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域:我的玉佩里住着老婆大人】(24-33)作者:疯狂の雪人 24 广播断断续续地重复了几遍,如同一个漏气的喇叭 「吧卟吧卟……小丑镇……吧卟吧卟……存活四日」 车厢里没人应声。 老手们见怪不怪。新人们则大多被那股血腥味,和驾驶位上那具干尸震慑住了,一个个坐着不敢动。 后排那个穿着冲锋衣的中年男人 ——人太多了。 他心里数了数,十几二十个。以往进鬼域,少则两三人,多则七八个。 从没见过哪个副本,需要这么多人,而且还是个生存类。 那恰恰说明——这次鬼域的杀人效率,很高。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坐到西装男旁边。 西装男正闭目养神。 「这位兄弟」中年男人压低声音,「聊两句?喊我老周就行」 西装男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开口:「你也发现了?」 「嗯,人太多了。兄弟你也是老手吗?参与过几次鬼域, 咱俩搭个伙,一起走,怎么样?」 西装男沉默了两秒 「我参与过几次生存类。」 「结果如何?」 「勉勉强强活着出来」西装男顿了顿,「最多一次死了六个,你猜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抱团取暖?」 「没错,你打算怎么做?」西装男开门见山地发问,顺便报了自己的名字,「鄙人姓韩,喊我韩理」 两人握了手以表示信任,接着老周简短地说出自己的策略 「等到了站,我们立刻下车离开前往小镇边缘游走,如果有几个新人跟上正好利用一下。说好了……我不是独狼」 说完,他目光缓缓地从还在自拍的偶像团体到瑟瑟发抖的新人,再到几个面色平静的老手 「嗯,很有道理。这次人这么多跟着大部队肯定有猫腻,更何况鱼龙混杂」韩理话锋一转,「大难临头?」 老周深知同样为老手,千年的狐狸装什么大尾巴狼,「能过则过,不能就各自飞,谁也不要害别人」 「正合我的胃口……」 话说这儿,这盟就算结下了。 ——甚至两个人报出来的名字,都是现编的。 鬼域里的人,大多不像协办那样讲什么合作精神。受着如今这社会风气、小说、影视剧、动画的熏陶,大部分人到了那种关头,都不敢去赌一样东西。 人心。 巴士行驶了大约五分钟左右 道路两侧的白雾淡了几分 就在巴士前方的道路两侧,各自立着东西。在一望无际的诡异之地十分显眼 那是一个巨大的小丑头 左边那个,眼角嘴角往下耷拉形成一个近乎扭曲的弧度,眼睛的位置画着两道蓝色的泪痕 右边那个,在笑——嘴巴咧到耳根,眼睛弯成一轮弯月,鼻子上顶着一个红色的小球 两个小丑头都极大,身上的颜色早就褪得七七八八,一层一层剥落下来,像饱经风霜的旧漆,脸上爬满蛛网般的裂纹。 上面还有零散的血迹。干涸的一滩一滩,也有还在流动的,仿佛源源不断一般,从它们的眼眶和嘴角淌出来,滴在道路两侧。 可它们嘴里传出的嗓音,却截然相反——元气、活力、轻浮又欢快,活像马戏团的小丑正卖力地向观众表演: 「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欢迎来到小丑镇!请遵守规章制度,文明游玩——留下……欢声笑语!」 「操……」 巴士里有人小声的骂了一句,但是没人干在这么压抑的气氛下放声交谈除了—— 「呐呐……这个做的太逼真了吧。凛?」 葵举着手机,拍着车窗外的景象,下巴搁在凛的肩上,一只手顺着她那一头粉肉色的头发。 「总感觉……跟经纪人说的不一样呢」 「哎呀……放轻松拉」 坐在千夏旁边的友奈,显然跟林晏一样很不习惯车厢内的气味,她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满脸的嫌弃 「这里什么味道啊……恶心」 「嗯嗯……友奈身为偶像,要学会忍受」千夏拍了拍友奈的后背,「要不要换一个位置?」 「不了不了……」友奈摆摆手,她也知道身为偶像要做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 林晏看着她们心想:「这是说心大还是笨蛋呢?」 就在这个时候上官婉容对着他耳边吹起,「呼……夫君,区区戏子伶人而已……你难道也喜欢吗?明明姐妹这么多了?」 「!!!!」 林晏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宋瑶是自己喜欢的。白芷可是货真价实的上官婉容拉进来的怎么到头来,倒成了他的问题? ……虽说自己也确实很喜欢就是了。 呱,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巴士继续往前开,远处一座小镇映入眼帘。从小小一点逐渐变大 说的准确一点:除了车上这些人,它就是一座空的镇子 可那些房子,很不对劲。 一栋白墙黑瓦的江南小楼,隔壁紧挨着一间美国乡间的木屋;再过去是中式四合院的模样;又隔一段,是一间经典的日式居酒屋,正对面却是一家标准的美式快餐店。 世界各地的建筑挤在一起,像一个缝合怪,被硬生生地缝在了一座小镇上。 它们有一个共同点—— 都带着一个小小的院子。 无论住宅还是店铺,都自带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围栏破破烂烂,摇摇欲坠。 巴士稳稳当当地停在一个公交站台前。 车门「嗤」地一声开了 老周和韩理从座位上起身,韩理临走前还看了一眼干尸,下了车的二人观察了一阵子后迅速选择一个方向离开 其他几个老手也陆续下车了。大包小包的,各自选了方向。有人结伴而行,也有人单走。 ——生存副本,按理说,在里面待够时间就好了,没必要抱团。 车上,只剩下新人们,大眼瞪小眼。 由于没有一个热心肠的老手替他们讲解,他们对眼下这情况,是两眼一抹黑。 「这……这是那里?」 「这应该是什么节目组安排的吧?」 「得了……第一节课都来不及了,哎我说我们直接旷了吧」 也有心大的坐在位置上有说有笑,嘴巴不停 「喂喂喂——」 白芷与林晏十指相扣,这点林晏不明白——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跟他握手的? 走到车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回身看着巴士内还坐着、一脸懵逼的新人,语气听不出来是调侃还是提醒 「该下车了,再不走,这辈子都下不了车了」 当然没有人听她的,素不相识的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只有【蜜糖牛奶】那四个姑娘凑到了一起 虽然四人还保持着「偶像」的镇定。可内心已经是惊涛拍岸了 「呐……我们要不要下车」 葵划拉着手机,嘟着腮帮子 「我觉得不对劲啊……我不记得,我们什么时候接了相关节目」 友奈抬手抚了抚自己那头金色的长发,想安抚一下躁动的心。 「话说……你们试过打电话吗?」千夏开口询问道,「我这边打不开除了微信以外的其他软件」 「确实啊……,根本打不开其他软件呢」 听千夏这么说,其他三个人也掏出手机试了试。 结果都一样——无信号。 「应该是什么信号屏蔽器吧,我们先下去吧……待会儿结束了必须狠狠惩罚经纪人!」 「嗯嗯,先下去比较好。看看节目组究竟想搞什么」千夏点点头 四个人一个接一个下车,临走前葵还嘟囔着「布景这么认真?」 林晏站在公交站上,四处张望 公交站并不大,站台上立着一块挡雨的棚顶,棚顶下有一张长椅,长椅旁立着一块牌子 牌子上是一幅示意图 画的很简陋,线条歪歪扭扭,像小孩子用蜡笔涂鸦的,上面标注着几个地名,字迹模糊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而牌子下方——准确来说,是整个公交站台,乃至整个小镇——随处可见小丑玩偶。一个接着一个,每个都有小腿那么长,红鼻子、白脸、咧到耳根的嘴,有的举着气球,有的捧着爆米花桶,像是什么游乐园主题街区的招牌。 牌子前的众人纷纷掏出手机,拍下示意图,随后转身各自离开。 没有人试图把所有人组织起来,大部分人自然而然地组成了几个小团体,也有新人下车后挑选了一个看起来顺眼的老手快步跟上。 「都走了?」林晏走到观察地图的白芷身旁 「那你想怎样?」 「你不是那个……」 「懒得理他们,我又不是沈姐姐那样子的热心肠」 「哦……」 就在这个时候,巴士缓缓地启动了 引擎的嗡鸣伴随着巴士的颤抖 车门已经关上了,车里还流着七八个人——那几个高中生,几个沉默不语的人——都是新人,他们抱着梦醒一般的幻想 原本看不清内部的车窗此时此刻却清晰的的离谱 车厢里传来笑声、甚至有人起哄。 林晏只觉得奇怪,这些人上一秒还一幅吓破胆的样子,下一秒就像是看乐子的群众 驾驶座上,那具干尸缓缓地起身,看着还坐着的劫后余生的人 「吼——!」 那张干瘪的脸庞,如同一头饥饿的野兽看着没下车的人 下颌骨「咔」地一声脱落,露出一片深不见底、蠕动的黑 「哎——看——」 「啊——!」 第一声惨叫从巴士中部传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啊啊啊——」 「救命救命救命!」 「我要下车——我——」 一声压着一声,噼啪地叠在一起,响彻整个小镇 车窗上,溅上了一片红 然后,从那些半开着的窗子 「呼——」 一团一团的东西被甩出来 落在站台上,落在地上,落在人身上 那些是—— 「呕——妈的——呕——怪不得你——呕」 林晏撑着双腿,恶狠狠看着早就站在车尾的白芷。 「呀啊啊啊——!」X4 那是蜜糖牛奶四个女孩的惨叫,齐齐炸开。四人挤在一起如同取暖的企鹅一般 她们站得比林晏还近 瞳孔骤然收缩 红白色的、温热的、甚至还在颤抖的东西挂在她们身上,液体顺着发梢、脸颊、脖颈一路流进那身干净的制服里 25 站台上的凤带着一股又腥又甜的气味 整个站台安静了两秒 蜜糖牛奶四人瞳孔骤缩,下一秒,四重尖叫齐齐炸开。 最先动的是友奈。 她低头看见肩头上搭着一截软乎乎、还带着温度的东西,甚至能感觉到那团不明组织在微微颤动 「呀——」地一声整个人蹦起来,疯了一样用手往下扒,指甲刮过制服面料,把那团软物狠狠掼在地上。 她双腿一软,顾不得地上脏不脏,扶着膝盖弯下腰干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呜……呜哇——」 葵紧跟着哭出了声,一边抹脸一边哭,把粘在脸颊、发梢上的红白色黏液体一把一把往下蹭。可越弄越糟——血被她抹开,整张脸都花了,不少液体顺着动作滑进乳沟,黏糊糊地糊在皮肤上,难受得她直哆嗦。 「呕……呕……我不行了……黏糊糊的……呕」 她指缝里全是黏腻的液体,越擦越脏。 千夏捂着嘴,撑着膝盖强撑了几秒,胃里终究是翻江倒海,弯腰吐出了几口胃酸和早上吃的早饭。 她算四个人里稳的,吐完了抹了把嘴,脑子还在转——得找水冲,这样越擦越脏。 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滴血顺着她下巴滴下来,滑过脖颈,落进制服领口裸露的乳沟里,黏得她浑身发紧。她眼睛睁得极大,呼吸粗重得像被人掐着喉咙,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 紧接着,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弄湿了她的内裤,顺着大腿内侧滑下来,一滴一滴,浸湿了白色丝袜。 「操……」凛低头一看,自己居然——吓尿了! 「凛……你……脱下来」千夏自然看到了,凛下半身的样子「水……水可以擦掉,你们只会越弄越脏」 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光是喘气、抽噎。大抵是被吓到说不话了,凛也是过了三四秒才反应过来。 满头混着香汗和血迹,碎发粘在脸颊上。她点点头脱下内库,拧干低到千夏手上 「米娜桑……都看着我」 千夏知道这种时候必须有人撑住士气,她拉着友奈的手,三个人泪眼汪汪地把目光投向她。 经过刚才那阵发泄,她们稍微冷静了一点——也只是一点点而已,胸腹还在剧烈起伏,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来……友奈,站起来,地上脏。我帮你擦擦……」 「阿……千夏姐……唔唔唔……」友奈愣愣地看着她,踉跄着站起身,这会儿也顾不上那股尿骚味了——和满身的血迹内脏比起来,这点味道根本算不了什么。 「大家……这不是节目」 千夏擦拭着友奈的脸蛋,一字一句地说,「听着,我们现在要冷静下来,这里没有信号,没有工作人员——只能依靠我们自己」 友奈抽噎着点头,伸手死死抱住千夏的腰。另一边,凛扶着站不稳的葵,千夏拿着布料转向葵的时候,小姑娘吓得连连摆手 「不了……不了,千夏姐……我们找一个能洗……」 她越说越小声,不知为何画风一变,「那个……那个……是不是」 「别想了!」凛掐着葵的脸蛋,「我认识的葵不是被轻而易举吓傻的笨蛋!」 「没错,只需要我们团结一心。就像往常一样,我们能撑到现在不就是靠着这个吗?」千夏更进一步,鼓励道:「米娜桑,身为偶像,你们真的合格吗?这就原形毕露了?那我们还是回日本当神待少女吧——!」