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两家再同桌从那天晚上之后,又隔了几天。园区里的风已经能灌进袖口。银杏开始黄了,人行道上铺着薄薄一层叶子,踩上去会响。陈屿仍在自己部门核对周报,齐燕清仍是总裁秘书,日程本摊在十五楼那张外面的桌子上。第一天,陈屿把最后一列数字提前对完,点了保存,把包从抽屉里提出来。隔间里还有人在问截止日期,陈屿应了一句,截止日期仍按周五,把水杯倒空,键盘推正,便乘电梯上到十五楼。轿厢里站着两个别的部门的人,到了十二楼出去一个,到了十五楼,陈屿侧身让开,自己跟在后面下了电梯。走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总裁办的门关着。外面那张桌子还在,水杯剩了半杯,笔搁在「顾总行程」那一行旁边,本子合着,角压得很齐。陈屿没有推门,也没有侧耳去听,只在走廊尽头的等候椅上坐下,把包搁在脚边,把手机拿出来又按灭,看了一眼表,上面是四点五十二分。茶水间那边有人经过,手里端着杯子,看见陈屿,停了半步,问是不是等齐主管,陈屿点了点头。那人哦了一声,进去续水,出来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没再问。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齐燕清先出来。身上是深灰色包臀裙,白衬衫的下摆还塞在裙腰里,腿上是肉色丝袜,脚下是米白色细跟,深栗色的头发拢在脑后,有几缕贴在颈侧。看见陈屿,脚步只停了半拍,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陈屿站起来,把包重新提到肩上。「下班了,一起走。」「好。」齐燕清把日程本合上,笔帽扣好,包挎上,随陈屿往电梯厅走。按钮已经有人按过,灯是亮的。电梯里还有两个别的楼层的人,齐燕清站在靠门一侧,两手握着包带,陈屿站在侧后方半步,目光落在楼层键上,没有去看后腰。一层到了,门开,冷风先从大堂灌进来。两人一起出园区,在闸机上刷卡,走过那排底商。底商有一家已经在收摊,卷帘放下一半,玻璃上还贴着过季的促销,风把一张传单吹到脚边,陈屿绕开,没有停。陈屿问了一句:「今晚还加不加班。」「今天不用。」陈屿「嗯」了一声,没有再问。路过园区边上那栋玻璃幕墙高楼时,陈屿抬头看了一眼楼顶那一圈构架,玻璃上反着西边快沉下去的光,把步子迈过去,没有停。两人沿巷子走回五层老公寓。巷口风比园区里硬,底商有一家还开着,玻璃上反着灯,有人在门口抽烟,烟头的火亮了一下。单元门推开,声控灯一格一格亮,油烟味和白天差不多,墙边还堆着两只空纸箱,有一阶的边是松的,陈屿跨过去,齐燕清跟着上来,细跟踏在水泥台阶上,一下一下,很稳。到了门口,陈屿掏钥匙,锁芯有点涩,转了两下才开。进门以后,陈屿先去烧水,给齐燕清留出空杯,把青菜洗了,豆腐切好,晚饭是一盘青菜豆腐,再热了中午剩下的半碗饭。齐燕清换了鞋,鞋尖对正,去洗手,在旧桌边坐下,吃得少,话仍短。陈屿把豆腐往她那边推了推,又给空杯续了热水。齐燕清应了一声,夹了两筷子,把碗里剩下的拨齐。碗洗掉以后,两人各自洗漱,关灯。抽屉仍关着,别针还压在旧收据下面。这一夜没有再做。到了第二天,陈屿还是照着这个习惯去做。报表仍旧提前对完,包也收好,人仍旧到十五楼去等。这一次总裁办的门关着更久。外面那张桌子空着,水杯还在,日程本却不在,笔帽扣着,搁在杯旁边。陈屿在等候椅上坐下,把包放在脚边,屏幕亮了一下,是部门群里有人问报表格式,陈屿回了两个字,又把手机按灭。四点五十,隔间陆续有人收包,有人经过走廊,笑着说今天走得早。五点二十,茶水间的灯关了一半,热水器的红点还亮着。陈屿仍坐着,没有打电话进去,也没有敲门,只偶尔看一眼表。有人探头问齐主管还在不在,陈屿说还在里面。那人点了点头,自己先去乘电梯。五点五十,楼道里已经静了,只剩下十五楼这一侧的灯,地毯上的影子拉得很长。陈屿把包的肩带理了一下,又松开,脚边的包倒了一次,又被扶正。走廊尽头的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把「顾总行程」那一行旁边的笔帽吹得滚了半寸,陈屿看了一眼,没有去扶。六点过十分,门才开。顾衡仍在里面。深色西装还穿着,领口那颗扣仍是开的,腰腹那一层余裕把衬衫顶出来一点,脸上的笑不急。下巴刮过,青影还在,举手招呼的时候并不凶。「明天把那份会签文件先放我桌上。」齐燕清从侧后方跟出来,手里托着文件夹,肩线仍直,脸仍冷。看见等候椅上的陈屿,点了一下头。顾衡也看见了,抬手在空气里挥了一下,嗓音不急:「小陈也在。一起回去也好,路上注意。」「顾总好。」陈屿立刻应了,笑容摆正,没有问刚才门里在做什么。文件夹还在齐燕清手里,封面压得很平,看不出里面有没有多出什么。三个人随后分开走。顾衡往电梯厅另一侧去,那一侧是专梯,司机在楼下等。陈屿和齐燕清进同一部电梯,轿厢里只有两人,楼层键从十五一路跳到一,镜子里能看见齐燕清的肩线和颈侧那几缕头发,陈屿的目光在镜面上停了一停,随即落到自己的鞋尖上。下到大堂的时候,门外已经全黑了,路灯刚亮,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落叶。出园区刷卡,闸机嘀了一声。陈屿把外套往齐燕清那边送了送,齐燕清没接,自己把衬衫外套的领子立起来,风还是从领口灌进去一点。走到单元门口,陈屿为齐燕清推开单元门,等齐燕清先上楼梯,自己在后面把门带上。声控灯一格一格亮。到了那一层,陈屿掏钥匙。屋里灯是暗的,窗帘只拉了一半,对楼的光从玻璃上反进来一点,说明白天没有人回来过。陈屿去烧水,把中午剩下的菜热好,仍不问门后那一个多小时。齐燕清把细跟摆进格子,鞋尖对得很正,去洗手,在旧桌边坐下,应了一句:「吃过一点。」晚饭便只热了一半。齐燕清喝了两口热水,又夹了几筷子青菜,话还是很少,也没有多解释。碗叠进水槽里,陈屿去冲洗,齐燕清进卫生间洗了脸。灯随后关了。陈屿在靠外的那边躺下,手搁在齐燕清腰上,这一夜同样没有问。巷口有车开过,楼道里的灯应声亮起,过了几秒又灭了。同一周里这组动作又出现了一次。早上出门前,陈屿在门厅里把齐燕清的杯子洗了,又问了一句今晚几点结束。齐燕清把包挎好,把细跟在门槛上踩稳,说六点左右。晚上,陈屿四点五十便把报表存好,先到楼下大厅等了一会儿,大厅的玻璃门外已经有人在等车,风把银杏叶吹到台阶下。等了几分钟,十五楼还没有人下来,陈屿又乘电梯上去。齐燕清已经习惯了人在等候椅上,只把包挎好,合上日程本,跟陈屿走。电梯镜里,陈屿看了一眼齐燕清的颈侧,那一点气味淡淡的,有没有木香都没有再去追。楼层键亮起来,两人一起出园区,一起走回那栋五层楼。单元门推开的时候,陈屿又问了一句明天还加不加班,齐燕清说要看明天有没有会。钥匙转了两下,灯打开,这一晚仍是先烧水,再吃饭。同一周后半,一份通知发到陈屿的工位邮箱里,抄送栏上有齐凝冬的名字。发件是总裁办,时间、地点写得很清楚:衡山路附近一家厢房中餐厅,晚上七点,顾衡定的。事由是澄曜几位股东来上海,顺便听一听餐饮合作的进度。正文里有一句被点了名:「陈屿夫妇务必到。」齐凝冬和陆深的名字写在同一份名单上,作为合作方出席。陈屿把这封邮件来回看了两遍,先给齐燕清发了一句「晚上我们一起过去」,又把周报剩下的那几行收好,乘电梯上到十五楼门口等她确认时间。齐燕清正把一份会签文件放到托盘里,看见人来,把日程本往旁边移了移。「顾总定的局,七点前到。衣服按商务场合穿就行。」为什么点他们夫妇的名,齐燕清没有解释。陈屿把这句收下,点了点头,下午回到工位,把挂在隔间里的那套深色西装取下来,在灯下看了看袖口,发现有一根线头,便用剪刀贴着边剪了,又把浅色衬衫的领子抚平,对着隔间的小镜子看了看领口是否贴整,这才叠好,放进包里的夹层。韩述从同楼探过头来,问今晚去不去撸串,陈屿说今晚有局,改天再去。韩述哦了一声,缩回去,也没有再问是什么局。另一边,齐凝冬在店里收到同一份通知。前厅晚市还没到高峰,齐凝冬正跟店长改晚市的鱼,单子还夹在手指里,油烟味从过道里过来,后厨有人在问配菜。手机震了一下,齐凝冬用没夹单子的那只手划开,看完,便把屏幕转到后厅,陆深正好打电话过来问行程。陆深的声音立刻热起来。股东能听项目是好事,顾总肯让他们上桌,说明材料看进眼里了。栏目这边的稿子他提前交掉,晚上他陪着去。停了一停,又补了一句,凝冬你坐顾总旁边,条款有什么当场就能定,我举杯就行。齐凝冬把单子转了个面,夹在指间,声音清楚,并不只回一个字:「股东的局不是店里的桌,我把分成和试点那两页带上。你别一进门就敬酒,先让人把话讲完。」陆深在电话那头笑着应好,又说合作能成,全靠顾总照应,这句话晚上也要说。