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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488-489)作者:龙扶 第488章 银月沉海 半空狂风怒号,妖气搅得流云四分五裂。 鲨饮海一身凶戾尽数铺开,融血大妖的妖力沉沉覆落整片海天。 甄筱乔、狐小欺二人仗着双修真气短暂拔高的实力,与熙昭仪三方合围,气势竟依旧难占半分上风。 鲨饮海目光从甄筱乔身上掠过,扫过狐小欺,最后落在熙昭仪身上。 他心中已有定数。 面前这两个通玄境人族女修,气息虽暴涨接近合道,不过是借了外物或秘法而已,根基不稳,久战必衰。 真正能威胁到他的,仍是熙昭仪。 即便旧伤深重,可合道修士拼死一搏,仍然凶险。 上次断尾之痛犹在骨髓,他不会给那婊子第二次机会。 速杀熙昭仪。只要她彻底倒下,这两个通玄的小娃娃不足为惧。 鲨饮海尾鳍猛地一摆,脚踏妖器虚影,周身妖力轰然暴涨,径直朝着熙昭仪飞杀而去。 刀身之上鲨齿震颤嗡鸣,还未近身,那股凛冽凶威便已压得周遭海水阵阵翻涌。 “休想!” 甄筱乔一声清叱,脚尖轻点情愫虚影,身形骤然横掠,抢在鲨饮海前路,正正拦在鲨饮海面前。 右手“情愫”倒提,左手剑指在剑身上一拂,剑刃上绯花亮了一瞬,将所有草木真气凝成一道锋锐无匹的青金剑气。 不能退。 甄筱乔心里清楚,己方三人之中,熙岛主的功法偏向远程御器,“幽华”玉盘是法器形制而非兵刃,一旦被鲨饮海近身,便是以短击长,合道修为在贴身肉搏中也发挥不出几成。 小欺擅长的是媚术与狐妖妖法,迷惑牵制、奇袭偷袭才是她的长项,正面硬撼这等融血境大妖的蛮横妖躯,无异以卵击石。 只有自己。 自己身穿仙铠,半仙之躯,通玄根底加上那双修真气的短暂增幅,勉强能与融血境妖躯正面抗衡。 只有自己能挡在鲨饮海与熙昭仪之间。 “给老子滚开!” 鲨饮海见那道青金色的身影横亘在前,口中暴出嘶吼。 没有丝毫减速,鲨齿锯刀从身侧提起,借着前冲之势横扫而出。 那一刀裹着妖力,刀刃上的骨锯气刃在横扫中拖出一道银灰色弧光。 甄筱乔拦截在前。“情愫”剑身横架,硬接了这一刀。 铛——! 刀剑相击的瞬间,巨力如排山倒海般压来。甄筱乔虎口一阵撕裂剧痛,膝盖弯了半寸,脚下的器灵虚影剧烈晃动。 鲨饮海怒喝震彻云霄,鲨齿锯刀抡动,妖力顺着刀身倾泻而出,一刀接一刀狂劈而出。 他无意与甄筱乔拆解招式,只凭融血境的雄浑妖力,以力破巧,刀刀沉猛霸道。 铛!铛!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一声叠过一声,震得海面浪涛震荡不休。 每次刀剑相撞,狂暴力量便顺着剑柄冲来,甄筱乔整条手臂都在不住震颤,暗红鲜血顺着剑柄缓缓淌下,她强压体内翻涌的气血,仗着仙铠与草木仙力的韧性,死死接下一轮又一轮狂攻。 二人在半空缠斗,刀光剑影交错纵横,转眼便已交手十余回合。 而鲨饮海已经不耐烦了。 他暗金竖瞳中闪过一丝暴虐,在两个刀势衔接的间隙中,他忽然收刀,整个身形猛地前冲。 宽扁鲨首低垂,颈部肌肉在一瞬间贲张到极致,将整颗头颅变成了一柄天然的撞城锤,朝着甄筱乔的胸口直直撞去。 甄筱乔来不及挥剑。她将“情愫”横挡在身前,以剑身做盾,硬接了这一撞。 砰——!! 巨力轰然撞实。 甄筱乔只觉胸口一阵闷痛,喉间一股腥甜翻涌,身形向后如同断线风筝般远远倒飞出去,在空中连翻数圈,才勉强借器灵虚影稳住身形。 