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衔春泥冬凝霜》AI (绿)(都市)09-10

送交者: 15533431031 [★★声望品衔R10★★] 于 2026-11-17 3:51 已读103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黄蓉:面具之下》 《冰山攻陷》《绿入潜无声 》 由 15533431031 于 2026-11-17 3:36
第009章 内衣柜与封面拍摄

过了三天。

下班回到那间五层的老公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陈屿先把钥匙放进鞋柜上的小碟里,屋里还留着白天的热。齐燕清已经换了家居服,站在衣柜前面,把柜门拉开。柜下层已经堆了两层,肉色的、浅色的、深色的,有的还带着包装,袋口没拆,边线是新的。上层原先放换季衣服的那一格,也被挤出一条缝,几双过膝袜从缝里垂下来一点,袜口还连着吊牌。她回头看了陈屿一眼,话很短:

「帮我腾一下。」

话短,只把这件事交代给他。陈屿放下手里的杯子,走过去。地板上已经搁着两只空出来的收纳盒,盒盖翻开,等着装换季的衣服。柜门开着,里面的东西比他上一次看见的时候又多了一截。上次收进来的那几双肉色丝袜还在,并在最里面,袜尖对着袜尖,旁边却又添了许多他没买过的:带蕾丝边的、纯色的、薄得能看见底下皮肤颜色的,还有两三件连体的,吊牌还挂着,价签被折进去,看不清。他蹲下来,把下层那些叠好的往里推了推,又把上层那一格里的换季衣服取出来,一件一件叠好,放进收纳盒里,盒盖扣上,推进床底。腾出的位置立刻又被她递过来的东西填上。

「怎么这么多。」

他边接边说,把那一叠在手里掂了掂,包装袋互相碰出很轻的一声。齐燕清把一叠还没拆封的丝袜放进他手里,自己又去抽屉里拿。抽屉拉开,里面也满了,浅色的内衣一件叠一件,有的带着硬纸板,有的布料很薄,边线发亮。她只把东西递过来,声音平和:

「用得上。」

陈屿把那一叠接住,托在掌心里,分量不轻。有两件他还看见包装袋上印着型号,不是他买的那种。袋角硬,拆封线还封着。他想了想,觉得女人本来就有这些,有的也许是代同事收过、后来又转回来的,便把它们一一码进刚腾出的那一格,边码边看。肉色、酒色、黑色,款式都不重样,有的还带着新包装的硬折,有的已经穿过,叠得却仍很齐。抽屉里那几件浅色的内衣被他挪到外侧,连体的两件立着放,吊牌在灯下轻轻晃。柜里那一点空很快又满了。他笑了一下,把最后一打丝袜推平:

「天天能看你换,命好。」

齐燕清没接这句话。她已经从那一堆里抽出一套,连体的,颜色深,料子薄,裆下那一条是开的,边上还挂着一双过膝袜,袜口宽,布面是肉色的,包装也是新的。她把这套搁在柜门上,侧过身,自己去解家居服的扣子。

灯没有全开,只亮着书桌那一盏,光落到衣柜这边,刚好够看清。她把家居服从肩上褪下来,叠好,放在床尾那叠换季衣服上面。里面那件内衣也解了,肩带从手臂上滑下去。人站得很稳,动作利落,并不扭开,也不特意转过来给他看。陈屿蹲在柜前,手还撑在刚码好的那一格上,看着她把那件开档的连体从包装里抽出来,先认了认前后,再一只脚、一只脚套进去。

布料很薄,贴着腿往上走,经过膝,经过腿根,到腰那里收紧,发出很轻的一声布响。她把肩带拉上,在后背扣好,扣子在脊沟那一侧咬住,肩带陷进肩里一点。随即伸手到裆下摸了一下,确认那一条缝是开着的。缝很窄,只在腿心那一块空出来,边缘勒进腿根,把那一小片皮肤挤得微微外翻。灯光从侧面打过来,那条缝的形状已经清楚了。随后她坐下,把过膝袜一只一只套上脚尖,先拉到膝,把皱在一起的布面抹平,再往上拉,拉到大腿中段以上,袜口卡紧,勒出一道浅痕。肉色的布面在灯光里发亮,一直连到连体下摆没盖住的那截腿上。她站起来,把袜口又往上提了提,左右看了看是否齐,这才转过身来。

开档那一条缝对着他。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缝里那两片软肉并着,中间一条线已经带着一点水光。过膝袜的边卡在腿上,连体在腰上收得很死,胸前那一对被薄布托着,乳尖把料子顶出两个浅浅的尖。陈屿的嗓子先干了。他站起来,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只剩半句:

「太好看了。」

话出口有点乱,他自己都听出来了。齐燕清看了他一眼,脸上仍是淡的,把人往床边让了让,声音还是那样平和:

「这套也可以。」

不是撒娇,也不是在请他演一场戏,只把这句话平稳地说给他听。她在床沿上侧过身,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让他坐下。陈屿坐到床沿上,裤子还穿着,前端已经顶起来,把布料撑出一块。她在他两膝之间站了一站,开档那一条缝离他很近,过膝袜的边在灯光里发亮。陈屿的手想抬,又停在床沿上。她自己俯身去解他的裤扣,手指很稳,扣子从扣眼里推出来,随即是拉链。那根已经硬起来的东西弹出来,抵在她掌心里。她握住中段,上下动了两下,拇指把顶端那一点湿意抹开,随即抬起一条腿,跨到他身上。

开档那一条缝正好对着他。她握住他,用那两片已经分开的软肉去含住顶端。刚碰上的时候,陈屿就觉得那里极热,极湿,边缘那条勒进腿根的布还贴在旁侧,把穴口挤得更窄,龟头被那一圈嫩肉箍住,马眼那边一阵发麻。她往下坐,先把那颗头慢慢吃进去。开档的缝被撑开,边缘的布陷进腿根更深,里面那些褶皱立刻一层一层咬上来,又热又密,含住他,不让他退。

「进来。」

她说。话很短。陈屿的手落在她腰上,又滑到过膝袜的边上,掌心碰到那圈被勒出来的肉,热,软。她再往下送,中段被一点点吞进去,每往下一点,便有新的一层肉裹上来,又热又紧,把他往里吸。水声在这一段里变得清楚,黏黏的,一下一下,从两人中间往外冒。他的腰眼已经开始发酸,手却不敢加力,只随着她的节奏往上迎了很短的一下。开档那条缝已经被撑成一个圆,布边陷在腿根上,穴口的嫩肉翻出来一点,又把那根东西往里吃。他整根被含进去的时候,根部被那一圈肉死死箍住,里面一下一下地吸,弄得他腰眼发酸,连脚趾都收紧了。

齐燕清的腰在最底下停了停,小腹贴着他的小腹,脸仍旧侧着,表情淡,只有鼻息比刚才乱了一点。这一停并不长。她开始自己上下,起伏不大,却一下一下都坐到最底。先是抬起半截,穴口挽着茎身往上走,开档的布边也被带着往上移一点,带出一点亮晶晶的水,再坐下,交合处挤出一声湿润的咕唧。陈屿的呼吸立刻乱了。里面吸得太紧,她每抬起一截,那些肉就挽着他往回咬,再坐下,又被一层层含到了底。他的手扣在过膝袜边上,指腹陷进那道勒痕里,额上已经出了汗。

齐燕清的脸仍是淡的,唇闭着,偶尔漏出一声很短的「嗯」,随即又被她咽回去。床沿随着她的起伏轻轻响。陈屿想看她的脸,刚一抬头,她便把下巴偏开,只留给他一条下颌的线。他便把目光送到两人相连的地方,看着开档那条缝把茎身含紧,看着水顺着布边往下淌,淌到过膝袜的袜口上,把那一道浅痕洇深了一点。

过膝袜的边在他掌心里发烫,开档那条缝已经被水浸得更深,每一次坐下,布边都陷进腿根里。他已经觉得腰眼发酸。前端被含得又热又密,再有几下就要到了。时间并不长,他却已经撑到了边上。他咬了咬牙,手扣住她的髋,想让她先停一停,话却先碎成一声喘。她的腰在他手里顿了一顿,随即仍按原来的节奏坐下去。交合处的水声一下接一下,咕唧,咕唧,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显得很近。每一次坐到底,穴口那圈嫩肉都把他的根部含紧,抬起的时候还衔着,带出一条亮晶晶的丝,拉长,断开,落在他小腹上。陈屿撑不住了。他往上送了两下,便交代在里面。

射出来的时候,他的额头抵在她肩上,那一股一股往最里面送,热度让他连手指都收紧了。里面仍旧又热又密,一下一下地含着他,把他刚才送进去的东西又往里吸。齐燕清的身子轻轻收了一下,里面跟着咬紧,脸上却仍旧没有什么变化,目光落在他肩后的柜门上,神情仍淡,试完便要收。过了几秒,她才自己抬起腰。那根东西从开档的缝里退出来,穴口仍含着他,分开的时候发出一声黏湿的啾,末了啵的一声才松开,一点白浊顺着腿心往下,滑到过膝袜的边上,被那条浅痕挡住。