齐凝冬听完,应了一声「你记住,少敬两杯就行」,把手机放下,把单子交给店长,说按改过的走,今晚她有局,后门交给经理锁。店长应了,问那道鱼还上不上,齐凝冬说按改过的走,把文件夹从柜里取出来,分成和试点那两页抽到最上面,拉链拉上。文件夹的边压得很齐。齐凝冬把包带挎上,先去前厅看了一眼,还有几桌没收拾完,四人桌还没收干净,托盘还在桌上,齐凝冬跟经理交代了关灯和锁后门,这才出店门。夜风比店里凉,细跟在台阶上站稳,拦了一辆车先回家更衣。出门之前,两家人各自在家换衣服。徐汇那间五层老公寓里,灯已经开了。齐燕清换上一条深色的无袖连衣裙。领口收得不高,腰掐得准,裙摆只到膝盖上面一点。腿上仍是肉色丝袜,脚下还是那双米白色细跟,耳垂上那颗小珍珠没摘。深栗色的头发只挽起一半,斜刘海覆着额侧。出门前又罩了一件薄的黑色小西装,扣子没扣,进厢房再脱也方便。陈屿换上深色西装,浅色衬衫,领口贴着喉结,没有打领带,显得年轻。袖口那根线头已经剪干净了。两个人下了楼。今天改成一起打车去衡山路。巷口等了两三分钟,车来了,陈屿先为齐燕清拉开后车门,自己再绕到另一侧坐下。车上暖气开着,齐燕清把小西装的前襟拢了拢。陈屿问了一句:「这些股东我认不认识?」「有两位你没见过,叫梁董就行。」车从园区边上开过去的时候,那栋玻璃幕墙高楼的上半截还亮着,陈屿看了一眼,没有开口。司机把电台开得很低,报着前面哪一段在借道。车窗上灯一盏一盏退开,衡山路的梧桐已经开始落叶,人行道上有人等位,有人在店门口抽烟。齐凝冬那边,家比租屋体面,玄关地砖干净,感应灯一进门就亮。齐凝冬换上一套深墨绿色的西装套裙。浅杏色那套还留在衣橱里。领子翻得挺,里面是丝质奶白色,领口系着一个小结。腿上是肉色丝袜,脚下是黑色高跟鞋,比平时略高一公分。头发仍是深栗色,烫过,蓬松地落在肩上,鬓边留着两缕碎发,耳上是细金环。妆比白天在店里完整,眉眼干净,口红也只是浅浅一层。陆深浅灰色西装,衬衫这次扣好,没打领带,袖口没有挽。陆深帮齐凝冬把外套从肩上抚平,说这颜色稳,股东一看就知道是做门店的。齐凝冬在镜子前面站直,侧过身看了看裙摆和丝袜的缝是否对直,把领口那一结重新系紧一点,把鬓边两缕碎发拨到耳后,又落下一点,声音仍清楚:「稳是稳,别把我介绍成只会坐主桌的。今晚是谈分成,不是来陪笑。」陆深应着,把文件夹提到门口,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又在电梯里把「顾总照应」那句腹稿温了一遍。电梯下行的时候,陆深还说梁董要是问一晚能翻几桌,你按表上的数讲就行,自己不插嘴。齐凝冬看了他一眼,说「你能做到一半,我都认。做不到也别在桌上补第三句,补了我来收。」陆深笑着说听你的,把包带在她肩上理平。地下车库的风比楼上凉,车子发动,出风口先吹出一点冷气,随后才热起来,出了闸,往衡山路开。厢房在二楼,门上没挂红绸,只钉着一张白底席卡,字是印刷的,写着今晚的局。摆好的是长桌,桌沿覆着白台布,杯盏按位摆开,茶已经烫在壶里。顾衡坐在长桌内侧主位,深色西装还穿着,领口那颗扣仍是开的,下巴青影还在,人一进门就先笑,褶子堆起来,并不着急。右手侧空着给齐凝冬,再往右是陆深的位子。左手侧空着给齐燕清,再往左是陈屿。对面已经坐下两位股东。主话的那位姓梁,五十出头,头发梳得整齐,金丝眼镜,说话慢,看人却不慢。旁边一位四十多,话少,面前已经放了白酒杯。再下去坐着周副总,只点了点头,没有多话。进门时陆深已经热起来。陆深跟顾衡握过手,又握住梁董的手,嗓门比这间厢房平时的音量高出一点,先报了自己在电视台做情感栏目,跟着介绍:「我太太齐凝冬,门店是她在看。」齐凝冬立刻接过,不让陆深把后半句也说完。欠了欠身,声音清楚:「梁董,顾总。分成和试点范围我带了纸质的,一会儿可以对着看。今晚先听各位的意见。」文件夹被放在自己座位右侧,齐凝冬又伸手帮梁董把椅背向外让了让,让店员先上茶。茶倒进杯里,热气贴着杯沿上去。齐燕清跟在顾衡侧后方半步进来,欠了欠身,叫「顾总,梁董」,话少,把小西装从肩上褪下来,挂在椅背上,坐下以后两手交叠搁在膝上,珍珠在耳垂上还亮着一小粒。陈屿叫过一圈「顾总好,梁董好」,耳根容易热,坐在齐燕清左侧,把椅子往里收了收,免得挡道。位子还没有完全坐定。顾衡本来也可以让齐凝冬坐到对面去。陆深已经把顾衡右手那张椅子拉开,笑着对妻子说:「凝冬你坐这儿,跟顾总近,条款有什么当场就能定。我坐你边上就行。」齐凝冬看了那张椅子一眼,又看了陆深一眼,没有当场驳面子,只说:「那我把文件放手边。你少敬两杯,让梁董先讲。」齐凝冬在顾衡右手侧坐下,文件夹立在桌沿和小臂之间。陆深把杯里的茶替齐凝冬添满,自己在更右侧坐下,肩向顾衡那边打开,脸上已经亮了。顾衡没有伸手去拉那张椅,只点了点头,说齐总坐这儿正好,材料一会儿再对。手仍搁在自己的杯旁。凉菜先上,拍黄瓜、白切鸡、一碟酱牛肉,随后是热菜和一份清汤,汤面上浮着一点葱花。白酒和红酒都摆着。顾衡自己喝得慢,给股东斟,给陆深斟,给陈屿只倒浅浅一层,给两姐妹倒得更浅,手腕稳,酒沿杯壁走,一滴都没洒到台布上。齐凝冬开始张罗,告诉大家哪一道是时令,汤要趁热,清蒸鱼要先吃,梁董碗里那块鱼,齐凝冬先用公筷拣了刺,再送到对面,说这是这周的时令,刺已经拣过,可以直接用。店员换骨碟的时候,齐凝冬抬手示意先从梁董那边换,自己这一侧稍后。这些动作都做完了,话也不断,问梁董路上是否堵,问清汤是否还要加一份。梁董说路上还好,汤趁热正好,便又夹了一块鱼。另一位股东话少,只端起白酒杯喝,杯底在桌面上碰出很轻的一声。周副总给梁董那边把公筷递过去,自己并不多话。齐燕清只给自己和陈屿面前的杯子添茶,股东敬到她,她举杯,喝一口,脸上仍淡,两手重新交叠搁回膝上。梁董这边的话先落在齐燕清身上。看人的眼神太熟,招呼的口气也不像头一回见这位总裁秘书。梁董会叫「燕清」,会说「顾总身边这位,我们年会上见过」,目光在挽起的头发、珍珠、锁骨和腰身上停得比商务更久,笑的时候眼皮不抬,像在认一件自己有资格认的东西。旁边那位股东也顺着看过来,目光落在齐燕清搁在膝上的手上,又落到桌下并着的、丝袜里的小腿。陈屿看见了,笑容还挂着,筷子在空中停了停,把齐燕清面前的汤碗往里推了推,挡住对面那一截视线,又给梁董添了半杯酒,把话头扯到园区交通上,说这几日银杏落叶,闸机外面那一段有时候会慢。梁董应了一声,目光却没有立刻从齐燕清那边收回来。陈屿把笑继续挂住,给齐燕清递过布巾,没有再问。酒过了两巡,顾衡举起杯,开始谈明年。试点门店要看哪些数据,分成节点怎么卡,股东这边希望看到怎样的增长,一句一句都不疾不徐,听上去像长辈在照应后辈的项目。右手却从桌沿落下去,伸进了台布下面。按下去的是左手侧齐燕清的腿。陈屿坐在齐燕清再左侧,隔着裙摆和台布,只能看见顾衡右肩往下沉了一点,台布在齐燕清膝头那一侧往上鼓起一点,跟着又有一下不明显的按。按的是谁,是桌腿、是齐燕清的膝,还是更往里,从这个角度看不清。顾衡的手先落在齐燕清并拢的膝上。隔着肉色丝袜,掌心是热的,力道不重,按得却明确。齐燕清的筷子在盘子上方停了半秒,背还是直的,脸还是淡的,只把两条腿并得更紧。顾衡像没察觉,嘴里仍对着梁董报增长的数,手指却沿膝盖往里移,移到裙摆盖住的大腿外侧,停在腿根近处,用指腹按了一下,再按一下,节奏慢,跟说话的速度一样不急。齐燕清呼吸浅了一拍,仍抬眼应梁董的问,声音平和:「这部分我回头再把表格送到您的邮箱。」齐燕清把左手伸到桌下,按住那只手的手背,想推开一点,推不动,便改成按住自己的裙摆,不让布料再往上走。腿根被按的那一下让腿心发热,坐姿却仍端着,肩线没有塌。陈屿只看见妻子筷子停过、喉结旁边那一条颈线紧了一下,台布又动了一动。脸上的笑僵住了,杯沿磕在盘边上,磕出很轻的一声。陈屿看见台布那一下鼓起,又看见顾衡右肩往下沉,齐燕清的筷子也停住了,便当成顾衡在桌下找掉下去的筷套,或者衣摆蹭到了桌腿,自己看岔了角度。陈屿弯下腰看了看地面,地面上没有筷套,便直起身来,仍把笑挂回去,把顾衡的酒杯扶正,接着听明年的数。笑容僵过,没有问「你按谁了」。桌下没有再拖很久。顾衡的手指在腿根按过之后便收了回去,重新搁到桌面上,拿起筷子,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齐燕清把裙摆在膝上抹平,声音仍稳,给梁董回话,说表上的节点可以按季度拆开。陈屿看见顾衡的手回来,自己也拿起筷子,汤已经微凉,便把汤碗往里推了推,没有再往台布下面看。另一侧,顾衡转向右手边的齐凝冬,脸上仍是谈投资时的神情,问得分寸清楚。分成节点怎么卡,夜里能翻几桌怎么算,外埠两家损耗记在哪一栏,问句都很具体,像真的在听项目。齐凝冬打开文件夹,把那两页转过去,指给顾衡和梁董看。数字、时间、试点范围她都能讲,讲的时候会看陆深一眼,让他别急着补话。