下也没有那双米白色细跟鞋,地毯上只留下浅浅的压痕。陈屿的步子慢了半拍,在过道里左右看了看。茶水间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人在倒水,侧影不是她。打印室那头传来机器的响,走过去看了一眼,也不是。他不知道她在哪,便先去敲门。

顾衡的办公室门关着。陈屿在门前站了半秒,把材料在臂弯里挪正,才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不急不慢的「进」。

门开的时候,空调的凉气先送出来,混着一点很淡的茶味。顾衡坐在宽台面后面。西装外套还穿着,里面那件衬衫的领口开着,午后的光从落地窗斜进来,落在玻璃台面上,也落在他腰腹那一层肉上,衬衫在那里撑着,并不绷。杯底的圆影在台面上亮着。他看见陈屿,脸上先挤出一点褶,笑起来,嗓音不凶,是长辈在自己屋里等人来坐的那种口气。

「小陈,来,坐。」

陈屿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材料轻轻搁到桌角。办公桌很宽,玻璃板擦得亮,右边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茶,杯盖斜搁在托碟上,左边是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边沿压着一份翻开的文件。桌后那面墙边还有一道关着的小门,缝很细,门缝里看不出光。陈屿的目光在那道门上滑过一下,随即收回来,双手搁在自己膝上。

顾衡没有马上说话。他先把茶杯转了半圈,指腹在杯沿上停了停,随后才抬眼看他,笑意还在:

「听人事说,你结婚了。」

陈屿耳根立刻热了,连忙应:

「是。上个周末领的证。顾总……」

「表也看到了。」顾衡点了一下头,语气仍旧慢,「填了,又没请成。人照常来上班。为了公司,结婚都没请假,现在这样的年轻人不多。」

这句话落在桌上,陈屿愣了半秒,耳根更热,手下意识在膝盖上搓了一下。婚假那张表被撕掉的场景还清楚,此刻却被总裁拿来当面表扬,受宠的劲一下子顶到喉咙口。

「应该的。刚进来,不敢耽误。表……后来就没再开。」

「这就对了。」顾衡笑了笑,往后靠了靠,椅子的皮面轻轻响了一下,「家里有事也先把班守住,公司记得住。齐秘书跟我说过,你们办事干净,我不爱在楼里问私事,可这种事值得说一句。」

他刚把后半句送出来,办公室里忽然多出一点别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闷闷的,断断续续,从近处送过来,中间却隔着一层。陈屿一开始没听清,只觉得有人在含着什么,嘴唇闭不紧,从喉咙底漏出一声湿润的「唔」。随即那「唔」被咽回去,换成更清楚一点的水声,舌头裹着一根湿的东西在吸,啧的一声,很短,随即又是一声,带着黏液被搅动时那种细细的啾。

陈屿的肩膀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目光往落地窗那边偏了偏,外面是园区的玻璃幕墙,反着下午的光,有人在对面楼的走廊里走过。顾衡仍旧看着他,把话接下去,嗓音平稳:

「你们宴定在哪一天。」

「下周六。很小的一场,在附近酒店。」陈屿回答的时候,耳朵却还留在刚才那一点响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紧,便又补了一句,「人不多,就是一桌。」

水声又来了。这回比刚才更近,也更湿,有人把含在嘴里的东西往更深处吞,喉口收紧,发出一声闷闷的咕啾,随即又慢慢吐出来,嘴唇离开时带出一声轻而清楚的「啵」,还有一根湿线断开的细响。那一下过后,室内静了半拍,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均匀的声音。

陈屿的耳根从热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窘。他分不清这声音从哪来,听不太真,辨不出方向,只觉得湿,闷。他在椅子上坐正了一些。目光仍落在顾衡脸上。

顾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喝茶的时候,他的喉结滚动得很慢,椅面又轻轻响了半下,身子在椅子里挪了挪。放下杯子,他的神色仍旧从容,把杯盖轻轻盖回沿上。

「到时候我去。」顾衡说,笑意一点没收,「几个领导也一起。新人口头喜事,我去一趟也应当。你把地址发到齐秘书那边,她会转给我。」

陈屿几乎是从椅子上微微欠了一下身,脑子里嗡的一声,全是受宠。总裁要来,还要带几个领导,这在他看来已经不是普通客气。他的手指在膝上收紧,又松开,话都有点乱:

「谢谢顾总。真的……谢谢。我怕场面太小,怠慢了。就是普通的包间,菜也是家常的,怕不够体面。」

「家常也好。」顾衡挥了一下手,让他别拘着,「人到就行。不必为这个再换地方。」

话还没落稳,顾衡还要再嘱一句,却在句子中间停了半拍,指腹在杯沿上又转了一圈。近处有一声被堵住的「唔嗯」,鼻息也乱了,闷在很近的地方。他才把后面的话送出来,嗓音仍旧不急:

「年轻人也该成家。成了家,班还这样上,很好。齐秘书跟了公司几年,事情办得稳,你们两个把日子过好就行。」

陈屿连声应着,耳根还是热的。顾衡点了点桌上那份材料,语气已经转回公事:

「这页你回去再对一下数字,明天给我。下午那份会签也走一下,别压到明天。」

「好,顾总。」

陈屿应着,身子往前倾了一点,去看那页被点过的纸。上面的字他其实都熟悉,可耳朵还被刚才那几声拉着。他甚至想问一句齐燕清在哪,话到了嘴边,看见顾衡正看着他笑,便把这句换成了另一句:

「顾总能来,我们已经很荣幸了。地址我回头就发。」

顾衡点点头,不再多留他。陈屿起身的时候,那点湿闷的响刚好又停了,办公室里只剩下茶杯盖轻轻碰回杯沿的一声,清,短,跟刚才那些水声完全不是一类。他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上,门外走廊是空的,她的位子仍旧空着,日程本还摊在原处,笔仍旧搁着。他不知道她在哪,便先回了自己的工位。

坐下来好一会儿,耳边那几声啧、啾、咕啾还在往回翻。他摇了摇头,把屏幕唤醒,把顾衡点过的那一页数字重新对了一遍,对到后来,只留下那句「到时候我去」。领导要来。他看着屏幕,已经在高兴,把地址在备忘里又核对了一遍,准备下班前发给齐燕清转。

快下班的时候,齐燕清已经回到总裁办外面那张桌子后面。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深灰色的裙子还是白天那一件。她一边听电话,一边把顾总下午的行程往本子上过,笔停两下,又往下写。陈屿送一份会签表过来,把文件夹搁在她桌角,又把酒店的地址写在一张便条上,压在文件夹下面。目光在摊开的日程本上停了停。

从这一页往后,连续好几天的格子里都打着钩,旁边写的是同一行字:顾总行程。有的格子里甚至连着上下午,钩画得很齐,已经把这几日都排满了。便条上的地址跟那些钩挨得很近。

「这几天都是顾总行程?」陈屿问。

齐燕清的笔没有停,只应了一句:

「工作。」

两个字把他要再问的话挡了回去。陈屿点了点头,把会签表放进托盘,指了指那张便条:

「地址写在上面。顾总说让你转过去。到时候他会去。」

齐燕清的目光在便条上落了一下,应了一个「嗯」,把便条抽过去,夹进日程本里。陈屿退回自己那边去,耳根还是热的。

下班后陈屿先回了微信,把韩述约到园区对面那家撸串店。韩述回得快,说正好,今晚也想喝一口。陈屿在消息里多打了一句,说有事当面讲,随即去工位收包。齐燕清还在位子上处理电话,听筒夹着,笔还在走。他走过去,低声说今晚跟同事喝一杯,可能回得晚一点。她应了一个「嗯」,头也没抬很高。他便先走了。

店里还是老样子。风扇对着烤架吹,羊香和辣椒面混在油烟里,邻桌有人在猜拳,瓶子碰在一起,响得很碎。烤架上的铁签滋滋地响,油滴进炭里,爆出一串小火花。陈屿在门口站了站,让眼睛先适应里面的光,才往里走。韩述已经先占了一张靠里的桌,点了啤酒和两盘串,羊腰、肥牛、烤茄子都上了,看见他进来,便拍了拍对面的凳子,笑得很开:

「小陈,这么郑重,啥事。一进来脸都是红的。」

陈屿坐下,先灌了一口,酒在喉咙里热了一下,辣也跟着上来,才把那句话说出来。话很直,并不绕:

「跟你说一声,我快结婚了。到时候来。」

韩述的筷子在半空停了停,随即用瓶子狠狠撞了一下他的瓶,酒沫涌到瓶口,又滑下去:

「操,这么快?恭喜啊!我操,入职没多久就成家,你行的啊。我还当今天你要找我帮忙对表。」

「证已经领了。」陈屿耳根有点热,却还是笑,「宴还没办,就下周六,很小的一场。你来就行。」

「那必须来。」韩述把一串羊腰子塞进嘴里,边嚼边说,油亮亮的,说话都含糊了一点,「你小子行。喝,先喝。今晚这顿我请,结婚酒另算。」

两人碰了杯。油烟从烤架那边一阵阵涌过来,陈屿被辣椒呛得喝了两口啤酒,才把下午办公室里那点受宠的劲也带上桌,说顾总今天还表扬他结婚都没请假,说领导可能也要来。韩述吹了一声,把签子扔进盘子里,骂他走了运,新人口头喜事能把总裁请来,这面子不小。陈屿只是笑,心里把那句「到时候我去」又过了一遍,又把包间小、菜是家常的事说了两句,韩述摆手,说人到就行,别想那么多。

酒过了两轮,串又上了一盘。韩述忽然把盘子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桌面,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那张已经有了酒意的脸,他一边解锁,一边嘿嘿地笑,嘴里藏了什么还没吐出来的东西,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停,才把亮度调高。

「对了。大佬今天又传了。」韩述把声音压低一点,却压不住那点兴奋,「就叫《夫前犯》。来,你先看一眼这个。」

陈屿还没反应过来,那部手机已经转到他面前,瓶底压着一只纸巾,把屏幕垫高了一点,正对着他。屏幕上是一个海外站点的页面,账号名他看不懂,主页只露出最近几条,缩略图都切得很死。韩述的拇指点开最上面那一条,标题几个字清楚:《夫前犯》,上传时间是今天。页面先转了两圈,跳出来的不是整段片子,只是一张预览,底下还有一行灰字,提示完整内容被锁着。