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把三个人从崩溃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葵捂着脸蛋,顾不得掌心里黏糊糊的血迹,眼神里重新亮起了一点点光。友奈顺了顺自己凌乱的头发,用力点了点头。凛没有说话,但她微微挺直了背。 凛淡淡地开口:「那我们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巴士早就开走了,只留下站台上一地狼藉。道路两侧的人影越来越远,那些先下车的人显然不想搭理新人,一个个走得飞快。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友奈总觉得路边那些小丑玩偶在时不时偷瞄她们,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像极了以前躲在暗处拍她们私生活的狗仔队。 「好了好了」千夏拍了拍手,「大家都好多了是吧?」 「嗯嗯」 「可是千夏姐——」友奈带着一丝哭腔 「没有可是。」千夏打断她,「你们想想刚才下车的人,有几个人回头看我们。帮我们?」 这场景像小说里、B站那些熊猫头动画一样,规则怪谈,各自诡异类的内容 葵吸了吸鼻子,「可是我看那些熊猫头动画……都是有热心肠的老手,出来给新人讲规则的……唔唔」 「笨蛋」凛接了一句,「那是做给观众看的,再说了——」 她抬起下巴,朝着不远处努了努嘴 「那不是有热心肠的人吗?」 其他三个人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白芷和林晏正沿着街道行走,十指相扣,肩挨着肩,走的慢慢悠悠的——跟这个满街道小丑玩偶的诡异小镇 格格不入 「哇……」友奈从千夏怀里出来,「百合?」 「在这种地方还能看见百合,我还以为只有我们四个是大胸呢……哎呦」葵说到后半句被凛结实的打了一下 「笨蛋,刚刚还哭着喊着,现在就好了?」 「矮一点的那个……有点好看的」千夏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瞬间从崩溃的情绪抽离出来——是人在极度惊吓的时候,看见沾点人味、好看的、总会下意识靠过去 「米娜桑」 「刚刚就是那个姐姐提醒我们下车的对吧」 三个人点头 「她看起来就很有经验而且很好相处」千夏顿了顿,「都是女生大家也不会抵触对吧?」 三人再次点头,千夏临头跟上 「凛……你的内库?」 「没事……我习惯不穿」 「???!」 「白姐姐,接下来有什么计划没有?」 林晏跟着白芷走了没几步,忍不住开口 白芷摇摇头 「没有,先到处看看。」 「???」 林晏都听懵逼了,「这里可是鬼域啊,你不怕下一秒死在这里?」 「安心啦」白芷摆摆手,「鬼域刚进来的时候,还是比较安全的。」 「不是——刚刚在车上你还说人越多死得越快呢,怎么这回又说安全了?你说话矛盾不矛盾」 白芷转过头看他,歪着脑袋 「矛盾吗?」 「……不矛盾吗,话说白姐姐,你靠不靠谱阿?」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晏瞬间警惕,猛地转身。这个小镇给他感觉太怪了,随处可见的——诡异小丑玩偶 白芷却十分的松弛,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放心吧,看时间,估计才八点左右,鬼不可能你前脚进入诡异,后脚就追杀你的」 她顿了顿又说,「是那几个日本女人吧。」 林晏转头一看,果然是蜜糖牛奶四人 四个人伸手东一块西一块沾着暗褐色的血迹,制服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糟糟,脸也不干净的,狼狈不堪。 正小心翼翼地朝着他们走来 「哎……不对啊」林晏闻言愣了一下,「我刷到视频不是说她们是中日混血的吗?怎么成日本女人?」 「我乱说的」白芷说,「你要是好奇,自己问去」 白芷好似后背长了眼睛一般感受到,四个人刚刚走进,就抬脚继续往前走 千夏刚张开嘴,「请问——」 白芷却先开了口 她连同都没有回,只是脚下的步子放慢了一分,「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我也不想跟一个随时会死掉的——浪费时间」 「你们可以跟着我们,但别吵吵。听我指挥,证明你们的价值……」 说着她左手一把抓住林晏的脖子,脑袋一扭,把他那个时不时转头往后看的脸掰正 「有什么好看的,我难道不够……大吗(╯▔皿▔)╯」 林晏:「???」 上官婉容撑着洋伞,好似一个游客一般这看看,那瞧瞧。当然也把精力放在蜜糖牛奶四人身上。 她只是闻了闻,捂着鼻子快步走开,掏出折扇快速摆动扇风,「什么味道?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如果林晏真的对她们有意思的话,她不介意让林晏好好的祈求自己一番。 身后的蜜糖牛奶四人面面相觑 「她……她这时什么意思?」 葵的声音有些发虚「而且她还说,」随时会死掉「她这是在威胁我们吗?」 千夏轻声说道:「至少她们没有赶我们走,证明我们的价值。就跟往常一样米娜桑」 凛喃喃自语,仿佛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似的,「要……跟……算了……对不起大家」 葵转头看向低沉的凛,双手捧着她那个冷冰冰的脸庞,「没事的,讨好她们而已。跟我们之前做的事情差不了多少,这不必那些臭男人好伺候?」 「……」 「……」 千夏拍了拍凛的肩膀,「没事的……我说过了,我们要在华夏开启新的——人生」 「嗯」 六个人就这样子默默地走早小丑镇的街道上——前面两个人,后面跟着四个人,就像一支不紧不慢的小队 白芷看似漫无目的,实际上正在远离小镇正中央的公交站,有意识的远离小镇主干道,主干道上太亮了,太空旷,两侧的房屋肯定是鬼重点排查 白芷选的路线,全是小巷和辅路,两侧靠得很近的建筑反而提供了天然的视野屏障。 一路无话,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白芷停在一栋房子前 那是一间日式居酒屋 木格子栅栏门半开着,里头的居酒屋门上挂着暖帘。被人为的撕破了大半边。 门口的招牌倒在地上,上面的日文经过时间的侵蚀只留下点点痕迹。门楣上挂着一盏纸灯笼,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 除去诡异的背景,活脱脱一个好去处 白芷踢掉长筒靴,按了按裹着黑丝、走得微微发热的脚掌,活动了一下脚踝。 「饿死了,今天吃一次小东洋的菜。小林晏我们今天住这里」 26 白芷打头,林晏跟在旁边,两人穿过小院拉开格子门进了居酒屋,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跟走进街边随便哪家普通小店没什么两样。 蜜糖牛奶四个人跟在后面,却没立刻进去。千夏走在最前,四个人推开木栅栏门,站在小院子里四下打量。 院子不大,杂草从青石板的缝隙里钻出来,长得东倒西歪,枯黄与青绿交杂,一看就是很久没人打理过。 角落里突兀地立着一口水井,井口盖着木板,上面还压了块石头。院子四个角竖着残破的石灯笼,灯笼纸破了大洞,里面积的黑水顺着破口淌下来,在墙角洇出一小滩湿痕。 围墙上趴着小丑玩偶。 不像镇子主干道旁那样一整排密密麻麻挤着,这里的小丑只有三三两两:有的趴在栅栏上,有的站在院子里,有的半躲在齐脚踝高的杂草丛里,隔壁房子的屋檐上蹲着两个,就连她们面前居酒屋的房顶上,也歪歪坐了一个。 它们姿态各异:红鼻子、白脸盘,有的嘴角咧到耳根笑,有的嘴角往下垮着张哭脸,有的举着半瘪的气球,有的捧着个印着爆米花图案的纸桶。 风刚好卷过来,房顶上那只玩偶的胳膊顺着风晃了晃,动作却不像被风吹得那样顺,竟像是自己抬了抬胳膊。 所有玩偶的眼睛都泛着幽幽的暗红微光,像无数个藏在暗处的摄像头,盯着这群闯进小丑镇的活人。 葵最先发现不对劲 「呐……」她扯了扯凛的袖子,「这些玩偶……它们的眼睛,好像是发光的吧?」 「我们都看得到」凛的脖子绷得紧紧的,「我觉得最好别对上视线」 「它们……它们是不是活的?」友奈带着哭腔,躲在千夏身后 「我不知道……我们小心一点比较好,米娜桑别看它们」 「但是、但是千夏姐」友奈拉了拉千夏的袖子。「可是、可是不看它们,我总觉得它们在我们这边看……」 四人就这样呆呆地站在院子里,谁也不敢挪动脚步。方才光顾着打量白芷和林晏,她们暂时遗忘了那一路上一直在偷看她们的小丑玩偶。 「别……别说了友奈」葵立刻回头捂着友奈的嘴巴,「越说越吓人啊喂,别在意好不好……」 「唔唔唔……」友奈无奈地点点头,眼睛时不时冒出来的泪花说明她并不是这么想的 千夏伸手把队里最小的葵和友奈都搂进怀里,声音尽量放稳:「安心吧,看样子它们只是在那里看着不是吗?如果要动手的话早就动手了吧」 这话与其说在安慰别人,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 「喂喂喂,你们几个」 白芷的声音从屋内传过来,「不是很害怕的样子吗?在外面看那些小丑不渗人吗?」 「肚子不饿吗?还有身上这么脏——这地方应该有洗漱的地方吧」 四人闻言,心里同时一动 热水澡 光是这三个字,就足以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一分。身上那些黏糊糊的血迹、以及说不清的人体体内的液体,和身上原本的护肤品、体香混在一起,挥之不散。 此时此刻,四人脑海里浮现出同一个念头——这个时候洗个热水澡,再吃一点热乎的东西,该多好。 友奈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们……这样子会不会太松弛了牙?」 葵拉了拉她的袖子,「你不想洗澡吗?」 「……想」 「而且……」凛捋了捋被风吹散的碎发,「人家这么松弛才说明人家有底气」 居酒屋里头,远比外头看着大 进门先是半级台阶,台阶上便睡立着一个木鞋柜,格子分成好几层,里头空空的,落了灰 正厅占了大部分面积,摆着几十张深褐色的木质方桌,桌面磨得发亮,每张桌上都铺着藏青色的粗麻布餐垫,倒扣着的玻璃杯擦得干干净净,杯口朝下码得整整齐齐。 和镇子上诡异的荒芜不同,这家居酒屋干干净净的,像是店主刚打烊收拾完,随时会有客人掀帘子进来。 屋顶不高,吊着几盏纸灯,灯罩泛黄。屋里没有窗户也没有风,可那几盏纸灯,却在轻轻摇晃。 右侧靠墙,是用半人高的矮墙围起来的厨房区域,出入需拉开一道栅栏门。矮墙上的屋顶挂着一圈靛蓝色暖帘,帘子绣着白色的波浪纹。墙上钉着一块块手写的木板菜单,字迹歪歪扭扭,带着岁月的痕迹。 矮墙里头是一排灶台、一口铁锅、几个搁在台面上的锅铲,以及各种厨具。 右侧墙的正中央,恰好也是厨房中央的位置,还有一扇挂着门帘的门框。 蜜糖牛奶四人走进来,目光落在这间居酒屋的布置上,同时愣住了。 最先开口的是千夏,但用的是母语——日语。 【好怀念啊……跟我们老家那边居酒屋一模一样】 凛的目光在屋里扫视一圈,白芷坐在长椅上揉着脚,旁边是一双脱掉的跟她黑丝一样冒着热气的玉足 又看到了正站在矮墙后检查厨具的林晏 【有铁板吗?】友奈扒着矮墙往厨房里看,【有铁板的话,就可以做铁板烧唉……我都多久没吃过了】 【是啊】葵四下张望,暗淡的眼神冒出一丝亮光【总觉得,我们昨天还是「干活」后在这里吃饭呢】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那个时候因为要攒钱来中国,只敢点便宜的烧鸟】 【真的吗?】凛淡淡地说,【每次都是你「干」得最少,却要点最贵的三文鱼刺身,还美其名曰「补充蛋白质」】 【哎——!你怎么还记得这种事情啊?!再说了那些大……】 【行了行了,请你们紧张一点吧。我们可是会随时死掉的,而且……那个时候的事情不要再说了】 「哦……」X2 四个人安静了一瞬。应该是想起了某些不太好的回忆——一是意识到自己还身处险境,二是那些为了生活、为了理想不得不委身于人的往事。 「居然能用?」 林晏站在厨房那片区域,尝试着这些厨具能否正常使用。心里在想着蜜糖牛奶一句接着一句的日语 「真的是日本人……啊」 「那个,白姐姐」 白芷正坐在长椅上,翘着二郎腿,双手揉着自己那个走的发热发酸的脚掌 室内比外面温暖,但是她并不想脱掉大衣。只是把靴子踢掉了 「咋了?」 林晏举起平底锅,「这里会有吃的吗?这些居然能用」 「而且——鬼域里的食物可以吃吗?」 此话一出,包括蜜糖牛奶四人齐齐转头看着白芷 白芷摇晃着双脚,一脸疑惑地抬头 「为什么不能吃?」 「???」 林晏差点呛到,「为什么可以吃?那些老鸟一个个大包拎小包的,难道不是因为这里没东西吃吗?」 「你很奇怪哎……老是问这些问题」 白芷笑了笑,干脆把黑丝脱,露出粉嫩嫩的玉足。白皙的脚趾张开欢快地动了动 「大部分是能吃的,他们怕而已。我反正从来都是从鬼域里找吃的,所以一般不带包——太重了,跑不快。」 林晏扶着额头,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蜜糖牛奶四个人看了看,小声交换几句: 【呐呐……这个女人真的靠谱吗?】 