陆深还是补了,说妻子门店看得细,说顾总上门看过店以后他们更有底,说「合作能成,全靠顾总照应」。说到这一句,陆深已经站起来举杯,杯里的酒晃出一点,洒在杯沿上。齐凝冬没有拦这一杯,只跟了一句:「陆深就会先把话说满。条款还在桌上,照应是照应,数要对上我才敢举这一杯。」齐凝冬举杯,先敬梁董,再敬顾衡,喝得浅,喝完把话题拉回试点那一行,指尖点在纸上那几个数字上,请梁董看夜里能翻几桌那一栏。梁董戴着金丝眼镜低头看,问了两句损耗怎么记,齐凝冬按表答了,声音不急,也不让陆深再插进来。顾衡接过杯,并不着急,笑着说齐总稳健,材料他看过,很好。说「很好」的时候,目光没有只停在纸面上。那一眼先落到齐凝冬领口那一结,又落到她说话时的嘴角,再落到按住文件的那几根手指上,比谈条款多停了半秒,这才收回去,仍是投资人的客气。齐凝冬心里一紧,紧在胃上,也紧在被陆深让到这张椅子旁边的那一下。齐凝冬把文件夹往自己这边收了收,中间多隔出一指宽,声音仍稳:「那我就按这个节点走。有要改的,您直接标在页边上。」齐凝冬把那两页重新对齐,夹回文件夹。人还坐在原来的位子上,那一眼没有被说破。陆深完全看不见这半秒有多长,只听见「材料很好」,脸上更亮,又要给顾衡添酒。齐凝冬按住陆深的手腕,说「让顾总先吃口热的」,把一箸菜转到顾衡碟里。肩线仍直,手指从碟边收回来的时候很稳。汤又过了一轮,桌下那只手已经回到桌面上。齐燕清侧过脸,递一块布巾给陈屿,目光越过顾衡的肩,和齐凝冬的目光撞上。对上不过一秒,两人都很快躲开。齐燕清把目光放回自己的汤勺。齐凝冬去给梁董添茶,招呼店员换骨碟,把这一秒盖过去。梁董又问夜里能翻几桌,也问股东这边能得到多少回报。齐凝冬按表上的数答,把外埠两家的损耗口径也说清楚,哪一家缺货是老问题,哪一家仓库标签改过,都点到纸上那一行。梁董用指节在那一行上敲了敲,说数清楚就好,明年先看这一季。陆深插一句栏目也可以做餐饮短片,被齐凝冬当场按住,语气却轻:「今晚先谈分成,镜头的事以后再说。」陆深呵呵笑了笑,坐回去,给自己倒了半杯,手里的杯还是抬了抬,像还想再说一句照应。齐凝冬在桌下用指节碰了碰陆深的腕,把声音压低,话说得很清楚:「照应你已经说完了。先让梁董把鱼吃了。」陆深便把杯放下,应了一声「听你的」,脸上仍是热的。顾衡在桌面上又给两姐妹各敬了一杯,对齐燕清称「燕清这几年帮公司不少」,对齐凝冬称「齐总的店经得起看」。齐燕清举杯,喝一口,脸上仍淡。齐凝冬回了一句「经不经得起看,要看数能不能对上」,把杯沿碰过,仍把话拉回试点。陈屿被问到入职和婚事,答得短,说部门带着,已经慢慢熟了。桌下那一记之后,陈屿的笑仍有一点僵,可仍在听、仍在倒酒,给梁董添了半杯,给陆深也添了浅浅一点,没有再往台布下面看。齐燕清膝上的裙摆已经被抹平,两手仍交叠着,指节却比开席时更白。周副总偶尔接一句园区年底那份会签文件,话不多,把话题接到明年的节点上,自己先举了浅浅一杯。散场的时候大约是九点前后。店员进来撤骨碟,清汤已经见底,白酒瓶里还剩浅浅一层。顾衡先送两位股东下楼,司机在门口候着,车灯打在台阶上,梁董边走边说表可以先发到邮箱,另一位股东只点了点头,把剩余的酒喝尽。陆深把下一步见面说得很热。节假日还可以再回家吃饭,下一轮门店他也可以跟着,材料要补就随时往顾总那边送,改日请顾总到家里坐。说这些的时候,外套已经替齐凝冬披上了,又回头说妹夫今晚也辛苦,改日两家再聚。齐凝冬站在门口,把文件夹收进包里,抬眼对顾衡说:「今晚的数我回去再核一遍,有改动明天给您。」顾衡点了点头,神情仍是谈投资时的那种:「不急。材料很好。」这四个字先落在口头上。齐燕清跟在侧后方叫过「顾总,梁董」,把小西装穿上,扣子仍旧不扣。陈屿与顾衡点头,与陆深道别,跟齐燕清一起下楼打车。楼门口风比厢房里凉,梧桐叶在人行道上被风推着走。车来了,陈屿先为齐燕清拉开后车门,自己再绕到另一侧坐下。车里陈屿没有问桌下,也没有问股东那道眼神,只问她冷不冷。「不冷。」陈屿把出风口往齐燕清那边拨了一点。车上很静,电台开得很低,报着前面哪一段在借道,窗外衡山路的灯一盏一盏退开,往徐汇那边开。齐燕清两手搁在膝上,小西装的前襟被风口吹开一点,又被齐燕清用手拢回去。车子开回徐汇那栋五层老公寓。声控灯一格一格亮,油烟味还在楼道里,钥匙转了两下才开。齐燕清先换鞋,鞋尖对正,小西装挂到门边钩上,珍珠还在耳垂上,还亮着一小粒。陈屿去洗手,烧水,问要不要先吃点家里的面。「不用。酒比饭多,胃里还有。」两人的对话仍短,陈屿却不是只会应一声的人。陈屿把水杯放下,说股东这顿饭比部门聚餐拘束,梁董看人看得久,今晚总算结束了。齐燕清应了一句「结束了」,进卫生间卸妆。水声响起,薄妆卸掉,珍珠摘下来放进小碟,深色连衣裙的拉链从后颈解到腰窝,金属齿一格一格分开,露出后背那一道皮肤。齐燕清出来的时候,连衣裙里面只剩一层薄内衣,肉色丝袜还没有褪掉。头发放下来,深栗色落在肩胛上。人没有先去洗澡,而是走到书桌边把灯拧暗,又走到陈屿面前,自己把人带到主卧。陈屿还想说一句「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吧」,还没说完,就被齐燕清用嘴唇堵住了。吻是齐燕清先张开的,舌尖进陈屿嘴里,力道比平时明确。陈屿的手落在腰上,摸到那截细腰,掌心发热。衣服被一层一层褪下来。陈屿先把连衣裙从肩上褪到腰,再褪到脚边,齐燕清抬脚步出,裙子留在地毯上,裙摆还保持着坐下时的弧。内衣是深色的,肩带细,陈屿从肩带解到背后的扣,掌心托住一侧的乳,拇指在乳尖上转,乳尖硬起来,在指腹下发着颤。齐燕清的呼吸仍然压着,可腰会送,胸也往掌心里送了一点。陈屿的拇指又转了一圈,换到另一侧,同样把乳尖按出硬来,齿尖在乳晕边上咬了一下,齐燕清的肩收紧,却没有把人推开。丝袜还在,陈屿的手从腿根摸进去,隔着丝袜触到已经湿了的那一道缝,指腹按上去,热和湿都透过织法渗出来,那一条缝被按得更开一点,水把丝袜那一小块染深了。指腹再按住上方那一粒阴蒂,隔着织法来回磨,齐燕清的腿根抖了一下,腰又送上来一点。齐燕清让陈屿先把丝袜连同里面那一层一起褪到膝弯,再褪掉,布料带着一点拉丝的声,落到脚踝,又被齐燕清自己用脚拨开。灯只开床头一盏,浅黄,照在小腹和腿根上。陈屿跪下去,吻锁骨、吻乳尖,再吻到小腹,两条腿被齐燕清自己分开。舌面从下往上舔过那条已经亮了的缝,先把那一层水卷走,再抵着缝往上走,舔到上方那一粒阴蒂时,齐燕清腰抬起来一点,喉间漏出很短的一声,随即咽回去。陈屿用舌面把那一粒含住,含着吸了一下,齐燕清的手指在床单上收紧,腿分得更开。陈屿的中指在穴口按进一个指节,里面的褶皱立刻裹上来,又热又密;再进半个指节,指腹向里勾一下,水声细细地响,从交合的指缝里挤出来。中指抽送了几下,带出的水已经顺着指根往掌心淌,再加进无名指一个指节,穴口被撑得更开,水声也更湿。齐燕清说「可以了」,两个字,跟以前一样短,今晚却是齐燕清先把人带到这一步的。陈屿把手指退出来的时候,穴口还挽着,带出一声很湿的响,水顺着指节淌到掌心,陈屿在自己那根已经硬起来的鸡巴上抹了一下,把那一点热先涂开。陈屿脱掉自己的裤子。那根鸡巴已经硬了,前端亮着水。陈屿先在穴口蹭,把湿涂开,龟头把那两片软肉分开,再慢慢往里送。软肉从四面裹上来,极紧,极会吸,褶皱一下一下咬着茎身,头顶在最里面那一层软上,外面还余得下一截,余在空气里发胀。陈屿开始动,先整根慢进慢出,交合处渐渐响起很轻的水声,后来带出咕唧,囊袋拍在齐燕清腿根,发出一下一下肉体的响。整根抽出来的时候,穴里的软肉跟着往外挽,水被挤在穴口,再送回去,褶皱一层一层刮过茎身,把整根重新含住。齐燕清的腿在陈屿腰侧收着,脸仍偏着,眼睛看着肩后的墙,里面却会吸,每一下都把茎身往里挽。陈屿撑得不久,小腹已经发紧,呼吸乱了,腰眼发麻,麻到大腿根,只好把额抵在齐燕清肩上,把进出放慢一点,好让这件事再长一些。齐燕清仍不说话,只是腰在这一下迎了一下,随即又压回去,手抓着陈屿的袖口,那截袖口早就被褪到肘上。做到中途,齐燕清伸手按住陈屿的腰,让陈屿退出来。那根鸡巴离开穴口时带出一声湿响,一条亮的水丝还连着,随后断了,落在小腹上。齐燕清自己翻过身,跪下来,上身贴向床单,腰沉下去,臀抬起来一点,脸偏在枕头上。陈屿的双手已经扶上髋骨,要往原来那处湿软的穴里送。齐燕清却伸手到身后,握住那根还亮着水的鸡巴,把顶端从已经湿软的穴口移开,挪到更上方那一处紧闭的入口。肛口是干的,穴里带过去的那一点湿,被齐燕清抹上去,仍只够让顶端抵住,进不去。齐燕清说:「以后给你。」四个字很清楚。陈屿停住,呼吸乱,顶端抵在那一圈紧的入口上,只到入口,连一个头都没有真正进去。那一圈肉又干又紧,被穴里带过去的那一点湿沾亮了,却仍不肯打开,顶端只是抵着,压出一小浅窝,进不去。肛口受不了这个压力,收缩,把顶端推回去一点。陈屿的手还扶在髋上,腰却不敢再送。