「就是上次跟你们讲的那个号。」韩述吸了一下口水,瓶子放在手边,「加不上好友,正片没权限,播不了,也下不了。近七天的帖能刷到,点进去就这张预览。我下午在家就试过,一按播放,就弹没有权限,加了才能看完整版。加不上,下不了,今晚也只能看这个。你先看一眼身子,后面怎么吃,我跟你讲。」

陈屿想起入职那天晚上酒桌上讲过的那一条,心里闪了一下,随即把视线落到那张预览上。

角度切得很死,从胸口往下拍,看不到脖子以上。女人的脸没有,头和颈都留在画框外头,嘴自然也看不见,只留得出一整具清楚的身子:肩是削的,白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第三颗也松着,胸前那一对在布里顶出向上的弧,乳尖把布料顶出两个浅浅的尖,腰很细,跪着,膝在地毯上,深色的裙摆被掀到腰上,肉色丝袜还留在腿上,袜口卡在腿根,勒出一圈软肉。对面坐着一个偏胖的男人,腰腹有一层明显的余裕,衬衫下摆撑着,裤子解开,那根东西已经完全勃起,杵在画框中间,上半截朝着画框外她头颈所在的方向伸出去,根部和中段却留在亮处。她的两只手握在露出来的那一截茎身上,指节合拢,合不拢。

韩述还没开讲,先吸了一下口水,把最狠的那句在舌头上过了一遍。陈屿的呼吸已经浅了。他看见那截腰,看见那一圈被袜口勒出来的肉,看见白衬衫里的弧度,脑子里毫无准备地闪过另一个人。他端起瓶子喝了一口,把视线送回那张预览。

「哎,」陈屿听自己的声音有点干,「就一张图?正片呢。」

「正片锁着啊。」韩述用拇指在播放键上点了一下,屏幕果然弹出一行提示,大意是没有权限,需要加好友才能观看。他哼了一声,把提示划掉,又把预览重新放大,「加不上,下不了,别想了。是,光看这张,不就是个跪着的身子吗。」

他没马上往下说,停了片刻,一字一顿地甩出后半句:

「可这次叫《夫前犯》。标了。女的结婚了,正要回去见她丈夫,先在这儿犯一次。真假我哪知道,反正帖主这么写的。预览不给脸,也不给嘴,可下面写得明白——用上面那张嘴在吃。」

陈屿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下午办公室里那几声湿闷的吞吐忽然从记忆里冒出来,啧、啾、咕啾,跟韩述嘴里即将要讲的事叠在一起。他把瓶子转了半圈,让冰凉的壁贴着掌心,听他继续。

韩述把预览又放大一点,指尖先点在那根杵着的东西上,声音压低,每个细节都嚼过一遍再吐出来:

「你先看这根鸡巴。我操,跟铁棍没两样。青筋从根上一路暴上去,盘着,一根一根的,能数得清,最粗那根斜着爬,跟绳子似的勒在皮上。龟头在画框外头,看不见,可单看这截柱身,就知道头不会小。我跟你讲,那龟头涨得跟颗大鸡蛋差不多,往上翘,颜色是那种紫红,跟水里捞出来的萝卜似的,又胀又亮,皮都绷得透光。马眼张着一条小缝,往外渗,亮晶晶的,挂在龟头尖上,要掉不掉。下面两颗卵蛋沉甸甸地吊着,又黑又满,跟两颗熟透的李子一样,囊皮绷得紧。男人肚子那么肥,鸡巴却这么大,这反差,妈的,我盯着这张预览看的时候,光这根就够看半天。」

他的指节在桌面上点了一下,又点到她那两只握着茎身的手上,吸了一口口水,话说得更慢:

「两只手都握不满。你看,套在中段,拇指和中指中间还空着一截,青筋从缝里露出来。根部还剩老长一截在外面,跟小臂似的杵着。上半截已经伸进画框外头——头颈都不给看,嘴也没有,可你看还剩多少留在亮处,就知道她含到哪了。唇不厚,我跟你讲,被那颗鸡蛋大的龟头一压,唇线就凹下去一块,马眼里渗出来的东西全涂在上唇上,亮晶晶的。她还伸出舌尖,把那点东西卷进去。不是一上来就吞,是先舔。」

韩述开始模仿那个声音。他压着嗓子从喉咙后面挤出来,还把脑袋往前凑了凑,生怕陈屿听不清:

「先是一声啧,跟着又是一声,一小下接一小下,湿,黏,舌尖先舔那颗头部的边缘,随即在冠状沟那一圈慢慢转。然后才张开嘴,把那颗圆涨的龟头慢慢裹进去——唔,这一声是含住了。腮帮被撑起来,嘴唇被撑开,发出更清楚的、带着唾液的吮吸。含到中段她会停一停,喉咙里滚过一声闷闷的咕,往下吞,却被那一圈粗堵住,只能从鼻息里漏出短促的哼。随后再吐出来。那根紫红的东西从嘴里滑出来,带出一口亮晶晶的唾液,在唇和龟头之间拉成一条细丝,拉长,断开,啵,一声,轻,可很湿。你听,这是含着,吞进去,再吐出来。水声全在嗓子眼里,闷。帖主这角度太会装了,专把嘴切到画框外头,专让你看还剩多少在外面。吐出来那一下,茎身上全是她的口水,青筋都被舔得发亮,龟头还在往下滴。然后她自己又凑上去,把那颗头重新含回去——操,这一下比刚才深,都含过中段了,外面还老长一截,她用手握着套,嘴里吸着,两头一起弄。」

陈屿的大腿在桌下已经夹紧了。身体完全有了反应,裤裆里那一处胀起来,顶着布,前端甚至有一点湿意。他用小腿抵住桌腿,把那股热往下压,却压不完全。预览里那截细腰跪着,白衬衫下摆扫过她自己的臂,肉色丝袜里的膝在地毯上压出一点褶皱。腰的细法,跪着时腰没有塌下去,手握住那根东西时腕子的线条,都在他脑子里对上另一个人。他心里刚冒出那一点相近,便立刻按死了,又灌了一口酒,辣得眼眶发热,眼睛却还停在那张不给头颈的预览上。

烤架那边忽然爆出一串油响,邻桌有人起哄猜拳,有人拍桌,声音盖过来。韩述不高兴地「啧」了一声,把手机抬得更近,用身子挡住旁边的视线,随即又嫌他们打断,压着嗓子把最狠的那截往外甩:

「别看热闹,听这儿——她含到后来已经不是浅浅地裹了。肩往下沉,嘴唇沿着青筋往根上走,一直送到自己喉咙眼,还剩老长一截吃不进去,就用手握住外面那一截,边含边套。画面切得死,脖子以上没有,可这姿势预览里看得清,她跪着,只有肩往前送。男人那只手搭在她肩后,也不狠按,就那么搁着,由着她自己吞。我操,夫前犯啊。标的是等下还要回去见丈夫,她还在这儿把别人的鸡巴吃得这么深。你听这声,咕啾,咕啾,一下比一下湿,恨不得把那根东西从嗓子眼里咽下去。」

韩述又吸了一口口水,把预览上那行被加了模糊的小字点了点,只能辨出「回去」之类的词,嘿嘿地笑:

「看到没。帖主标了,吃完这场,人还得回去。丈夫这会儿大概还在别处,她先把这根东西伺候了。正片锁着,可说明写在这儿。真假我说不准。她那两只手就在露出来的这一截上上下滑动,掌心被唾液弄得发亮,两条亮丝从指缝里挂下来,卵蛋随着动作轻轻晃。男人肥,坐在椅子里不急,由着她吞吐,这件事有的是时间。离开的时候,她还要用舌头把马眼那里舔一圈,舌尖钻进那条小缝里轻轻搅,随即又含回去,不肯留一滴在外头。太他妈会了。」

他停了半拍,前头先吊着,看着陈屿,声音压得更低:

「讲到这儿,她先停了一停。肩往回收,唇瓣离开那颗龟头,又是一声湿润的啵。一只手还握着中段,另一只手往画框外面伸,去摸什么,预览里看不清。大概是想到还得回去。」

他又停了停,才把后半句甩出来:

「可她停得住吗?停不住。」

「男人只把腰往前送了送,那根紫红的东西便又抵到她唇上,马眼里渗出的亮液涂在她唇瓣中间。她手上收紧了一次,肩僵了僵,随即又把嘴张开,把那颗鸡蛋大的龟头重新裹进去,含到中段,再往下吞,喉咙里滚过一声又闷又湿的咕啾,比刚才更深,外面仍旧剩着一截吃不进去。退出来的时候,唾液拉成一条粗丝,断在茎身的青筋上,她却只用舌尖把那条丝卷回去,从根部往上走,舌面贴到龟头,再整根含住。水声一下子密了,啾,咕,唔嗯,一下接一下,恨不得在回去之前把这件事做完。操,又含回去了。」

韩述骂得高兴,指关节在桌边上敲了两下:

「夫前犯三个字,就狠在这儿。她明明要走,还把这根铁棍吃得这么深,外面还剩那么一截,两只手握着套,嘴里含着吸,卵蛋都被她套得轻轻甩。男人肥成那样,鸡巴却硬成这样,换我早射了,这大佬还能坐着,手只搭着,由着她自己往前凑。我操,太能忍了。你听她喉眼那一声,咕——那是顶到了,顶完还在吸。」

陈屿没有说话。呼吸已经变重,酒气和羊香混在一起,他却觉得自己太阳穴在跳。韩述嘴里那些含进去、吐出来、再含进去的水声一下接一下,湿,闷,断续,简直就在这张桌子底下。身子的反应没有退,他只能把啤酒瓶握得更紧,让冰凉的瓶壁贴着掌心。

韩述还没讲完,又往下嚼了一截,话都软了三分,自己先骂了一句操,又灌了一口酒:

「到后来她把那根东西吐出来,唇边拉着一条又粗又亮的丝。因为拍不到脖子以上,预览里这条丝也只能看到一半,断在画框上沿。她用手指把唇边的水抹掉,抹完仍旧跪着,低下去,从卵蛋那里往上舔,舌面贴着囊皮,舔到根,再沿着最鼓的那一根青筋一路舔回去,把整根舔得发亮,水光连成一片。龟头被她含在唇间吮了两下,两声很湿的啧,随后又啵的一声离开。我跟你讲,这种事我听过不少,也翻过不少帖,可这条就狠在这个点上——她不是被按着吃,是自己在吃。男人肥,手只是搭着,真正往前凑的是她。含进去,吞到喉,吐出来,再含,水声一直没断。到后来她还把卵蛋也含进去舔,一边舔一边还握着上面那截套。标题都不用解释,夫前犯三个字,听完你自己懂。」