【我不知道哎……】 【但是我们也没有办法吧……】 白芷摆摆手,把林晏一肚子的为什么按下去:「你是什么小宝宝吗?按我说的做就是了」 她抬手指向厨房那道挂着帘的门框 「你去那里面看看,是不是放吃的地方。看看有什么东西能用、可以吃」 「哦……」 林晏无奈转身,一只脚刚迈进去—— 「哎,小男孩。你会不会做饭,我先说好我不会做饭的。那几个日本女人」 她朝着门口那四个人努了努嘴,「看样子也不会做的样子」 林晏没有回头,声音从帘子里传出来 「……我当然会做饭」 「那就好——」白芷的声音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赤脚站在木板上,带着喜悦,「会做饭的小男孩最可爱了。」 「喂喂喂,日本人」 她说着走向门口,「愣着干什么。我问你们那个字看不看懂」 她抬手指向居酒屋大门正对着那面墙,那里有一扇门。门上钉着一块木牌,牌子是写着一行日文 四个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见白芷靠近友奈还下意识的后退两步 ——信息有点惊人 那个长得秀气、好看、平胸,看着想小美女一样的人……居然是男的? 明明这么可爱居然是男孩子……这么一想更可爱了 葵回过神来,她顺着白芷手指看过去 「浴室?!」 她愣一下,随即整张脸亮了起来,搂着一旁的凛 「呐呐——是浴室!我们可以洗一洗了!」 「真的假的——」 「浴室!」 「太好了——!」 四个人围在一块,抱成一团又跳又笑。 白芷双手叉腰出声打断她们:「好了好了,你们先听我指挥,把桌子挪一挪,搞好了放你们去洗澡」 四个人没多问,乖乖照着做 在白芷的指挥下,她们把几张桌子平在一起充当临时床铺。把毯子放在上面充当床单、被褥,又拿几张桌子立起来床铺的充当屏障 又另外把几张桌子立起来增加一点遮挡的地形;最后一张桌子堵住门口——当然没有完全的堵死,只是把桌子推到门口而已,还能跑出去。不然把自己锁死在里面就好笑了 挪完桌子,四个人往墙边一靠。巨乳随着粗重的呼吸一起一伏的十分的色情 屋里本来就闷热,这么一运动,五个人身上全出了一层香汗,居酒屋里弥漫着一股甜甜的气味——混着香水、血腥味和女孩子的体香。 闷在屋里发酵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四个人可怜巴巴的看着白芷 白芷看了她们一眼 「走走走——洗澡洗澡,我还没试过小东洋的浴室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脱掉大衣、警服随手丢在桌子上 四个人当场愣住 ——她们没想到这个中国女人这么开放,而且看她那身制服,居然还是个警察? 她嘴上张口「日本女人」闭口「小东洋」,可四个人从她嘴里出来。比起她们以前听过的污言秽语,那些把她们当作极品货物的眼神—— 已经算好了 五个裸女推开那扇写着浴室的门 门后另有天地,很难相信小小的居酒屋后面有着—— 带着石头堆砌的浴室,水面平静冒着热气。边上是木桶,木勺子、洗发水、香皂、干毛巾,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样不缺。 27 门帘后面,是一间储藏室。方的、不大不小,人站进去面前能容下四个。四周贴满了整洁、洁白无瑕的瓷砖。 头顶是一盏吊灯,同样的——在诡异地摆动 靠墙摆着三台机器:左边一台双开门的冰箱、右边也是如此,正对着门帘是一台卧式的冷餐柜。 林晏没着急上前,他先在门口站了两秒,用脚后跟量了量退路。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刚刚好触碰到门帘——这样子万一里头有什么,他能有一瞬间的工夫发力推出去 然后才敢伸出手,搭上左边那台双开门的冰箱门 「咔」 门缝一开,一丝肉眼可见的冷气先飘出来 那冷气寒冷刺骨,好似某种活的生命一般瞬间拉低了整个储藏室的温度,让林晏打了好几个寒噤 可他的目光,还是被那一线门缝里的颜色勾住了——血色的、黑的、黄的。 紧接着,味道冲了出来。 腥的、腐臭的,混成一股浓稠的墙,直往鼻腔里灌。 「……你妈的」 林晏捂着嘴,喉咙一耸一耸的,让林晏本来就吐过一次的胃蕾再次翻腾,一股股酸水顶上来,硬是被他咽回去了。 他咬着牙,心一狠——完全打开冰箱 跟它干净、简朴的外壳相反——里面塞得满满当当,有些甚至以及腐败 暗红色的肉块层层叠叠,有的已经腐败,有的还连着灰白的筋膜,还有一截骨头露在外头。角落里,几个腐败的眼睛积成一滩浑浊的水洼。 残肢、脏器的碎片散在里头,泡在一层发黑的污水里。浓稠的液体积在托盘的凹槽中,表面泛着一层油光。 最上头,几条白肥的虫子正顺着肉块爬动。肥滚滚的身子一伸一缩——拱起、落下,拱起、落下,整齐得像有人在指挥。 林晏的sam值,跳崖一般往下掉 「砰——」 他猛地回手,把冰箱门打回去动作大到冰箱都晃了一下 还好那些脏水没有流出来,他背靠着瓷砖把头扭过去。他现在看那个冰箱就会不自觉地浮现那个——「盛宴」 不知道是心理作祟、还是物理意义上,他总觉得变得冷了一些,哪怕现在关上了冰箱那股寒意依旧挥之不去。 他扶着瓷砖喘了两口,走到右手边那台冰箱 「操……这里不会还是……」他不敢往下继续说,他生怕自己再次受不了吐出来 他深吸一口,把门拉开—— 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瓶瓶罐罐:清酒、烧酎、梅酒,占了最上层 中间一层是各式调味料:酱油、豆瓣酱等等 最下一层:冰红茶、酸梅汤、绿豆沙 活脱脱一个大杂烩 「牢大……饮料」林晏愣了一下,盯着那瓶冰红茶看了两秒,「这不是日本居酒屋吗?怎么还有国产……」 「哎……怎么还没有」林晏随手拿起来几个,发现没有找到生产日期,「闻起来……倒是可以……咄咄怪事」 转念一想——鬼域嘛,什么都可能发生,从那个末班车开始,他就跟这个什么都可能,绝对不能用常理来解释的地方 也许在鬼域里,这些东西自有它们的逻辑,只是没人研究出来罢了 「鬼域,到底是何方神圣……」他喃喃自语 还有最后一个冷藏柜 林晏站在那个卧式冷藏柜前,手悬浮在盖把上方,没有立刻拉来 他脑子里开始浮想联翩:一整个人装在里面可行性有多大?会是分尸吗? 他眼前自动浮现出人类碎片上挂着一层薄霜的画面。 「不对不对……」他甩了甩头,把这些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掀开盖子—— 最左边是鲜红的牛肉,切得整整齐齐,一层一层叠着,上面还压着整块的肋排;中间是海鲜:几条海鱼、三文鱼块、扇贝、虾仁,都用保鲜膜包好,甚至还有一盒鲍鱼;最右边是新鲜蔬菜,西红柿、洋葱、土豆、青椒、白菜。 这些食材带着水气,洗得干干净净,一个个都挂着寒霜 「呼……」 他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 「还好还好」 他一样一样的翻检过去,应该是还能吃的 白芷说得对,这里大部分东西真的能吃 林晏关山盖子,想来一个人——从下巴士、或者说进入巴士到现在一直沉默,没有出声的人——上官婉容。 按照以她那个张口荤段子,闭口黄色的性子。居然会一直沉默到现在? 他刚刚一张嘴,话还没出口,腰间先被一双玉手从背后扣住。 顺势一转身,一抬,扣着腰,他整个人被放到了冷藏柜上。 一抬头,就是上官婉容那张脸 她面色红润,吐气若兰,温热的呼吸拂在他脸前。 带着那股熟悉的气味夹杂一丝浓稠的奶香。眉眼含笑,嘴角勾着一丝玩味的弧度,还没等林晏开口—— 「夫君——是不是想奴家了」 话音未落,那吻就缠了上来——像蛇蝎一样,又凶又缠,带着不由分说的占有欲。 林晏坐在冷藏柜上,冷意透过衣服渗进下半身,身前却是滚烫的。 双手被她按住,再使不上力。 ——此后翻云覆雨,巫山数重。 斗室逼仄,腥气未散,玉手先来。一吻未讫,二女继至。左牵右掣,前拒后迎。初犹抗之,既而不能胜,终至于力尽声嘶,倚墙不起。 及出,腿软如绵,面上犹带三分春色。 事后,宋瑶趴在林晏的怀里泪眼婆娑地搂着他,声音里带着委屈和小小不满 「晏……晏……」 她抬起头,眼圈红红的。满嘴的「孩子气」口腔里还有一丝浓稠的白色——阳气 「你、你干嘛一直盯着那四个奶牛看……」 「我、我的不大吗?」 林晏:「???」 ……这个,真没法回答。男人本色嘛 上官婉容喉咙滚动一下,吞下那个浓稠的阳气,折扇一挥从玉佩里掏出一只背包,「啪」地丢到林晏手上 林晏接住,低头一看,愣住了 「这啥……哎?这不是房间里架子上那些东西吗?」他抬起头,「亲爱的,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婉容左手摇着折扇,右手把洋伞往地上一撑,笑得眉眼弯弯:「呵呵呵……夫君,妾身忘了说呢。在此地,妾身不能随意出手。上一回,已经是坏了规矩」 林晏的脑袋还是晕乎乎的,一脸疑惑。还没开口之间上官婉容原地一转 上官婉容原地一转,裙摆旋开,像一朵花。带起一阵小小的风浪,人就消失在了他眼前。 浴室里,雾气缭绕,水声潺潺 热水把四个人泡得脸颊通红,先前一身粘腻的血迹终于被冲掉,皮肤重新变成雪白、滑润。 友奈趴在浴池便睡,下巴搁在手上,舒服地眯起眼睛 「好舒服……感觉活过来了」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已经把那些诡异小丑玩偶抛之脑后 葵把脸埋在水里,憋了三秒,「哗」地抬起来,甩了旁边三人一身的热水 「哇——!」 「呀——!」 「葵——看招!」 凛和友奈回敬她,双手捧起热水泼得葵寻找掩体 「哎哎哎——你们以多欺少!」 「谁以多欺少了?你倒是还手呀」 三个人在水里打成一片,觉得不过瘾,又抄起木桶「军备竞赛」,水花四溅,笑声在浴室里回荡。 千夏坐在池边——搓那堆血迹斑斑的制服 「好了好了,你们小心一点。滑倒受伤就麻烦了」 「哎呀,我知道了千夏姐」 「好机会!」 「!!!」 白芷是最先洗完的。 她赤脚走向角落里那个木质衣柜,打开一看——里面叠着几件浴袍 「浴袍?……这个粉色的好看」 她随手拿起那件粉色浴袍,抖了抖直接穿上没多想。 带子随意的一系、浴袍相比于大衣的隐蔽,很好的勾勒出身材轮廓。她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整 「喂喂喂……」她的声音穿过一层层水气,「日本女人,放松就到这里,该走了」 四个人同时停止手上的动作,葵三人爬出水池,千夏转头看了一眼白芷,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们把制服洗一洗,马上」 五分钟后,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大团蒸腾的热气先涌了出来,瞬间填满了整间居酒屋。 五个人依次走出,身上穿着浴袍。布料松紧刚好,胸口露出雪白的一片,身形勾勒得清清楚楚——五个姑娘,前凸后翘。 白芷抬眼一看,就看到了厨房那一块—— 28 五个人一人搬了一张椅子,围着居酒屋右侧那道矮墙前坐下 这矮墙修得有点意思,从侧面看是个「十」字,朝里面是灶台、铁板、水槽,一路排开,锅铲汤勺就放在水槽里 半人高的高度,坐着吃刚刚好。 朝向外面一侧是光滑平整的木板,恰好充当小桌板。 这家店大概是给不同的客人备了不同的位置。林晏心里揣测:体面人会慢慢走到桌前,体面地点单,等着服务员体面地把菜端上来。 而大部分普通上班族,下班后只想快点吃点热乎的,治愈一下累了一天的身子,不大可能坐在桌前慢慢享用;他们更喜欢这种挨着厨房的位置 林晏站在厨房那一侧,左手拿着筷子,翻动着烤架上那几块肋排、扇贝,油星子滴下去,「滋」地一声腾起一小股白烟。扇贝上的粉丝、蒜蓉跟着翻滚,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右手则不时抄起长勺,搅一搅铁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的牛肉蔬菜汤。 汤面浮着一层金红的油花,西红柿煮得软烂,硬邦邦的土豆也在咕嘟声里化开了表层,成了稠稠的泥。最后再丢进切好的鲍鱼提鲜。 一股浓郁的肉香裹着蒸汽,弥漫开来。 「小林晏想好怎么保存吗?」白芷没有抬头,左手抓着一只刚刚烤好的鲜虾,上面撒着调料。一口咬下去,腮帮子鼓鼓的 「什么怎么保存?」林晏疑惑地抬头,左手筷子夹起一块牛肉 「那个汤……」白芷伸着筷子,朝着锅的位置敲了敲,「你煮汤是为了保存吧?拿什么保存?」 「唔……我还没想好」林晏尴尬地挠挠头,身子却没挪窝,只在上半身左扭右扭地找角度。 「你干嘛不走几步,又不会搞糊了?」 「唔……这个……那个……哦哦有了有了」 林晏脸色一变,但很快调整过来,幸好隔着一层竖立的木板让白芷一行人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一双黏糊糊的小手抓起几个保温杯,林晏匆匆忙忙接过来,迅速洗掉上面黏糊糊的液体 「白姐姐……保温杯……怎么样?」林晏手忙脚乱地举起来,「你们,要先尝一口吗?」 「要」X5 「哦哦……」林晏点点头,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管自己吃着烤好的扇贝,而后一口酸梅汤灌下去 「舒服……白姐姐,这些吃得够了吗?」 