齐燕清没有再往后坐,肩仍埋在枕头里,呼吸浅了浅,把入口送到陈屿眼前,把「以后」说完,便又握住那根鸡巴,将陈屿重新引回已经又热又湿的穴里,让陈屿从后面整根送回去。穴口先含住顶端,再一口气吃到最里面,水声比刚才更密,咕唧一声接一声,水从交合处挤出来,顺着腿根往下淌,滴在床单上,洇出一小块深色。齐燕清的肩往枕头里埋,手抓着床单,指节发白,里面一下一下咬着,每被顶到最里面那一层软,腰就会颤一下,随即又把那颤压住。陈屿被这一下引得更涨,囊袋拍在臀上,拍出很湿的一声,顶了不多下,腰眼那一阵麻便收不住,埋在最里面射了。精液打在最里面那一层软上,一下,又一下。陈屿伏在齐燕清背上喘气,嘴唇贴着肩。齐燕清把那口呼吸压稳,里面还在一下一下咬着,脸仍偏着,眼睛看着墙。两人分开的时候,穴口发出一声很短的声响,精液跟着带出少许,沿腿根往下走。陈屿抽了纸巾给齐燕清擦,再给自己擦。擦到腿心的时候,齐燕清的腰还软着,却已经把呼吸理齐。「以后是什么时候。」齐燕清把那口气再压稳一点,没有立刻答,过了两秒,只说:「以后。」齐燕清去卫生间洗,水声只响了很短一会儿。换上家居服出来,珍珠已经在小碟里,头发还是半干,贴在颈侧。陈屿把水放到床头,问要不要再喝。齐燕清喝了两口,把杯子递回来,躺下,面对着墙。陈屿把杯子搁稳,在靠外的那边躺下,手搁在腰上,掌心还能感到家居服下面那截细腰。齐燕清没有躲开这只手,也没有转过脸来。抽屉仍关着,别针还在旧收据下面。抽屉没有被拉开。窗外有一辆车开过去,声控灯在楼道里亮了一下,又暗了。另一边,陆深开车,齐凝冬坐在副驾,文件夹放在膝上,拉链已经拉上。出了衡山路,车上的暖气开着,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推着走。红灯的时候陆深仍兴奋,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说梁董今晚问得很细,说明真看了,说顾总把她让到身边坐是看得起,材料往旁边一递就能对,又把「合作能成全靠顾总照应」说了第二遍,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像是把这杯酒又在心里敬了一次。齐凝冬看着窗外的灯,没有立刻接「嗯」。「你今晚话比菜多。把我让到他旁边那一下,我连汤都没喝热。条款我自己能讲,不用把椅子先搬过去。」陆深愣了一下,随即还是往好处听。陆深说是怕齐凝冬坐远了,股东只跟顾总说话,材料递不上去;又说回家他少说话,让人早点歇。齐凝冬看了陆深一眼,补了一句,落地很轻:「我不是怪你张罗。我是说,别什么都先让到别人手边。」陆深应「好」,把出风口拨过来,听成妻子敬完了酒,累了,便把车开得稳一点,过路口也不再抢那一下黄灯。车上剩下引擎的声音,文件夹在膝上随着减速往前挪了一点,又被齐凝冬按住。车子转入地下车库,位置还空着,刷卡抬杆,停稳。文件夹被齐凝冬抱在臂弯里,跟着陆深往电梯口走。电梯里很安静。到了这一层,走廊的灯自己亮起来,地砖干净。陆深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玄关那盏灯跟着亮。齐凝冬把黑色高跟鞋放进玄关原来那一格,把外套挂进衣橱,衣肩对齐,先去洗手卸妆,把路上那一层完整的妆从额心往两边推掉,领口那一结解开,换上深灰色家居服,领口松着,锁骨空出一截。陆深已经在热汤,厨房里有热气过来,问要不要再吃一点。「酒还在胃里,喝口水就行。你把汤关了吧,再热就要苦了。」陆深应着,把火拧掉,还是盛了小半碗放在茶几上,说喝不喝都行,热着也占地方。齐凝冬看了那一碗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声音软下来一点:「你呀,在桌上把话说满,回家还要把汤盛满。先坐下来,别围着我转。」陆深听了只是笑,在她身边坐下,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齐凝冬伸手帮他把领口那颗已经松开的扣子又解开一些,动作很轻,像平时在家那样。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电视开着,声音很低,画面里是晚间新闻,陆深并没有在看。水杯被放到齐凝冬手边,齐凝冬喝了两口,把杯子转了一圈,指腹按在杯壁上。陆深仍想把今晚的条款再复一遍,已经说到分成节点可以按季度拆,被齐凝冬按住手腕:「表上的数明天再对。你先去洗澡,别再打开邮箱。」陆深哦了一声,把已经摸向茶几上那个笔记本电脑的手收回来,去洗澡。水声在卫生间里响了一阵,出来的时候领口还带着一点热气。进了卧室,灯拧暗一档。陆深洗过手进来,从后面把齐凝冬拥住,下巴搁在肩上,手环在小腹外,隔着家居服。陆深吻齐凝冬的颈侧,问今晚还做不做。齐凝冬把脸埋进陆深肩里,声音闷在布料里,话说得完整:「困了。今晚酒比平时多,头是沉的。你别再挨过来,挨过来我就要醒。先睡觉。明天早市我要过一眼,你也别熬栏目。」陆深听成妻子敬完了酒,心疼起来,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了,只还拥着,说那不做了,抱着睡就行,水放在床头,明天送她去店里。被角被掖好,空调调低一点,嘴里却还要再讲半句,说顾总今晚对她很郑重。齐凝冬在肩里应了一声「我知道」,跟着把那句拆开一点:「郑重是郑重,可我今晚只想把数讲完。你已经把照应说满了,剩下的让我自己来。」在陆深耳朵里,这就是妻子要强,要自己把项目扛住。心疼又深了一层,也更觉得齐凝冬可靠,完全没有往那一眼上想。陆深亲了亲头发,把灯关了,又把水杯挪到床头能摸到的位置,说渴了就喝,明天他送她去店里,早市那边他也可以等等。齐凝冬在肩里应了一声「你睡你的就行了」,没有再解释。屋里暗下来,窗外还有一层很浅的光,齐凝冬的脸仍埋在那截肩里,没有再转过去看陆深的眼睛。桌上那一眼还没有散尽,被让到那张椅子上的那一下也还在胃里。同一夜里,两部手机先后亮起来。徐汇这边,灯已经关了大半。齐燕清面对着墙,呼吸浅。床头柜上,她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光照到枕头,也照到眼皮。齐燕清伸手把手机翻过来。是顾衡,没有称呼,只有一句:「今晚规矩保留。」齐燕清看着这六个字,拇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有回。陈屿已经有了睡意,或许只看见那一下光,没有看见字,也没有追问是谁的消息。齐燕清把屏幕按灭,把手机扣过去,屏幕朝下,手重新伸回被窝里。肩在被窝里收了一下,随即仍旧面对着墙。陈屿的手还搁在腰上,呼吸已经沉了,没有再问。抽屉仍关着。巷子里有车开过,楼道的灯应了一下,随后又暗下去。对楼的光从窗帘缝里进来一条,在地板上淡淡地亮着。另一边,齐凝冬等陆深的呼吸沉了,才拿枕边的手机看店里有没有夜报。店长报了今晚翻了几桌,也报了后门已经上锁,齐凝冬先回「按改过的走」。同一晚再稍后,一条新消息排在最上面,是顾衡:「材料很好。」四个字跟散场口头那一句相同,单独跳在屏幕上,却比桌上那一眼更近。齐凝冬看了两秒,没有立刻回。陆深的手还搁在腰上,呼吸已经沉了。齐凝冬先把店长那条收好,再回到这一条,回了两个字:「收到。」发送以后把手机扣上,屏幕朝下,眼睛看着暗里的天花板,没有再翻身去找陆深的肩。陆深的手还在腰上,热度隔着家居服,齐凝冬没有把它拿开,也没有再往那截肩里埋。文件夹还在餐桌上,拉链是拉上的。窗外有一层很浅的光,屋里重新静了。第016章 主人与差点赴约股东那一桌过去之后,又隔了几天。园区里的风比前几天更硬,银杏叶在人行道上积厚了一层,踩上去会碎。陈屿仍旧把报表提前核对完,仍旧会到十五楼去等。这几天齐燕清多数时候能按时出来,两个人一起出园区,一起走回那栋五层老公寓。抽屉没有拉开,别针仍压在那些旧收据底下,到现在也没有被拿出来对过。到了这一天晚上,陈屿四点五十便把最后一列数字保存好,包也收好,正要往电梯厅走,手机震了一下。齐燕清发来一句:「今晚你先回,我稍后。」陈屿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好」,便先下楼。电梯里还有两个别的楼层的人,楼层键一格一格往下跳,大堂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出了园区,闸机嘀了一声,巷口的灯已经亮了,底商有一家正在收摊,卷帘放下一半。陈屿沿巷子走回那栋五层老公寓,单元门推开,声控灯一格一格亮,油烟味和白天差不多,墙边还堆着一只空纸箱。到了门口,钥匙转了两下才开。屋里灯是暗的,窗帘只拉了一半,对楼的光从玻璃上反进来一点,旧桌上那只杯子是空的,杯底已经干了。