他最后补了一句收场,把那张预览里没有给出的结尾也讲完:

「完了以后她还跪了两秒,肩还是平的,随后才把裙摆拉下来,白衬衫的扣子也重新扣上,一颗,两颗,第三颗也扣好,动作干净,把刚才那一场从身上收走。脖子以上始终没有。肥胖的男人把裤子提上,脸也没给,只留下小腹那一层余裕。正片我进不去,这些是预览加上帖子里的说明,再就是我下午对着那张图想出来的——可你看这身子,看这根还剩在外面的长度,再听这标题,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

韩述把屏幕按暗,靠回椅背上,意犹未尽地吸了一下口水,又把手机扣过去,屏幕朝下。

「今天刚传的,七天里还能刷到这个帖。你要是想看正片,现在不行。加好友加不上,下不了,别的旧的我也翻不出来。」

陈屿应了一声,嗓子有点哑。他把杯子转了半圈,把话拉回宴上:

「下周六,你来就行。很小的一场,别买什么东西。」

「来。那必须来。」韩述又跟他碰了一次杯,笑着骂他「你都快结婚了,还坐这儿听我讲这个」,随即被自己逗乐,也不再追着那条帖往下讲。串已经凉了,啤酒还在上,邻桌的猜拳还没有停。陈屿喝到后来,头是热的,裤裆里那一点反应慢慢退下去一些,可韩述刚才模仿的那些吞吐,还在耳边留下一点余味。他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把签子搁回盘边。

将近十点他们散了。韩述去赶地铁,走的时候还回头喊了一句「下周六见」。陈屿自己往那间五层的老公寓走,夜风已经带上九月的凉,酒意在风里散开一些,又没有完全散尽。他走得不快,耳朵里却还残留着韩述刚才模仿的那些水声,啧,啾,咕啾,一声一声,跟脚步叠在一起。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格一格亮起来。他开门进去,屋子里还留着白天的热,结婚证仍在书桌上,红皮安静,台灯还没开。齐燕清还没回。陈屿开了灯,洗了把脸,把酒气从鼻腔里冲淡一些,又用冷水浇了浇手腕,才在旧沙发上坐下。他本想发消息问她回不回得晚,打了几个字,看着那行「你几点回」,又一个一个删掉。杯子在茶几上搁着,他倒了半杯,已经不热了。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往十一点走。

过了一阵,楼道里的声控灯先亮了。钥匙在门锁里转了一下,转得比平时慢,人在门口先停了停,才把钥匙送到底。门开了。齐燕清进门的时候,步子还能走,只是比平常更慢。白衬衫的下摆有一点皱,深灰色裙摆贴在腿上,肉色丝袜还留着,米白色细跟在门垫上顿了一顿。白花香仍在,底下却还带着一点未散尽的热,混着楼道里那股油烟,在门刚关上的那一阵里显得更近。

她先把那只手提包放下,链子在掌心里收了一收,才去换拖鞋。弯腰的那一下停了半拍,手扶住门边的墙,膝在裙里轻轻晃了一下,腰也软了一软。陈屿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想扶她一把。她的手在他臂上搭了一下,随即自己站稳。细跟退出来的时候,腿根在裙摆底下晃了晃。鞋摆到一侧,鞋尖仍旧对得很正,她却在那一下直起身的时候,又用手扶了一下墙。

「太累就早点歇。」陈屿说。

齐燕清应了一个很短的「嗯」,脸上仍是淡的,额前的发被晚风吹开一点,又被她拨回去,表情冷。她在旧沙发上坐下的时候又顿了一下,腰在靠垫前停了停,才把重量放下去。深灰色裙摆往上收了收,膝上那截肉色丝袜里,腿根靠近袜口的地方有一层浅浅的红,布料上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湿意。陈屿看见那一层红,只当她走得热,九月的晚上走一段路,皮肤也会红,也会潮。心里有一点疼,觉得婚宴还没办,她已经把事情揽得太满。

「先喝口水。」

他去小厨房把杯子里的水重新倒热,端到她手边。她接过去,喝了一小口,喉结轻轻滚动,指尖在杯壁上停着。杯子搁回桌上以后,她自己先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往卧室那边走。经过床尾时,腰又软了一下,手在床沿上撑了撑,掌心在木头上停留了半秒,才绕到床的里侧。灯没有全开,只留了床头那一盏,光落在半边床上,另一半陷在暗里。

陈屿跟进去,还想说一句明天的事可以再议。齐燕清已经侧过身,背对他,自己去解裙上的拉链。齿缝开合的声音很轻,一节一节地走,深灰色的包臀裙从腰上褪下去,经过臀,经过腿根,肉色袜口那一圈软肉露出来,那一层浅红也更清楚了,袜口深深卡进腿根,勒出一道浅痕。裙子落到地毯上,堆成一小团。她只把身体转过去,双手撑上床单,膝跪上床沿,床垫往下沉了沉,弹簧发出很轻的一声。白衬衫下摆刚好覆到大腿根。

「从后面。」

陈屿的呼吸乱了一拍。他走到她身后,手先落在她腰上,掌心下的衬衫是热的,里面的皮肤更热,却还微微发着颤。那截腰细,软,他的手在那里停了停,才解开自己的裤扣。灯不必更亮。已经硬起来的阴茎弹出来,抵在她腿心那一道缝上。齐燕清的丝袜只褪到腿根,袜口卡在那里,两腿分开,腿心那一块已经湿热,顶端刚碰上,便被两片软肉含住,顶端被温暖的水光裹了一圈,马眼那边一阵发麻。

他往前送。刚进了一个头,便觉得那里极紧,极热,穴口那一圈嫩肉死死箍住冠状沟,又湿又密。他停了停,怕进得太急,手扶在她腰侧,再往里推。每往里一点,便有新的一层褶皱咬上来,含住他,不让他退。里面又热又密,那些肉一层叠一层,夹得他腰眼发酸,小腹直往上收。水声在这一段里变得清楚,是嫩肉裹着茎身往里吞时发出的黏湿的啾,一下,又一下,每进一截,便多一声。

整根进到底的时候,根部被穴口那一圈肉死死箍住,他甚至能感觉到里面在一下一下地吸,弄得他腰眼发麻,连脚趾都收紧了。齐燕清的脸侧对着枕头,表情淡,只有鼻息比刚才乱了一点。她的腰在最里面停了停,衬衫下摆堆在两人中间。陈屿想俯下去看她的脸,刚一低头,她便把下巴转向床单那一侧,额前的头发覆下来,只留给他一条下颌的线和后颈那一小截被灯光照亮的皮肤。他便把目光送到两人相连的地方,看着那一圈嫩肉紧紧裹着他的根部,水光在床头灯下发亮,肉色丝袜的袜口边,那一层浅红也被水光洇得更深。

他开始动。先抽出来半截,那些褶皱挽着他往回咬,带出一点亮晶晶的水,穴口那一圈嫩肉不肯马上松开,发出一声短促的、黏湿的啾,嫩肉衔着茎身往外翻开一点;再送回去,那些肉重新咬上来,热度从根部一直漫到腰眼。他想慢一点,手按在她腰侧,掌心下的衬衫已经被汗濡出一小块深色。里面却吸得太紧,不到几下,前端已经被含得发麻。齐燕清由着他进,自己并不怎么迎,腰却软着,每被顶到最里面,脸上仍是那副淡法。偶尔漏出一声极短的「嗯」,随即又被她咽回去。陈屿想俯到她背上叫她的名字,气息已经喷在她肩上,那一小块皮肤被吹得发烫,他却只把那声名字压进喉咙里,怕自己太快。床垫随着他的进出轻轻响,丝袜摩擦床单,发出细细的沙沙声。房间里有她身上那一点白花香,混着交合处渐渐散开的腥甜。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齐燕清的手臂伸过去,目光在屏幕的时间上停了停。光从屏幕上映到她的下颌,很浅,一闪。她把手机扣在枕边,屏幕朝下,腰上的力道也收了收。陈屿看见她看时间,心里更软,也更紧。他想再坚持一会儿,可那些褶皱一层层咬上来,热,密,腰眼已经发酸,自己也慌了一下,知道再有几下就要到了。他的手在她腰侧收紧,动作却已经乱了,往前送了两下,比刚才更深。齐燕清的身子轻轻收住,里面跟着咬紧,把他还含在最里面。穴口那一圈肉忽然箍死,褶皱全部贴上来,热度一下子更密。她的脸上仍旧是淡的,侧对着枕头,唇闭着,腰还撑在那里。

陈屿大约只做了几分钟,便交代在里面。射出来的时候,他的小腹死死贴着她的臀,那一股一股往最里面送,热度让他连手指都收紧了。额头几乎要抵到她背上,喘得厉害,里面仍旧热,仍旧密,把他刚送进去的东西含住,不肯放松。过了几秒,他才慢慢退出来。穴口仍含着他,分开的时候嫩肉衔着茎身往外滑,发出一声黏湿的啾,末了「啵」的一声才松开,一点白浊顺着腿心往下,滑到肉色丝袜的袜口边,被那条浅痕挡住,又有一丝拉长,断在他小腹上。齐燕清先在床上跪着缓了缓,随后自己往床下挪。赤足踩在地毯上的时候,膝弯又晃了一下,她用手撑了撑床沿,才走进卫生间。门带上,水龙头响起来,水打在洗手盆里,一下一下,夹着毛巾拧干时很轻的一声。过了一小会儿,水声停了,她用毛巾按了按腿根,把衬衫下摆重新拉平,才出来。

陈屿还在喘,心里已经在自责,怪自己太快。里面那么紧,那么会吸。她要从后面,中途又看时间。腿还软着,腰也软着,她已经先去清洗了。

齐燕清出来的时候,步子仍能走,脸上仍是淡的。肉色袜口仍卡在原处,那一层浅红还在。她躺到靠墙那边,把薄被拉上来一点。

「明天还有事。睡吧。」

陈屿应了一声「好」。他伸手去够她的手指,刚碰到,她就把那只手抽走,肩也转开了,转向墙的那边。床头灯还亮着,光把她的肩线照得很清楚,白衬衫皱了,下摆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湿痕。窗外已经静了。他听着她的呼吸一点点变浅,才把灯拧暗。