「还行吧,撑个四天差不多了。再说了这个小镇房子这么多……好烫好烫」白芷接过牛肉汤,迫不及待喝了一口,一股暖流过全身 林晏没找到主食,这顿饭就是一桌肉菜盛宴。 于是五个人也毫不客气,大口大口地炫菜,倒也吃得酣畅淋漓。 矮墙另一边,五个人面前各搁着一个小盘子,盘子旁边堆着食物残渣:骨头、虾壳、鱼刺。 友奈双手捧着一根肋排啃得满脸油光,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唔……这个肉好好吃……林君手艺厨艺相当上手」 葵抱着小碗,吃得不出声,一双眼睛亮得很,她小口小口地喝着那碗牛肉汤,喝到一般捧着那碗停了一下 「……好喝……虽然不是正宗的日本料理,但是吃起来很幸福呢……」 「笨蛋,你吃什么不幸福?」 凛冷冷地应了一句,坐姿端正,右手捏着只扇贝,伸舌头舔着上头的粉丝、汤汁和蒜蓉。 「嗯嗯?……凛!」葵嘟着小嘴,气呼呼的看着凛。后者随手夹起来一块鱼肉赛过去 「o(* ̄▽ ̄*)ブ」 千夏喝完牛肉汤,把碗放下去,双手合十朝着林晏认认真真鞠了一躬:【林君,谢谢您的款待】 「嘟嘟嘟……嘟」 「你们还要吗?」林晏把灌满牛肉汤的保温杯一排排的摆在白芷她们这一侧的木板上。 食材十分甚至九分的充裕哪怕是足足的灌满六个保温杯,锅里还剩下不少 「小林晏,后面还有不?」白芷啃着肋排,筷子指着林晏侧后方的门帘 「唔……这些才一点点呢」 「嗯……给我来一碗」 「那个……林君」 「拜托了」 「我也是」 「麻烦您了……」 居酒屋里,空气热腾腾的,牛肉的香味、海鲜鲜味,一层层的贴在一起。五个姑娘刚洗完澡,身上带着沐浴露的香味,混着原本的体香,闷在屋里发酵成一种软绵绵的甜 除此之外,还有一股别的味道 浓、腥的石楠花的气味 姊姊的烤肉、烤鱼声掩盖不了那一声声微弱、湿漉漉的「啧」水声。 啧、啧 那声音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像是有谁在无声地、很小心的品尝什么 在场五个人都闻到了。 白芷最先反应过来,灌了一大口的牛肉汤,还不满意捏着块变形的可乐一口灌下去——她对于这股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近似一种铭感,更合格早上自己才品尝过这等美味。 蜜糖牛奶四个人也同时僵住了 那味道,她们也不陌生。 早年间还在日本的时候,为了攒钱来华夏——也就是攒那笔「本金」——她们做过来钱块的那种事情。 夜里要从地下偶像舞台下来,还要赶去另一处「上班」,粉色的灯光,油腻的手…… 【……居然不臭……】友奈小声说,脸一下子就红了,低头猛扒汤 【……脸红了友奈酱……是不是馋了,人家长得也很好看呢】葵笑嘻嘻的戳了戳友奈的脸颊 【少说两句吧……】凛淡淡地补了一句。但那双悬在椅子下的玉足、白嫩嫩的脚趾相互揉搓着,说明她心里也没那么平静。 白芷放下可乐,右手摸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敲了几下 林晏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 【白芷:你他妈的。你这个色魔。是那个大女鬼还是小女鬼?】 他无奈地歪了歪头——全身上下也就是脸还撑得住,两条腿抖得厉害。矮墙下面,宋瑶蹲着,面色红润,喉咙轻轻滚动,左手五指深深陷入林晏大腿的肉里——宋瑶也很兴奋。 酒足饭饱 林晏往椅子上一瘫,手垂下来,长出一口气 「真的……一滴也没有了」 宋瑶站起来钻入他的怀里,一副吃饱了的样子,把脸蛋在他脖子上一下一下地蹭 「晏……晏的……好好吃……我还要」宋瑶说完张开小嘴,示意自己全部吞下去了 「……」林晏只觉得头皮发麻,感觉宋瑶被人带坏了,还好那五个人在研究怎么弄干湿漉漉的衣服没有看自己……哦不好 白芷:「 (¬^¬) 」 与此同时,小丑镇另一个方向 一支五人小队正沿着街道往北走 走在最前面,是个短发女人,三十来岁。她穿着一间深灰色的连帽风衣,下摆垂到膝盖,腰上挂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工具包 她走的很稳,视线来回扫视两侧的街道 她身后跟着两个男人 一个高瘦,左耳上穿了三个银环,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 一个矮壮,光头胳膊上全是肌肉块,嗓门大 在后面,是一对小情侣 男的戴着眼镜,白白净净,走起路来小心翼翼。女的扎着马尾,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抱着双肩包 「岚姐」矮壮的那个冲上去,「接下来咋走,咱们快走好一会儿,是不是该休息一下?」 「再往左看看,待会儿找一个地方休息」岚姐没好气地回应,语气里带着些许不耐烦、 矮壮男人不敢触弄岚姐的眉头转而 「哎老柴……」矮壮男人走到老柴身侧 「虎哥,这地方到底有多大啊」老柴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地嘟囔一句 「问这么多干什么,听岚姐就行」虎哥耸了耸肩 这一路,岚姐、老柴和虎哥对这对小情侣十分的客气,但是这是带引号的「客气」 基本上算是有问有答,之所以称得上「算是」——老柴和虎哥,讲得眉飞色舞特别像讲故事的说书先生。 总而言之是一种蒙太奇式的回答,不能说这些老手教授的是错误的。 也不算正确的,至于为什么这么做来源早就不可追溯,可能来自于某个人或者某群人的行为,而后这种行为被参与者们不自觉的传递 戴眼镜的男生,叫小许 他走了一会,忍不住再次开口 「岚姐」 「嗯?」 「我有个问题。」小许咽了咽口唾沫,「按照你们说的,生存类副本,不需要完成任务。只需要活够天数就行……那按理来说,是不是人都聚到一起,人越多不少越安全吗?鬼动手的机会也少吧」 小许推了推眼镜,「而且我们为什么要一直赶路……鬼难道……很……」 他不敢往下继续说,在他牵头老柴和虎哥知道他的意思,当场大笑起来 「哈哈哈……新人……哎呦……乐死了」 「是哈是哈……生存类的鬼是最不吓人的,大多数是晚上才能出手的……」 走在最前的岚姐忽然停下脚步,她冷笑一声 「原因不是你脑子里想的那种烂大街的人性」她抽出短棍在手里转了一圈,「是一些——别的东西」 她说着意味深长看着老柴和虎哥二人,他们对上她的视线很识趣的闭嘴没有过多交谈 小许只是愣愣地点头,眼下自己和小陈还需要依靠这群人。于是很识趣的比作 就在这个时候,他身边的小陈拉了拉他的衣角 「小许……后面……我觉得不对劲……」 这句话,被老柴和光头听见了。他们强忍着不笑出来,耐着性子听小许安抚小陈 ——走在最前头的岚姐,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手上的甩棍指着不远处一根电线杆 「笨蛋们……你们没有发现问题吗?」 老柴和虎哥一下子停住,没敢继续推搡打闹齐声开口 「什么问题?」 他们顺着岚姐手上的甩棍看向那根电线杆,上面贴着一张破掉的演出海报,边角卷起来,上面印着小丑的脸。 「第一次经过的时候,海报上举着气球。第二次气球变成了爆米花桶,现在它手上拿着一把匕首」 「而且」岚姐顿了顿,「无论我们怎么走,都会走到这里。这也是为什么我带着你们左拐右拐的」 「啥……鬼打墙……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靠……关顾着」照顾「新人了……妈的」 老柴和虎哥背靠背观察四周,他们这个时候才发现那群小丑玩偶不知道什么时候齐齐看向他们。 那眼睛好似活物一般……散发著诡异微弱的光芒 小陈哆哆嗦嗦举起手:「那……那个……是什么」 众人一起看过去 就在他们前方,街道尽头站着一个小丑 笑着的 它很胖,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肚皮绷着将那套整洁的燕尾服撑开。 那扣子好似随时会蹦来一样,脸上涂满了厚厚的白粉。鼻尖顶着一颗红球,嘴角的红油彩一路涂到耳根 而它的身体上,长着四条手臂,就在身体两侧,各生出两条 一跳手臂五指张开,朝他们挥手 一条手臂拿着红色笑脸气球 一条手臂拎着一个玻璃酒瓶子 最后一条手臂抱着一顶破礼帽 29 五个人站在原地,谁都不敢动一下。 甚至连脚步轻微的微调都不敢,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目光死死钉在街道尽头那个笑脸小丑身上。 虎哥和老柴同时咽了口唾沫。 按他们参与鬼域的经验,在黄泉驿上,无数参与者用血泪总结过:白天大致上是安全的,鬼可不敢在白天动手杀人,哪怕是当面现身吓唬你都做不到;就算碰上凶狠的玩意儿,它最多也就是在室内、闭塞的空间吓吓人。 可眼下算怎么回事? 大白天,距离他们下巴士堪堪三四个小时,按老手的规律这该是最安全的时间段,街道尽头那个胖小丑却正咧着嘴朝他们笑。 头一回见。 果然鬼域里从来不分老手新手,那些被奉为铁律的经验、规律,说不定在哪次副本里就会被全盘推翻。老 柴和虎哥后背的衣服早被冷汗浸得透湿,恍惚间像是回到了第一次进鬼域的时候——也是这样,和一个鬼隔着老远大眼瞪小眼,连呼吸都不敢重。 冷汗顺着二人的额头往下淌,汗珠顺着脸颊滴在地上,渗入柏油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恐惧,随即齐刷刷把目光投向走在最前的岚姐——准确说,是看向她垂在身侧的右手,动作极快: 【准备鬼器,丢弃炮灰】 两个没敢多话,默默把手伸进口袋,这个时候也顾不上鬼器的副作用 老柴的鬼器是探测类的,能看见附近的鬼,代价是双眼失明——失明多久、程度取决于使用的程度 虎哥的是攻击类——能在短时间内迟滞鬼物,代价同样不小,他需要承受等量的伤害。好在这损害出了鬼域便会复原,否则没人敢这么造。 至于岚姐的鬼器是什么、能力如何,两个人从来不知道。只看她那股狠劲和从不回头的作风,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小玩意。 他们也不敢问,这三个人的关系从来就是老大和小弟,小弟只需要听安排。 三人身后,小陈和小许双腿直打颤,靠互相撑着才没瘫下去。一阵诡异的风从街那头卷过来,把那个笑脸大肚子小丑身上那股陈年腐臭、混着酒精的刺鼻气味,直直吹到五个人脸上。 几个人不由自主地捂住鼻子。 小陈踮着脚往小许身边靠了靠,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怕……我们快跑吧……」 小许的表情快速变换几轮——犹豫、害怕、恐惧——最后咬咬牙。他一把拽住已经要抬腿转身就跑的小陈,压低声音:「你疯了……我们就这么跑了能去哪里?四天呢,我们要是还遇到其他鬼玩意怎么办」 小陈被他拽着,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刚刚积攒逃跑的勇气瞬间泄了大半。腿软得不像话,只能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我……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 「我也不知道……我看他们没有跑……而且手往口袋里掏」小许扶了扶鼻梁骨的眼镜,「他们肯定有办法……我们跟着混过去」 岚姐的目光死死地锁着街道尽头那个胖小丑 那个小丑只是将那顶破礼帽戴在头上,随后整理了一下衣着。那动作活脱脱一个关节卡顿的机器人。 这个举动吓得小陈往后连连后退,连带着小许也后退了几步 岚姐目光沉着,右手飞快地传递手势 【老柴,看看周围还有没有其他鬼】 【虎哥,找逃跑位置,准备抗老柴】 两个人没有半分犹豫 老柴从裤兜里摸出那只单片镜片,镜片上带着干涸的血污,他抬手就扣在右眼上 虎哥则飞快地扫过四周:这条路不亚于巴士驶过的那条主路,算得上镇子里联通南北的大道。 宽敞,两侧一排排房屋隔三差五就岔出一条窄窄的辅路、小路,围墙挨着围墙。那巷子窄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而且七拐八拐的——只要能冲进去,很容易就能甩开那个胖小丑。 老柴这边,镜片刚扣上去,他抬眼看向街道尽头那个胖小丑 往常看鬼,镜片里会映出一团黑乎乎的影子,轮廓清晰。可今天异常的邪门,镜片里是黑的,就像是被人捂着眼睛一样甚至还有点不一样。 黑漆漆的一片好似凝视你的深渊。你看着它,它也看着你—— 「啊——!」 老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鲜血顺着两只眼睛的眼角往下淌,整个人捂着眼睛倒在地上疼得直打滚,那痛感像是顺着视神经扎进了脑子里。 这一声嚎叫不要紧,街道两侧那些安安静静蹲着、趴着、站着的小丑玩偶,忽然齐齐发出 「嘻嘻嘻」、「呵呵呵」、「哈哈哈」的笑声,有的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有的嘴角咧到耳朵根流出来黑宏色的液体。它们开始动了,慢慢腾腾地,一步一个脚印有的甚至手脚并用的。 小陈本就绷到了极限,看着四周前行的小丑玩偶以及那个满地打滚的老柴。 