陈屿先去烧水,给齐燕清留出空杯,空杯放在旧桌她常坐的那一侧。中午剩下的半盘青菜被热了,又盛了半碗饭,陈屿对着旧桌吃了几口,青菜已经有点软,饭也是温的。隔壁先是静的。碗洗掉以后,水龙头被拧紧,案板上的水用布擦干,陈屿在书桌前坐下,把白天没有核对完的那两行报表又打开,台灯只照到桌面这一格,屏幕上的数字一列一列排着,光在眼镜没有挡住的那一小块桌面上。隔壁的水管响了一声,随即又停了。楼道里有人走过,声控灯隔着门缝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陈屿把那两行数字看完,改了一个小数点,又改回去,光标停在表格最下边,人没有再往下做。空杯还在桌边,杯口有一圈水渍。陈屿看了一眼手机,九点五十,齐燕清没有再发消息。台灯的光只够看清键盘和屏幕,房间里其余的地方都暗着,窗帘缝里有对楼的一点光。陈屿把手机扣过去,屏幕朝下,又看了两行数字,数字看不进去。楼外有车开过,声很远。隔壁仍是静的。人在书桌前又坐了一小会儿,一直到十点过一点。十点过一点,墙那边先传来一声很短的床响,跟着挤出一句含糊的「主人」。那两个字叫得发僵,牙关像并着,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尾音还没落完,下一声撞击就把它截断了。两个字贴着旧墙皮过来,离得很近,听得见是「主人」,可叫的人到底是谁,听不真切。男的没有马上接口,只低低地笑了一下,不着急,像后面的时间还长。板床又响了两下,一下比一下结实,随即又停住。陈屿的手从键盘上拿开。椅子被推开,脚步已经到了门厅,钥匙还插在里面,门被拧开,人走出去。走廊里声控灯被这一下踩亮。油烟味和白天一样。自家门在身后还开着一条缝。陈屿走到隔壁那扇门口,门关着,门缝是暗的,听不到刚才那一声,只剩楼道自己的静。陈屿在门前站了一站,顺着走廊往窗那个方向走了两三步。门外那栋玻璃幕墙的高楼还在。人站在这层五层老公寓的走廊里往外望,只能看见楼的上半截,下半截被切掉了。楼顶横着的那一圈构架远远还能认出来。门框右边那条竖边切进去,楼的左下角正好落在这条竖边外头。这个角度是死的。换到别的楼层,或者换一个门洞,构架和那个切角就对不上了。陈屿看见这一幕,胃里热了一下。很像。脚步停了两秒,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把这个角度再对一遍。走廊仍空着。对门、楼上都没有人出来。声控灯亮着这一格。隔壁那扇门仍关着,门缝仍是暗的。陈屿看了看那条门缝,转身回到自己门口,把门带上,反锁。屋里台灯还亮着,空杯还在桌边,屏幕还停在那两行数字上。墙那边又静了,只剩很轻的、被门隔过的一声,随即也没有了。陈屿在门厅站了一站,把钥匙从锁孔里抽出来,放回钩上。鞋在脚边还是出门时的样子,他没有先换,先走到书桌前,把屏幕上那两行数字存了,台灯仍开着。空杯被他看了一眼,杯里没有水。人这才往主卧走。主卧里齐燕清已经回来了。回来得并不比陈屿晚多少,妆已经卸了,珍珠搁在小碟里,人换了家居服躺下,面向着墙,呼吸浅。陈屿冲出门那一阵,门响把齐燕清惊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随即又闭上。陈屿回来,走到床边,把灯拧亮一档,手按在齐燕清肩上,把人弄醒。齐燕清的眼睛睁开,目光从陈屿脸上滑过去,没有先问发生了什么。「你叫过主人吗。」齐燕清看了陈屿一秒。脸上仍冷,声音也冷,每一个字都清楚:「别乱听隔壁。」齐燕清说完就把脸重新转向墙,肩在被窝里收好,像这件事到此为止。陈屿的手从肩上拿开,去洗了把脸。水龙头先空响了两声才出水,脸上的水被抹掉,台灯被拧暗,人在靠外的那边躺下。墙那边已经没有那两个字了。天花板是旧的,有一道细纹,齐燕清的后脑对着这边,深栗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墙那边已经彻底静了。陈屿把那只按过齐燕清肩膀的手收回来,搁在自己胸前,听得见楼外很远的车声。齐燕清的呼吸仍浅,肩在被窝里收着,脸对着墙。陈屿看了那截后脑一会儿,把眼睛闭上。这一夜两个人没有再做。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天还是阴的,巷口的风硬,银杏叶被吹到台阶下。齐燕清换上深灰色包臀裙,白衬衫的下摆塞在裙腰里,腿上是肉色丝袜,脚下是米白色细跟,深栗色的头发拢在脑后,珍珠又戴上了。陈屿把她的杯子洗了,钥匙从钩上取下来,两个人一起下楼,一起出巷子。到了园区,齐燕清往十五楼的电梯走,陈屿去自己部门,进了隔间,把包放下,打开当天要核对的报表。当天陈屿照常把报表提前核对完。上午那一份汇总被退回来一次,格式改过,陈屿又对了一遍,才重新交上去。到了四点五十,最后一列数字保存好,包从抽屉里提出来,人仍旧出现在十五楼。总裁办的门开着,齐燕清在外面那张桌子上写行程,笔搁在「顾总行程」那一行旁边,水杯是满的。陈屿在等候椅上坐下,把包搁在脚边。齐燕清还在写,珍珠在耳垂上。有人提着包经过,看见陈屿坐在等候椅上,笑了一声,说今天走得还早。陈屿应了一句,问今晚几点结束。「今天按点走。」陈屿应了一声「那我到时候上来等」,没有再问别的。齐燕清点了一下头,目光回到桌上那份会签文件上,笔又拿起来。行程本上最后一行还没写完,包还没有挎上。陈屿便先回自己工位,把包放在椅背上,把还没看完的几封邮件回掉。隔间里有人问晚上还加不加班,陈屿说再看一看,人没有立刻起身,还要再上十五楼去等。同一天,齐凝冬在店里核对着收尾那一叠材料。最终稿、试点范围、外埠两家的损耗补页,分成三摞,放在后厅那张小桌上,页边已经对齐过一次,笔还搁在分成那一页旁边。前厅午后的人不多,靠窗一张四人桌还坐着客人,杯盘没收干净,店长在门口跟送货的人点箱子,油烟味从过道里过来,后厨有人在问晚上的鱼还改不改。齐凝冬把损耗补页又翻了一遍,把顾衡上次口头提过的两个节点用铅笔在页边标出来,一个是分成按季度拆,一个是试点先开两家,标完,把笔帽扣上,又打开,把最终稿封面的折角抚平。午后前厅那张四人桌的客人结完账走了,齐凝冬出来看了一眼,让人把杯盘收了,桌布重新铺平。齐凝冬在前厅站了一会儿,肩线仍直,把预定本又翻了一页,跟店长交代晚上两桌预留的上菜顺序,话说得清楚,并不只丢下一个字。交代完,齐凝冬才回到后厅,把分成那一页又对了一行。陆深下午过来,手里提着一只保温盒,进了后厅就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先把热汤放到边桌上,揭开盖,热气立刻冒出来,是排骨玉米,从家里带来的。陆深在齐凝冬身边坐下,把页边重新对齐,用黄色便签把那两个节点贴出来,字写得很大,贴得也齐。陆深把话说得很热:「今晚你去把收尾跟顾总对一下吧。我这边栏目有一版要过,走不开,在家等你。有他在,你放心。」齐凝冬刚把笔帽扣上,听完这一句,又把笔帽拧开。目光从陆深脸上移到那一叠材料上,声音清楚:「我去对这一叠,对完就回。你在家把那一版过了就行,别一直等着。」陆深笑着应好,把便签又按实了一下,说齐凝冬办事他放心,谈成了这一阵就过去了,忙完两个人好好休息。陆深又说栏目那一版有一段采访要重剪,嘉宾的口播和画面对不上,今晚他在家对着时间轴改,改完就等门。陆深又把汤往齐凝冬手边推了推,说先喝一口,别空着胃看文件。齐凝冬看了那一盒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声音软下来一点:「汤我待一会儿喝。你先把这一摞的边按齐,分成那一页我还要再看一行。栏目那一版你也别在邮箱前面坐到很晚,改完就关。」陆深应「好」,把最终稿的边按齐,又把试点范围那几页按页码理好,装进文件夹,拉链拉上,一直送到店门口。齐凝冬在台阶上把细跟换稳,陆深看着,说路上风大,领口那一结再系紧一点。齐凝冬把领口重新系好,应了一声「你先回吧,栏目那一版别拖到晚上」。陆深应好,提着空了的保温盒先走,走到门口还回头说,今晚他在家等。齐凝冬点了一下头,把包放进后厅椅背上。店长问晚上那道鱼还改不改,今晚还在不在店里盯收尾。齐凝冬说鱼按中午改过的单子走,材料她带着,晚上一趟谈数字,谈完就走,店里仍交给经理锁后门。说完,齐凝冬在后厅又坐了一会儿,把分成那一页再看一行,喝了两口还热着的汤,始终没有把顾衡的对话框打开。同一天下班前,韩述从同楼探过头来,压低声音约晚上撸串,潘远已经把外套穿上。陈屿正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喝掉,看了一眼表,包还在椅背上,人原本还要再上十五楼去等。韩述已经把外套穿上,站在隔间口,问对面那家去不去。