窗帘缝里还漏进一点路灯的光。陈屿没有马上睡着。白天顾衡那句「到时候我去」又在心里走了一遍,几个领导也一起,名单现在要重新写。他迷迷糊糊地看见书桌上那张被她压得很短的名单,底下又添出顾总两个字。他看着那两个字,便觉得这场很小的宴因为领导要来,忽然变得像样了。心里是热的,也是踏实的。

韩述今晚讲的《夫前犯》还留下一点余味,那些被他模仿出来的吞吐水声,含进去再吐出来的形容,还有预览里那截腰,越看越让他心里发紧。他在枕上把这些又翻了一次,翻完便转过脸去。齐燕清侧着,呼吸很浅,头发覆在额边。酒已经退了大半,身子却还记得那种胀。他把那一点余味按下去。

明日还要上班,宴还在后头。领导要来。他把这句话同桌上的名单放在一起,这才闭上眼睛。

第006章 新婚日姐姐到场

星期六中午,陈屿十一点不到就到了徐汇附近那家普通酒店。他穿的是入职那天那套深色西装,衬衫是前一晚熨过的,领口贴着喉结。电梯在三楼停住,小包间的门开着,店员正在里面铺台布。白布抖开,折痕还横在桌面上,她用掌心一下一下地压平。桌子正中搁着一小簇白花,花器是一只矮玻璃碗,没有红绸。

齐燕清比他晚十分钟进来。她换下了平时那身白衬衫和深灰色包臀裙,穿一条浅香槟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不深,裙摆收到膝上一点,腰身掐得很准,背后一条细拉链从后颈一直走到腰窝。肉色丝袜还在腿上,米白色细跟也是平时那一双。深栗色的头发挽起一半,斜刘海仍覆着额侧,耳垂上那颗很小的珍珠换成了稍大一点的一粒。手里拎着领证那天送到的那只手提包,侧袋里露出一角浅色的料子,正是他上周送的那条丝巾。

陈屿看见那一角丝巾,嗓子眼一下子热起来。

「你戴这个了。」

齐燕清低头看了一眼侧袋,把露出来的那一角往里塞了塞。

「没戴。放着。」

她把包搁在靠窗那个位子的椅背后面,绕着桌子走了半圈,手指在台布边上抹过去,又把那碗白花往正中挪了一指宽。店员问要不要先上茶,她说先上,等人齐了再起菜。说完她在靠窗的位子坐下,两只手搁在膝上,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台布上。

十一点半,宋启和何峻先到。两个人在门口一看见陈屿,一左一右扑上来勒他的脖子。宋启把一只红包往他西装口袋里一塞。

「闷声干大事是吧。」

何峻看见窗边的齐燕清,手从陈屿肩上滑下来,规规矩矩喊了一声。

「嫂子好。」

齐燕清点了一下头。

「你好。」

她又点了一下对面的椅子,让他们坐。两个同乡随后也到了,拎了一箱牛奶,被陈屿推了两回推不掉,只好塞在墙角。

韩述是踩着十一点四十五进来的。他穿了件不太合身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抹了点东西,一进门就嚷:

「新郎呢!新郎在哪!」

陈屿迎过去,被他重重拍了两下背。韩述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落到窗边那个浅香槟色的背影上,嘴张了张,又合上,把声音压低了,凑到陈屿耳朵边。

「你小子。真的假的。这是你老婆?」

「什么真的假的。」

陈屿笑得耳根发烫。

「过去打个招呼。」

韩述扯了扯衬衫下摆,走到桌边,难得规矩地弯了一下腰。

「嫂子好。我韩述,跟小陈一个楼的。今天来蹭饭。」

齐燕清抬眼看了他一下,点头。

「坐吧。」

韩述应了,被宋启拉到那一边去坐。三个人很快凑成一堆,开始抢桌上的瓜子。韩述坐下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窗边,用胳膊肘捅了捅陈屿的腰,挤着眼睛竖了个大拇指,随即就被宋启拉去比谁先把茶喝完。

十二点差五分,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两个,是一串。皮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夹着说笑,还有人在打电话,嗓门洪亮,一路响到门口。

顾衡走在最前面。深色西装,领口照旧松着一颗扣,腰腹那一层余裕把衬衫撑出来,西装下摆在两侧往外支开一点。下巴上的胡茬刮过了,还留着一层青影。他今天把头发梳得比平时整齐,脸上的笑一进门就挂着,褶子先堆起来,眼睛眯成两道。陈屿在他身后一张一张地认:周副总,财务的郑总监,人事的方姐,市场部的老钱,还有两个他只在电梯里见过的部门负责人。再后面是顾衡的司机,手里抱着两个礼盒。七个人一进来,门口那一块地方一下子站满了,店员端着茶壶从人缝里挤过去,壶嘴差点碰到郑总监的胳膊。

陈屿几乎是小跑着迎上去,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在裤缝上擦了一下,再伸出去。

「顾总。周总,郑总……您们都来了。快,快坐。」

顾衡抬起右手,在陈屿肩上拍了两下,掌心厚,落下来沉,拍完还在肩头按了按。

「好好办。有事说话。」

陈屿连声应着,耳根烧得发疼,转身去招呼店员加椅子。原本二十来个位子,摆得刚好,现在一下子多出七个人,椅子不够。店员跑出去,从隔壁空包间里又拖进来四把,椅腿刮着地毯,一路发出沙沙的拖响。剩下的人只好挤着坐,椅背顶着椅背。老钱坐下的时候膝盖撞在桌腿上,桌上的茶杯晃了一圈,茶水溅出来几滴,在白台布上洇开几个浅黄的点。周副总侧着身子才挤进位子,西装下摆被后面的墙蹭了一下。

「这屋子真够紧凑的。」

方姐把包搁在腿上,看了一眼那碗小小的白花,又看了一眼墙上什么都没有的白墙,笑意还在脸上,眉毛却轻轻扬了一下。

顾衡被让到主位旁边那张椅子上。椅子不大,他坐下去,椅面发出一声闷闷的吱嘎,两侧扶手卡着他的腰。他也不在意,把西装扣子解开,往后一靠,冲窗边的齐燕清点了一下头。

「齐秘书,恭喜。」

齐燕清站起来,微微欠身。

「顾总。谢谢您来。」

她说话的声音平和。说完她在靠窗的位子上重新坐下,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上。顾衡已经转过脸去,跟周副总说起楼下那条马路去年翻修的事。他说着,自己先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落在嗓子眼里,周副总顺着他的话接了上去,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应和。

陈屿在桌子另一头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一阵一阵发烫。一桌家常菜,一小簇白花,墙上什么都没有,坐着的却是公司里平时他连话都插不上的那一排人。他把这些人一个一个看过去,又看到窗边的齐燕清,在心里把这一笔记下来,往后要更拼一点。

十二点过五分,门口又有了动静。

先进来的是一股香气,比齐燕清身上那点白花香暖,带着一点果木的甜。随后是一个女人,三十出头,个子跟齐燕清差不多高,穿一身浅杏色的套装,西装领翻得很挺,里面一件丝质的白色内搭,领口系着一个小结。头发是深栗色的,烫过,蓬松地落在肩上,鬓边留着两缕没有夹住的碎发,耳垂上挂着一对细细的金环。她的眉眼跟齐燕清有七八分像,只是眼尾往上扬,嘴角天生带着一点笑意,一进门,那点笑就落到满屋子人身上,一个都没漏。

陈屿认出来,正是齐燕清手机上那个头像。

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四十岁上下,个子高,穿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子挽着,没打领带,一手拎着两瓶红酒,一手拎着一个纸袋,还没进门就先笑出了声。

「到了到了,路上堵。」

女人的声音不急,一边说一边已经把包递给身后的男人,自己走到桌边,眼睛先找到窗边的妹妹,又转过来,落到站起来的陈屿身上。她把手伸过来,手指凉,握得有力,摇了一下才放开。

「我是凝冬,燕清姐姐。今天辛苦你了。」

陈屿被她握得心口一跳,连忙应。

「姐。不辛苦,不辛苦。路上堵吧,先坐。」

男人把红酒往桌角一放,瓶底碰在台布上,发出两声闷闷的磕响。他也伸手,一把握住陈屿,手掌宽大,掌心温热,握完还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我是陆深。你们这事看着急,可眼是真的。」

陈屿被这句话说得一愣,随即笑开,耳根又红了一层。陆深已经转过身,冲满屋子的人抬了抬手。

「打扰打扰,各位领导好。」

他挨个点头,那笑声又热又响,一下就把门口那一块的拘谨冲散了。

齐燕清这时才站起来,绕过两张椅子走到陈屿身边。她站定,目光在姐姐和姐夫身上各停了一下,转过来,对着陈屿,声音平和。

「我姐。姐夫。」

她说完这一句就停在那里。

齐凝冬看了妹妹一眼,嘴角那点笑没有收,伸手替她把斜刘海旁边一缕翘起来的头发抿下去。齐燕清的头往旁边偏了一下,那只手便落了个空。齐凝冬的手指在半空停了停,转而落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随即松开,转身去跟一屋子的人打招呼。