青金仙铠的胸甲之上,留下一块深深向内凹陷的痕迹,甲片下的鲛绡劲装已然撕裂,一丝暗红血痕顺着甲胄缝隙缓缓渗出。 撞飞甄筱乔的刹那,鲨饮海半分停顿也无,当即捏诀催法。 “妖法·暗海逆流!” 身下万顷大海骤然翻腾怒卷,无数水刃自海面而起,裹挟着妖力,成千上百的盘旋交织,齐齐朝着半空中的熙昭仪蜂拥杀去。 水刃破空之声连绵不绝,无数道寒芒遮蔽了半边天穹。 熙昭仪凤眸凝霜。 双手结印,身边两尊弯月同时亮起。 上弦月从左划出银白弧光,迎向从左侧攻来的水刃;下弦月从右侧掠出清冷弯芒,截住从右方袭来的水刃。 两道月华在半空中与水刃撞在一起,银光四溅,太阴之力将水刃一层一层地冻结粉碎。 可每挡一次,两尊残月光芒便暗淡一分。 上弦月的弯弧在第三次碰撞中裂开了一道细纹,下弦月的刃口在第五次截击后缺了米粒大小的缺口。 就在漫天水刃纠缠厮杀的间隙,一道柔媚清亮的娇喝响起。 “合欢媚道·玉指点阳!” 狐小欺的纤玉指在半空中连点三下,指尖处凝聚的粉色真气脱手而出,化作三道光流,朝着鲨饮海下半身激射而去。 三道指气不取命门,而是精准射向鲨饮海小腹下方、会阴周围的几处穴道。 说来羞人,合欢宗这式指法,本是男女欢好时助兴之用,若男方不举,合欢女修可用此指法连点下身几处大穴,催动气血,令其雄风再起,此刻被狐小欺拿来上阵,不求伤敌,只为扰敌气机,乱他血脉流转。 “小婊子,又是这些下三滥的伎俩!” 鲨饮海怒声咆哮,鲨齿锯刀斜斜横斩,刀身鲨齿带出一片灰白色刃风,想要将那道纤细的粉色真气直接斩碎。 可就在挥刀刹那,一道青金绯红交织的剑光已然再度杀至。 甄筱乔被撞飞的方向重新飞了回来,嘴角血迹还没擦干,仙铠凹陷的甲片在仙力的灌注下勉强恢复了原状。 她手握“情愫”,从侧方架住了鲨饮海的锯刀,震荡气浪将周遭散乱的水刃尽数震成漫天水雾。 鲨饮海见刀被架住,竖瞳中闪过一丝狠厉。 “烦人的蝼蚁!” 他的身形猛地一绷,胸口与手臂上的灰白鳞片在一瞬间同时炸裂。无数枚鳞片裹着妖力向四面八方近距离激射,如同漫天飞蝗。 “妖法·碎鳞崩!” 嘭嘭嘭!! 炸开的鳞甲碎片撞上粉色点穴真气,瞬间将那一缕媚气撕得粉碎,狐小欺这记袭扰就此被化解。 而甄筱乔也不得不将“情愫”收回身前,以剑身格挡激射而来的鳞片。 甄筱乔的剑光将大部分鳞片挡在了身外,而鲨饮海在此时已经解除了部分化形之法。 借着鳞甲爆炸的反冲,鲨饮海身形微微侧旋,下半身不再维持人形,半截粗壮巨大的鲨尾陡然挣脱化形束缚,横扫千军一般,带着千钧巨力,狠狠抽向身前的甄筱乔。 避无可避! 甄筱乔急忙将全部草木仙力尽数汇向胸前仙铠。 沉闷巨响炸开。 甄筱乔整个人被抽得向后飞出数丈,仙铠胸口甲片再次凹陷,这次凹陷更深。她的嘴角涌出一大口鲜血,顺着下颌滴落在青金甲面上。 狐小欺从侧方扑了上来,身形如同一道银红交织的流光,在鲨饮海收回鲨尾间隙切入。 右手“银骨”爪刃上粉色妖力暴涨,将狐尾猛地一甩。 那条蓬松的银白狐尾在这一刻化软为硬,尾梢凝成银白软鞭,鞭身覆着粉色媚气,抽向鲨饮海的眼睛。 鲨饮海偏头格挡。 抬起左臂,以覆满鳞甲的小臂挡住了那道狐尾鞭。 鞭梢抽在手臂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留下了一道浅浅白痕。 狐小欺的目的从来不是伤它,只要逼它偏头、逼它格挡,就能让它那柄锯刀慢上一拍,让他推进的路线偏上毫厘。 果然,鲨饮海格挡瞬间,锯刀刀势便偏了方向。 甄筱乔抓住间隙重新飞回,将“情愫”架在了锯刀刀路上。 她的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可眼神依旧沉静坚定。 