「啊——」 尖叫一声后就往反方向跑,小许怕她出事。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拔腿就跑。 两个人这一跑,像是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街尽头那个胖小丑原本咧到耳根的嘴角,肉眼可见地往下垮了垮。 看得出来,十分甚至九分的不开心。 「妈的!坏事了,那个四眼仔的怎么没有管好他女朋友」 岚姐咬牙骂了一句,「跑!虎哥带上老柴!!」 虎哥连连点头,一把抄起满地打滚的老柴。往肩上一抗,那一身肌肉可不是白练的,抗着一个人跑得飞快:「好咧,岚姐我们往左边跑,左边小路多那两个新人怎么办?」 「让那个肥逼小丑追他们去」岚姐看了一看虎哥头朝着方向,把腿就跑「我跑前面,快点!快跑,被那两个新人害死了」 她之所以喊得这么焦急气氛 第一,那个胖小丑明明一步都没迈,和他们的距离却已经拉近了一大截。它那只拎着酒瓶的手臂,像卡顿的机器人一样,僵硬、磕磕绊绊地抬了起来,作势要扔。 第二是原本他们一动不动的时候应该没事的——那个胖小丑大概是在观察他们。哪怕老柴疼得满地打滚它都没动,直到小陈尖叫逃离的那一刻,才像触发了什么规则一样。 虎哥也不敢多留,紧跟着岚姐的步伐。拼了命的往巷子里跑,只见那个酒瓶在小丑手里凭空消失了。下一秒「砰——!」地一声炸在他们脚后跟三四步的地方 刺鼻的黑黄色气体,瞬间弥漫开来。 老柴被虎哥扛着,双手捂着流血的眼睛:「虎哥……岚姐……快跑,它们……它们太邪门了」 虎哥扛着人跟在岚姐身后七拐八拐,在狭窄的巷子里飞快穿梭:「妈的,你半天不说话我还以为你疼死过去了」 「老柴,你看到了什么?」岚姐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跑的又快又稳 「鬼……全是鬼……」老柴咳嗽两声 三人身后传来一阵诡异尖细的小丑笑声,像马戏团暖场时那种故作欢快的调子,可三人周围只有零散三四个玩偶小丑但听那个声音听起来有一大群。 他们不敢停,也不敢回头细看——那胖小丑明显有瞬移的本事,停下就是死。 紧接着是两声惨叫。一前一后,很近,又很远。等惨叫声淡下去,空气里重新漫开那种死寂的、空无一人的安静。虎哥和岚姐不约而同沉默了一瞬。 岚姐一咬牙,指着巷子镜头同样带着小院的小房子:「这样子跑根本没用,我们快躲进去」 那是一栋刷着天蓝色的小平房,墙皮掉的一块一块的,露出下面灰红色的砖头。一楼的窗户全部从内部被封死了,钉着交叉的木板。 二楼阳台上摆着几盆枯死的向日葵, 旁边直直坐着一个小丑玩偶,瞳孔是两个没有光的黑窟窿,正对着他们翻栅栏的方向。 院子的木栅栏歪歪扭扭倒了一半,隔几步就绑着一个红色的笑脸气球 「岚姐……那些小丑玩偶是不是监控一类的吧」 虎哥扛着人,焦急地喊正在翻栅栏的岚姐。 后者没有理会之丢下:「还是那句话,我们没有好的办法。到处乱跑一样是死」 把时间倒回,惨叫之前 小陈疯了一般往前跑,小许在后面追,两个人跑得肺里好似着火了一样。上气不接下气,连话都说不完整。 身后、四周,是一阵接着一阵的诡异尖笑,混着小丑喇叭的「吧卟、吧卟」声。那些小丑玩偶像观众一样,三三两两地蹲在路边、趴在窗台上、挂在电线杆上,看着小陈和小许在街道上狂奔——在它们眼里,这两个人就像一惊一乍的猴子,被身后的训猴师不紧不慢地逗弄。 玻璃瓶子时不时在他们脚边炸开,黑黄色的液体溅到裤子、手臂上,凉丝丝的紧接着就是火辣辣的疼 那刺鼻的气体让人头昏眼花,小陈的步子明显踉跄一下。小许想伸手扶她,却发现两人之间还是太远了 「哈……小陈……你、你没摔到吧」 小许见小陈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一抬头。整个人都愣住了,周围诡异的街景没有了 他们站在一间熟悉的出租屋里 墙上贴着两人的合照,桌子上放着吃剩下的贩菜,沙发上放着小陈常年穿的碎花裙子。暖黄色的灯光撒下了,昭示二人一切如同幻梦一样 小陈脸上看不出是笑还是哭,缓缓转身:「出……出来了?刚刚……算什么……梦?还是我们疯了!?」 「我……我不知道。」 他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可那股不对被此时此刻的治愈压制下去。他不想也不敢去想自己还在那个诡异、没有人性的地方 可……事不如意 下一秒 「噗咔——」 一声闷响,小陈的人首分离,鲜血如同喷泉一样喷射他一身 温热温热的 在小陈身后,小许面前是那个大腹便便,带着破礼帽的笑脸小丑。原本那帽子的手变成一个小丑样式的喇叭 「吧卟……吧卟」 它歪了歪头,抬了抬帽檐。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脸上的血,肥肉横堆,笑容比刚才更灿烂了几分。 「你……啊啊啊啊——!我跟你——!」 他刚有所动作,边失去意识 他和她的女孩,会在另一个地方,会再次相遇。 30 岚姐举着甩棍走在最前面,一脚把后门踹开。 「砰——」门板撞在墙上,震下一层灰。屋子里的空气跟着动了动,一股陈年的霉味、木头受潮的酸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 虎哥半扛半拖着老柴跟在后面。 这是一栋地地道道的美式乡间木屋。 一楼的后门直接开在厨房里。整个厨房,或者说整座房子,都蒙着厚厚一层灰。灰底下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印记。水槽里结了好几层蜘蛛网,却不见蜘蛛;灶台上搁着两只锅,锅底积着灰。 穿过厨房就是客厅。客厅比厨房还旧。 被无数块木板钉死的窗户还剩几道缝,午后的阳光从那几道缝里漏进来,洒在这座久经风霜的房子里。一张破破烂烂的沙发,霉斑生得欢快;壁炉里堆着干硬的木头;地板是老式松木拼接的,踩上去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总而言之,这座房子跟白芷那间居酒屋比起来,仿佛这才是鬼域原本的样子。 亦或者,白芷那一行人,沾了某个幸运儿的运气。 「你带着老柴去楼上,找一个地方让他休息一下」 岚姐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那个胖小丑没有跟上来,才迅速把门关上,「唰」地一声收起甩棍。 「哎。」 虎哥应了一声,扛着人穿过客厅,踩着木板往上走。每走一步木板发出「吱呀……吱呀」地响声,踩到楼梯上更是如此。 如同交响乐一般 她低头看了自己脚下:每走一步,就在满地灰尘留下显眼的鞋印 岚姐没有着上楼,她先查了一圈一楼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厨房那些一排排橱柜,一个个拉开:大部分里头蒙着厚厚的灰尘,手指一抹,指头上多了好几层灰。 好在大部分是空的,也有少部分的柜子,一靠近就是一股腐烂的臭气——那味道她十分的熟悉,是食物腐烂的味道以及尸体在密闭空气里悟出来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臭味 她只是绕开那些柜子。 抱着试探的心态,她又探了探冰箱和客厅那个玻璃柜子。 ——运气好的话,在鬼域里能找到值钱的金银首饰;哪怕是货币,拿到现实里也是一笔不少的收入。 这东西和鬼器一样,都是鬼域给这些参与者的——施舍。 「哦呦……这个不错」 岚姐打开一个鞋盒,里面是被塑料袋包裹着银首饰 「虽然不是金的,看起来还不错。拿出去换几个钱」岚姐收起首饰在手里晃了晃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屋子并不大,一圈转下了大致摸清了的一楼的结构:前门是客厅,后门是厨房前门正正好对着上楼的楼梯。 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还有一个衣帽间,岚姐并没有傻到独自进入探查。在鬼域里最忌讳一个人单独探查密闭空间 但有一点很奇怪——房子是纯木结构,虎哥那个咋咋呼呼的性子,还扛着一个人上楼,没有弄出一点动机 想到这了岚姐左手窝在楼梯扶手,右手甩棍猛地一甩 「啪」 棍身重新弹开,她贴着扶手,刻意压低脚步木板几乎发不出声音,顺着虎哥留下来一长串的脚印往上走。 走到二楼四下观察—— 是一个倒「L」形的走廊 楼梯口这侧的走道两侧各自有一扇门 左边那扇刷着粉色油漆,门上挂着一个卡通样式的女性玩偶小丑,玩偶的裙子是脏灰色昭示一段历史。但这扇门却是诡异没有一丝一毫的灰尘反而十分的干净整洁 右侧那扇是白门。白漆上全是灰,灰底下还能看清几片干涸的暗色血迹,一片一片的。如同从门上凭空生长出来的一样 岚姐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虎哥……老柴……你们是死的还是活的?」 没有人回应,她低头看那一长串的脚印——脚印从楼梯口出来,往右拐,靠在木制栏杆上,沿着走廊一路走过去,直直通向走廊尽头那扇门前 那扇门与楼梯口右侧那扇白门在同意墙面上 岚姐走了几步。 走廊尽头那扇窗户虽然拉着百叶窗,可破烂的百叶窗让午后的阳光透了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灰尘。她硬生生忍住好几个喷嚏。 ——早知道就不来这乞丐一样的房子,到处都是灰。 好在捡了几件银首饰,算是有点收获。 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她隐隐约约地,听到一个声音 沙哑、磕磕巴巴,气息断断续续,仿佛再说一句就会昏过去一样 却充满着活力 「欢迎……欢迎光临……」 「请……请往这边走……客……」 「客……客人门……大……大」 「大马戏……马上……开始……开始」 岚姐听清楚,心头一沉——不好。 这里面也有那些小丑玩偶?还是这里也有一个小丑鬼?老柴说得没错,鬼不止一个。这下算是碰上硬茬子了 虎哥和老柴多半是撞上什么了,她摸到那扇门前,左手扒着门框推门进去 那是一个婴儿房 靠墙摆着一张小小的单人床,床上铺着卡通星星的被子,被子叠得像豆腐块。墙上贴着一排排蜡笔画各式各样,墙纸卷起来大半。还贴着几个快脱落的卡通贴纸,小丑、气球,马戏团……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个简陋的玩具小舞台。旁边散落着积木、一辆断了轮子的玩具车,还有一只孤零零的红色小皮鞋 舞台上站在一个小丑玩偶,就是她在外面看到那个眼眶黑乎乎的小丑。原来那不是黑,是被人为的挖掉了没有眼珠,它却看着门口——岚姐的方向 虎哥和老柴两个人靠在墙壁坐着,正正好对着那个舞台 那个无眼小丑看着岚姐,凭空转了一圈。小手一掏—— 掏出来一个小小的气球,就像是小人玩具的配套用品一样 「欢迎……欢迎」 它左跳,右跳的,拍着双手 「又有新客人……真好……喜喜……真好……好……好日子」 岚姐看向虎哥,虎哥看起来很随意的样子,背靠着墙。翘着二郎腿,一副歇脚的样子,可他那个手指出卖了他——正一下一下地敲着地板。额头上冷汗直冒 岚姐没来得及开口,那个无眼小丑小手一挥—— 「请坐,我的客人……」 「请你原谅汤姆总是这个样子……我不知道它们怎么了。它们都是很好客,很会逗人……开心」 「我这里……很安全的……」 一股看不见的力气裹着岚姐,把她安在虎哥身边 就这样三人,被迫坐在简陋的玩具舞台前,看着一个小丑玩偶「卖力演出」 那个无眼小丑,「啪」地打了个响指,没有五指却能做出五指的动作。虽然没有眼睛可它的脑袋能精准的转向三个人 「客人们……请欣赏……」 它小手一挥,空空的手心忽然多处一摞指派,五颜六色的,可每一张图案上都是一张张裂开的笑脸、哭丧的脸,还有狰狞的脸 它把牌在手里洗了两下,往台面上一拍,「蓬」地散开一大片。变成一根根彩带,它从地上抽出来三条彩带。 走到岚姐脚边 「第一条……是给勇敢的人」上一秒还是彩带下一秒变成一个鲜艳的手绢,「第二条……是给聪明的人……」 「我靠……鬼域怎么看……怎么吓人……」虎哥小声嘟囔了一句,看着那个小丑踩到老柴后背上,用手绢捂着老柴的眼睛 「我的客人……受伤……可是大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接着它回到舞台上,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对着手掌吹,吹出一个长条,宁了两下,宁出一条小狗;再吹一个,拧出一把剑;小狗拿着剑满屋子走。 虎哥好奇地伸手去碰,手指触碰瞬间,气球炸开 「砰——」 「笨蛋拍手」岚姐戳了戳虎哥手肘 「啊?!哦哦哦……好好好……再来一个」 虎哥抬头看到那些无眼小丑朝他们鞠躬显然是在索要拍手一类的叫好。身为参与多次鬼域的老人,察言观色是老手们的本身 「喜喜……下一个……节目」 无眼小丑,那个嘴角咧到耳根,弥漫出一个黑色的气息,很淡…… 它推到了台下,搬出来几个比它消了一半的小丑玩偶,小手在控制操作。好似一个操作提线木偶的手艺人 表演着一个故事它缓缓地开口,如同吐露一个陈年往事:「很久以前……镇子里有一个马戏团。