她先在他身上停了停,随后才跨到床下。赤足踩在地毯上的时候,膝弯晃了一下,她用手撑了撑床沿,便走向卫生间。开档连体还穿着,过膝袜也还在,水从那一条缝里沿腿往下走,她并不先脱。门带上,水龙头响起来。陈屿还坐在床沿上喘气,心里已经在自责,怪自己太快。里面那么紧,那么会吸,他只觉得自己走了运。她肯当面换上这一套,肯说「这套也可以」,他放在新婚的情趣上面,放在她愿意为他穿上面。脸上没有变化,他放在她本来就不爱说话上面,也放在她不怪他上面。

水声停了。她出来的时候,连体和过膝袜已经没穿在身上,换回了刚才那件家居服。开档那一套被她叠好,连同那双还带着一点湿意的过膝袜,一起递到他手里。声音平和:

「把这些放进去。」

陈屿接过来,把那套东西放进刚刚腾出的那一格,压在丝袜上面,把过膝袜的袜口叠齐,才把柜门带上。柜里那些新的、旧的、带着包装的,都挤在一起,快要再满出来。他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合上的门,仍觉得命好,觉得这些东西是给这个家看的,是给她自己穿的。齐燕清已经去倒水,杯子碰在瓷面上,叮的一声。她把一杯搁到他手边,自己也喝了一口,脸上仍是淡的,跟刚才换那一套时没有分别。腾储物这件事便收回了日常。柜门合上,屋里又只剩下倒水的那一声。

就在这几天里的一个白天,齐凝冬有一场封面补拍。出门前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把头发拢好,选了一套走路方便的衣服,妆只化了淡的,到棚里还要重做。陆深把车开到楼下等她,见她出来,先把副驾的门拉开,又问通告是不是十点。她说是,让他先开。车上他仍热,说这一组补上了,栏目的封面就能定,回来请她吃饭。红灯的时候他又补了一句,说今天尽量拍顺一点,不拖到晚上。齐凝冬应了一声,看着窗外的路,把要拍的那几张在心里过了一遍,肩已经先提起一点。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往西边开,窗外的楼一层一层退过去。

棚子在城区西边,一层的摄影棚,外墙是灰的,门口停着两辆商务车。门厅里有人在签到,墙上贴着今天的通告,封面补拍几个字写在最上面。她把名字写下,助理把她往里让。棚里已经亮着灯,主灯还没开到最亮,地上的线缆用胶带固定着。陆深已经在里面了,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正跟摄影师对灯,看见她进来,便先扬了扬手。化妆师从里间探出头来,看见她,便把人往镜子前让。

「齐姐,这边坐。今天补的是封面那一组,夫妻档,光比那天暖一点。」

齐凝冬把包放下,在镜子前坐下。妆面已经有一个底,化妆师先用卸妆棉把出门时那一层淡妆清掉,再重新打底,补了眉,把颊上那一层再薄薄铺开。刷子在眼尾走了两遍,又用手指把多余的粉按开。镜子里的人仍是她,只是眉眼更稳,唇色也更清楚。她按化妆师的话微微抬头,把下颌送到光里,坐得很稳。陆深在镜子后面看了看,说这样很好,又去跟摄影师确认第一组的站位。化妆师让她再闭一下眼,把眼线的尾补短一些,她便闭上,等那支笔走完。陆深走过来,站在她椅后,看了看镜子里的两个人,笑得很开:

「这样很好。就是这种感觉。」

齐凝冬应了一声,把头发顺到肩后。深栗色的烫发在灯下亮着一层,她没多说话,由着化妆师把最后一点粉定上。陆深在旁边跟摄影师说封面要用哪一张底,说这一组要能放进栏目的主页,也要能印。摄影师应着,让助理把灯再往左偏一点。齐凝冬听着这些,手指在化妆台边缘停了停,随即把那一点走神收回来,抬头看镜子,把唇线用指腹按平。里间的衣服已经挂好,是一套深色的裙装,领口干净,腰线收着,不是婚宴那天的红,是栏目封面上常用的那种体面。她进里间换上,拉链在侧腰拉到顶,出来的时候肩是平的,步子也稳,是去拍一张要长期用的照片的样子。

棚里的灯已经打开。主灯从斜上方打下来,辅灯在侧面补了一块,地板上贴着位置的标记。助理把一块反光板立到左侧,又依摄影师的手势往前挪了半步。测光的时候灯闪了一下,齐凝冬下意识闭了闭眼,随即重新睁开,把目光放平。摄影师从相机后面探出头,朝他们挥了挥手:

「两位先过来。陆老师站这边,齐老师靠近一点。对,肩放松,看我镜头。再近半步。」

陆深先走过去,站在标记上,伸手过来,让她的手指搁进他掌心里。他的掌心是热的,笑是真的,眼睛也是真的。齐凝冬把手指放进去,侧过脸,按他习惯的距离站好。灯光打在两个人中间,把那一点婚后才有的亲近照得很清楚。摄影师按了两下,又抬起头:

「看镜头。对,就是这种封面感。再笑一点,陆老师,对,齐老师也可以看他一下,就按在家里那样。」

齐凝冬把目光从镜头上移到陆深脸上。陆深正看着她,眼里那一点热没有藏,嘴角也是真的。她便把嘴角提起一点,提起的幅度刚好够封面用。快门连着响,一下,又一下,灯在这一串响里闪得人眼热。化妆师在灯外看了一眼屏幕,声音轻轻的,带着夸:

「姐姐气场比那天婚宴还稳。」

齐凝冬没接,只应了一句:

「辛苦了。」

摄影师又让他们换一个角度,这一次是并肩看向同一侧的灯。陆深的肩靠近她,只是站稳,离她仍留着一点空隙。快门又是一串。齐凝冬把那一点刚好够用的笑咬住,站了十几秒,额角已经有一点热。化妆师过来用纸按了按她的额,又退开。摄影师从监视器后面抬起头,说这几张干净,能用,再补两张看镜头的。齐凝冬把目光送回镜头,陆深在这一下里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她把那一点力在掌心里接住。快门再响。摄影师这才说下一组要坐。

下一组要坐。棚里推过来一张浅色的沙发,背后是干净的墙,墙上没有字。陆深先坐下,她在他身侧坐下,肩和肩靠近,膝盖并着。摄影师让陆深把一只手搭在她肩后,不要太满,只要一点。他的手轻轻落下来,指腹在她肩上停了停,随即放稳。齐凝冬由着他搭,脸朝着镜头,呼吸放得很匀。灯热,粉底在颊上微微发亮,化妆师过来补了一次,又退开。

「再来一条。陆老师低头看她,齐老师看前面。对,保持。三,二,一。」

快门又响。这一条拍得更长,中间还让他们换过一次手的位置,让陆深抬手拨开她颊边的一缕头发。陆深拨得很认真,力道跟平时在家里时一样,拨完仍看着她,笑意没断。齐凝冬在那一下里把肩又撑稳了一些,嘴角那一点刚好够用的笑还在。摄影师从相机后面喊了一声:

「好。」

他连着按了好几张,才让他们歇一口气。

摄影师把监视器转到他们这边,让他们看刚才那几张。屏幕里的两个人肩并着,笑得很稳,是理想伴侣会有的那种距离。陆深看得高兴,说这几张都能用。齐凝冬看了两秒,屏幕里的自己肩是平的,嘴角也是刚好的,跟此刻坐在沙发上的她并不是同一口气。她应了一声「好」。灯暂时关了一盏。棚里忽然暗了一点,也静了一点。齐凝冬仍坐在沙发上,肩却在这一刻松下来。不是当众塌,只有近处能看见:那一口撑着的气从肩背里放掉,背在裙装里轻轻落了落,颈侧那一条线也软下去少许。陆深转过脸来,看见她这样,把手从她肩上拿开,声音放轻:

「累了吧。拍了挺久,要不要喝口水。」

齐凝冬摇了摇头,自己把肩重新提起一点,接过助理递来的那瓶水,只喝了一口。妆还在脸上,封面从身上掉下来的方式就是这样,一下子,又被她自己收了回去。陆深看她喝水,仍是那种真心的高兴,在他看来,镜头里的两个人,就是他们平时的样子。

后半段还要站着拍一张远景。摄影师把灯又打开,让他们走到标记的位置,肩并着,看向同一侧。助理把一张空白的封面样板搁到他们身前的矮几上,只作道具,上面还没有字。陆深看了一眼那张白,低声跟她说,等选出照片,栏目会把名字印上去。齐凝冬应了一声,目光仍对着镜头。这一组比刚才更快,快门响了十几下,便过了。摄影师让他们再自然一点,随便说两句也行。陆深便真的侧过脸,问她回去想吃什么,问得认真。齐凝冬回了一句「都可以」,嘴角那一点笑还在。快门趁这一下又按了几张。化妆师在旁边收刷子,又看了一眼监视器,仍旧夸这组干净,能用。齐凝冬「嗯」了一声,没再接。

摄影师又说还能再补一组更生活的,棚角落里有一张小台面,两只杯子,摆成家里厨房一角的样子。陆深先走过去,把袖口又卷了卷,很自然地拿起那只杯子。齐凝冬跟过去,手指搁在另一只杯沿上,肩仍撑着。灯从侧面打过来,把台面上的一杯水照亮。摄影师让他们不要看镜头,只对看,或看手里的杯子。陆深便真的转过脸跟她说话,说这组好,说回家以后也能这么站着。齐凝冬应了一声,把杯子端起来,送到唇边,并没有喝,只作一个动作。快门连着响了十几下。她把杯子放下,指腹在杯壁上停了停,随即松开。这一组过了以后,化妆师说可以收了,灯便一盏一盏暗下来。