二女就这样死死卡着鲨饮海的推进路线。 甄筱乔正面硬接,以剑为盾,挡下致命刀势妖法;狐小欺侧翼骚扰,以爪罡与媚术牵制,都在鲨饮海即将突破的间隙中将其拖回。 鲨饮海被这两个通玄人族女修死死缠住,竖瞳中暴怒焦躁交替翻涌。 明明有融血实力,可这两个小娃娃偏偏像是长在骨头上的藤蔓,死死将它钉在这片空域。 就在缠斗不休的间隙里,另一侧,两尊残月虚影在挡完暗海逆流的最后一波攻势之后,光芒已经近乎透明,月轮之上布满裂痕,摇摇欲坠。 熙昭仪望着这一幕,凤眸精光一闪。 机会,仅此一次。 熙昭仪将双手结于胸前,十指翻飞,结成印式。 身周那两尊残月——上弦月与下弦月——猛然收回,化作两道银白色的流光,一左一右,同时融入“幽华”玉盘之中。 玉盘表面的周天星轨纹路在这一刻全部亮起。 盘面上那些原本暗淡的星点同时绽放出刺目的银白光芒,然后“幽华”开始疯狂旋转,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连同熙昭仪的真气,一起被那枚玉盘鲸吞吸入。 然后熙昭仪缓缓抬起右手,并将高举的右手手掌张开。 “幽华”玉盘疯狂旋转,而一轮银白色的满月从熙昭仪高举的掌心之上凝成,起初只有拳头大小,然后迅速膨胀,从拳头到车轮,从车轮到数丈。 那轮满月的表面流转着一层淡蓝色的太阴真火,将周围水汽瞬间凝成冰晶,纷纷扬扬地飘落。 满月散发出的寒气让下方的海面开始结冰,冰层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发出细密的咔嚓声响。 满月还在变大,五丈,十丈,二十丈。 整个轮朔岛上空的温度骤降,连鲨饮海周身那层翻涌的灰白妖气都冻结了一瞬,妖气流动变得滞涩粘稠。 满月的边缘,银白光芒已经亮到了极致,将半边天穹都染成清冷的月白。 最终,那轮满月凝定于半空,径约五十丈,银辉如瀑,层层倾泻而下,月轮高悬于熙昭仪头顶,将她那道烟蓝身影映得渺小如沧海一粟,仿佛天地间一粒微尘。 可她就那样立在月下,渺小的身影承载着整轮满月的重量,单薄的肩背撑起了这片天穹的威严,似被月光反复雕琢的、不可侵犯的神像,静静立于翻涌的云涛之间。 月华流转,银辉倾泻,其下的身影如此渺小,却如此伟岸。 熙昭仪的嘴角,一道暗红色的血线正在缓缓溢出。 她的面色白得近乎透明。 五十丈的满月,已经是她此刻的全部力量了。 若是全盛时期,她可凝结出一尊百丈满月。 可即便如此,那轮银月之上裹挟的毁灭之威,依旧让整片天地都为之窒息。 半空的鲨饮海也察觉到一股足以夺他性命的可怖威压。心头大骇,再顾不得甄筱乔与狐小欺二人,拼尽全力想要挣脱二女的纠缠阻拦。 “休想脱身!” 甄筱乔抹去嘴角血迹,提剑死死缠上。狐小欺亦将一身妖力尽数铺开,万千粉雾虚影层层叠叠缠扰束缚,不给鲨饮海半分抽身逃离的空隙。 鲨饮海狂怒咆哮,刀光鳞爆连连迸发,可二女拼着自身伤势加重,死死将他钉在原地。 五十丈银月,彻底凝实成型,太阴月华锁定鲨饮海周身妖力,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熙昭仪浑身微微颤抖,旧伤在巨量真气催动下疯狂撕扯,可她眼神没有半分动摇,高举的右臂缓缓向下沉落。 “月华清辉·银月坠云。” 那轮直径约五十丈的银色满月,跟随着她的手臂,从天穹之上,以天塌之势,向下坠落。 满月坠落的那一刻,整片天空都在颤抖。 满月银光照彻万里,将海面染成凝固银白。 