她没用人介绍。从门口那张椅子开始,她走到周副总身边,弯下腰。

「您是周总吧。燕清常提起您。」

周副总连忙站起来。

「齐总客气。我们才该谢谢齐秘书平时照应。」

齐凝冬已经转到方姐那边,目光落在她颈间那条丝巾上。

「方姐,这条丝巾花色真好看。」

方姐摸了摸丝巾,笑意一下子真了,拉着她的手。

「平时在公司里都是齐秘书照应我们。今天能来,高兴。」

齐凝冬应着,又走到郑总监那边,把陆深拎来的红酒拿过一瓶,递给跟过来的店员。

「郑总,这瓶先给您这边醒上。今天谢谢您过来。」

「齐总太客气了。」

郑总监接过话,看着她。

「听说您是做餐饮的?」

「开了几家店,不算什么。」

齐凝冬笑了笑。

「哪有郑总忙。」

她走过的地方,椅子被她顺手挪正,茶杯被她顺手添满。墙角那箱牛奶被她看见了,她朝陆深扬了扬下巴。

「帮我搬到门后去,别挡着上菜的路。」

陆深嗯了一声,把那箱牛奶抱起来挪开。一圈走下来不过三四分钟,满屋子的人都知道了这是新娘的姐姐,开饭店的,嫁给电视台的主编。

走到顾衡那边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了一点。

顾衡已经站了起来,椅子扶手在他腰上卡了一下,被他用手往后推开。他冲齐凝冬点了点头,笑着,两手垂在身侧。

「齐总。久仰。」

「您是顾总吧。」

齐凝冬只微微欠了一下身。

「燕清在您那里这么多年,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

顾衡摆摆手。

「她给我省的麻烦,比我给她找的多。」

齐凝冬笑了一声,转过身去招呼下一个。顾衡坐回去,椅面又是一声吱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杯沿上方停了一会儿,随即落回周副总那边的话里。

齐燕清已经回到窗边的位子上,手机在台布上震了一下。她把屏幕翻过来看了一眼,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一屋子人接了。

陈屿离得近,听见听筒里一个女人的声音,比齐凝冬的低沉一些,语速也慢一些,带着一点上了年纪的沙哑。那边只说了两个字。

「祝贺。」

齐燕清应了一声。

「嗯。谢谢妈。」

那边又说了几句,听不清。齐燕清只应了两声「嗯」,最后说了一句。

「姐在这儿。」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回头看了一眼。齐凝冬已经走过来,从她手里把手机接过去,侧着身子对着听筒说起话来,声音一下子热了。

「妈,人都到了。妹夫人挺好的,菜马上就上。回头发照片给您看。」

齐燕清把手从手机上收回来,回到位子上坐下,把餐巾展开铺在膝上,边角对齐。

陈屿凑过去,把声音压低了。

「是妈?」

「嗯。」

「她不来?」

「身体不方便。说了祝贺。」

陈屿点点头,心里有一点失落,又被那两个字压住了。祝贺。岳母亲口说的。他把这两个字在心里放了放,觉得这场婚到这里,两边的人总算都碰上了。

菜是十二点二十开始上的。

先是四个冷盘,拍黄瓜、白切鸡、酱鸭、凉拌海蜇,盘子不大,摆在桌上占不满转盘。店员把转盘轻轻一推,玻璃底下的轴承发出一串细细的咯咯声。随后是热菜,清炒时蔬、红烧豆腐、糖醋里脊,一盘一盘端进来,热气在包间里浮起来,跟人身上的香水味混在一起。屋子本来就小,人一多,空调开着也不够。周副总把西装脱了搭在椅背上,郑总监松了领带,老钱的额头已经冒出一层油汗,拿餐巾纸按了好几回。

齐凝冬没坐。她站在陈屿和齐燕清中间那块地方,手里端着一只公筷,转盘每转过来一道菜,她就先给最靠近的领导夹一筷子。

「这道酱鸭店里做得地道。那条鱼是今早到的,郑总您尝尝。」

店员问酒怎么上,她让陆深带来的那两瓶先给领导那一边倒上,又低声叫店员再去拿两瓶啤酒,给宋启他们那边。她一边说,一边侧过脸问齐燕清。

「你们定的几个菜?我看单子上少了一道汤。要不要加个老鸭汤,领导多,不够吃。」

「够了。」

「多了七个人呢。」

「够。」

齐凝冬看了妹妹一眼,没再问,转身去门口跟店员低声说了几句。过了一会儿,店员端进来一盆老鸭汤,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搁在转盘正中,正好把那碗白花挤到一边去。齐燕清看着那盆汤,指尖在台布上按了一下。陈屿看见那一按,想说一句姐想得周到,话到嘴边,看见齐燕清已经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块豆腐放进自己碗里,便把这句咽了回去。

敬酒是从顾衡那边开始的。

周副总先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今天是小陈和齐秘书的好日子,公司几个人来凑个热闹,大家一起敬新人一杯。」

一屋子人呼啦啦站起来,椅子腿刮着地毯,椅背撞着椅背,后排的人站不直,只好半弯着腰,举着杯子从别人肩膀上头伸过来。陈屿端着杯子站起来,酒是陆深带的红酒,倒得满,杯沿晃出一点。齐燕清也站起来了,手里是半杯茶。

郑总监隔着两个人喊。

「新娘子喝茶可不行啊。」

齐凝冬已经接过去了,笑着把自己的杯子举起来一些。

「郑总,她酒量差,我替她。我们家就她一个不能喝,我跟她姐夫多喝两杯,您看行不行。」

郑总监笑着说行,眼睛却还落在齐燕清身上。

齐燕清把姐姐举起来的那只手轻轻按下去,从陈屿手边把那瓶红酒拿过来,给自己的茶杯倒空,倒进去小半杯红酒,冲郑总监抬了抬。

「我自己来。」

说完她仰头喝了一口,杯子放下来,剩下的酒在杯底晃了一圈,喉咙轻轻滚了一下,脸上的神情仍旧淡着。郑总监拍着手叫好,坐下来以后,目光还在她身上停着,从她的脸往下走,走到连衣裙收紧的腰,又走到桌沿下面那截被丝袜裹着的小腿,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回自己的酒杯。陈屿看见了这道目光,心里有一点不舒服,随即又有一点说不清的得意。他把齐燕清面前那只杯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替她把剩下的酒倒进自己杯里。

齐凝冬站在旁边,手里的杯子还举着,停了两秒,自己喝了,冲郑总监那边笑了一下,坐下来以后侧过脸,把声音压低了。

「你逞什么。」

「没逞。」

「你胃不好。」

「喝一口。」

齐凝冬看着她,嘴角那点笑还挂着,眼睛里却已经没有笑意了。她把一碗热汤推到妹妹手边,汤勺柄转过来,冲着她的右手。齐燕清看了那碗汤一眼,汤搁在手边,慢慢凉下去。

第二轮是陈屿带着齐燕清挨桌敬。说是挨桌,其实只有一张桌子,转着走就是一圈。屋子窄,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从椅子后面挤过去,齐燕清的裙摆擦着别人的椅背,陈屿得侧着身子,手里的杯子举得很高,怕洒到人身上。走到人事方姐那里,方姐拉着齐燕清的手。

「我早就看出来,齐秘书是有主意的人。这么快就定下来了,真是一点风声都不透。」

「谢谢方姐。」

齐燕清的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去碰杯。

走到市场部老钱那边,老钱已经喝得脸红,端着杯子站起来,冲陈屿挤眼睛。

「小陈,你给大家说说,怎么认识的?怎么就结婚了?你入职才多久?我们部门那几个小姑娘都说,没见你俩说过话啊。」

一桌人都笑起来,周副总也停下筷子看过来。陈屿脸上一热,杯子举在手里,倒也不躲。

「在咖啡馆。我刚来上海那个礼拜,她坐我对面。」

「然后呢?」

「然后……」

陈屿看了齐燕清一眼。她站在他身侧,杯子端在胸前,脸朝着桌子那一边。

「我就认定了。一眼就认定了。后来进了公司,才知道她是顾总秘书。追了一阵,她答应了,就去领证了。」

老钱拍着桌子大笑。

「现在的年轻人真猛。」

宋启在那边起哄,喊再说一遍,韩述跟着吹了一声口哨。陈屿脸红到脖子根,却还是笑着把杯里的酒喝干了。

齐燕清站在旁边,杯子端在胸前。老钱看着她。

「新娘子也讲两句。」

她只说了一句。

「他说的是。」

说完,她碰了一下老钱的杯子,喝了一小口,转身往下一个位子走。

陆深坐在那边,一直看着他们,眼睛发亮。等陈屿敬到他这里,他站起来,一只手揽住陈屿的肩,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压得不算低。

「一眼认定,好。你知道现在这种多难得吗?我们栏目做了这么多年,收上来的故事一大半是吵架的、离婚的、算计彩礼的。像你们这样,认识没几天,去就领证,不图别的,就图这个人——」

他说着,另一只手在空中比了一下,比出一个画面的框。

「这种故事倒可以做一期。」

陈屿被他说得心口一热,正要接话,身侧那个声音先落下来。

「不要镜头。」

她把这句话说出来,跟上周电话里那一次一样,声音平和,没有往上抬。陆深回头,看见齐燕清站在陈屿肩后,手里那半杯酒端得很稳,眼睛看着他。

「上回电话里你就说了。」

陆深笑着举起一只手。

「好好,不要镜头,不要镜头。我就是说说,说说。我是真觉得好。」

「说说也不要。」

陆深哈哈笑了一声,冲陈屿挤挤眼睛,随即举起杯子跟他们两个碰了一下,喝干了。坐下来以后,他还侧过头对齐凝冬说了一句什么,齐凝冬没接,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让他吃。陈屿看着陆深那张热乎乎的脸,心里又暖了一层。

敬到齐凝冬那里,齐燕清的步子慢了半拍。

齐凝冬站起来,杯子先端在手里。她看着妹妹,嘴角那点笑慢慢收了,眼睛却软下来,把杯子换到左手,右手去拉齐燕清的手腕。齐燕清的手腕在她掌心里停了一下,任她握着。

「你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齐凝冬的声音只有他们三个人听得见。

「妈也放心了。她今天早上还跟我说,以后不用老惦记你一个人在上海。」

齐燕清低头,看着姐姐握着自己腕子的那只手,手指上戴着一枚细细的戒指,指甲修得圆润。她把自己的手腕从那只手里慢慢抽出来,杯子碰了一下姐姐的杯子,瓷沿和玻璃碰在一起,叮的一声,声音清脆。

「嗯。」

齐凝冬看着她,等了两秒。

齐燕清喝了一小口,把杯子放下一些,又补了一句。

「我自己的事。」

齐凝冬的眼睛动了一下,嘴角又把那点笑挂回去了。她从身后那只包里拿出一只厚厚的红包,红纸边被撑得发鼓,往齐燕清手里塞。

「这是我跟你姐夫的。你们租的那地方我听小陈说了,老房子,五楼没电梯。这里头的你先拿着,回头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首付我——」