收工之前,陆深还站在灯下,还站在刚才那一组的位置上。他搓了搓手,侧过脸,压低一点声音,却仍热:

「妹妹那场真可以做成特辑。闪婚,认识没多久就领证,现在又把日子过起来,栏目里正缺这种。拍得很生活就行,不一定上大台。」

齐凝冬把已经摘下来的那只耳饰在掌心里收了收,抬眼看他:

「别去烦她。」

话不重,可把后面的路挡死了。陆深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仍笑着:

「好好好,不烦她。你说了就算。」

他把这句话听成护妹妹清静,听成姐姐不愿让栏目伸到人家新婚的屋子里去。他还想再补一句,说可以拍得很生活,不一定要到人家家里去,齐凝冬只把那五个字又说了一遍,仍是「别去烦她」。陆深便彻底应了。齐凝冬把话停在这里。她不反对妹妹,也不让镜头再伸过去。这类事她已经挡过一次,这一次仍是她按住。

齐凝冬进里间换衣服。拉链从侧腰拉下来,深色的裙装从肩上褪下,挂回衣架。镜子里的妆还在,肩背却已经松了,那一口撑了半天的气,到了没镜头的地方才完全放掉。她站了两秒,把家常那件外套穿上,把头发拨到肩后,才推门出来。衣服还没完全收好,门口那边先响了一下。一个工作人员探进身来,手里托着一大束花,包装是浅色的,花枝绑得很齐,跟棚里那些道具花不是一类。他把花放到靠门的桌子上,又把一张卡片递到齐凝冬眼前:

「这是澄曜那边送的,潜在合作方。刚才前台签收的,说送到棚里就行。」

卡片很小,纸是白的,上面只印着一行字:上海澄曜数字科技有限公司。没有称呼,没有手写的句子,也没有私人的落款。齐凝冬看着那张卡,目光在公司名上停了一停。车边那一眼忽然翻上来:顾衡站在路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笑仍旧挂着,眼角却很清醒。那一眼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回去。她把卡片放回花枝上,声音平稳:

「先放那儿。」

陆深已经走过来,看见那行公司名,眉眼都是开的。他先把花在桌上转正了一点,又把散开的花纸往里收了收,花纸沙沙地响。工作人员说花是刚送到的,人没有上楼。陆深点头,仍旧高兴:

「顾总太客气了。项目还在谈,花都送到棚里来,回去得谢谢。这是会做人。」

他已经掏出手机,说先发一条致谢过去。齐凝冬看了一眼他亮着的屏幕,把话挡在分寸里:

「回去再说。先把今天的照片过完。」

陆深应了,把手机收起来,仍旧高兴。花仍搁在桌上,卡片仍别在花纸上。她只说:

「知道了。」

心里那一条缝还在,她仍不说破,也不让陆深把这件事说成老板多关照妹妹一家。摄影师在那边收灯,助理把线缆盘起来,化妆师把箱子扣上,说今天过得很顺,封面能定。齐凝冬朝他们点了点头,说辛苦。陆深收工往外走的时候,已经把那束花抱在臂弯里,说带回家,摆上好看。齐凝冬跟在他身侧,看了一眼那张仍别在花纸上的卡片,没有让他放下。下楼的时候花纸在风里轻轻响,花枝在他臂弯里轻轻晃。车子开出西边那条路,路灯一盏一盏退过去,晚高峰还没完全散尽。花搁在后座,公司名还朝着她这边。陆深一边开车,一边说顾总会做人,项目谈到这份上,花都送到棚里,是好兆头。齐凝冬看着前面的路,应了一声,把那张卡片在心里又过了一遍,仍不说破。

当晚他们回到家,已经不早了。陆深先把花插进一只玻璃瓶里,摆到餐厅的桌子上,又把卡片靠在瓶边,公司名对着客厅这边。灯一开,花在桌面上显得很新。齐凝冬换下那套裙装,洗了脸,妆卸掉以后,镜子里只剩下家里这层。她看了餐厅一眼,那束花还在,没有让他挪走。

晚饭是陆深热的,两菜一汤,还温着。餐厅桌子上已经摆着那束花,吃饭的时候花在手边,公司名的卡片靠在瓶侧。她吃了不多,筷子放得很齐。陆深给她盛了一碗汤,见她吃得少,便说:

「拍了一下午,累了就少吃一点。你先去洗澡,碗我来收。」

卫生间里的水声响了一阵。齐凝冬换上一套浅色的家居裤和一件宽松的上衣,把头发用毛巾按到半干,深栗色的烫发贴在颈侧。她出来的时候,陆深已经把碗收进水槽,正站在餐厅里,给那只玻璃瓶续了一点清水。花枝在水里轻轻晃,卡片还靠在瓶边。他回头看见她,眼睛仍旧热,把水龙头拧上,走到她跟前,双手按在她肩上,拇指在肩井那一块慢慢地揉。

「肩硬了。」陆深说,「棚里站了一下午。今晚要是乏,就先睡。要做的话,我轻。」

齐凝冬抬眼看他,嘴角那一点惯常的笑意还在,只是比镜头下面淡:

「拍了一下午,你比我还热。肩酸,你揉几下就行,别跟棚里那样还要我配合表情。」

陆深低笑了一声,从正面吻她,先吻到眉心,再落到嘴唇上。她张开嘴,由他含住舌尖。他的手从上衣下摆伸进去,掌心贴着腰侧的皮肤,先只是按着,扣子仍旧好好地在原处。齐凝冬的手搁在他肘上,由着他揉肩,也由着这个吻,眼睛却偏了一下,看见餐厅桌面上那一团浅色。白天那张只写公司名的卡片还靠在瓶边,车边那一眼也还在。她把视线收回来,在他唇上应了一下,把人往卧室这边带了带。

「回房间。灯开着也行,别太亮。」

两人到了床上。陆深先给她按了按肩和后颈,按到酸处,她哼了一声,把那一口气压稳。衣衫一件一件褪下去以后,陆深让她侧躺着,自己从后面贴上来,一只手绕到小腹上,掌心温热,另一只手托着她的乳,不急着进去。齐凝冬的呼吸深了一点,腿向后靠了靠,脚后跟擦过他的小腿。

「可以了。」她说,「你进来吧。今天别问我累不累了,问了我也是这句话。」

陆深应了,抬起她的一条腿,从后面慢慢送进去。里面那些褶皱立刻裹上来,又热又密,给的刺激一点都不少。他进到最里面就停,嘴唇贴在她后颈上,等她腰上那一点绷松开了,才开始很小幅度地动,几乎是贴着磨,水声黏在交合的地方,一下一下的,咕啾,咕啾,不像大进大出。齐凝冬的腰会迎一下,也会落回去。做到后来,心却渐渐偏到别处。身体里的褶皱仍旧一下一下地咬着他,可她的眼睛看着窗帘缝里那一点对楼的光,脑子里翻上来的,仍是花瓶边那几个字。她把腿放稳,脸偏向枕头,把那几个字从眼前推开。

陆深把这放在拍了一下午太累上面,把动作守在这阵细磨里,认真,不猛。射在里面的时候,他仍旧把整个人拢住,嘴唇贴着她的头发,喘了好一阵。齐凝冬看着窗帘那个方向,里面的水沿着腿心往外淌,温热的。

「今天封面那几张都能用。」陆深在她肩上亲了一下,「你在镜头里真好看。」

「好看是化妆师的事。」齐凝冬说,「你先睡。我去给花换点水,明天还要看照片。」

陆深应了一声,手臂从她腰上松开。齐凝冬下了床,披上那件上衣,走过暗着的餐厅。桌面上那一团浅色还在,她把瓶里的水倒掉一点,重新续上,卡片被带歪了,她用指尖扶正,在桌边站了两秒,才走回卧室。陆深已经转向床内侧,呼吸开始变长。她在靠外的这边躺下,面对着窗,肩背轻轻贴着他的后背。那束花已经摆在家里的餐桌上,卡片上的公司名在暗里看不见,她却知道它还靠在瓶边。她听了听他的呼吸,把眼睛闭上。

后来又过了两天。陈屿下班前还在工位上对表,总裁办外面那张桌子空着,日程本摊开着,「顾总行程」那一行钩又多了两格。手机震了一下,齐燕清发来微信,只说今晚还要在公司,让他先吃。陈屿回「那我跟同事坐一会儿」,过了片刻,她回了一个「好」。韩述这时从同楼探过头来,压低声音,问对面那家还去不去。陈屿把屏幕亮了一下。

「去。她今晚还在公司。」

两人出了大楼,晚风比白天凉。园区对面那家店里人已经坐了大半,烤架上的油星往上迸,辣味和羊油混在一起,一进门便灌到脸上。靠窗那几桌在猜拳,空签被丢进铁罐子里,叮叮地响。韩述在靠里一侧坐下,同楼的潘远已经到了,瓶子开着,看见陈屿进来,便把对面的位置让出来一点。