很大很大,它没有帐篷,么有狮子,只有一群怀着快乐的小丑……每晚……每晚都……」 下一秒无眼小丑浑身抽搐一下,连带着舞台上的小丑互相攻击撕成碎片,吓到二人心跳嗓子眼。 那小丑抱着歉意,转身鞠躬:「抱歉……我的客人……团长……团长……说这个节目……不行……演出……结束……」 它没有等二人反应自顾自说话 「请你们记住——别跑,汤姆心善他不喜欢跑,你一跑他就饿了。埃特……胆小……也心善的……」 岚姐和虎哥对视一眼,这算什么?那个胖小丑叫汤姆?还有另外一个小丑鬼,鬼域还有国外鬼? 「岚姐……咱们?」虎哥压低声音眼睛看着坐在舞台上低头摇晃双脚的无眼小丑玩偶 「留着」 「啊?岚姐你疯了?」虎哥瞪大眼睛 「看起来它知道些什么。要是能了解得更多,应该是个重要NPC。」 她顿了顿。 「差点忘了——你为什么会到这儿?」 岚姐的目光里透出一丝喜悦。 虎哥看她这个样子,心里更慌了。岚姐的手段他是知道的:每一次出入鬼域,至少带出一个鬼器。老柴和自己的鬼器,都是岚姐给的。得益于此,岚姐把鬼器放在黄泉驿上换取——金钱、人脉。 「我就迅速这个屋子安全,门口那个窗户还正对着外面的大路,我寻思在这个盯着」 「没成想刚一坐下,那个无眼小丑玩偶就突然出现」 就在这个时候 房子前那条大路上,凭空出现一个身影——那个胖乎乎的笑脸小丑,身上的燕尾服带着血迹,它站在路中央,那对漆黑的、没有光的瞳孔,直直的锁着二楼 他的脑袋抽搐一下 下一秒—— 脑袋和身子分家 准确来说不知是脑袋,它身上四条手臂,也跟着一并脱开,支撑在地面上,脑袋就在四条手臂的中央连接着四手 活脱脱一个蜘蛛……吓人的蜘蛛 房间里,那个无眼小丑意识到自己不能露出难过的样子,随即举起一个玩具收起「啪」地打出一串碎花片。 它开心的拍手,也正好的看到窗户那个胖脑袋,以及脑袋背后像蜘蛛一样张开的四只手 「嗨……汤姆!你不介意我抢走你的客人吧……是他们自己走到我舞台里的」 无眼小丑原地转了一圈,下一秒出现在窗台上 胖头上那个瞳孔扫视屋里一圈,岚姐和虎哥不敢有大动作,但两人的手已经紧紧握住各自鬼器。 随时准备拼命 无眼小丑打开窗户拍了拍胖小丑那个笑意不减的脸庞 「嘿嘿嘿……伙计,你会吓到客人的。团长知道了,你会完蛋的!」 胖小丑听完,一只手捏着帽檐,像个绅士一样行了个礼。另外一只手伸到脑袋下方、脖颈断口里,掏—— 掏出四个血淋淋的糖果,糖纸上还捏着细碎肉丝 31 无眼小丑伸出那只圆滚滚的玩偶手掌,把四颗血淋淋的糖果接过去。 糖纸湿漉漉的,还有一丝丝暗红的粘丝黏在手上。它把手举到那张咧到耳根的嘴前——然后全部吞下去。 它的下巴一张一合,张得极大,大到能把整个拳头塞进去。糖果连着糖纸在它口腔里被五颜六色的牙齿咬着 「咔哒……咔哒……咔哒」 一连串酸牙的声音,明明只是四颗汤听起来却像是——吃人 它嚼着嚼着,一股嘻嘻的黑红色的液体、气体顺着它裂开的嘴巴渗出来 一个转身,下一秒它就瞬移到岚姐和虎哥面前 两个人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它咧着嘴甚至能看到牙缝里混着糖纸碎片和几缕肉丝。它抿了抿嘴好似在回味,最终露出一个灿烂的模样:「甜……真甜……我的朋友……」 「我的朋友……」说着,它把手伸过来,「这个……很……甜……好吃……安……好吃」 那个圆滚滚的手掌,摊着三颗糖。岚姐很明确,这个无眼小丑吞下了四个糖果,还咀嚼好一下。怎么现在又重新编出来三颗? 那糖纸上还沾着血,血里粘着些东西——像是伪装成肉丝的碎花片,又或者……那真的就是肉丝。 虎哥看了岚姐一眼,压低声音: 「岚姐……咋整……这个能吃吗?我有点虚啊」 岚姐罕见地冒了冷汗,右手死死握着甩棍——那个已经收缩成巴掌大小的甩棍,此刻在掌心里被她握着发烫 亦或者是甩棍正在诡异的散发温度……谁知道呢 她小声回应:「那有什么办法。就算这个东西看起来没有敌意,你看窗户那个鬼玩意。」 虎哥一转头——窗户上,那个胖小丑正扒着。它没有离开三只手扒着窗框,还有一只手。 保持着那个绅士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不对那个嘴角还会起伏。 透露出诡异的兴奋,一双漆黑的瞳孔,正看着他们俩 「我……我操了……这必须吃吗?」 「你要是不怕死的话……」 岚姐强装镇定,可颤抖的双手暴露她内心的波澜起伏。 她随手拿起两个 「我……我可不想死……」 虎哥更过分了,掌心全是汗,颤抖的比岚姐还厉害。岚姐最起码还是轻微的颤抖他倒好跟帕金森晚期。 虎哥的指尖碰到糖果的那一刻,窗外的胖小丑的笑意猛地浓了一层——并不是表情的变化。是整张脸的油彩都往上提了好几层,眼神都透露出一股疯狂、诡异的喜悦 无眼小丑也不遑多让,嘴巴裂开,一股淡淡地五颜六色的气体飘出来 岚姐和虎哥同时撕开糖纸,糖纸包着的,不是糖——是一颗圆圆的、湿漉漉的眼珠子 虹膜是浑浊的深灰色,眼白是黑灰色干脆该叫眼黑算了。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淡绿蓝色的粘液。在阳光下反着光。 最要命是它明明没有眼皮,却在他们盯着看那么一秒,缓缓地、完整地闭了一下,又睁开。瞳孔随即四处飘动 虎哥的胃当场就翻了上来,眼睛咬咬牙把眼珠子含在嘴里,假装吞咽—— 这种小把戏,当然逃不过两个小丑的眼睛——如果无眼小丑眼睛部位那黑黑一片算是眼睛的话 窗外的胖小丑更进一步 它四只手一起爬进来,整个身子就像蜘蛛一样在天花板上发出「咔喀喀喀……」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它吊在天花板上,脑袋倒垂着那顶礼帽居然没有掉在地上。原本的笑脸因为倒掉变成一个生气的样子—— ̄へ ̄ 虎哥先是一惊——他真没看出来岚姐是装的,以为她已经咽了下去。紧接着他看见那颗倒挂的胖脸,心一慌 「咕咚……咕咚」 两个人同时咽下去那颗眼球糖,眼珠子滑过舌根,凉丝丝。软乎乎的带着一点Q弹。并非看起来不好吃 滑倒喉咙的时候,它如同一个活物一样,紧贴着食道一路向下散发著甜腻的信号,刺激着味蕾 到了胃里,明明真的跟糖果一样很甜。但他整个胃部都在痉挛,酸水瞬间喷发到他的嗓子眼,又被他咽回去 「很好吃……很甜」岚姐强压着那股反胃的酸水,嘴角扯出一股不自然的弧度 虎哥捂着肚子,拼命点头声音还在颤抖:「对……对……哎妈呀,我虎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太……太牛皮了……」 无眼小丑看着两人,拍着双手原地旋转 「太……太好了……汤姆欢迎下一次光临」 「咔喀喀喀」 那个吊在天花板上的脑袋爬出去,到了窗口它还回过头,很绅士地行礼 一只手一个不自然的360度旋转,变出一个小丑喇叭 「吧卟……吧卟」 在回应什么似的 就在这个时候 「砰——」 无眼小丑先前站的位置,猛地射出一圈碎花 纸片如雪花般落下,那个小丑玩偶消失不见 「我的客人……这里……很安全……的」 岚姐见那两个东西都走了,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往一楼跑 虎哥跟着爬起来:「岚姐……等等我」 一楼厕所里,两个人围着马桶,跪在瓷砖上,一只手伸手扣嗓子眼 「呕——」 「呕——」 虎哥吐得眼泪都呕出来,扶着马桶直喘气。岚姐也好不到那里去,脸色白了几分但是肚子都要吐出来。 那个眼球糖果就是没出来 「妈的……岚姐……没有啊?!咋办……我们会不会?」 「到时候再说……老娘我还不想死呢……」 二楼,儿童房里,三人靠着墙坐着 老柴这才敢开口:「虎哥、岚姐刚刚发生了什么?」 虎哥气喘吁吁,一只手拿着饼干,另一只手握着可乐:「你妈的,你小子我真以为你死过去了。半天不说话」 「嘿嘿嘿……」老柴摸了摸鼻子,「我又不是聋了,刚刚那个情况我说话能干什么。我又看不见就不捣乱了」 岚姐没有理会他们两个,她捏着手里剩下一颗糖,自言自语:「你们说,这个是不是某种消耗类型的鬼器?」 虎哥身体都抖了一下,「岚姐别搞,鬼给的东西能吃吗?我昨天晚饭都吐出来了。给我干饿了都」 老柴伸着手,碰了碰虎哥的肩膀,「虎哥我那包大白兔奶糖,给我掏几个」 虎哥猛灌一口可乐,从包里掏出几颗奶糖递过去,笑骂一句:「哎老柴,你是不是故意的?我跟岚姐刚刚吃了一个黏糊糊的眼球呢」 老柴嘿嘿一笑:「还好我会装死躲过一劫」 岚姐没有理会两人插科打诨,她至少管自己研究那颗糖果。眼下这个地方可以详细无眼小丑的话,暂时可以信一下。 这个地方应该暂时是安全的 下午三点,视角来到小镇另一头 老周和韩理是最先从巴士上下来的,下了车。他们径直前往小镇边缘,挑了一栋不起眼的小房子,当作接下来四天的基地 屋子简单收拾一下,两人便出门,在附近勘探路线——踩好退路,才谈得上活着。避免待会遇到鬼没地方跑 这会儿,两个人已经走出来大约半个小时,距离那栋房子大概一点五公里。看着很短,实则二人在探索那些曲折的小路、辅路 他们正身处一条小巷子里,巷子并不大,勉强容下三个人并排行走,两侧是高高的木质围栏 走在前面的韩理忽然闪身,躲到了一个垃圾箱后面 老周紧随其后,他压低声音:「咋了韩兄弟?」 韩理左手抓住垃圾箱的边缘,朝前头努了努嘴:「你自己看吧」 老周把双手搭载韩理肩上,探出头去。巷子尽头是一条大路,那儿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 高高瘦瘦的一条身子四肢长得不自然,胳膊垂下来快到膝盖,手指几乎拖地;脖颈纤细的不像话,像一根随时折断的枯枝,撑着一颗比常人大了一圈的头;行走的双腿像两根竹子,还是纤细的竹子 浑身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看不出样式——东一块西一块地拼接在一起,活像一个缝出来的怪物。 脸上戴着一张石膏质地的白色面具,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眼眶处画着两道向下弯曲的蓝黑色泪痕,一路延伸到面具下方。 嘴角向下垮成一个近乎扭曲的弧度。 那东西走两步,就要哭一下 肩膀一耸一耸的,分明隔着很远。那哭声就像在老周身后一样,毛骨悚然 老周只是看了一眼就缩回来,不敢大口喘气 「妈的,运气这么插,这就碰到鬼了?!」 韩理点点头:「我觉得它在追什么,要不要去看一看」 老周一脸惊讶——韩理既然敢这么说,八成是有什么特别的手段。人家没说他也不好意思也没必要去问。 他想了想之问了一句:「多大把握?」 韩理苦笑一下没有正面回答:「不被他发现就行了,你有没有这种鬼器?要不要我帮你?」 老周低头沉思,心想:这个人是有底气的,原因是什么他有保命鬼器?要不要跟上去?自己连一件像样子的鬼器都没有可不能露馅了,保不齐人家有什么打算 他知道,跟上去有风险,不跟上去又舍不得。 「怎么样?我觉得这次鬼域会出什么大货,你瞧哈,哪个鬼域会这么多人进来全是老手?看难道也不像灾级、估计就是一个凶级的」 韩理的话语如同恶魔低语一样,萦绕在老周耳边 「韩兄弟」老周看着他的眼睛,「咱们还是联盟关系吧」 「那当然了,咱们利益相同,害你作甚。这才第一天呢」 韩理嘴角上扬——准确来说,是没有朝着老周那一侧上扬 32 【群名:小丑镇临时群聊】 【吴缪:所有人报平安!刚才那个哭鬼冲过来的时候全跑散了!有没有活人】 【严凯:我靠我靠!兄弟那哭鬼追了我三条街!我现在躲在垃圾桶里,我没有听到哭声】 【唐川:我反正,现在没有听到哭声】 【吴缪:小江和小徐呢?你俩活的死的,俩新人躲给我好了@江诚@徐时】 【严凯:我朝,你们两个啥运气,不会被哭鬼看上了吧】 【唐川:oioioi@江诚@徐时,刚刚是谁吹牛皮来着。现在好了吧】 【吴缪:你俩消停一点】 (五分钟后) 【徐时:吴哥!!我们还活着!!!那个鬼一直跟着我们,我腿都要断了】 【江诚:我俩暂时还活着】 【吴缪:太好了!人没事总比什么都强!你们俩说一声发现】 【徐时:吴哥,那个哭鬼虽然是大长腿,但是跑得不快。哪怕在大路上跑都追不上】 【严凯:可以啊,你们俩小身板能跑得过那个大长腿的哭鬼?没有扯谎?】 【江诚:我俩哪敢啊】 【严凯:😑我也就这么一说哈,活跃活跃气氛别上心嗷】 【吴缪:你们有没有撞到其他活人没?大概是几个人?在什么方位?】 【徐时:吴哥……吓人啊……】 【吴缪:?】 【江诚:吴哥我俩看到很多死人……真的】 (一分钟后) 【吴缪:你俩小心一点,确认把鬼甩干净了没人跟着你们就往基地走】 【徐时:知道了】 徐时把手机屏幕按灭,整个人顺着墙根滑下去,缩成一团一动也不敢动。他咽了咽口水,看着趴在窗户下往外看的江诚 「那个……江哥,他们会不会……会不会故意把我们丢开——」 江诚猛地回过头,手指竖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厉声打断他:「小声一点。我告诉你,不管是你还是我,又或者他们三个人。想在鬼域里活下去,跟人合作有两个前提」 他朝小徐招了招手,「你爬过来一点,也就是我心善会跟你说这些,换个心眼坏的,利用完你,把你卖了你还不知道呢!」 「啊——!怎么这样……都是……都是人的」 徐时脸色煞白,手脚并用的爬过去。靠着墙壁抬头看着江诚 「你听好了。」江诚伸手抓住徐时的肩膀,后者不敢反抗甚至都忘记吭声,「他们知道我知道他们想利用我,这点你明不明白?」 徐时愣了两秒,忙不迭地点头。