陈屿看了一眼表,给齐燕清发了一句:「今晚韩述拉去吃串,我稍晚回,你若先结束就在楼下等我,或先回家发我一声。」发完这一句,包提到肩上,陈屿跟韩述、潘远一起出园区。走在路上,齐燕清回得短:「我先回。」三人从大堂出去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刚亮,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落叶。闸机嘀了一声,风从袖口灌进来。韩述边走边说对面那家今晚人不会太多,潘远把外套的领子立起来,陈屿把手机按灭,跟在他们后面过马路。三人过马路,对面那家撸串店里的热气和油烟迎出来。铁盘磕在灶台上,老板在烤架后面喊「筋好了」,辣椒面和孜然的味混在一起。三人占了靠里那张桌,韩述一来就先叫肥牛、茄子、筋,又要了三瓶啤酒。酒开了,先碰了一次杯。开场仍是白天哪份会签被退回来,哪一份报表的格式又被改,潘远先骂了两句,说天天核对数字,对完还被抓回去再对。陈屿把一串茄子蘸了辣椒面,吃得不快,辣子留在舌面上。签子很快积了一小堆,第二盘肥牛也见了底。邻桌有人在猜拳,瓶子碰得碎响。潘远又骂了两句白天那个会签,说改来改去,最后还是被退回来。韩述把一串筋咬了一口,说他那边也一样,报表格式改了三回。陈屿把酒喝了一口,应了一句,他那边的汇总今天下午才交上。三人又碰了一次杯。酒瓶在桌上顿了一下,辣椒面撒在铁盘边上,热气往上冒。酒过了两轮,韩述才把话题转开。另一边,齐凝冬正在后厅把文件夹再看一遍。陆深那句「今晚你去把收尾跟顾总对一下吧,我在家等你」还在耳朵里。手机先亮了。顾衡的消息来得偏晚,没有称呼,也没有问方不方便,只有一句:「今晚可以谈收尾。」齐凝冬看着屏幕,拇指停在输入框上,几乎回了「可以」。这两个字打出来,光标还在后面闪。外套已经从椅背上拿下来,细跟已经换上,包已经挎到肩上,文件夹在臂弯里。后厅镜子前停了一停,口红拿起来,又放回去,只把领口那一结重新系紧。领口那一结被拉平,碎发被别到耳后,镜子里的脸仍冷,眉眼干净。文件夹在臂弯里沉了一沉,齐凝冬的脚步已经到了后厅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又松开。材料在包里,条款她熟。一楼对外的咖啡厅灯亮,有人来往,数字对完就可以走。拇指又回到输入框上,那两个字还在,光标还在闪。那两个字被删掉,屏幕上改成:「我在澄曜一楼咖啡厅等。数字对完我就走。」发送以后齐凝冬才出门,在店门口拦了一辆车,把地址报给司机。车上暖气开着,文件夹在膝上打开又合上,分成那一页被抽到最上面,又被按回去。陆深先前发来的「我在家等你」还停在屏幕上,齐凝冬看了一眼,把手机扣过去,没有再回。窗外的灯一盏一盏退开,车往澄曜园区那边开。车上文件夹在膝上往前挪了一点,又被齐凝冬按住。领口那一结已经系紧,细跟在车厢地板上站稳,包带还挎在肩上。屏幕亮了一下,是店长报下午收市的两桌,齐凝冬回「按中午改过的单子走」,把对话框滑回去,顾衡那一条「今晚可以谈收尾」仍停在最上面。删掉的那两个字已经不在输入框里,发出去的那一句还在。司机问是园区正门还是侧门,齐凝冬说正门,一楼咖啡厅那边下。车过一个路口,澄曜那栋楼的灯已经看见了,大堂的玻璃门亮着。车在正门停下,齐凝冬把文件夹抱在臂弯里下车,细跟在台阶上站稳,风把额侧那两缕碎发吹起来一点,又被她别回去。大堂里灯亮,有人进出,咖啡厅的玻璃隔断里面能看见几张小方桌。齐凝冬走进去,先选位置。撸串店里,酒过了两轮。韩述把盘子往旁边推,腾出一块桌面,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点兴奋:「近两天那条,不一样了。女的这回露脸了。」潘远哎了一声,说韩述又来。韩述用签子敲盘沿,吸一口口水,把话嚼开了再吐:「还是那个海外网站,还是那个大佬的号,我自己点进去看的。这条我看过,能讲。」潘远哼了一声,夹起一串肥牛,说有什么新鲜。韩述把签子在手里转了一圈,朝陈屿和潘远凑近一点,声音放得更低:「新鲜就在露脸。以前那些看不见脖子以上,对不上是谁。这条从进画面开始就给脸,没打码,正面清楚。地方也不一样。一间亮着灯的客厅,落地窗拉了纱帘,茶几上有酒杯,还有一瓶已经开过的红酒,沙发是深色的,能看见地毯和一盏落地灯。门外什么标志性的楼都没有扫进来。镜头就搁在茶几斜对面。」陈屿把酒喝了一口,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没有接话。「男的偏胖,坐在沙发里,深色衬衫解开两颗扣,腰腹那一层肉把衣襟撑开,不急,手里转着酒杯,低低地笑,笑法从容,像这件事还有很长时间。」韩述用空签子在桌面上点了两下,点得很认真,「体态我熟,笑法也熟,越看越像咱们顾总,像董事长那种胖法,不凶,不急。我盯着看,八九成像。」陈屿听「像顾总」,手指在杯壁上又停了一下,仍旧没有追问账号是谁的,只把酒送到嘴边,又喝一口。辣椒面还在舌面上。「女的才是重点。」韩述越说越热,吸了一口口水,「很漂亮。看脸就有二十八九,妆容成熟,明显二十五岁以上,不是刚毕业那种嫩。头发不是嫂子那种深栗色、长过肩胛、发尾自然往里卷的,是黑里偏棕的短波浪,刚过耳下,一侧别了只细金发卡。脸也不是很小、下颌收到下巴尖的那一种,偏圆的卵形脸,颧骨不高,下巴圆。皮肤是暖白,带一点晒过的颜色,跟嫂子那种冷白一眼就能分开。眉浓,眼圆,笑起来眼睛会弯,会看镜头,也会把头发别到耳后。嘴唇厚,涂的是比豆沙更艳的红。身材看着比嫂子高半头,胸满,腰是正常的细,腿长,小腿的肌肉更明显。气质是软的、热的,会笑,会说话,会把酒杯送到男人嘴边,完全不是清冷,也不是话少。」韩述自己在婚宴上见过嫂子,说到这里把签子一顿,直说:「跟嫂子不是一路人。嫂子是那种不笑的,脸小,头发长。这个会笑,脸圆,头发短,一眼就分开。」潘远往前凑了凑,问后来怎么做的。韩述把最带劲的那一段含在舌头上,又吸一口口水,才往下讲:「女人进画面时穿着黑色吊带睡裙,肩带细,裙摆只到大腿中段,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先给男的倒酒。酒瓶倾斜,红酒进杯,她自己也喝一口,酒在厚唇上留下一点,她用舌尖舔掉,还对男的笑。面对镜头坐下,腿斜斜地叠着,跟男的说话,会笑出声,甚至看了镜头一眼,像知道在拍。男的叫她过去,她放下杯子,跨坐到他腿上,睡裙被堆到腰,两条光着的腿分在沙发两侧,先背对着镜头吻他,吻得很慢,肩带从一边滑下去,又被她自己拉回来。随后被他转过来,正面朝着镜头。脸始终在画框里,圆脸,短波浪,细金发卡还别在原处,眼睛会弯。」邻桌有人在猜拳,瓶子碰得碎响。韩述的声音放得更低,一字一顿,像把那段东西又在嘴里过了一遍:「她解开他的皮带,扣子一颗一颗拨开,把手伸进去,把那根已经硬了的鸡巴掏出来,用手握住,先上下套。套的时候她还看着他的脸,嘴角是笑的,拇指从顶端抹过去,把那一点亮抹开,再握住往下走,走到底,又退上来。套了一会儿,她低头,用嘴含进去。含的时候眼睛会抬起来看他。嘴被撑得圆,唇彩花到唇下那一条,红的,湿的。含进去的时候嘴里是满的,退出来的时候带出一条亮丝,断在下巴上,她也不擦,又把那根东西含回去。舌头绕着最上面那一圈走,走一圈,嘴里便多出一声很响的水音,啧,一下一下。浅的时候只含着头,用舌头去绕,绕完又笑;深的时候眉心会皱,鼻尖几乎抵到他小腹,喉咙里发出一声很短的嗯,随即又退到嘴唇边,自己先喘一口气,再含进去。口水的声音听得见,啧,啧,连着那一声笑。男的仍不急,一只手按在她后脑上,不强迫到底,低低地笑,让女人自己来。女人也就自己来,含一会儿,退一会儿,有一次还抬眼看了镜头,看完又把那根鸡巴含回去,唇边全是亮的。」潘远骂了一声「操」,嗓子发干,把啤酒灌了一大口。陈屿把酒又喝了一口,签子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没有插话。韩述停了停,像把后面那一段再嚼一遍,又吸一口口水:「含了一阵,她抬起身子,唾液还连在嘴唇和下巴上。睡裙的下摆被她拢到腰上,下面什么都没穿,穴已经是湿的,那一条缝亮着,她用手把那根已经湿了的鸡巴引到自己穴口,用头顶着那条缝蹭了两下,水立刻沾上去,随即慢慢坐下去。这一次是面对面、正对镜头的坐,脸在,胸在,小腹在。坐进去的时候她咬住下唇,眉心皱一下,又松开,笑出一声,说了一句听得清的『这么涨』,随即自己前后动。水声是黏的,咕啾,咕啾,贴着沙发的皮面,一下一下。女人自己抬起来一点,再坐回去,坐到最深的时候小腹会收一下,嘴里又漏出一声笑,短波浪跟着晃。男的手抓着她的腰,不急着往上顶,由女人自己坐。做到后来妆还在,只是眼尾湿了,脸颊上有一层薄汗,头发被汗贴在颊边,她自己把那侧短波浪别回发卡后面,又看了镜头一眼,很清楚,能把眉眼看死。