「小陈又来了。嫂子今晚还加班?」

陈屿坐下,先喝了一口,酒在喉咙里热了一下。

「她还在公司。我出来坐坐。」

「顾总那边的钩,这周没断过。」韩述把一串腰子塞进嘴里,边嚼边说,「那今晚就别让他一个人喝。」

三人碰了杯。串上了两盘,肥牛、筋、茄子。酒过了一轮,潘远讲白天哪个会签被打回,韩述骂了两句,又笑,把盘子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桌面,解锁看了一眼手机,又扣上,朝他们凑近一点,吸了一下口水:

「大佬近七天又更了。不是上次那条。上次是让她自己先玩,喷了再坐。这条换地方了。」

潘远哼了一声,夹起一串肥牛:

「又换地方,还不是那一套。」

「你听完再说。」韩述把声音压低,身子往桌沿凑近一点,「在办公室。镜头就装在桌底下,专拍膝往下这一截。上面那张桌子稳着,键盘还在响,哒,哒,哒,像有人正在打字,中间还夹着手机在桌面上震的一下,嗡的一声从桌板传下来。下面跪着一个,吊带是黑的,从腰上那一圈往下扣,四根带子勒在大腿上,袜边卡在腿根下面一点,肉色的袜面发亮,勒出一道很深的痕。膝盖在地毯上已经跪出印。脖子以上没有,对不上是谁。胖子坐在椅子里,肚子把桌沿顶出一点,衬衫扣子在肚子那里绷着,两只手规规矩矩搁在桌面上,跟开会似的。裤子开了,下面却让她自己用穴去套。」

潘远骂了一声「操」,往前凑:

「键盘还在响?桌上面还有人?」

「就听见键响,看不见上面是谁。」韩述说得来劲,瓶子在桌上顿了一下,「她先用手指在那根东西上套了两下,指缝都满了,前液淌到她手背上,亮晶晶的。随即自己抬腰,把那一条缝对上去,一点点往下坐。穴口那圈肉被撑开,一点一点往里吃。吊带在这一下里绷直了,四根带子陷进大腿里,袜边往上移了一点,又被她夹回来。上面键盘还在响,她却把声音压着,只从鼻子里漏出很短的嗯。套到后来,水顺着柱身往下淌,淌到椅子边上,也淌到她自己那双肉色丝袜上,袜面深了一大块,从腿根一直洇到膝。」

潘远把签子搁回盘边,自己先灌了一大口,喉结滚了一下。

「她自己套到底了?」

「她自己套到底了。」韩述一字一顿,把最狠的那句又咬了一遍,「不是男的按着她撞。是她自己抬,自己坐。腰已经软了,还是自己咬着往下送。每一次坐到底,那截细腰就抖一下,吊带的扣子都跟着颤。胖子仍旧坐得端正,桌面上的手指点了点,像在让她再深一点。可就是不射,耐久得邪门。她套了一阵,把节奏放慢过一次,穴口只在那一圈上细细地磨,磨出一声更黏的水响,随即又整根坐回去,咕唧一声,水被挤出来,溅在袜面上。镜头到最后仍不给脖子以上,只看见她还跪在桌下,身子已经软了,腰塌着,穴口还咬着,水光一直连到胖子的裤边上,然后视频就断了。加不了好友,这条过几天也刷不到了。」

「我操。」潘远靠回椅背,吹了一口气,「就在办公桌底下,上面还打字。」

「上面打字,下面她自己套。」韩述把那句又咬了一遍,「头始终不给,对不上脸。店里这种网也看不了,今晚只讲到这儿。」

陈屿的耳根已经热了。他的手指在瓶身上收紧,把酒送到嘴边,喝了一大口。大腿在桌下不自觉地并紧,前端顶着布,布料被顶出一小块湿。他只把身体往桌沿靠了靠,把剩余的酒喝完,瓶子在桌上顿出一声轻响。邻桌猜拳又高了一声,铁盘在烤架后面磕响。韩述给潘远又倒了一点,瓶子转到陈屿这边时,陈屿已经把空瓶推回去了。

「我先回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手在桌沿上撑了一下,才把步子走稳。韩述朝他扬了扬筷子:

「回就回,别在路上再喝了。」

潘远在后面笑了一声,说通宵加班的人最好早点回去开门。陈屿应了一声,出了店门。晚风灌进领口,脸上的热慢慢散了。袖口上还沾着一点烤串的气味。他站在马路牙子上,拦了一辆车,报了徐汇那边的地址。上车以后,他把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袖口上那一点烤串的气味淡了一些。窗外的灯一盏一盏退过去,只有车上的广播报着前面哪一段在减速。陈屿把后背靠在座椅上,酒意还在脸上,手插在口袋里,一路看着窗外。

车子在那栋五层老公寓楼下停稳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陈屿付了车费,从后座下来,车门关上,尾灯转过巷口那一头。单元门要贴一下门禁,嘀的一声开了,他侧身进去。声控灯一格一格亮起来,楼道里仍是那股白天也散不净的油烟味。他在三层的转角停了半步,把袖口上那一点串味又抖了抖,才继续往上。钥匙在锁芯里转了两下才开。屋里亮着一盏灯,书桌上的台灯也开着,光落在红皮结婚证旁边。齐燕清已经回来了,家居服穿着,头发散着,加班回来脸上的妆已经淡了,正把一只新到的纸箱搁在书桌边上。箱子不大,胶带勒得很紧,面单贴得端正。陈屿放下包,目光在那张面单上停了停。收件人不是齐燕清的名字,是一个他没听过的女名,跟上次那一张还不一样,字迹印得很清楚,地址却清清楚楚写着这间公寓,楼号、门牌,一格都没错。

他把那张面单转过来,指尖按在收件人那一行上。

「又是代收吗。」

齐燕清看了一眼,拆包的动作没停,胶带被她撕开,发出一小段干脆的响。

「代同事收。」

箱子里是几件内衣,还叠着两双丝袜,布料很薄,颜色深,边线是新的,夹着一张购物清单,字很小。她把东西连同包装一起递到他身边,让他先搁着,自己去倒水。水杯在瓷面上碰出叮的一声。陈屿看着那张面单上的女名,又看了看她已经走到小厨房的背影,把这句当成习惯。秘书替同事收件,上次是这样,这次还是这样,地址写到家里,并不出奇。他在书桌边站了两秒,把面单上的字又看了一眼,女名仍旧陌生,地址却一点不错,便不再问。他把那只空下来的纸箱拆平,塞进门边的缝里,那些新的内衣和丝袜,他帮着放进前几天腾过的那一格,跟原先那些并在一起,边线对齐。柜门带上,里面又满了一点。齐燕清端着水杯从这边走过,步子比出门时慢,脸上仍是淡的。「加班累不累。」

「嗯。」

她把杯子搁到书桌上,去洗了手。水龙头响了一阵。陈屿看着那张已经拆下来的面单,女名还印在上面,便把它折了,跟纸箱一起塞走。她洗完出来,在旧沙发上坐下,背靠着靠垫,眼睛看着对面的墙。陈屿在她身边坐了一会儿,屋里很静,只有楼下偶尔一辆车开过去。过了一阵,她起身去关台灯。

「睡吧。明天还要打卡。」

他应了一声,去把那扇已经合上的柜门又看了一眼,里面仍是满的,新放进去的那几件还带着包装的硬折。灯关了,屋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齐凝冬这边,那束花还在餐厅的桌子上。玻璃瓶里的水是白天换过的,花枝在水里浸着,卡片仍靠在瓶边,上海澄曜数字科技有限公司几个字对着客厅,在夜里也能看清。陆深已经睡了,呼吸很长。齐凝冬从卫生间出来,经过餐桌,看见了那束花,脚步停了停。她伸出手,把已经歪了一点的卡片扶正,瓶里的水还是满的。指腹上沾到一点瓶外的水,她在裤边擦了擦,在桌边站了两秒,把那几个字看完,才走回卧室,在靠外的那边躺下,面对着窗。餐厅里很静,只有冰箱偶尔响一下。陆深的呼吸仍旧很长。她听了听他的呼吸,把眼睛闭上。

第010章 节假日去姐姐家

节假日的早上,那间五层的老公寓里先有了动静。窗外的光比上班日来得晚一些,巷子里有人在收衣服,晾杆碰出一声轻响。陈屿洗了脸出来,齐燕清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衣柜前面把袖口理平。家居服叠在床尾,叠得很齐,她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和深灰色的裙子,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没有扣,锁骨那里空着一小截。头发没有扎,搭在肩上,被她用手拢了拢,她又用手掌把裙子上的皱压平。桌上还放着两只杯子,她喝过的那一只已经空了。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话很短:

「今天去我姐家。」

陈屿应得很痛快。

「好。」

他高兴得把袖口又扯平了一次,随即问要不要先吃饭。她说不吃了,到了再吃。他又问:

「带不带东西。」

「随便。」

她已经去拿包。包不大,拉链拉上之前,她往里面看了一眼,把钥匙和口红放进去,拉链拉顺。陈屿便下楼,在巷口那家还开着的点心铺买了一盒绿豆糕。柜台后面的人问还要不要别的,他看了看货架,又加了一袋橙子,问绿豆糕甜不甜,那人说不甜,可以送人。盒子用绳子捆好,塑料袋在他手指上勒出一道浅痕。他提着东西往回走,楼梯还是那五层,声控灯一格一格亮。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换好鞋,米白色的细跟踩在门垫上,包提到肩上,等他。两人下楼,楼道里的油烟味还在,声控灯又亮起来。门口的风比屋里凉。陈屿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跟她往地铁站走。节假日的车厢比上班时疏一些,却仍旧有人。两人靠着门边站,塑料袋磕在小腿上。陈屿侧过脸看她,她的肩靠着车厢壁,一只手扶着吊环,目光落在对面那扇起雾的玻璃上,并不说话。地铁开出两站,报站声从头顶滑过去,她把包往上提了提,鞋尖在地板上点了一下,算是提醒他要换线。出了站,风比巷子里更大,阳光却是亮的。人行道上有人在遛狗,树影被风吹得直晃。他们又走了一段,路过小区门岗,门岗里的人抬眼看了一下,才到齐凝冬和陆深住的那一栋。

楼是较新的,大堂地砖亮,前台玻璃后坐着一个人,和徐汇那间五层老公寓完全不是一个样子。电梯里很静,厢壁能照出人影。陈屿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点心盒,又看了一眼齐燕清,她的脸仍是淡的,嘴闭着,由电梯带着往上走。到了他们那一层,走廊的感应灯亮起来,地砖干净,墙面空着,门板上的号码贴得很正,门垫也是新的。齐燕清伸手按了门铃,指节在门板上响了两下,里面很快就有了脚步声传来。

门开了。齐凝冬站在里面,穿着一套颜色浅的家居裙,头发拢在脑后,脸上是出门会客那种得体的淡妆,不是清冷,是把位置让好的女主人。她先看了妹妹一眼,又看向陈屿,把人往里让:

「来了。坐。」

玄关的灯是亮的。鞋柜里几双细跟按颜色站成一排,浅灰色的地砖上倒映出吊灯的一小块光。陆深已经从里面走出来,围裙还系着,袖子挽到小臂,脸上的笑先到了:

「妹夫来就好。快进快进。你们俩真好,节假日还能过来。」

陈屿把点心和橙子递过去,耳根有点热,叫了一声姐夫。陆深接过袋子,掂了掂,说买这个就对了,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拍得很热。齐燕清换了拖鞋,把细跟放进空着的那一格,鞋尖对得很正。齐凝冬给陈屿也准备了新的拖鞋,颜色素,放在门口最顺手的位置。她看了看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夫,把位置让好,并不过分亲热,只说包放到这边就行。

客厅一眼望过去就干净。浅灰色沙发上的靠垫棱角整齐,茶几上只放着一只浅口瓷盘,落地窗的纱帘拉到一半,外面的光从纱后面透进来,匀,亮。陈屿在门口站了半秒,被这种光亮镇住了,心里拿来对照自己那间老公寓:那里有油烟,有旧桌,有五层楼梯。茶几腿是细的,地毯的毛向同一个方向倒,窗台上一只浅色的花器,里面没有花,空着。他换好鞋往里走。

餐厅的桌子已经铺好。桌布是浅的,碗碟摆得很齐,筷子并着,汤匙搁在瓷托里,连杯垫都是一套。桌子靠窗的那一侧,还摆着一束花,插在玻璃瓶里,花枝仍是新鲜的,叶子也还润着。瓶边有一张小小的卡片,斜着,字朝里,并不对着进来的人。陈屿的目光在那束花上停了一停,只觉得这种家里摆花是应该的,便把那束花当成普通装饰,目光随即落到碗碟上,在桌边站定。齐凝冬看见他看了一眼,自己也看了一眼那束花,把已经到嘴边的什么话咽回去,只伸手把椅子拉开:

「先坐。饭就好。」

陆深把点心盒放到厨房台面上,橙子放到水槽边,探出头来,又说了一句「你们俩真好」,随即去揭锅。油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还夹着葱花的香。他一边翻勺,一边隔着门问妹夫在公司忙不忙,陈屿说还好,最近在对表,不算太乱。陆深应着,说年轻就是该多做,又把已经炒好的一盘菜端出来,搁在桌布上,吩咐他自己先喝口茶。陈屿在餐桌边坐下,手搁在膝上,四处看了看,忍不住说:

「这房子真好。收拾得也干净。羡慕。」

陆深在厨房里应得更大声了:

「喜欢就常来。妹夫说话真客气。我们这个家,就是要热一点。」

齐燕清在他对面坐下,袖口在桌沿上放齐,没有跟着夸,只把水杯转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齐凝冬给每个人倒了水,先给陈屿,再给妹妹,自己那一杯放在下手,把位置分得很清楚。她问妹妹路上顺不顺,问得短,齐燕清应了一个「嗯」。陈屿接过话,说地铁还好,不挤,又夸了一句这杯子好看。齐凝冬笑了一下,笑是待客那种,说喜欢就好。陆深又从厨房端出一盘凉菜,路过陈屿身边时再拍了拍他的肩:

「来就好。你们俩真好。」

陈屿被说得耳根更热,连连应是。他看着这间屋子,看着姐夫系着围裙进进出出。陆深又从厨房探出头来,问妹夫吃不吃辣,陈屿说能吃一点,不必特意做。陆深说好,手边这盘就淡,随即把锅盖揭开又盖上,香味更浓了。陈屿坐在原处,看齐燕清把水杯转了一圈,又看齐凝冬把已经切好的橙子先放到一边。

手机在齐凝冬手边震了一下。她看了看屏幕,是家里的号码,便接起来,走到窗边,声音放得平稳:

「妈。在。燕清也在,今天来姐家吃饭。」

听筒那边问了两句都到齐了没有、吃的什么,齐凝冬侧过脸,把问题递给妹妹:

「妈问你最近怎么样。」

齐燕清对着话筒的方向说了一句「挺好」,便不再接。齐凝冬又应了两声「好」,说了句「都挺好,正在吃饭」,便把电话挂了。她走回桌边,把手机扣上,只补了一句:

「妈今天说了,让我们好好吃。她让我带句好。」

齐燕清应了一个很短的「嗯」,把话停在这里。陈屿听着,只觉得家里人齐,节假日就该这样,便也跟着说了一句:

「改日我们去看望。」

齐凝冬点了点头,说好,改日约时间。陆深在厨房里应了一声,声音比屋里更热,随即又被锅盖的响盖过去。他探出头来,问妹夫喝茶还是喝果汁,陈屿说茶就好。齐凝冬把茶壶转正,给陈屿的杯子续上一点,自己先不喝。茶是热的,杯沿上有一点白气,陈屿双手捧着,先吹了一下,才喝。

陆深在厨房里忙,刀在砧板上响。齐凝冬看了一眼妹妹,把围裙从挂钩上取下来,往厨房走:

「你帮我把碟子递一下。」

齐燕清起身跟进去。陆深把灶上的勺搁下,先退到餐厅这边,给陈屿把杯子续满,自己也就着茶坐了坐,不再进厨房。陈屿隔着那一道门框,只能看见她们在里面低头做事,便仍坐在原处,把杯子转了一圈。

厨房里只剩她们两个。齐凝冬把凉菜的碟子递给妹妹,自己去看灶上的汤。水汽往上走,排风扇嗡嗡响着,窗玻璃上蒙了一层薄雾。她侧过脸,声音放得平稳,却是认真在问:

「过得怎么样。」

齐燕清把碟子放到一边,洗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还行。」

齐凝冬把汤勺放下,转过身来,靠在台边,看着她:

「住得惯吗。那间房子。」

「够住。」

刀在砧板上又响了两下。齐凝冬把已经切好的青菜拨进盘里,才又开口:

「公司那边累不累。顾衡那边。」

齐燕清的手指在台面上停了停,随即收回来:

「是工作。」

「他在公司里,你应付得了吗。」

「在公司见,就是上下级。」

齐燕清把水龙头拧小。

「我有分寸。」

屋子里只剩下风扇的声音。齐凝冬把盘沿转正,停了停,才问:

「为什么结得这么急。」

齐燕清抬起眼,看了姐姐一下,话仍旧短:

「是我要结的。」

她把袖口往上挽了挽,又补了一句:

「我自己的事。」

齐凝冬听完,点了点头,把已经盛好的汤往旁边挪了挪,又问:

「要不要我帮你看看别的。房子,或者以后的事。跟我说一声就行。」

齐燕清把已经洗好的那只碗放到沥水架上,边角对齐:

「不用。」

齐凝冬的声音仍是女主人那种稳,只是低了一点:

「你不必什么都自己扛。要帮忙,跟我说。」

齐燕清这才转过脸来。她看着姐姐,脸上仍是淡的,把那几个字说得很清楚:

「我没有用你的。」

齐凝冬抬起眼,看了她一会儿:

「我知道你不是要靠我。可你也不必把什么都推开。」

齐燕清把袖口上的水珠抹掉,声音仍旧短:

「我想自己站住。不是跟你过不去。」

她的手在台面上停了一停,指节微微收紧,随即又松开。厨房里静了两秒。她把汤勺重新拿起来,把话转到别处:

「先吃饭。陈屿看着还老实。饭好了就上桌。」

齐燕清应了一声,端起那盘凉菜往外走。齐凝冬跟在后面,脸上仍是女主人那一套。

桌子上的菜一盘一盘上来。排骨是红烧的,汤是玉米排骨汤,另外还有一盘清炒时蔬,一盘切好的白切鸡,凉菜是木耳拌笋。陆深把围裙解了,坐到主位旁边,先给陈屿夹了一块排骨,又给齐燕清盛了汤,张罗得过热。陈屿连声说谢谢,吃得很认真,说排骨炖得入味,汤也鲜。陆深听了更高兴,又给他夹了一块鸡,说今天菜不多,随便吃,吃完还有水果。齐燕清筷子放得齐,话很少,只把菜拨到陈屿那边一点,自己吃得慢。齐凝冬给每个人添饭,把场面撑住,偶尔问一句够不够,盐淡不淡。陈屿说够,盐正好,又看了一眼这张桌子,看了一眼坐在主位旁边还在给他张罗的姐夫。那束花仍在靠窗的位置,叶子还润着,他们绕着花瓶上菜、添饭,没有人拿它做话题。

陆深给自己添了半碗饭,又问陈屿:

「下班回去有热饭,这感觉是不是不一样。」

陈屿笑着点头:

「不一样。挺好。她把家里收拾得干净,我下班回去就有人。」

齐燕清把一块笋拨到他碗里,没有接这句。齐凝冬看了妹妹一眼,把汤碗转正,只问陈屿米饭还要不要,陈屿说不用了,已经饱。陆深却仍旧热着:

「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有什么事就找姐夫,不必客气。」

陈屿连连应是,耳根又热了。

吃到中途,陆深放下筷子。他看看妹妹,又看看陈屿,笑得很真:

「我一直觉得,你们这个真的很适合做一期。不是曝光,是温暖的那种。认识没多久就领证,现在节假日还上门,栏目里正缺这种。观众看了才会觉得婚姻还是能信的。」

桌上静了一下。陈屿有点愣,耳根又热了,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只觉得姐夫是在夸他们,心里受宠,也有一点窘。齐燕清把筷子放下,抬眼看他,话仍旧短,比在婚宴上更干脆:

「不要镜头。」

陆深还想再解释一句不是那种吵闹的,齐凝冬已经把一碗汤往他手边推了推,声音平稳:

「先吃饭。这事以后再说。」

陆深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了,说好好好,先吃饭。陈屿跟着应了一声,看了妻子一眼,只觉得她是不愿抛头露面,便把话停在这里。齐燕清重新拿起筷子,脸上仍是淡的,没有再补第二句。陆深给自己夹了一筷子时蔬,问汤淡不淡、排骨还要不要再加热。陈屿跟着说汤正好,不用加热。齐凝冬给陈屿的碗里添了一点饭,又把白切鸡往他那边推了推。那束花还在靠窗的位置,叶子轻轻动了一下,是窗外的风从纱帘缝里进来的。
饭后陆深不让他们动手。他把碗盘收回厨房,又泡了一壶茶出来,给每个人杯子里续上。陈屿想去帮,被他按着肩坐回去,说妹夫是客,坐着就好。齐凝冬把桌面上的残渣收走,那束花仍旧留在靠窗的位置,她绕过花瓶,没有把它挪开。陈屿又看了一眼这间客厅,靠垫仍旧整齐,纱帘后面的光比中午更斜了。他把杯子捧在手里,把茶慢慢喝下去。

陆深带着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书房的书桌干净,台灯还在原处,书架上的书按高低排好,最下面一格是栏目相关的资料盒,盒脊上的字对着外面。陆深说这间屋子平时他改稿子用,晚上齐凝冬有时候也会坐过来看方案。阳台门开了一条缝,外面能看见小区里的树,风进来,地板擦得很亮。陆深一边指一边说,这房子住着就是舒服,有空你们常来,别见外,节假日过来吃饭也行,不必老买东西。陈屿点头应着,把每一个角落都看进去,问了一句这种窗子是不是很难得,自己看着外面那几棵树,又把目光慢慢收回来,在窗边空着的那只花器上停了一停。陆深摆摆手,说住得惯就好,这房子是两个人一起看的,齐凝冬当时一眼就看中了光,他跟着高兴。陈屿应着,说光确实好,这种窗在他那边的老公寓里是没有的。陆深拍了拍他的肩,说以后常来,把阳台门带上一条缝,免得风把资料吹乱。陈屿应着。齐燕清没有跟进来,仍坐在餐厅那一侧,背对着光,袖口在桌沿上放着,偶尔看一眼手机,并不接他们的话。齐凝冬从厨房出来,把切好的水果端到茶几上,在妹妹身边坐下,问她吃不吃橙子,齐燕清拿了一瓣,咬得很慢。橙子是他们带来的那一袋里的,齐凝冬切得很齐,薄片码在浅盘里,还剩的几只放回厨房。两个人并排坐着,并不多话。齐凝冬把一瓣橙子放到妹妹盘里,自己也拿了一瓣,汁在指腹上亮了一下,她用餐巾纸擦掉。茶几上的水果是刚切的,还带着清香。

门铃是在茶喝到一半的时候响的。陆深去开门,外面先传来一声很熟的招呼。顾衡进门的时候把深色的大衣脱下来,递给陆深,里面是一件深灰的针织衫,领口扣到最上面那一颗,针织衫把腰腹妥帖地压在衣服里,看上去比在公司里更收着一些。头发梳过了,鞋在门口换得很稳。他手里提着一只浅色的文件夹,封面上印着字,边角齐。脸上的笑是上门做客那种,不急,像长辈到晚辈家里坐坐,进了客厅才把声音放缓:

「节假日打扰了。我顺路,坐坐就走。材料带了一份过来,给齐总过一眼。」

陆深把大衣挂好,高兴得手都热了:

「顾总太客气。快请坐。节假日还跑一趟。」

他把主位让出来,又把茶几上的果盘往中间挪了挪。顾衡在沙发外侧坐下,并没有往后靠,文件夹先搁在膝上,两只手也收着,离茶几上的杯沿还有一截距离。齐凝冬已经站起来,先叫了一声「顾总」,从茶盘里取出一只干净杯子,把热茶倒上,放到他手能够到、却不必探身的位置。陆深还要再去拿零食,被顾衡抬手挡住,说不用,坐坐就好。她看见他进门时那样看了一眼这间屋子,目光在客厅里走得很稳,也在她脸上停过一下,停得不长。那一眼和车边那一次不一样,却同样清醒。她把茶杯放下,手便收回来,站在该站的位置上。餐厅那边,那束花还在,叶片在斜进来的光里发亮。她知道那张卡片还靠在瓶边,此刻却只能由它靠着,把目光从花上收回来,落到茶几上那只文件夹。心里那一条缝轻轻动了一下。

齐燕清也站起来,叫了一声:

「顾总。」

声音短,肩却绷直了,比在公司里更收。陈屿连忙把靠里面的位子让出来,又去给顾衡旁边的空位挪了挪果盘,把热水瓶转正,动作有点忙。顾衡朝他点了点头,笑仍旧挂着:

「小陈也在。婚后习惯吗。」

陈屿应得很痛快:

「习惯。挺好。」

顾衡听完,只「嗯」了一声,便把话转开,问陆深茶是什么茶,陆深说是家里常喝的那种,并不贵。顾衡点了点头,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不再往下问婚后的事。他没有伸手拍陈屿的肩,也没有和齐燕清多说一句。齐燕清重新坐下,肩收着,目光落在茶几边缘,把该有的距离留足,像秘书在别人家里遇见老板。陈屿看她这样,便把杯子往她手边推了推,她没有接。他只觉得妻子在客人面前收得更紧,便自己坐直了些。

顾衡把文件夹打开,抽出里面那一沓,放到茶几上,朝齐凝冬这边推过去一点,手指停在纸页外侧,没有越过她那一侧:

「周五那版已经送到店里。我又带了一份,条款按上次说的改过了,试点、抽成、验收,都标了。齐总回去再看。材料正式往下走就好,不必今天定。」

齐凝冬把手伸过去,从纸页外侧把那沓材料接过来,翻了两页,目光在标过的地方停了停。试点三家、抽成六点五,验收那一行也画了线,和上次茶室里说的对得上。她把其中一页的边角按平,没有当场签字,也没有把笔拿出来。陆深凑近看了一眼封面,说材料印得真整齐,又把位置让回给她。齐凝冬把材料合上,放到自己手边,声音平稳:

「我再看一版。回头给顾总回音。」

「好。」顾衡应得很干脆,把已经空了的文件夹收回到膝上,并不催,「齐总慢慢看。有问题随时叫我。数字都按上次说的写了,你看着办。」

他坐了大约一刻钟。茶喝了半杯,又问了两句栏目最近忙不忙。陆深答得很热,说封面已经定了,棚里拍得很顺,节目录制按原计划走,下一段就要进录制。顾衡听着,点了点头,说那就好,封面定了,后面会顺一些,并不把话岔到齐燕清身上,也不进任何一间里屋。齐凝冬把场面撑着,偶尔接一句,说进度还好,团队也稳,得体,冷。陆深又想给顾衡添茶,顾衡用手在杯口上挡了一下,说够了,他坐一会儿就走。齐燕清几乎没有再开口,只在陆深提到封面的时候眼皮动了一下,随即又落下。时间到了,顾衡先看了看表,把杯子放下,自己起身:

「就不打扰了。你们家人在,我该走了。」

陆深还想留,说再坐一会儿,茶还热着。顾衡用手势挡住,说不打扰了,家人在,他该走。大衣从衣架上取下来,他在门口自己穿好,袖口扯平,鞋也换好,朝屋里抬了抬手,并不伸手去握谁的手。陆深把人送到电梯口,还按了按钮。电梯门开了,顾衡进轿厢,侧过身点了点头,门随即合上。陆深这才回屋。