江诚也不管他到底懂没懂,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鬼域里信任是最不值钱的。双方都要拿出对方看得上的筹码,这样才谈得上暂时结盟。」 徐时点点头,咽了口唾沫。 「有没有例外啊……这也太黑暗了……不敢想这是人。」 「当然有了」江诚的目光扫过窗外空无一人的街道,连绵不绝的房子在午后的光里投下长长的阴影,「有一个国家机构——异常事物协调办公室……他们可以无条件相信」 「???啥……什么办公室???」 「哎呀笨蛋……就是警察你明白了吗?警察他们可以信,我知道也就是这些你明白了吗?」 江诚转过头看着他。他虽然不像徐时那样大口喘着粗气,但脸渗出的汗珠,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好了你去那么看着,看到那个哭鬼喊我……」他说着推了徐时一把。徐时指了指他背后那扇窗户。 「哦哦……」 「等等……你过来」江诚犹豫了一瞬,还是叫住了他 「怎么了江哥……」 「我就跟你透个底,你千万别跟那三个人说,明白了吗?」江诚说到这儿,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闭眼那一刻,像是在回忆什么东西,「小心人——小心有鬼器的人。我上一次进鬼域,亲眼看到有人用鬼器杀人。」 「!!!」徐时的嘴张得老大,能塞进一个拳头。他从吴缪、严凯、唐川三人口中听过鬼器——那是他们在鬼域里反抗鬼物的唯一手段。但——用鬼器杀人?杀活人? 「那……」 「别问原因,你想想刚刚看到那些尸体。我觉得他们不像是小丑鬼杀害的,这才第一天呢。」 江诚那语气好似在交代后事,徐时听他那么提醒就想到了刚刚看到那些画面—— 一个柏油路上趴着个穿着大衣的男人,后心窝插着玻璃酒瓶,血液在地上积成水洼;一个巷口的垃圾桶旁,一个女人跪着,双手捧着自己的脸,准确来说,是捧着自己脸皮 一个电话亭里蜷缩一个人,嘴里塞满了头发,肚子鼓得像孕妇一般…… 如此种种,像是刻意的,不能说巧合…… 又或者说,一切都是鬼域有意让他们看到的——哪些是幻象,哪些是真的……谁知道呢? 真的只有鬼——才知道。 「江哥……那些……都?」徐时自动脑补全过程「啪」坐在地上,往后退了几步,「杀人啊……他们怎么敢?!」 「在这里哪来的警察,摄像头,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鬼才知道。我说这些不是吓你」 江诚的眼睛死死盯着徐时,那眼神像要吃人, 「我想活着你呢?」 「我……我还没老婆呢」 「那行,他们让我们回去的时候小心一点」 镇子的西南边。 一栋两层高的青砖小楼,藏在一片枯萎的杨树后面。配合著家家户户的院子,这栋房子看起来十分隐蔽。一楼二楼的窗户都交叉钉着木板,只有少数几扇留了一条狭窄的缝。 不远处,或者说这条街道的尽头,是一个小丑头像主题的、看起来像超市的地方。经过唐川的探查,那边完全安全——这下食物的问题都解决了。 吴缪左手翻着手机,右手拿着一块干牛肉咬了一口,嘴角带着笑。 【徐时:吴哥,那个鬼为什么阴魂不散的又不杀我们?太瘆人了】 他飞快敲打 【吴缪: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别乱碰乱看东西,很多人就是死在这里的。鬼域就是这样子看多了你就会习惯的】 发完,他转头看向蹲在地上吃罐头的严、唐二人 严凯一把勺子插进煮熟的罐头里,挖出一大块肉咬下去,嚼得满嘴油光。两个人脚边摆着三个打开的牛肉罐头,面前支着便携式炉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唐川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兄弟们,差不多了吧?要收集的信息都差不多了。我把鬼器收了嗷」 严凯闷头吃着牛肉,一口牛肉一口啤酒,十分的惬意:「够了,速度慢,不能瞬移。就差对活人的感知,连那两个小子能带着鬼绕几圈,估计不会太强」 「咕咚咕咚……哈」严凯猛灌一口啤酒,「胆子也够大的,我觉得没问题」 唐川一把抢过严凯的啤酒,皱着眉头:「少喝一点,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吴哥我也没意见,保险起见我们还小心一点。就是哭鬼不强那些小丑玩偶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吴缪点了点头。他掌心里卧着一只用红纸折的千纸鹤——翅膀轻轻动了两下。 【徐时:吴哥,吓死我了。那个哭小丑就擦肩而过,我们看它走远了】 【吴缪:你们回来的时候小心一点,走小路。】 回到先前那条巷子。 韩理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把黑桐油纸伞,「啪」地一下撑开。笔挺的西装,配着一把古风油纸伞,说不出的诡异——而且那把伞,他是怎么装进去的? 他偏过头,对老周笑了笑。 「周兄弟,走吧。风浪越大鱼越贵」 老周咽了口唾沫,手不自觉揪着衣角——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叫韩理的真是狠角色。别人都琢磨怎么远离鬼,他倒好琢磨怎么跟着鬼走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老周只觉得浪费了自己人生最无聊的一个小时 他们全程跟在那个哭泣小丑身后,隔着三五步的距离。几乎是它走一步,两人跟跟一步。它哭一声「眼泪」就吧嗒吧嗒滴在地上 老周打了个哈欠,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四点半了。」他抬头看了看天边即将变成夕阳的太阳,「韩兄弟有啥发现吗?那个鬼……哎鬼呢?」 老周回过神来发现那个烦人的哭泣鬼不见了,宛若凭空消失 韩理笑了笑:「没看出什么特别的……但是你看那里」 他抬手指向远处。 那是一栋两层高的小洋楼,门廊歪了一根柱子,斜斜地撑着。二楼东侧那扇没钉死的窗户后面,站着两个人影。 ——是活人。 老周一下子来了精神。在鬼域里遇到活人,先提防总没错。坑蒙拐骗抢,在鬼域里最常见不过,除非有一定数量的协办人员在场,而且是有实力的那种,否则…… 韩理看了一眼老周脸上的笑,就知道他跟自己像一块去了 「你说,他们会不会返回基地?」 老周耸耸肩:「谁知道,我只想在天黑前回去睡觉」 「走?」 「走」 韩理没把油纸伞收起来,依旧撑在头顶,老周心里更犯嘀咕了:这小子鬼器没有副作用吗?怎么能一直用 老周最终忍不住开口:「韩兄弟,不是我多嘴……你这个鬼器没有副作用吗?你看他们那个样子,明显就是跟着其他老手的」 韩理只是伸出左手,示意他别出声 老周讪讪的笑:「我多嘴了……多嘴了」 韩理摇摇头,压低声音回复:「没事,我这个鬼器副作用还能接受,我就是想看他们落脚点,看完我们就回去」 老周自知反对也没有,只好闭嘴 两个年轻人飞快地穿过长满杂草的院子,跑到青砖楼的大门前。「咚咚咚」敲了三下 门后吴缪的声音闷闷的声音:「有没有人跟着你们?那个鬼有没有再跟过来?」 徐时喘着气,扶着大门:「吴哥……我们……我们确认过了!怕被跟踪,还在外面饶了好几圈才过来」 门后传来几声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过了几秒。 吴缪的声音再次传来:「好,你们从后门进来」 33 江诚和徐时绕到了青砖小楼的后门,抬手敲了三下 门后先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吴缪的眼睛透过缝隙扫过二人 站在门口的江诚,个子高,偏瘦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冲锋衣,袖口发白。运动裤膝盖糊着一块泥。旁边那个徐时,比他矮半个头,圆脸胖胖的,一脸学生气,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眼睛一直左右瞟,慌得不行 吴缪警惕地往两人身后扫了一圈,才把门拉开一条能容人挤过的缝,随即一把抓住江诚和徐时的胳膊,猛地往里一拽。 「快进来」 他半个身子探出去又张望了一圈——院子对面的灰墙,又扫过那几扇拉上窗帘的窗户。枯黄的野草、半塌的砖堆、歪斜的木栅栏 徐时和江诚是被直接摔倒地上的,吴缪的力气太大了——大得不像一个正常成年人该有的手劲。江诚的屁股撞在地板上,掀起一地灰尘 他下意识抬头,才看清楚屋里三人的位置 吴缪站在门后,左手搭在门闩上。他三十岁出头,方脸,大光头。穿着一件 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一半。手臂有一条疤痕顺着手肘直入肩膀 严凯和唐川就站在吴缪左右两侧 严凯高高瘦瘦的,穿着皮夹克,双手插在兜里,嘴里叼着烟,看起来却很好说话 唐川比他矮一截,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那眼镜还打了绷带,穿着一件格子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米白色夹克, ——两个人的手,都伸进了一副的内兜 江诚的心「咯噔」一声沉下去,他是经历过两次鬼域的人。他知道严、唐二人是在掏鬼器,吴缪负责打照面。 他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跟徐时,被人跟踪了。 于是乎赶忙开口撇清关系 「吴哥……吴哥,我俩不知道啊。我们还特地绕了三圈才回来的……我们……我们没有」 徐时见他一慌,自己也跟着慌,话都说不利索 「对啊对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唐川沉着脸走到两人面前蹲下。那眼神复杂得很,像一锅炖得乱七八糟的汤,根本看不出里面翻着什么情绪。 他伸出双手分别按在江诚和徐时头顶,那两只手沉得要命,江诚感觉自己的颈椎被压得往下塌了一截,仿佛下一秒这双手就能把他俩的脑袋捏爆。 可他开口时,语气出奇地平和,这让江诚反而觉得更加可怕:「没事,没事。新人嘛……我们能理解,下不为例哈」 吴缪上半身缩回来,贴着门板,朝外面喊了一句,声音不大却送的很远 「兄弟……大家都是人,无冤无仇的何必呢。看也看了,兄弟我就不留你吃完饭了——」 同一时刻,青砖楼后面哪一栋房子的二楼 韩理站在窗边,窗帘只掀开一条缝。他把吴缪那句话完整地听完了,啧了一下嘴 「周兄弟」他偏过头,「看起来对方也有鬼器,还是探查类型的,能探测出我这把油纸伞」 老周闻言就近坐在一张椅子上,四肢舒展开来。走了这么久,他浑身酸痛都快要散架了。 他抬眼看向韩理 ——这个西装革履的家伙,头一回吃瘪、流露出犯难的样子 老周心里不由得暗爽,到现在为止,这个男人一副天老二、老子第一的架势。却偏偏还要装作普通人,简而言之十分的装逼 韩理的目光透过窗帘缝扫了对面房子一眼,把窗帘拉严实。窗外吴缪的声音还时不时飘上来,摆明了不欢迎这对突如其来的「客人」。 他把油纸伞收起来塞回西装内兜,转身往门口走。 「走吧,人家发现我们了,估计不好下手了」 他说完顿了顿,正正好走到门口转身看向老周,继续说道:「哎,你说……那几个女的是死是活?这么极品的可不常见…哎」 老周一时间没跟上他的脑回路,眨了眨眼:「?什么女的?哦哦,你说那几个女明星?」 韩理点头:「不止。坐在前面那两个女的——是你上来的时候就在,还是在你后面的?」 老周低头想了想:「我上来的时候她们就在了。怎么,你看上人家了?先说好了,我虽然坑蒙拐骗,但从不杀人害人的,更别提对女人下手。」 韩理摇摇头,苦笑一下 「谁敢杀人啊。骗两个钱就算了,顺便……」 话说到一半,他脸上浮出一点猥琐的意思 老周看着他那副样子,身子不自觉的把椅子往后移了移 「哥们,你也太松驰了吧。这种下一秒生死不明的状态,你还立的起来?还有心思惦记这个?」 老周是真看不懂韩理了。进了鬼域的人,要么恐惧、要么麻木,有的是来「进货」,甚至有的是进来「上班」的模样,可把心思放在下半身的真没见过几个——这种人比鬼域里的鬼还奇怪。 韩理舔了舔嘴唇,意识到自己失态,瞬间变回那股成功人士的做派 「就是因为下一秒生死不明,爽一爽怎么了。你不觉得那几个女的身材很哇塞吗」 「我先天享乐、乐观不行吗?太紧绷会绷坏的」 老周闭着眼摇摇头,「我反正不能。哎哎——韩兄弟等等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韩理径直走出房门,老周赶忙爬起来跟上 另一边 吴缪擦了把汗,要不是严凯的鬼器探到一丝空间扭曲的感觉,说不准真让那个能隐蔽身形的家伙莫进来了 江诚在旁边瑟瑟发抖。他太清楚这些老手的行事逻辑了:自己的命比什么都重,新人就是累赘,要是因为新人引来了危险,对方绝对会毫不犹豫把他们丢出去喂鬼。 吴缪沉着脸,从两人身边走过去,只丢下一句:「没事的,兄弟。大家都是新人走过来的,你下次——注——意——就行了」 说完他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示意严、唐二人上楼 唐川见状不再说什么,转身往楼上走 徐时则暗想:明明大家都是人,都是从新人走过来的,为什么对新人这么大的恶意? 