「不用。」

齐燕清把红包推回去。红包的角在两只手之间折了一下,发出一声纸被压皱的沙响。

「拿着。」

齐凝冬把声音又压低了一些。

「今天是你结婚。」

「房子我们自己看。」

「燕清。」

齐燕清从姐姐手里把那只红包抽出来,转身递到陈屿手上。

「姐的心意。收着。」

陈屿手忙脚乱地接住,红包沉甸甸的,压在他掌心里。

「谢谢姐,谢谢姐夫。」

齐凝冬看了看陈屿,又看了看妹妹,嘴角那点笑终于挂稳了,拍了拍陈屿的胳膊。

「她就这脾气。你多担待。」

「哪里哪里。」

陈屿转头去看齐燕清。她已经往下一个位子走了,裙摆擦过椅背。红包是收了,可首付那半句话被她拦在半路,再也没有接上。陈屿把红包揣进西装内袋,贴着胸口,沉沉的。

最后一个敬的是顾衡。

陈屿走到他跟前,弯着腰举杯。

「谢谢顾总今天赏脸。」

顾衡站起来,椅子又卡了他一下,他用手往后推开,跟陈屿碰了杯,一口喝干,又冲齐燕清点了点头,目光只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便移开了。

「好好过日子。」

齐燕清应了一声。

「谢谢顾总。」

她喝了一口。

敬完这一轮,顾衡没坐下。他端着杯子,绕过两把椅子,走到齐凝冬身边。陆深先站起来了,齐凝冬随后也站起来,手里端着酒杯,嘴角的笑一下子回到了平时应酬的那个位置。

「齐总。」

顾衡举了举杯,杯沿比她的低了一截。

「我是燕清那边的,顾衡。妹妹的事,公司这边会照看。」

他说话还是不急,脸上的褶子堆着。手里的杯子举着,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跟齐凝冬隔着半步站。

齐凝冬第一次这么近看这个人。他比刚才进门时看着还要胖一些,衬衫的扣子在肚子那里绷着,西装敞开,领口松着一颗扣,脖子上有一层厚厚的肉,下巴上那一层青影在包间的灯光里更清楚了。眼睛被笑挤成两道,眼角却很清醒。她把这个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只用了一个碰杯的工夫,杯子已经迎上去,比他的又低了一点。

「顾总客气。她在您那里这几年,我们家里都放心。今天您带这么多领导来,是给她撑场面,我替她谢谢您。」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响声清亮。

陆深在旁边端着杯子,笑着帮腔。

「有顾总在,大燕在公司也稳。」

顾衡跟着笑了一声,把酒喝了,冲陆深点点头,又对齐凝冬说。

「齐总那边的门店,我听人说起过,做得扎实。今天不谈生意。喜酒就喝喜酒。」

「那是。」

齐凝冬笑着,也喝干了。

顾衡转身回自己的位子,脚步不快,路过齐燕清椅子后面的时候,手在椅背上搭了一下,随即拿开,走过去了。齐燕清坐在那里,手里的筷子停在一盘糖醋里脊上方,过了两秒,才夹了一块下来。

菜过了一半,陆深提议合影。

「人难得这么齐,拍一张。」

他把手机举起来,四下看了看。

「来来,都往这边挤一挤。」

韩述第一个跳起来。

「我来拍,我会找角度。」

陆深把手机塞给他,自己挤到齐凝冬身边去。一屋子人又站起来,椅子往两边推,推不开,只好有人站到椅子后面,有人蹲在前面。顾衡被让到正中,站在新人旁边,周副总、郑总监分在两侧,方姐挤在后排,宋启和何峻干脆跪在地毯上,脑袋凑在桌沿下面。包间太窄,后排的人后背贴着墙,前排的人膝盖顶着桌子,那碗白花被挤到桌角,差点翻下去,被齐凝冬伸手扶住了。

韩述举着手机,退到门口,退无可退,又往走廊里退了一步,把门框也拍了进去。

「新郎新娘靠近点!新郎你手搭上去啊!」

陈屿把手搭到齐燕清腰上,隔着那层浅香槟色的料子,掌心下面是她的腰,纤细,温热。齐燕清的身子停在原处,任那只手搭着。顾衡站在她另一侧,隔着一拳的距离,两只手交握在肚子前面,笑得满脸褶子。

「三,二,一——」

快门响了两声。韩述又喊再来一张,让大家都喊茄子。一屋子人七嘴八舌地喊,喊得参差不齐,有人笑场了。齐燕清看着镜头,嘴角抿着。

拍完,韩述先把照片点开,凑过来放大给陈屿看。照片里人挤得满满当当,边上的人被裁掉了半个肩膀,后排方姐只露出一只眼睛。陈屿在正中,笑得一嘴白牙,旁边的齐燕清站在他身侧,脸上的神情跟平时在公司里差不多,眼睛看着镜头,耳垂上那一粒珍珠被闪光灯照出一个小亮点。

「嫂子真上镜。」

韩述啧了一声。

「你小子走大运了。」

陈屿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满满的,又看了一眼,韩述才把手机还给陆深。

合影过后,屋子里更热了。

周副总跟郑总监划起拳来,声音一下比一下高。宋启那一桌也不甘示弱,韩述在那边拍着桌子讲他们楼里某个部门经理的笑话,讲到要紧处自己先笑弯了腰,宋启拿花生壳砸他。陆深端着杯子,到这边坐一会儿,到那边坐一会儿,跟谁都能接上话。方姐侧过身,接着跟齐凝冬打听店里的招牌菜,齐凝冬把那几道菜一门一门说给她听,说到老鸭汤的做法时,还伸手把转盘转过去,让方姐再盛一勺。

齐燕清把餐巾从膝上拿起来,叠成方块,搁在碗边,站起身。

「补一下。」

她拿上那只手提包,从椅子后面侧身挤过去,裙摆擦着郑总监的椅背,出了门。陈屿看着门口,门半掩着,走廊里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块。

三楼女卫生间在走廊中段。齐燕清进了最里面那一间,把门扣上,把手提包搁在水箱盖上,拿出镜子打开。里面口红淡了,斜刘海也有一缕偏到一边。她拿出纸巾,先按了按嘴角,再拿出口红,从唇峰往两边描,描匀了,抿了一下。斜刘海拨回额侧,耳垂上那粒珍珠扶正。她在洗手台前又站了片刻,把呼吸理匀,才拿起包出去。

十来分钟以后,她推开包间的门。口红补过,比刚才深一点,额侧的斜刘海重新理过,步子稳稳的。她坐下,把餐巾展开,铺回膝上,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陈屿凑过去,把声音压低了。

「累不累。」

齐燕清摇了一下头。

又过了一会儿,顾衡的手机在桌上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冲周副总抬了抬手,把椅子往后推开,扶着桌沿站起来。

「接个电话。」

他一边把手机贴到耳边,一边往外走,嗓门压得很低,嗯嗯地应着,说的是某个项目的事。经过门口的时候,他侧身让开端菜的店员,皮鞋踩进走廊,门在他身后轻轻带上。

桌上的人照旧热闹。周副总跟郑总监的拳还在划,方姐还在跟齐凝冬说话,陆深又倒了一轮酒。陈屿被老钱拉着,听他讲当年他结婚的时候怎么被丈母娘刁难。

齐燕清坐在那里,又吃了两口菜,把筷子搁在筷架上,对齐,起身。

「去一下。」

陈屿抬头看她,她已经拿上了包。

「我陪你?」

「不用。」

她从椅子后面挤出去,带上门。门缝里漏进来的那一块光收窄了,又被一个上菜的店员推开,最后一道菜,红烧排骨,端进来搁在转盘上,热气冲起来。

三楼走廊的尽头,过了卫生间,再往里,有一间不对外的小包间。门上的号牌掉了,只剩两个螺丝眼。里面没开大灯,窗帘拉着一半,下午的光从剩下那一半透进来,照着靠墙叠起来的一摞椅子,和一张收起来的圆桌,竖着靠在墙上。台布卷成一卷,扔在旁边一张方桌上。空气里有灰尘味,有一点旧地毯的潮气。

门从里面锁上,锁舌咔嗒一声扣进去。

顾衡背对着门站着,手机已经收进口袋里,西装敞着。齐燕清站在他面前,手提包搁在那张方桌上,压着台布卷。他什么也没说,只抬了抬下巴。

她转过身,双手撑在方桌边上。

顾衡的手落在她腰上,掌心厚实,热得发烫,隔着连衣裙的料子按了一下,随即往下,把裙摆一点一点往上收。浅香槟色的料子堆到腰上,肉色丝袜露出来,袜口卡在腿根,勒出一圈白肉,里面是一条很薄的肉色内裤,裆部那一块已经颜色更深。他用两根手指把那块布勾到一边,指腹在她腿心按了按,带出一点水,粘在指尖上,在半明半暗的光里闪着水光。

皮带扣松开的声音很轻微,金属搭扣碰在一起,叮的一下。随后是拉链。

那根东西压上来的时候,齐燕清撑在桌边的手指收紧了。龟头先抵在穴口,滚烫,沉重,圆涨的一颗,比那一圈嫩肉宽出许多,把两片软肉往两边挤开。顾衡不急。他一只手扶着她的胯,一只手扶着自己,龟头在穴口抵了抵,碾了半圈,等那一圈肉自己先张开一点,才往里送。

进去的那一下极其缓慢。穴口被撑开,紧紧箍着冠状沟那一圈,又一点一点往后让,把那颗龟头整个吞进去。齐燕清的腰往前弓了一下,随即又被她自己压回来。里面那些褶皱一层一层地咬上来,裹住进来的东西,往里吸,又往外推,里面滚烫,紧密,湿透。顾衡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叹息,他停在那里,只进了一个头,任那些褶皱一下一下地含他。里面又热又密,每一层肉都贴上来,裹着刚进去的那一截,不急着让他再往前,也不让他退。他肚子上那一层余裕贴在她后腰上,衬衫的料子蹭着她裙子堆起来的那一团。胡茬擦过她后颈的时候,齐燕清的肩轻轻绷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停了好几秒,他才又往里推。

那根东西一截一截地进去,把里面一层层撑开,每进一点,便有新的一层肉迎上来裹住它。里面的甬道很深,他走了很久才走到底。龟头最后撞上去的那一下,顶在一块更硬、更圆的地方。齐燕清的小腹猛地收紧,膝弯往下一沉,撑在桌边的手肘软了半截,人往前栽,额头差点碰到那卷台布。小腹深处被那一顶撞得又酸又胀,酸意从那一块一直走到腿根。她把一只手从桌边抬起来,手背压在自己嘴上,牙齿咬住了指根,喉咙里那一声闷在手背后面,变成一声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嗯」。