看完她还对镜头弯了一下眼睛,腰却没有停,仍旧自己前后送,穴口那一圈嫩肉翻出来,又吞回去,水顺着交合的地方往下淌,淌到他的裤子上,淌到沙发皮面上,亮晶晶的一条。咕啾,咕啾,房间里除了水声就是她那一声一声的笑。」潘远的呼吸明显重了,又问她坐了多久。韩述把签子扔进盘里,自己先笑了一下,才接着讲:「坐了很久。女人自己前后送了一阵,腰已经软了,还把茶几上那杯红酒拿过来,就着坐着的姿势喝了一口。酒从嘴角溢出来一点,淌到下巴上,她自己笑着抹掉,短波浪跟着晃。男的低低地笑,把杯子从她手里接过去,也不催,一只手仍旧搁在她腰上,由她自己坐。女人把那侧被汗贴住的头发再别回发卡后面,看了镜头一眼,又低头看自己下面,看那根鸡巴被穴一口一口吃进去,吃出来,水已经把交合的地方淋亮了,沙发皮面上那一条亮也更长了。咕啾,咕啾,她的动作比刚才更深,每一次坐下去,嘴里都会漏出一声很短的嗯,随后又笑,笑完对男的说,让他看镜头。男的并不把脸转过去,只是又低低地笑了一下,仍旧不急。镜头始终对着她的脸,圆脸,暖白,眉眼都清楚,跟不笑的、脸小、头发长的那种完全能分开。」潘远把酒灌完,又问后来呢,是不是一直坐着。韩述把空瓶顿在桌上,自己先笑了一下,才把后面那一段往外倒:「后来男的才动手。男的把女人从腿上托起来,那根鸡巴从穴里退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声很响的水声,亮丝还连在穴口和柱身之间,断了,又黏上。女人被转过去,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膝盖跪进坐垫里,短波浪从颈侧垂下来。睡裙还堆在腰上,臀对着他,脸却侧过来,仍旧对着镜头,圆脸,会笑,细金发卡还在。男的从后面进去,这一下比坐着的时候更深,女人嘴里先漏出一声短促的啊,随后又笑出来,让他重一点。撞击声立刻响起来,啪,啪,肉体拍在一起,水声咕啾咕啾地跟着,每一下都把穴口那一圈嫩肉带出来,再撞回去。男的肚子上那一层肉贴着她的臀,一下一下结实地往里送,囊袋拍在腿根上,拍出一声一声的湿响。女人的奶随着撞击晃,肩带早就滑到臂弯,她还侧脸看镜头,眉眼都清楚,眼尾已经湿了,嘴角却仍是笑的,一边挨着撞,一边叫他,叫得软,叫得热,一声一声都听得清。做到后面腰往下塌,手臂也软了,脸几乎贴到靠背上,又自己撑起来,把短波浪从脸上拨开,再看镜头一眼,很清楚,能把这张圆脸看死。男的最后几下撞得更重,撞完埋在里面,低低地喘。那根鸡巴抽出来的时候,精液从穴口沿腿根往下淌,淌到沙发皮面上,女人自己伸手抹了一下,手指亮晶晶的,还对镜头弯了一下眼睛。」韩述说到这里,把手机侧过来一点,屏幕亮度拧低,暂停在女人别头发、看镜头的那一帧,推到陈屿眼前:「你自己看。二十五岁以上,漂亮,会媚。跟嫂子那种清冷完全不是一类。」陈屿看见了那一帧。短波浪,圆脸,会笑,暖白的皮肤,厚唇上那一点艳红,和齐燕清对不上,一眼就能分开。胃里那一点从股东那一桌桌下、从昨夜「主人」带过来的紧,松了一截。桌子下面,陈屿的鸡巴却硬得发胀,顶着裤子,听完后面那一长段,一直没有软。酒被陈屿喝了一口,辣椒面还在舌面上。韩述这阵子讲过的那些没露脸的身子,陈屿把那些身子当成就是这个会笑、短发、二十五岁以上的女人的,跟家里不是一路人。韩述说「很像顾总」,陈屿「嗯」了一声,把签子转一下,把话题听完。人坐在原位,腿没有马上分开,只把酒杯转了一圈。澄曜大楼一楼对外的咖啡厅灯亮着。齐凝冬选了一张看得见大堂电梯的小方桌,椅子朝着电梯的方向,旁边就是过道。人先到,把文件夹平放在桌上,要了两杯美式,笔搁在分成那一页旁边。两杯美式被端上来,齐凝冬把一杯推到对面,自己的那一杯只喝了一口,苦味留在舌面上。电梯的楼层灯在往上走,停在十五,又往下。领口那一结仍系着,细跟在桌下并拢,人坐得直,等对面那把椅子被拉开。顾衡稍后进来,仍是深色西装,领口松一颗扣,腰腹那一层余裕把衬衫顶出来一点,脚步不疾不徐。看见齐凝冬坐在这张敞亮的桌子边,顾衡笑了一下,褶子堆起来,在对面坐下。顾衡把那杯推到他手边的美式端起来,喝了一口,不急,像平时谈生意那样,先说齐总动作快,材料下午又看了一遍,这一叠他心里有数,又问店里今天忙不忙,又说股东那一桌之后,材料他越看越清楚。齐凝冬应了一声「店里还能转得过来」,把文件夹往他这边移了移,说分成和试点都在最上面,今晚按数字谈,谈完她就走。顾衡点了点头,随后看了一眼电梯方向,建议换个地方:「楼上办公室方便把数字对着看,十五楼这会儿没人。」嗓音仍像平时谈生意的长辈,并不强迫。齐凝冬朝电梯看了一眼。楼层灯正往上爬,停了一停,又往下滑。人几乎要应。手已经碰到文件夹的边,像要收起来带走。椅子已经往外挪了半寸,细跟点在地面上,又收回来。齐凝冬把文件夹的边按实,人重新坐稳,背靠回椅背,把笔帽扣上,那一页留在桌上,声音平和:「楼下就行。数字我都带了。对完我走,我先生在家等。」顾衡听了,停了一息,点了点头:「那对着看。」分成节点、试点范围、外埠两家损耗补页,齐凝冬一页一页指过去。分成按季度拆的那一行上次改过,齐凝冬把笔点在那一行上,说第一季先按原定走,第二季看试点的数再调,这一条她已经写进最终稿。顾衡用笔在页边标了一个勾,问试点两家定在哪。齐凝冬把试点范围那一页转过去,说一家在徐汇,一家在外埠,范围先到这里,先不往外扩,两家跑顺了再谈下一轮。顾衡又问外埠那一家的损耗,齐凝冬把补页抽出来,指着上个月的那一列,说外埠两家的损耗按实际发生来补,这一页按上个月的数先列了,高的那两行她已经用铅笔标过,顾衡可以看。顾衡偶尔问一句,偶尔用笔在页边再标一个勾,听得很认真,也不急。膝盖在桌下与齐凝冬的膝相距不远,有一次顾衡探身看手边这一页的表,肩靠近了,手落到了齐凝冬这一侧的桌沿上,指尖离手背只有一指宽。齐凝冬的手仍放在那一页上,把纸转正,让顾衡看清,自己的背仍靠在椅背上,身子没有再往前送。水汽从美式杯沿上起来。大堂里有人经过,有人按电梯,轿厢门开了一次,又关上。齐凝冬始终坐在原位,声音一直是谈数字的声音。顾衡又翻到损耗补页的后一页,问外埠那一家上个月为什么高了两行。齐凝冬把铅笔标过的地方指给他看,说那两行是进货和折损叠在一起了,这一次拆开写,进货归进货,折损归折损,数就能看清。顾衡点头,笔在页边又标了一个勾,说这样清楚。齐凝冬把那一页收回来,整回文件夹里,肩线仍直,脸仍冷,话却一直在说,把改过的地方、可以按原定走的地方都交代完。顾衡又问试点两家的开业时间能不能提前,齐凝冬说先按原定,提前要看外埠那一家的人手,这一条今晚先不改,她回去写进备注里。顾衡应了一声「也好」,把笔放下又拿起来,在目录页上点了一下。杯子里的美式已经凉了半截,齐凝冬没有再喝,目光偶尔扫过电梯的楼层灯,又回到纸上。大堂里有个同事经过,看见顾衡,停了半步,叫了一声顾总。顾衡抬手应了一下,仍坐在原位,没有起身,也没有把话题从数字上挪走。齐凝冬点了一下头,算打过招呼,随即把试点范围那一页又转正,说下一页是附件目录,今晚先对到这里。撸串店里,潘远骂一句操,又问以后还有没有。韩述说这条火了,露脸的就是不一样,随即转到白天哪个会签被打回,把视频这一段收住,没有再复述第二遍。三人又碰一次杯。烤架后面的铁盘又响了一声,老板喊筋已经好了,新的一盘端上桌,热气还冒着。陈屿夹起一块茄子,就着酒把剩下的辣吃完。散场的时候盘子已经空了,韩述把剩下的半瓶酒喝完,自己去前台结账。陈屿把椅子推回去,也跟到前台,钱包刚掏出来,韩述已经把码亮给老板,说今天他请。三人出了店门,夜风一灌,孜然味淡下去一点。潘远还要去对面再买一包烟,韩述跟着往便利店走了两步。陈屿跟他们挥了挥手,自己沿巷子往回,路过还亮着灯的底商,仍往那栋五层老公寓去。裤子里那根鸡巴从听完那一段起就硬着,顶着布面,走起来蹭得发胀。手机被拿出来,问齐燕清到家没有。齐燕清回:「到了。」陈屿加快步子。巷子里的灯一条一条亮着,路边还有摊没收,底商有一家还开着,玻璃上反着灯,有人在门口抽烟,烟头的火亮了一下。陈屿绕开,继续往前。园区边上那栋玻璃幕墙高楼的上半截还亮着,楼顶那一圈构架也能看见,陈屿看了一眼,把步子迈过去,没有停。走到单元门口,钥匙在口袋里被摸到,人往楼上走。单元门推开,声控灯一格一格亮,油烟味和白天差不多,有一阶的边是松的,陈屿跨过去。到了那一层,隔壁那扇门关着,门缝是暗的,走廊往窗那个方向仍能看见那栋玻璃幕墙高楼的上半截。陈屿看了一眼,掏出钥匙,转了两下,把门打开。咖啡厅里谈到最后一页,顾衡把笔放下,说就这些,附件还有两页,楼上取更方便。说话仍是商量的口吻。齐凝冬把文件夹合上,拉链拉好,站起来,细跟在地面上站稳。电梯被看了一眼,楼层灯正停在十五,齐凝冬没有走过去。「今晚先到这里。改动的地方我明天发您。我先生在家等。」