正想着,他肩膀被人捏住,他抬头看到——严凯蹲在他们面前捏住了自己和江诚的肩膀: 「见谅哈,两位。生命攸关,谁也不会相信陌生人——的」 他没说完,江诚接话:「我懂,我懂,凯哥。是我们警惕性……」 严凯抬头示意他闭嘴:「哎哎,我懂。人有鬼器你们没有确实是个劣势,但……」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话里话外明摆着是嫌他俩太废物,被人跟踪了都没发现。 「我们鬼器也是有副作用的……你们今晚守夜。明白了吧?」 「明白了」二人小声的说了一句,只是江诚低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似的……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小丑镇并没有因此陷入沉寂,恰恰相反——那些无处不在的小丑玩偶,眼睛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宛若天空中的繁星 「砰——!」 居酒屋的门被拉开,五个人走了进来。 白芷带着四个人,吃完饭后在白芷指挥下。 她们把周围那片房区完整地摸了一遍。房区的优势在于:鬼在没有探测手段的时候,可以利用复杂的建筑躲避「唔……什么味道?」 友奈捂着鼻子,满屋子全是血腥味。其实进原子的时候,众人就闻到了,只是那个时候味道还没这么大 白芷看着双手血红、脸上还沾着血迹的林晏 「不是,你在干什么小男孩?」 林晏左手拿着一罐血淋淋的东西,右手掌心沾满了粘稠的红色液体,正一下一下地往地板、墙壁上按。 整个居酒屋从门口开始,地上被按了一个又一个的手掌印,再用一跳手指粗细的血线,把它们一个个连在一起 葵一脸疑惑 「林君,你在干什么?」 林晏没回头,也没理会几个人。他蹲在地上画完最后一笔,整个人才脱力似的瘫软下来。 坐在旁边桌子上小口小口啃烤鱼的宋瑶,晃着粉嫩嫩的脚丫,见状跳下来,拿着手帕踮脚给他擦脸和手上的血。 「嗯?…哦,这些是黑狗血。辟邪,我虽然用水稀释过但是还是有作用的」 五个人闻言,四下看了看。整洁的居酒屋到处是红手印,看起来十分的渗人 累坏的五人,径直坐在桌子拼成的床铺上 千夏问:「这些有用吗?」 林晏回答得毫不犹豫,「我不知道」 白芷依旧心大 「安心啦,大晚上的,你们好好睡觉。听到什么动静都要装作看不到。也别到处乱跑……明白了吗?」 说完她踢掉长筒靴,黑丝包裹的修长美腿露出来,脚趾头活动了两下,朝着林晏勾了勾:「来来来,小男孩。奖励你的美味玉足,你瞧还冒着热气呢……(*^o^*)」 宋瑶鼓起腮帮子,心里想:怎么晏身边老手这么多的女人,而且胸一个比一个大。 想着想着,她整个人扑在林晏伸手,死死抓住他。 蜜糖牛奶四个人看着这一切,又想起今天早上到现在这些经历,凑到一起小声议论 【怎么多出来一个女的……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们出门的时候,屋子里明明只有我们几个】 凛接了一句 【我感觉是鬼,在这里能凭空出现的东西,只能是鬼】 葵一脸坏笑 【呐呐呐,你们是吃饭的时候是不是那个女人在……哎呦】 千夏一拳打在葵的脑门上 【没有正形,我们可是偶像。已经不是歌舞町的风俗女了】 【但是……但是】友奈搅动着手指,【是我的错觉吗,我绝对那个味道很……美味】 其余三个人闻言,算是被友奈戳破窗户纸。友奈所说的气味正在中午吃午饭的时候那股浓郁的石楠花的气味 脸蛋不由得红润,哪怕是凛这种高冷路线也是微微涨红,默默别过去脸 3262 第三十四章 明明才六点出头,整个小丑镇就已经背一层、寂静、幽深、粘稠的黑暗牢牢裹住了。 那黑暗,像站在海上的钻油平台向四周望——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都算是明亮的,那黑像某种神秘生物给自己披的隐身符。若隐若现,仿佛黑暗里正有东西在蓄力——一个静静盯着猎物的东西。 那些小丑玩偶——准确说,是它们发光的眼睛——在黑暗里一眨一眨。起初还像夜幕里的星辰,看得久了,说不准是不是错觉,那亮光竟像海浪一样此起彼伏。从半空俯瞰,整座小镇从边缘开始,一层压着一层,说不上汹涌,也称不上平静。 里面还夹杂着: 「呜……咳……呜呜——」 「吧卟……嘻嘻……吧卟——」 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在小镇里回荡。这种感觉就像是房子外面的街道上人满为患、来回走动,如同巡查的巡检一样。 还活着的参与者,各自缩在自己的基地里,无所事事。大部分是闭上眼睛,在鬼域里晚上虽然是鬼物的活动时间。 奇怪就奇怪在,你闭上眼睛如同进入一个「无敌」的安全区一样。那些鬼物通常不能对睡觉的人动手,除非那些人触犯了规则或者说被鬼物发现你根本没睡觉 颇有一种,大人吓唬小孩:「再不睡觉,XX就会过来把你吃掉」的韵味 而参与者们,可倾向于闭眼睡觉,即便睡不着闭着眼睛休息总部跟鬼大眼瞪小眼墙上一点 当然了在某个居酒屋里,我们的男主林晏——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挑战」…… 青砖房的二楼·一间卧室里 便携炉上的火焰舞动着,将房间照得半明半暗。吴缪、严凯、唐川三人躺在床上,睡得沉沉的。 那呼噜声跟发动机一样,天知道三人是怎么睡得着。江诚和徐时围着便携炉坐着。 「咔哒……咕噜咕噜」 江诚打开了一罐炖豆子,倒入锅里。漫漫长夜只好用美食渡过。 徐时看着熟睡的三人,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好奇地问道:「江哥,他们怎么睡得着啊?这才七点半吧。我平时最早也才十点睡觉」 江诚没有立刻回答。他拿勺子搅着锅里的乱炖,舀一口喝了,满意地点点头,又拿起一个开过的空罐头充当碗,满满舀了两大勺,递到徐时面前。 「喏,大晚上大眼瞪小眼多没意思。我们俩吃一点,反正鬼域里不愁吃」 徐时点点头,双手捧着油腻的罐头,「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口。 「哈……我从来没觉得罐头能这么好吃,哎江哥我问的问题……」 江诚嘿嘿一笑:「鬼器不是无限使用的,都是有副作用的。副作用与效果应当是成正比例的」 徐时「啊?」了一声,左手捂着嘴,右手托着罐头,赶快转头看向床上那三人 他有往江诚身边凑了凑 「副作用?不是说鬼域是施舍给我们的吗?……怪不得凯哥后半句没说下去」 他说完,还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口汤,点点头 江诚低着头,笑了笑,徐时并没有在意或者说他并没有注意到江诚一副——「得逞了」的样子 「没错,大部分人对自己鬼器副作用都讳莫如深,不大可能告诉其他人」 江诚为了体现严谨,一副我之跟你讲、表情严肃地说:「小徐,我单纯看你顺眼我才跟你说的嗷~。接下来的话,你给我咽到肚子里」 「嗯嗯。江哥你说吧,我嘴严得不行」 「鬼域,根据……我在网站上看参与者的推测目前主流的说法是——」一切宛若表演,一场献给它们的舞台剧、电视剧……平平淡淡的可勾不起它们的兴趣「」 「江……江哥大……大晚上的你别吓我啊」徐时看着江诚那个逐渐狰狞的面容,宛若鬼上身一样,往后退了退 「哈哈……试试胆子,小徐」江诚压低声音笑着,「但是我认为说的挺有道理的,跌宕起伏才好看,不是吗?~」 他看了一眼床上——三个人依旧睡得跟死猪一样——又看向沉思的徐时。 他迫不及待地抓住徐时的手腕,目光灼灼,丝毫不逊于下方那团燃烧的火焰:「小徐,你相不相信我?」 徐时咽了咽口水——说不信或者信,都是假的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自己为什么会到这种鬼地方?为什么这些人会有这么大的恶意?为什么世界上有鬼?…… 一大堆问题如同交织、杂乱,可就在这团乱麻里他摸到一根线头:江诚明明才经历过两个鬼域,为什么懂这么多? 除非有老手带着他,但是他明确说过——「大佬……我肚子经历过两次鬼域」 徐时缓缓开口—— 「那……江哥」他挣扎一下,最后是江诚自己松手,可姿势不变,「你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江诚闻言,重新坐正,抱着胳膊,点了点头 「可以,都是我自己在说话。你可以提出你的疑惑」 「江哥,你说过你说进入两次鬼域的人」徐时盯着他,带着一丝警惕,「按道理你应该跟萌新一样吧,为什么看起来跟吴哥他们一样懂那么多?」 江诚闻言脸色瞬间沉下去,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威胁 「小徐,你什么意思?怀疑我?别忘了,我们才是一边的都是新人,那些老手只会把新人吃干抹净」 徐时摇摇头,显然听不见去 「我还是觉得不对,江哥,请你离我远一点」 他想要起身,却发现四肢软绵绵的,脑袋也不知不觉昏昏沉沉。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太困了,现在想来应该是江诚给他下药了? ——可为什么?自己只是稍微透露出一丝怀疑,对方就自爆了?目的是什么? 「江……」 江诚擦了擦嘴角的汤渍,从怀里掏出一本沾血的小册子,上面字迹早就模糊不清 「小徐,忘了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了?在鬼域里——别相信任何人」 他说完,扶额叹息 「果然,扮猪吃老虎,还是太难了。这种活,我以后还是推掉吧」 话音未落,一道声音在屋里响起来 「那么,江兄弟,装新人到底为了什么呢?吴某自诩处事圆滑,谁也不得罪。身价还不如街边的乞丐」 吴缪、严凯、唐川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起来了,就站在江诚斜对面。 严凯嘴角还叼着一支燃烧的香烟,唐川的手往衣兜里身,被吴缪伸手拦住 显然吴缪不想把事情闹大 「兄弟」他看着江诚,「吴某不好动手,只想在这种鬼地方保全自己跟兄弟,但这不代表,吴某怕事」 江城表面故作镇静,背在身后那只手攒成拳头,手心里全是汗——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在锅里下药,亲眼看着他们喝下去的 正想着,严凯咳嗽一声, 他左手夹着香烟,右手敲打胸口。 江诚见状讨不到好处,举着双手:「行吧,行吧,算你们走运。我认栽,我走……你们最好小心一点……」 说完他缓缓退出房门 三五分钟后,唐川踩在吴缪示意下走下楼。 他朝着楼上喊:「吴老大,人走了。但是我觉得你最好下来看一眼」 吴缪扶着严凯,问:「小凯,行不行,今天你超负荷了」 严凯强撑着,五官扭成一团:「哎呦……哎呦疼死我了,吴哥……我申请睡觉」 「我……我靠?这看起来跟灾级一样,小川你确认人走了?」 「吴老大,人总不能在这里藏起来吧?我觉得那个姓江的……不简单但是很奇怪」 另一边,韩理和老周这边 二人回到了基地,草草吃过晚饭,决定在一楼大厅睡下,老周认为这种情况,上露肉就不好跑路——如果鬼把楼梯堵住,除了跳楼就没别的选择 韩理对此也不反对,只是说自己很累希望老周不要打扰自己 老周满口答应,二人分别躺在沙发上,老周特意将沙发拖到靠近后门的位置,顺便跑路和看着韩理 起初他只是闭着眼睛假装睡觉,如果韩理不怀好意,睡觉是最好机会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老周昏昏沉沉,困意上头,见韩理彻底睡死过去,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十五分钟后 「咚咚……咔…咔」 正门响起一阵很轻的敲门声,紧接着门嗦开始颤动 「咔哒」一声 韩理沉着脸,看着门口的人 「小江?失败了吗?也对,你这个大嘴巴、猪脑子。怎么演的来新人。真不懂首领是怎么想的」 江城半蹲着,不好意思直起身,挠了挠后脑勺 「那个……l……韩哥话别说那么难听好不好这也不是我的问题啊」 韩理就在他说出「L」的音节的时候,瞪了过去后者硬生生把话吞下去 「韩哥,我虽然被他们发现了。但经过我测试,他们至少有三个鬼器,有探测类型的。我觉得能力不小,还有还我明明……」 韩理扶额伸手止住这个嘴巴不停的「废物」 「我不想听你失败的过程,小孩把戏。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大晚上你怎么敢出门的,我看外面奇怪的不行,说是灾级都不够」 说着他扶了扶眼镜,越想越气计划全被打乱的,想要打江诚一下出气 手一身,径直穿过江城肩膀 「哈哈,我就知道你要来这一手」江城嘿嘿一笑,「我自称傻子,真的就是傻子吗?外面这么怪,我能走几步都很难受了。」 韩理扶了扶眼镜,「还算不错,没有那么笨。耳朵过来我吩咐新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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