顾衡在最里面停住,龟头抵着那块更硬的地方,一下也不动,只是压着。她里面绞起来,褶皱从根部到最深处一起收紧,一阵一阵地吸。他的手在她胯上收紧,指头陷进丝袜里,肉从指缝里鼓出来。他站在那里,让那些肉一层层含着,没有立刻再动。

他退出来半截。褶皱挽着茎身往外带,穴口那一圈嫩肉被扯得往外翻,水跟着出来,发出一声黏稠的啾,在这间空屋子里听得清清楚楚。再送回去,又是一路裹到底,龟头再撞一回那块更硬的地方。交合的地方挤出一声更闷的咕唧,水从缝里被挤出来,顺着她的腿根往下淌,淌到袜口上,被那圈松紧带拦住,洇开一圈深色。

啾,咕唧。不快,每一次都顶到最里面那一块。

齐燕清的手背压得更紧。她的脸侧着,对着墙上那摞椅子,眉头舒开,眼睛半垂着,睫毛在抖,嘴唇在手背后面咬住,鼻息乱成一团,一下比一下急,声音全压在手背后面。里面那块更硬的地方被他顶着,小腹深处又酸又胀,两条腿已经撑不住了,膝盖在打颤,脚上那双米白色细跟一只往外歪,鞋跟在地毯上划出一道浅痕。脸上仍是冷的,只有被顶到最里面的那一下,才从鼻腔里漏出半声。

门外走廊里有人走过去,脚步声在地毯上闷闷的,一直走到卫生间那边,水龙头响了,过了一会儿又停了,脚步声又走回去。顾衡在那几声脚步里一直埋在最深处,龟头顶着那块软里带硬的肉,任她里面一阵一阵地绞。齐燕清的腰在他手里抖,抖了很久,里面忽然一阵比一阵密地收紧,从最深处往外裹,裹得他也闷哼了一声。她的腿彻底软了,整个人往下坠,被他用一只手托着胯提住。

他又往最里面送了一次,比刚才重,交合处发出一声又湿又闷的咕唧。最后一下抵到最深,压着那块地方不动。他的腰眼已经发紧,可他没有再往下做,只是停在那里,呼吸沉了沉。外面包间里隐约传来划拳的声音,还有杯子碰在一起的响。他终于退了出来。那些褶皱还咬着,退到穴口,一圈嫩肉衔着龟头往外送,末了发出一声湿润的啵,才松开。水跟着从穴口涌出一股,顺着腿心往下走,挂在袜口上。

顾衡把东西收回去,拉链拉上,皮带扣扣好,西装下摆抻了抻。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部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转身去开门锁。

「十分钟以后再出来。」

门开了一条缝,又合上。走廊里他的脚步声不快,往包间那边去了。

齐燕清撑着桌边,站了一会儿。她的腿还在抖,抖了好几下才停。她先把腰挺直,再把两条腿站稳。手提包里有一包纸巾,她抽出几张,弯下腰,把腿心那一片擦干,擦到袜口那里,那一圈深色已经渗进去了,擦不掉。纸巾团成一团,塞进包的夹层。她把那块内裤的布从旁边拉回来,盖好,布料湿透了,冰凉,贴上去的时候,她的腿根轻轻收紧了一下。裙摆从腰上放下来,一点一点抻平,从腰往下,从前往后,每一道褶都捋过。拉链在背后,她反手摸了摸,确认没有动过。

她从包里拿出镜子,打开。里面那张脸苍白,嘴唇被咬过的地方红了一块,口红在手背上蹭掉了一截。她拿出口红,对着镜子,从唇峰往两边描,描匀了,抿了一下,用纸巾按掉多余的。斜刘海拨回额侧,耳垂上那粒珍珠扶正。镜子合上,放回包里。

她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手扶着桌沿,等呼吸平下来。

然后她拿起包,开门,出去。

包间里,顾衡已经坐回去了,正在跟周副总说电话里那个项目,说那边的人做事不地道,下周得去一趟。他说话的时候端着茶杯,椅面在他身下吱嘎了一声。

又过了几分钟,齐燕清回来了。

门推开,她侧身进来。口红是新补的,刘海是理过的,步子也平稳,从椅子后面挤过去的时候,裙摆照样擦着别人的椅背。走到自己的位子跟前,她伸手拉开椅子,坐下去。

坐到一半,她顿了一下。

腰在椅面上方停住,悬了半拍。她的左手落在桌沿上,指尖压着台布,压了一两秒,才把身子放下去,坐实。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眉头舒开,嘴唇抿着,她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拿起餐巾,展开,铺在膝上。

齐凝冬正在跟方姐说话,说到一半停了,侧过脸来,看了妹妹一眼。

「不舒服?」

「没事。」

齐凝冬又看了她一会儿。齐燕清低着头,拿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筷子搁在碗沿上。齐凝冬转回去,接着跟方姐说那道菜的做法,话却比刚才慢了半拍。

陈屿凑过来,手在桌下碰了碰她的手背。她的手指冰凉。

「要不要歇一下。」

齐燕清摇了摇头。她把那块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慢慢嚼。陈屿看着她。她坐着的时候没有往椅背上靠,过了一会儿,腰却往椅背上靠了一点。平时她坐着从不靠。膝盖并着,两条腿在桌下交叠,又分开,又交叠。他低头看了一眼,她小腿上那双肉色丝袜在桌布的阴影里,腿根那一截被裙摆盖着,看不见,只是坐下去时裙摆往上收了一点,袜口边上有一块颜色深一些。

陈屿只当她穿着细跟站了一中午,鞋子磨脚,屋里又闷,热出一身汗来。他抬手招呼店员,要了一杯温水,搁在她手边。

「喝点热的。」

齐燕清看了那杯水一眼,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后来她又出去过一回。这一次只有几分钟,回来的时候口红没动,只是额角多了一点细汗,被她用纸巾按掉了。坐下的时候,手又在桌沿上停了一下。这一次陈屿把那杯温水又往她手边推了推。顾衡那一边一直坐在位子上,跟周副总说着话。

散席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

领导们先走。周副总拍着陈屿的肩说好好干,方姐把一只红包塞进齐燕清手里,说是她们人事几个人凑的。郑总监喝得有点多,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回头又看了一眼齐燕清,被老钱拉走了。走廊里一下子挤满了人,有人找外套,有人找打火机,店员推着收碗的小车从人缝里挤过去,碗碟在车上碰得叮当响。

顾衡最后一个出包间。他在门口停下,等陈屿走过来,抬手又在他肩上拍了两下,比中午那两下更沉,拍完,手在他肩上搁了一会儿。

「好好照顾大燕。」

陈屿被这五个字说得喉咙一紧,连连点头。

「顾总放心。我一定。」

顾衡笑了笑,手从他肩上拿下来,转向站在一旁的齐凝冬。陆深就站在她身后,一手拎着空酒瓶的纸袋,一手搭着她的外套。

「齐总。回头再谈合作。」

他说完这一句,只点了一下头,转身往电梯那边走。司机已经按住了电梯门。

陆深在后面笑着应了一声。

「一定一定,顾总慢走。改天我们做东。」

齐凝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进电梯。她冲电梯门的方向得体地点了一下头,嘴角的笑挂着,跟她在一桌人中间转了一中午时一样。电梯门合上,楼层数字往下跳。她把目光收回来,接过陆深手上的外套,穿上,系好腰带,手指在腰带的扣上多停了一下。

「顾总这人可以。」

陆深在她耳边说。

「不摆架子。」

「嗯。」

齐凝冬说。

「是个会说话的。」

她转身去找妹妹。齐燕清站在走廊靠窗那一侧,手提包挂在腕上,正在看手机。齐凝冬走过去,伸手又想替她理头发,手抬到一半,改成了在她胳膊上握了一下。

「我们先走了。晚上还得回店里。」

「嗯。」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

「燕清。」

齐燕清抬起眼睛。

齐凝冬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嘴角那点笑收了收,又慢慢挂回去。

「照顾好自己。」

她松开手,转身去跟陈屿说话,说路上慢一点,又说陆深周末都在家,有事随时能来。陈屿一一应着,送他们到电梯口。陆深进电梯之前,又回头冲陈屿竖了个大拇指。

「好好过。」

电梯门在他的笑脸前面合上。

韩述跟宋启何峻是最后走的。三个人勾肩搭背地下楼,韩述在楼梯拐角回头冲陈屿喊了一句。

「新婚快乐,明天别迟到啊!」

被宋启捂着嘴拖下去了,笑声在楼梯间里撞了好几个来回。

结完账,两人从旋转门出来。走回那间老公寓用了十分钟。齐燕清走在前面,细跟踏在地砖上,步子比平时慢,偶尔在路沿上停一下,等红灯的时候手扶了一下路边的电线杆。陈屿走在她侧后方,西装内袋里两只红包沉沉地贴着胸口,一只是姐姐的,一只是方姐的。

五层楼梯,她一阶一阶地上,手一直扶着栏杆。到四楼转角,她停了一下,呼吸有点急,陈屿在后面伸手托了托她的腰,她任他托着,等呼吸平了,又接着上。

门开了。屋子里还是那股白天闷着的热,窗帘拉着,光从缝里漏进来一条,落在书桌上,结婚证的红皮被照亮了一个角。

陈屿反手关门,锁舌咔嗒一声扣上。他转过身,还想说今天的事,说姐姐,说顾总,说照片拍得好。话还没出口,齐燕清已经把手提包放在鞋柜上,脚上还穿着细跟,转过身来,手按在他胸口,把他往后推。

他退了两步,小腿碰到书桌前那把椅子,坐了下去。椅子是旧的木椅,椅面硬,他坐下去,椅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吱响。

台灯没开。屋子里只有窗帘缝里那一条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照着她肩上那一层浅香槟色的料子,脸在背光里,看得见轮廓,看不清眉眼。

她在他两膝之间跪下去。

膝盖落在地板上那块旧地毯上,丝袜的膝盖处在毯面上压出一点褶。裙摆在她身后铺开,堆在小腿肚上。她的手伸过来,解他的裤腰。腰上那只金属搭扣在她指间一挑就开了,叮的一声。裤扣,拉链,一气呵成,手指稳,利落。