空气在满月的重压下发出沉闷的嗡鸣,那落下的轨迹上,空气中泛起一圈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每一圈涟漪扩散开去,都将沿途的水汽凝成细密的冰晶,在海面上洒下一片银白色的霜雪。 甄筱乔与狐小欺在那轮满月落下的同一刻,不约而同地向两侧飞退,从鲨饮海两侧急速散开,掠向远处。 鲨饮海感到致命威胁。感觉到那轮满月将它周身每一寸妖气都死死扣住,无处可躲,避无可避。 鲨饮海仰头望向那轮正在朝自己头顶砸落越来越大的银月。 暗金竖瞳中映着那片铺天盖地的银白,深处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可那恐惧只停留了一瞬,便被暴怒吞没。 “熙昭仪——!!” 他的嘶吼从巨口中炸开,裹着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妖气,在整片海域上空回荡。 “别以为老子怕了你——!!” 鲨饮海将鲨齿锯刀举过头顶,所有妖力一瞬间全部灌入,身形急剧膨胀,重新化为巨型白鲨本相,体长逾十丈。 迎头冲了上去。 “妖法狂鲨爆流——!!” 四面八方海水同时暴涨。 海面一息之间隆起数丈,向鲨饮海的方向汇聚堆叠,最终凝成一道足以吞没半座小岛的滔天漩涡。 鲨饮海身形裹在那道漩涡之中,朝着那轮正在坠落的银月,一往无前地冲撞而去。 两股力量急速接近。 银月坠落的轨迹上,太阴寒力将沿途的一切冻结。 水汽成冰,云气凝霜,满月的表面,太阴真火之每一缕火焰都在吞噬着周围的热量,将方圆百丈化作一片极寒的领域。 鲨饮海一身奔腾不息的妖力,被太阴寒气狠狠迟滞,冲撞的势头都不由得减缓数分。 二者的距离在急剧缩短。百丈,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银月坠落的压迫感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那轮直径五十丈的满月已经占据了鲨饮海整个视野,银白色的光芒充斥着天地之间,将一切都淹没在一片纯净到极致的、如同太初之时的冷光之中。 鲨饮海的巨口张开到极致,灰白色的妖力同时喷涌而出,在他身周形成一层厚厚的妖力护罩。 那道护罩裹着它庞大的身躯,似是一柄灰白色的巨锤,迎着那轮满月,直直地撞了上去。 然后,二者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天地失声。 轰————————!!!!! 五十丈银月与巨鲨怒浪轰然相撞! 银白月华与灰白色妖力在碰撞中心点疯狂撕碎炸开。 刺目的强光冲天而起,遮蔽日月,整片海域的海水都被这一击之力狠狠下压,巨大的环形浪圈向着四面八方无穷无尽扩散。 巨鲨怒浪在太阴银月碾压之下层层崩解,海水、妖力碎沫漫天纷飞。银月坠势未绝,冲破崩碎的浪涛,重重砸在鲨饮海躯体之上。 鲨饮海身周的妖力护罩在银月重压下从外向内层层碎裂,鲨饮海疯狂嘶吼,将体内妖力全数压榨出。 可银月太沉。 五十丈的满月如同一座从九天之上坠落的银白巨山,以不可阻挡之势向下碾压。 护罩碎了。 银月砸在了鲨饮海的本相之躯上。 鲨饮海体外鳞甲大片大片崩裂翻飞,血肉撕裂绽开,暗红妖血如同暴雨一般漫天挥洒。 他那魁梧庞大的身躯被银月不可抗拒的坠力死死按着,一路向下飞速坠落,离海面越来越近。 轰隆!!!! 满月砸进海中的那一刻,东海都在震动。 五十丈银月带着鲸吞万物的蛮力,砸入海水之中,将海面向下压出一个数百丈的巨大凹陷。 