文件夹已经拉上拉链,齐凝冬把包带重新挎好,细跟转过半步,面向玻璃门,没有面向电梯。顾衡仍坐着,抬眼看齐凝冬,看的方式与股东那一桌上那一眼同类,让胃里又紧了一下,随即顾衡笑了,挥一下手,让齐凝冬回去,路上注意。顾衡仍坐在原位,没有跟上来。齐凝冬点头,说「顾总慢走」,转身出玻璃门。腿在风里软了一下,步子仍是离开的步子。园区门口风比咖啡厅里硬,领口那一结被风吹得松开一点,又被齐凝冬拽紧。电梯在玻璃门里面仍能看见,楼层灯还在十五停着,齐凝冬没有再往回走。车来之前,人在路边站了片刻,细跟在地面上站稳,呼吸在风里平下去,文件夹的边被臂弯夹紧。出了园区,车来了,齐凝冬坐进去,先报了家里的地址,车上才把手机翻过来。陆深有两个未接来电,一个在进咖啡厅前后,一个在数字对到一半的时候,另有一条短信:「谈完了吗,汤热着。」齐凝冬把屏幕看了两秒,先让司机把空调开一点,自己喝了半瓶水,把额侧那两缕碎发别到耳后,看了一眼车窗里自己的脸。妆还在,唇色淡了一点,呼吸平了,肩才落下来。车过两盏红绿灯,未接来电才被拨回去。另一边,陈屿已经回到那间五层老公寓。声控灯一格一格亮,油烟味还在。齐燕清先回来了,细跟摆在格子里,鞋尖对得很正,人换了家居服,在旧桌边坐着,面前有一只空碗,珍珠已经在小碟里。陈屿进门,把外套挂到钩上。洗手的时候冷水冲过指节,裤子里那根鸡巴仍硬着,从巷子里一直顶到现在,布面被顶出一块,走路都蹭得发胀。陈屿问吃过没有。齐燕清说吃过一点。中午剩下的半碗饭被热了一下,陈屿自己扒了几口,筷子放下,碗还没收,人已经走到齐燕清身边,把人从椅子上拉起来。手伸进家居服下摆,掌心贴上那截细腰,又往上托住一侧乳房,拇指擦过乳尖。齐燕清的眼睛看着陈屿,脸上仍冷,声音清楚:「今晚怎么这样。」陈屿没有提酒桌上那一段,只把齐燕清带回主卧。门被带上,灯开到一档。家居服的扣子被一颗一颗解开,裤子连同里面那条内裤一起褪到腿边,齐燕清抬脚,衣服落在地毯上。陈屿自己的裤子也解开,那根已经硬了很久的鸡巴弹出来,前端湿了一小片,顶在齐燕清小腹上,热度隔着皮肤传过去。齐燕清被放到床上,两条腿被分开。陈屿低头,舌面从下往上舔过那条缝,舔过阴蒂,把一点湿舔开,又用手指探进穴口,里面已经开始出水,还不够滑。齐燕清的呼吸变了,手抓住床单,脸仍偏着,没有出声讨好。舔了片刻,穴口的水已经顺着腿根亮了一小片,陈屿抬起腰,龟头抵上去,一下子送进去,直抵到最里面。齐燕清的眉心皱了一下,嘴里漏出一声短促的鼻音,随即又压住,肩膀却绷紧了。陈屿没有停。腰立刻动起来,一下比一下重,囊袋拍在齐燕清腿根上,拍出一声一声的响。穴里又热又紧,水被这一下一下的抽送带出来,咕啾,咕啾,黏在交合的地方,又随着抽出拉出一小段亮丝,再被整根顶回去。床架跟着响,一下一下撞到墙边。齐燕清的腿被压得更开,脚背绷直,手指把床单攥出一道褶。脸上仍冷,眼却湿了,嘴唇咬着,只在被顶到最里面的时候漏出一声很短的嗯。陈屿俯下去,手握住齐燕清一侧乳房,拇指碾过已经硬起来的乳尖,腰却没有放慢,仍旧又深又重地往里送。肉体拍在一起,啪,啪,水声被拍得更响,穴口那一圈嫩肉被带出来,又吞回去,腿根上全是亮的。「轻一点。」齐燕清的声音仍短,仍清楚。陈屿听了,只慢了两下,随即又送回去,这一下比刚才更深,齐燕清的腰抬了一下,又落回床里,穴里忽然绞紧,把那根鸡巴裹住,水一下子涌出来更多,顺着交合的地方淌到床单上,积开一小滩。陈屿喘了一声,把齐燕清的腿折起来,几乎压到胸前,仍旧一下一下往最里面撞。齐燕清的手从床单上移到陈屿背上,指甲浅浅地抠进去,脸偏向枕头,深栗色的头发散开,眼尾已经红了,嘴却仍闭着,只漏出被顶出来的气音。墙那边这会儿是静的,没有那两个字,也没有床响,只有这一张床自己的声音,咕啾,啪,一下接一下。做到后来,陈屿把齐燕清翻过去。齐燕清的脸埋进枕头里,膝跪在床上,腰被握住,那根鸡巴从后面重新进到最里面,一下便撞出一声很响的水声。陈屿的小腹贴着齐燕清的臀,抽送又快又重,囊袋拍在阴蒂上,拍一下,齐燕清的肩就颤一下。穴里已经湿得一塌糊涂,每抽出来都带出一截亮,再整根没入,水被挤得往外溅,溅在腿根上,溅在小腹上。齐燕清把脸埋得更深,枕头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叫声,随即又咬住,肩线绷着,穴里却一阵一阵地绞。陈屿的手绕到前面,指腹按上阴蒂,随着抽送揉,齐燕清的腰往下塌,又被握住拖回来,迎上那一下一下的撞击。揉了片刻,齐燕清的腿忽然并紧,又被陈屿的膝分开,穴里猛地收缩,一股热水涌出来,浇在那根还在抽送的鸡巴上,沿腿根往下淌,床单上那一小滩又大了一圈。齐燕清的呼吸乱了,脸仍埋着,没有转过来看。陈屿没有立刻停。腰还在送,又快又重地送了十几下,每一下都顶到最里面,齐燕清的穴还在绞,水声也更响。最后几下撞得结实,陈屿埋进去,射在里面。精液灌进去的时候,齐燕清的肩颤了一下,手指把枕头攥紧,嘴里只溢出一声被堵住的鼻音。那根鸡巴抽出来,精液跟着从穴口溢出来,沿腿根往下走,滴在已经湿了的床单上。齐燕清趴着,呼吸还没有平,脸仍偏着,眼尾红,表情却已经冷回去,像这一场只是被做得狠了,并不打算多说。陈屿在齐燕清身边躺下,手还搁在那截细腰上。齐燕清过了一会儿才撑起来,去卫生间洗。水声响了一阵,人换上另一件家居服出来,珍珠还在小碟里,头发有一点乱,被她自己拢到耳后。陈屿把灯拧暗。齐燕清在靠里的那边躺下,面向着墙,声音仍短:「明天还要上班。」陈屿应了一声,手重新搁回去,掌心隔着家居服,能感到那截细腰还是热的。齐燕清没有躲开这只手。隔壁这会儿仍是静的。陈屿没有再问「主人」,齐燕清也没有再解释。等下班一起回家的习惯还在,只是今晚把酒桌上那张短发、会笑、二十五岁以上的脸带走了,肩松了一点,身体却是刚才那样被做得狠过的。抽屉没有拉开,别针还在那些旧收据底下。门厅那一盏灯把鞋架照出一小块亮,主卧里已经暗了。巷子里有车开过,这一层的声控灯没有亮起来。电话接通,陆深那边是家里的声音,电视已经关掉,能听见走动,汤碗碰了一下桌面。陆深先问人到了没有,收尾谈完了没有,累不累,要不要他下楼来等。齐凝冬把刚平下去的呼吸压在声音下面,说:「刚才在开会。」陆深听成收尾的会开完了,立刻热起来,说谈成了就好,路上慢点,他给齐凝冬热了汤,今晚好好歇,忙完这一阵就轻松了。陆深又问顾总待她还好不好。齐凝冬说:「好。数字对完了,我已经在车上。」停了一停,又补一句:「你先盛汤,别又坐在邮箱前面等。到了我会按门铃。」陆深应好。家里灯是亮的,咖啡厅里那一眼电梯灯,以及「可以」被删掉的那一下,他这边什么都看不见。项目仍被往前送,人仍在家等,话仍热。齐凝冬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听筒里陆深还在说路上注意,随即电话挂断。电话挂断以后,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声音。齐凝冬把手机屏幕按灭,文件夹还在身边立着,领口那一结仍是紧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问。车继续往家走。齐凝冬把手机扣在膝上,文件夹在身边立着。夜色里园区那一侧已经退远。窗外的灯一盏一盏退开,司机把电台开得很低,报着前面哪一段在借道。齐凝冬看着窗外,嘴没有张开,今晚几乎回「可以」、几乎出门、几乎走进电梯的事,一句话也没有说。车子开进地下车库,她的车位还空着,卡一刷,杆抬起来,车停稳。文件夹被齐凝冬抱在臂弯里,自己按了门铃。门开了,玄关那盏灯跟着亮,陆深拥她一下,问冷不冷,把外套从肩上接过去,挂进衣橱,又把汤推到手边。汤还热着,排骨玉米的味从碗沿上过来。陆深说汤刚盛出来,还热,先喝一点暖一暖,路上凉。齐凝冬把高跟鞋放进玄关原来那一格,鞋尖对正,洗手,再接过那碗。齐凝冬喝了几口,把碗搁下,话说得完整:「数字核对到最后,人已经是木的。你让我先洗澡睡觉,明天条款我发。今晚不做了。」陆深听成妻子把收尾谈完了,心疼起来,不勉强,去给齐凝冬放水,把水温调好,又把毛巾搁在架上,说水好了,先洗,洗完他再把被窝捂热。陆深一边放水,一边还在说,顾总肯在晚上把收尾对完,说明材料看进眼里了,谈成了这一阵就过去,忙完他们好好休息。齐凝冬在门口应了一声「你先把水放好就行」,没有把电梯灯那一眼接过去。齐凝冬洗得不长,换上深灰色家居服出来,头发还是半干,贴在颈侧,细金环已经摘下来,放进洗台边的小瓷碟里。陆深把被角掖好,空调调低一点,水杯放到床头能摸到的位置。灯被拧暗。齐凝冬在枕上应了一声「你睡你的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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