陆深关上门,走回茶几边,把顾衡用过的那只杯子收到托盘里,一边收拾一边说:

「有这样的老板,大燕在公司也算稳。」

齐凝冬没有接这话。她把那沓材料拿起来,边角对齐,放到一边,只应了一声,便去给每个人续茶。陈屿听着。齐燕清坐在原处,把那句「稳」听过去,手上的杯子转了半圈,脸上什么都没有露。陆深把托盘送进厨房,回来又说顾总走路都稳,说话也稳,这样的合作谈下来,栏目后面会好做很多。齐凝冬把已经续上的茶放到他手边,只应了一声「先把材料看完」,便不再接。陈屿点头,把杯子端起来,把茶喝了一口。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茶壶盖子轻轻碰了一下的声音。窗外有车开过,纱帘动了动,又落下。陈屿把杯子放回杯垫上,对齐,摆好,茶还剩半杯,已经不那么烫了,他却仍旧捧着。

茶又续了一巡。墙上的钟走到四点多,齐燕清先把杯子放下,看了一眼陈屿:

「该回去了。」

陆深还想留他们吃晚饭,说家里菜还有,再坐一会儿就开晚饭。齐凝冬把话接过去,说今天已经够了,下回再来,不用再留。她把两人送到门口,给陈屿拿了外套,又把妹妹的包递到她手里,鞋也帮着在门口摆好。齐燕清把细跟穿上,把包带过肩,朝姐姐点了点头。

「我们走了。」

她站到陈屿身侧。陆深把那盒没拆完的绿豆糕又往外推,说带走,别浪费。陈屿摆手说不用,姐夫留着吃,人已经站到走廊里。电梯来了,门开合之间,还能听见陆深在门口说:

「常来。有空就过来。」

轿厢下行,陈屿还在回味那间屋子的光,和姐夫那种热,嘴里甚至还留着排骨的味道。齐燕清站在他身侧,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脸上仍是淡的。大堂里的风比楼上凉,两人出了楼,往地铁站走。节假日下午的街道比中午安静一些,阳光斜在对面的橱窗上。陈屿偏过头,想说姐夫人对,这房子也好,话到了嘴边,看见她只看着前面的路,便把那句夸也收了回去。地铁来了,车厢里的人比早上去时更少。两人靠着门边站,他还是提着空了的那只塑料袋,袋子里只剩下捆盒子的那根绳子。报站声从头顶滑过去,她把包往上提了提,他跟着她换线,下了站,又走回那条有油烟味的巷子。五层楼梯一格一格上去,声控灯仍旧一盏一盏地亮。

回到徐汇那间五层老公寓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又是一格一格地亮。门打开,油烟味比白天更滞,旧桌还在原处,和白天那间浅灰色的客厅完全不是一个样子。陈屿把鞋摆好,洗了手,去厨房下面条。锅是旧的,水龙头先空响了两声才出水。挂面是普通的那种,再打两个蛋,葱花是早上剩下的那一点,切得很碎。齐燕清换了家居服,把衬衫挂进衣柜,肩线对齐,过来把筷子摆好。两个人对着这张旧桌吃完,他问她面淡不淡,她说不淡。他把碗洗了,锅也刷了,筷子在沥水架上摆齐,她去洗澡。水声隔着门板响了一阵,镜子上渐渐蒙了雾,门缝里漏出一点热气。出来的时候她只穿着那件旧的家居服,头发还湿着,一缕一缕贴在颈侧,领口没有扣严。陈屿看了她一眼,忽然很想靠近她。不是晚上那种急,是白天在姐夫家里看见的那种:两个人好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回到自己家里,也该好好对着。

他走过去,从后面把她轻轻揽住,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放得很软:

「我们也这样,好不好。」

齐燕清没有问他哪样。她由他揽着,把手里的毛巾放到椅背上,转过身来。陈屿吻她的时候是轻轻的,先吻唇角,再吻唇,手从家居服下摆伸进去,掌心贴着她的腰。她没有躲,也没有迎,由他解开扣子,由他把衣服从肩上褪下去。里面是一件普通的内衣,他伸手到后面去解,解了两次才解开。她抬手把肩带拨开,让他自己褪。灯光是顶上那一盏,旧,黄,照在她身上。他低头含住一边乳尖,舌头慢慢地卷,卷出一声很轻的水响,另一只手托着她的乳,把另一边也揉热。乳尖被他含住的时候轻轻一颤,她的呼吸却仍旧稳着,眼睛看着他额前的头发,并没有把目光送回来。他换到另一边,同样含着,同样慢慢地卷,她的手指在他肩上搁着,既不推开,也不收紧。

陈屿把她带到床上,让她仰面躺着,自己也跟着上去,想面对面看着她做。他的手指先下去,从膝盖内侧往上,摸到大腿根,再摸到那一道已经微微湿了的缝。指腹分开两片软肉,里面是热的,他进去一根手指,轻轻搅,搅出很轻的一声水响。他又加了一根,两指并着进出,拇指按在上方那一粒上,打了几圈。齐燕清把腿分得正好,方便他进,身体却是凉的。她会抬腰,会把那一点送上来让他摸到,动作熟,像做过许多次,脸却偏过去,侧对着枕头,并没有因为他要看着她,就把眼神还给他。水声在两指进出之间渐渐清楚,他抽出来的时候,指上带着亮,她的穴口轻轻合了一下,又被他重新探开。

他从她腿间退出来,将自己的裤子褪到膝弯。那根东西已经硬了,他握着,抵在她穴口,先用顶端蹭过那一层湿,再慢慢往里送。进去的时候,软肉从四面裹上来,又热又紧,头顶在最里面那一层软上,外面还余得下一截,他便伏低一些,把那一截也慢慢送进去。齐燕清的里面会吸,会一下一下地咬,腿也在他腰侧收着,配合得没有一点生涩。可她的脸仍旧偏着,睫毛是静的,唇瓣微微开着,呼吸从齿间出去,并没有因为他进到最深而乱。陈屿吻她的眼角,吻她的眉,想把她的脸扳回来,她由他扳,目光却从他脸上滑过去,落在他肩后的墙上。

他开始动。抽出半截,再送回去,每一下都进到最里面那一层。交合的地方渐渐响起来,先是很轻的啾,后来带出咕唧的水声,肉体相碰,又有一声闷闷的拍。他想做得缓,做得久,把白天那种热送到她身体里去。有一下他退得稍多,头部从穴口滑出来,带着一条亮的水丝,他重新抵上去,慢慢推开那一圈软肉,再整根送回去,发出一声更清楚的咕唧。齐燕清的腰会随着他的节奏抬,里面的软肉也会在他抽出去的时候挽一下,再在他送回来的时候张开,把他整根吃进去。他伸手下去,摸到他们交合的地方,一手的湿,又把那只手挪到她乳上,轻轻揉。她的乳尖已经硬了,身体却由着他揉,并不把胸口送近。他吻上去的时候,她的唇瓣只是软着,并不回吻。

「看看我。」他低声说。

她把眼睛转回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清清楚楚,却没有温度。他又顶进去,顶到最深,她的喉间漏出一声很轻的哼,随即又咽回去,脸重新偏开,侧对枕头,把那一点声音也带走了。陈屿把她的膝弯托起来一点,进得更深,囊袋拍在她臀上,交合处的水声更密,啾,咕唧,一下挨着一下。他想问她舒不舒服,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只一下一下地顶,额上已经出了汗。他还想把节奏放慢,小腹却已经开始发紧,那根东西在她里面跳了两下。他撑了没多久,大概五分钟的样子,便埋进最里面射了。精液一下一下地打在她体内那一层软上,他伏在她身上喘气,额头抵着她的肩,仍旧想吻她。齐燕清由他射完,等他那根东西在里面慢慢软下去,才偏过头,用手背在他肩上轻轻推了一下。他退出去的时候,穴口发出一声很轻的啵,白浊随着那一下带出来,淌在床单上。她坐起身,拿过床边的纸巾,把自己腿间擦干净,披上家居服,进了卫生间。水龙头响起来,水声隔着门板传出来,很稳。

陈屿躺在原处,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他抬手在额上抹了一把汗,没有再叫她,把裤子提上,去把那一点污渍盖住。床单的边被他理平,枕头也扶正,屋子重新变得整齐。齐燕清洗完出来,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家居服,在梳妆台前把头发吹干,一缕一缕地理顺。吹风筒的声音盖过了这间屋子里其余的动静。他坐在床沿,看她把头发一缕一缕地理顺,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想倒一杯水。杯子在桌上,杯垫却不在原处。他拉开床头柜最下面那一层抽屉找杯垫,手指却先碰到一张折过的纸。纸是购物的截图,收件人那一行不是她的名字。他认出来,这是她说过代同事收的那种单子,便把纸重新压回抽屉底层,把杯垫取出来,抽屉推回去。水倒好,他放在她手边。她把风筒关掉,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说了声「谢了」,便去把灯关掉。房间里暗下来,旧床还是那张旧床,窗外巷子里有人走过,脚步声很快就远了,楼里重新安静下来。今晚他没有把这张纸再拿出来问。