陈屿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他已经硬了。从她把他推到椅子上那一下开始就硬了,内裤被顶出一个形状。她的手指勾住内裤的边,往下一拉,那根东西弹出来,打在她手腕上,又弹回去,翘着,前端已经湿了一点。

她握住了它。

她的手冰凉,握上来的那一下,陈屿整个人往后一仰,椅背被他撞得响了一声。她的手指圈住茎身,不紧,不松,拇指正好压在系带那一块,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腰眼一酸,前端又渗出一点清亮的水。

她低下头。

先碰上来的是嘴唇。力道很轻,贴在龟头最顶上,干燥,微凉。随后嘴唇张开一点,舌尖探出来,在马眼上点了一下,把那点渗出来的东西卷走。陈屿听见一声很轻微的啧。舌尖离开马眼,又贴回去,沿着冠状沟那一圈慢慢地转,转了一整圈,又回到系带上,舌面压住,往上一舔。

他的手抓住了椅子两侧,指节发白。

她张开嘴,把龟头含了进去。

热。先是热,然后是湿。口腔里那一圈软肉裹上来,把龟头整个包住,舌面垫在下面,正好托着系带那一块。她先就那样含着,嘴唇在冠状沟下面收紧,舌面在下面轻轻地动,一下,一下。找到位置以后,舌尖抵住系带,往上一顶,陈屿腰一挺,喉咙里冒出一声,自己都没听清是什么。

她开始往下吞。

嘴唇贴着茎身往下滑,口腔里的热一路裹下去。她的腮帮微微凹进去,吸着,舌面贴着下面,从龟头一直贴到中段。吞到快一半的时候,龟头顶到了她的上颚后面,更软的那一块,她的喉咙往下沉了一下,又往下走了一截。陈屿感觉到前端被一圈更紧、更窄的地方箍住了,那是她的喉口,收着,咽了一下,那一下把他整个往里吸。

他差点就交代了。

她喉口松开,嘴唇往上退,退到龟头那里,停住,舌面贴着系带不动,等他喘过来。陈屿大口大口地吸气,低头去看她。

窗帘缝里的光正好落在她脸上一半。她的眼睛半垂着,睫毛在眼睑下面投出一小片阴影,眉头舒开,嘴唇张着,含着他,口红被磨掉了一层,唇缘上沾着亮晶晶的口水。斜刘海垂下来,扫在他大腿上,耳垂上那粒珍珠在暗处亮了一点。她的神情跟中午坐在窗边时一样,只是嘴里含着他。

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随后又垂下去了。

她又往下吞。这一回比刚才快,也比刚才深。嘴唇一路滑到根上,鼻尖抵进他小腹的毛里,整根被她含了进去。喉口又收了一下,这次她停在根上,就那样含着,喉咙一下一下地咽,每咽一下,那一圈就收紧一回,把他的龟头往里吸。她的手松开了茎身,改成托住下面两颗卵蛋,手心凉,指尖在囊皮上轻轻地揉,揉一下,喉咙咽一下。

陈屿的腿在打颤。他想叫她的名字,张开嘴,出来的只是一声闷闷的哼。

她开始动。往上退,退到龟头,嘴唇在冠状沟那里收紧一下,再往下吞,吞到根。退出来的时候,腮帮吸着,口腔里那股负压把他往外拽,带出一声湿漉漉的啾;吞进去的时候,喉口张开又合上,龟头顶进去那一下,发出一声闷闷的咕,从她喉咙底下滚上来。

啾,咕,啾,咕。不快,不慢,每一下都走得一样深。

口水从她嘴角溢出来,顺着茎身往下淌,淌到根上,淌到她托着卵蛋的手心里,被她的手指抹开,抹得满手都是亮晶晶的水光。屋子里只有这个声音。

她忽然停住了。嘴唇退到龟头那里,含着,不动,只是用舌面慢慢地托着。陈屿正喘得急,被她这么一停,腰往前送了送,想再往里去,被她一只手按在小腹上,按回去。她抬眼看了他一下,随即又低下去,把整根吐出来。亮晶晶的唾液在唇和龟头之间拉成一条细丝,拉长,断开,落在她的下唇上。

她侧过头,舌面贴上茎身的侧面,从根部一点点往上舔。舌面又软又热,舔过青筋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一层轻微的刮。她舔到冠状沟,绕着那一圈转了半圈,又从另一侧舔回去,一直舔到根上。口水越来越多,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滴在浅香槟色的裙摆上,洇开一小块深色。她的一只手仍托着下面两颗卵蛋,另一只手握住茎身的根部,配合着舌头,上下慢慢地套。掌心已经湿了,套动的时候发出细细的咕叽声。

陈屿的手指从椅边上松开,伸过去,落在她挽起来的那一半头发上。指尖碰到发卡,碰到耳后那一小块皮肤,热的。她的头仍旧低着,舌尖在马眼上点了两下,把新渗出来的那一点卷走,发出两声很轻的啧。然后她重新张开嘴,把龟头含回去,这一次含得很慢,嘴唇一点一点往下套,腮帮凹进去,吸着,直到唇沿再次贴上根部。

她就这样含着,停了几秒。喉咙里轻轻咽了一下,那一圈肉跟着收紧,把他往更里面吸。陈屿低头看着她。窗帘缝里的光把她的侧脸切成两半,看得见的那一半依旧淡,口红已经花了,唇缘又湿又红,耳垂上那粒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她还穿着中午那条裙子,肉色丝袜的膝盖压在旧地毯上,细跟歪在脚边。

她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一点,只含着龟头,用舌面去刮冠状沟那一圈,刮完又用嘴唇裹住,轻轻吮了一下,发出一声湿润的啧。随后整根重新含回去,这一次她的头偏过一点,让那根东西贴着脸颊内侧走,腮帮被顶出一小块形状,又滑回正中,重新顶进喉口。陈屿看见自己的东西在她嘴里进进出出,看见她睫毛下面那一小片阴影,看见她膝盖压在旧地毯上,浅香槟色的裙摆铺在脚边。他的手指在她发间收得更紧了。

她开始加快。退出来的那一声啾更清楚了,吞进去的那一声咕也更沉,水声一下接一下,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显得很近。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茎身往下淌,淌过她握着根部的手指,滴到地毯上。她每一次都还是吞到根,每一次退出来都还要用舌面在系带上刮过去。陈屿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小腹一阵一阵地发紧,腿根的肌肉也跟着跳。

他快撑不住了。

腰眼那里一阵一阵地发麻,麻到小腹,麻到大腿根,卵蛋在她手心里收紧,往上提。他知道快了,伸手去拉她的胳膊,想把她拉起来。

「燕清……起来……我们去床上……」

她的一只手按住他拉她的那只手,按回他自己的膝盖上,压着。嘴里的动作快了一点,深了一点,喉口那一圈收得更紧。舌面在下面贴着,每一下退出来的时候都在系带上重重地刮过去。

「要……要出来了……」

她的嘴唇贴在根上,含得更深。

陈屿的腰往上挺了一下,又一下,卡在她喉咙里,射了。一股一股地,他能感觉到每一股都被她的喉咙接住,咽下去,喉口跟着收一下,咽一下,再收一下。他的脚趾在鞋里蜷起来,脑子里白了一片,嘴里漏出一串自己都不认得的声音。

射完了,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胸口一起一伏。

她还含着。等他最后那几下抽动停了,她才慢慢往上退,嘴唇贴着茎身,一路往上收,把上面的东西都收干净。退到龟头,停住,舌尖在马眼上又舔了一下,把最后渗出来的那一点也卷走了。嘴唇离开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湿润的啵。

她直起腰,跪坐在自己脚跟上,用拇指把嘴角抹了一下,抹掉一点水光。脸上的神情还是刚才那样,仍旧淡着。

陈屿喘着,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笑了,笑得有点傻,伸手去碰她的脸。

「第一次就这么会。」

齐燕清的脸往旁边偏开了,他的手碰到的是她的耳朵,和那粒珍珠。

她扶着他的膝盖站起来,站到一半,腿晃了一下,手在书桌边上撑了撑,才把身子站稳。裙摆从小腿上落下来,膝盖那一块的丝袜被地毯磨出了一点毛。她转过身,往卫生间走。

门带上了。水龙头开起来,哗哗地响,她在漱口,吐水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一下,又一下,然后是毛巾在脸上擦过去的声音。

陈屿坐在椅子上,裤子还褪在膝盖上,半天没动。他看着卫生间那扇门,脸上一阵一阵地发烫,刚才那几下吞咽还在身上回响,他想起来就脸红,忍不住又低头笑了一下。第一次就这么会。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又过了一遍,觉得自己走了运。她肯这样,他便把这件事接到这里为止。

他把裤子提上,皮带扣好,去把台灯打开。黄光一下子铺满了书桌,结婚证躺在那里,红色封皮还很崭新。旁边是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来的两只红包,姐姐那只鼓得要把红纸撑破,方姐那只薄一些。

水声停了。齐燕清从卫生间出来,脸洗过了,口红全卸了,嘴唇露出本来的颜色,淡淡的粉。她换下了那条连衣裙,穿一件旧的棉质睡衣,头发放了下来,斜刘海湿了一点,贴在额角。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床边,掀开薄被,躺到靠墙那一侧。

「明天要去公司一趟。」

她说。

「睡吧。」

陈屿看了一眼窗帘缝,外面的天才刚开始暗。

「这么早?」

「累。」

他应了一声,把台灯拧暗了一格,轻手轻脚地去洗漱。回来的时候,她已经侧过身,面对着墙,呼吸又浅又轻。他在她身后躺下,隔着睡衣的料子,看见她肩胛骨的形状,一边一块,单薄。

他把手搁在自己身侧。

陈屿闭着眼睛,把今天又过了一遍。领导来了七个,屋子挤得椅子都不够。姐姐进门三分钟就把一屋子都照顾到了。姐夫说要做一期节目,被她两回都挡住了。照片拍得好,她站在他旁边。

最后他想起的是走廊里那只手,在他肩上搁着,沉沉的,和那几个字。

好好照顾大燕。

他在黑里点了点头,应了那几个字。身边的人一动不动,呼吸浅浅的,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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