同一时刻,齐凝冬和陆深的家里,客人刚走不久。客厅里还留着茶香,顾衡坐过的那一侧沙发,靠垫被陆深重新扶正。齐凝冬把茶几上的杯子收进厨房,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看了一眼那沓还在手边的材料,先不打开。她从卧室里取出换洗的睡裙,对陆深说:

「我去洗一下。」

随即进了卫生间。门掩上,水声响起来,浴室灯从门缝里漏出一条亮。

陆深在沙发上坐下,把手机解锁,点开一个老同学的群。群里下午还在发聚餐的照片,圆桌,啤酒瓶,有人把脸贴在镜头前笑,有人喊下个月再约,地点还没定。他随手往下翻,给其中一张拍了个「在」,又往上滑,正翻到最新一条,是一段视频,缩略图里能看见一张女人的脸。他随手点开,想看是哪次聚会。

画面里不是饭店,是一间窗帘拉严的房间,地毯是深色的。镜头对着一个跪着的女人,短发染成浅棕色,左眉尾有一颗痣,脸抬得很高,五官都清楚,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人。镜头外面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不疾不徐:

「跪好。手放在膝盖上。抬头。」

女人照做了。膝盖并着,手掌平放在自己腿上,下颌抬起来,眼睛看着镜头前面那个位置,等下一句。

「趴下去。腰沉。屁股抬起来。不要自己动。」

她俯身下去,额心抵着地毯,腰往下沉,臀部抬高,停在那个姿势上,一动不动。男人又说:

「张嘴。」

她便把嘴张开,等着。镜头往前了一点,能看见她牙齿和舌面,也能看见她抬眼时那颗眉尾的痣。男人再说:

「手背到后面。十指扣住。」

她的手便从膝盖上拿开,背到腰后,十指交叉扣紧,肩随即沉下去,仍旧等着下一句。陆深看到这里,心里先是一滞,随即觉得脏,把视频划掉,退回聊天界面。那条消息还停在群里最新的位置。他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发错了吧。」

对面很快回了一句:

「靠,点错了,抱歉。」

那条视频随即被撤回,群里重新只剩下聚餐的照片和那句下个月再约。陆深把聊天往上划,划回那些聚餐照片,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浴室里的水还在响。他坐在原处,用掌心在裤腿上擦了擦,起身去洗了手,把茶几上那只用过的杯子也收进厨房,又把顾衡坐过的靠垫再扶正一次。做完这些,他回到沙发上,听着里面的水声。水声停了,还能听见她把毛巾从架子上取下来的声音,布料轻轻擦过头发。门开了一条缝,热气先出来,带着皂香。

齐凝冬擦着头发从卫生间走出来,身上是一件颜色浅的睡裙,妆已经卸了,只剩下家里这层。陆深看她,眼睛还是亮的。他把她接到沙发边,替她把头发上的水珠按掉,吻了吻她的额:

「今天挺好。妹夫人也实在。顾总都上门了。」

齐凝冬应了一声,没有把顾总两个字接下去。她把毛巾放到扶手上,说先睡吧。陆深却拉住她的手,拉得很轻,生怕用力就会把什么碰坏:

「今晚想靠近你。」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两人进了卧室。灯只开了床头那一盏,光是暖的。陆深先帮她把睡裙的带子解开,裙子顺着肩滑下去,堆在腰上,他又蹲下来,把裙子从她腿上褪掉,叠好,放到椅背上。她站在原地,由他做这些。他抬头吻她的小腹,吻得很小心,双手托着她的腰,把她放到床上,让她仰面躺着,自己也侧着上去,先用被子把她的肩盖住一点,才把手伸进被里。

他的掌心从她的肋下抚过去,抚到乳侧,再轻轻覆上去,指腹绕着乳晕转,并不急着拧。齐凝冬的呼吸仍压得住,胸口却随着他的手微微起伏。他低头含住一边乳尖,舌头缓缓地卷,卷出一声很轻的水响,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往下,从膝弯折进大腿内侧,摸到那一道缝。缝已经有一点湿了。他用指腹分开两片软肉,在阴蒂旁边轻轻打圈,打了好几圈,才把中指慢慢送进去。里面是热的,软肉裹上来,他进到指根,屈起指节,按在那一块稍硬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按。齐凝冬的腰轻轻抬了一下,喉间漏出一声很短的哼,随即又把那声哼咽回去。陆深听见了,吻她的眉心,问她舒不舒服。她应了一个「嗯」,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圈浅黄。

他给她扩张了好一会儿,才从她腿间退出来,把自己的睡裤褪掉。那根东西已经硬了,比手指粗,顶端是深的,他握着,先用头部在她穴口来回蹭,把那一层湿涂匀,蹭过阴蒂时她的腰轻轻颤了一下,他又把头部抵回去,一点点往里送。进去的时候他停了两次,等她里面自己松开,才继续往前。软肉从四面裹上来,又热又紧,他进到一半便停,低头看她的脸,问她疼不疼。她摇了摇头。他又往前送,全部没入之后,他的小腹贴上她的臀根,外面余得不多,他便伏在她身上,先不动,只吻她的眼角,等她适应。齐凝冬的腿在他腰侧收着,里面一下一下地咬他,咬得很有力,身体却是软的,由他摆。他的手还覆在她乳上,掌心热,她的心跳从那一层软肉下面传上来,一下,又一下。

他开始动,抽得很慢,送得很深,每一下都进到最里面那一层软上,再退到只剩一个头部,又整根送回去。交合的地方渐渐湿透了,抽出时带出啾的一声,送回去又是咕唧的水响,肉体相贴,发出很轻的拍。有一下他退到穴口,头部刚要滑出,他又抵回去,那一圈软肉被重新撑开,发出一声更湿的咕唧。他一边做,一边低头看她的脸,看她是不是皱眉,是不是疼,速度始终按着她的呼吸走。齐凝冬起初还跟着他的节奏。他进来,她的腰往上迎一点,他出去,她落回去。里面那些褶皱一下一下地咬着他,给的刺激一点都没有少。陆深吻她的颈侧,吻她的肩,手从她肋下探过去,托着她的乳,指腹在乳尖上轻轻碾。她的胸口随着他的碾微微发颤,呼吸却还压得住。做到后来,那一层酸胀却从最里面散开,一圈一圈地往小腹上涌,比平时来得更清楚。她的呼吸开始乱,手指在他背上收紧,腿也在他腰侧夹得更用力。陆深感觉到了,把速度仍旧放着,只顶得更深一些,每一下都磨过那一块最酸的地方。囊袋拍在她臀根上,水声更密,她的里面忽然绞紧了一次,又松开,再绞紧,把那根东西整根咬住。

快到那一下的时候,齐凝冬把脸偏开了。不是疼,是那股热已经涌到喉口,再顶一次就要出来。她的眼睛闭上,再睁开,目光落到枕头旁边那一块暗处,忽然一闪——下午顾衡进门时看她的那一眼,又冒了出来。笑仍旧挂着,眼角却清醒,站在她家的客厅里,只是看她,并没有碰到她。那一眼贴得很近,她心里猛地一惊,那股已经涌到边缘的热一下子乱了。她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把那一口气压回去,把那个人的名字死死按在舌头下面,一个字也没有漏出来。身体里的软肉还在咬,还在吸,可那一层已经到了嘴边的东西被她自己掐灭了,只剩下空空的一阵发颤。陆深仍旧小心地顶着,吻她的鬓角,把她的发拨开,问她是不是累了。她把腿在他腰侧重新放稳,把呼吸一点一点压平,应了一个很短的「没有」。他便又动起来,仍旧慢,仍旧深,每一下都进到最里面,交合处的水声却比刚才疏了一些。她由他做完这一段,脸仍旧埋着,眼睛看着枕头里那一点暗。

他做了比平时稍长一会儿,才埋进最里面射了。精液打在她体内的软肉上,一下,又一下。他伏在她身上喘气,仍旧极珍惜地吻她的眉心,手还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怕她着凉。齐凝冬由他射完,等他那根东西慢慢退出去,穴口发出一声很轻的啵,白浊随着带出来,淌在腿根上。她侧过身,从床头抽出纸巾,把自己腿间拭了拭,把那一点湿收干净。陆深把被子拉到她肩上,说早点睡。她应了一个「嗯」。

陆深很快就睡着了。齐凝冬在暗里睁着眼,听着他的呼吸。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把胳膊抽出来,下了床,走到客厅。茶几上那沓材料还在,封面上的字在廊灯下亮着一小块光。她把材料拿起来,坐到沙发边缘,翻开被标过的那几页,看了看试点、抽成、验收,拿出笔,在第一页空白处轻轻点了一下,没有当场把每个字都圈完,却把手机拿过来,给顾衡回了一条短信:

「材料我这边往下走。」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上,材料重新对齐,放回原处。笔帽拧上,搁在材料旁边,纸页的边角被她再按平一次。客厅很静,冰箱在厨房里轻轻响了一声,廊灯把茶几的一角照亮,材料的封面在那一点光里发白。她在沙发上坐了一小会儿,才走回卧室,躺到陆深身边。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15533431031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用户前期主贴] [] [返回主帖] [返回禁忌书屋首页]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所有跟帖: (主帖帖主有权删除不文明回复,拉黑不受欢迎的用户)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