海水像是一面被猛地按下的巨鼓,向四周掀起滔天巨浪。 浪头喷涌而出,仿佛炸开的白色城墙,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将沿途的一切吞没,那撞击处急速扩张的浪头,在数里之外依然清晰可见。 而在半空之中,漫天海水、冰屑、血沫,如同一场凄艳的大雨,洋洋洒洒,倾泻坠落。 海面之下,太阴冰寒覆盖了方圆百丈的海床,将那整片海床凝固成一片银白色冻土。 鲨饮海的身形已经看不见了。 庞大的本相之躯在那道五十丈的满月之下被压成了一团正在被太阴寒力缓慢冻结的模糊形骸。 待到大雨止息,浪平潮退,五十丈银月,已经在深海之中消耗殆尽,点点月华微光,自海面之下悠悠浮起,而后一点点消散。 甄筱乔悬停在远处半空中,仙铠纹路明灭不定,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阵细碎的刺痛。 狐小欺落在另一侧,银白狐尾无力地垂在身后。 她的嘴角还挂着那缕暗红的血丝,桃花眼中的光暗淡了许多,看着那轮已经沉入海中消散的满月。 熙昭仪还悬停在幽华玉盘之上。 手臂已经落下,垂在身侧。 幽华玉盘的旋转缓慢地停止,盘面上的周天星轨纹路暗淡了大半。 她面色惨白如纸,嘴角那道暗红色的血线从唇边一直延伸到下颌滴落。 海面之上,激荡的余波尚未平息。 方才银月坠海一击掀起的滔天浪涛,正一圈圈缓缓回落,碎冰与血沫混杂在浪沫之间,随波浮沉,凛冽的太阴寒气还残留在空气之中,海风掠过,砭人肌骨。 …… 甄筱乔感觉到,方才那股托举着她短暂触及合道境门槛的磅礴力量,正自丹田之内飞速退散。 那一缕两年多前与龙啸交合得来的双修真气,燃至尽头,彻底耗竭,力量稳稳跌回原本的通玄境层次。 经脉之内一阵空乏虚软,连日鏖战积攒下的伤势,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喉间腥甜几度上涌都被她强行压下。 甄筱乔侧过头,望向身侧气息同样萎靡的狐小欺。银白狐尾垂落,狐耳耷拉着,耳尖绒毛微微发颤,唇角血痕犹在,一身真气妖力损耗大半。 甄筱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小欺,我体内的双修真气已然燃尽,你那边,还余下几分?” 狐小欺抬手随意拭去唇角血迹,桃花眼内惯常的妩媚淡去不少,掩不住倦意。她微微摇了摇头。 “甄姐姐。”她轻叹一声,声线不复往日娇俏勾人,“奴家那点家底,早在轮番缠斗之中耗得干干净净。半分也没了。” “二位。” 二人话音刚落,斜上方幽华玉盘虚影之上,传来熙昭仪的声音。 她身子微微晃荡,赤足踩在光芒大幅黯淡的虚影盘面,一身合道境真气十不存一,旧伤被几番强行催动,内里经脉早已千疮百孔。 她目光扫过甄筱乔与狐小欺二人,语气郑重,满是真切感念:“今日轮朔岛能撑到此刻,全赖二位舍命相搏。此番大恩,本座记在心底,不敢或忘……” 话音才落! 海底深处,骤然爆发出一声撕裂天海的狂暴嘶吼。 吼声裹着血气,冲破层层海水,直贯云霄,震得半空残存的碎冰簌簌崩落,海面浪涛再度剧烈翻腾。 “吼~~~~~!!怎么?!仗着一击之威,便要急着论功庆祝了么!!” 轰隆一声巨响! 大片海水向两侧轰然炸开,漫天水花冲天喷涌。 鲨饮海自翻涌怒涛之中,强行破海而出。 他此刻模样狼狈至极。 左肩整片向内塌陷下去,骨头已然折损变形,胸口大片皮肉被太阴真火灼烧得冻结溃烂,血肉翻卷,数道深可见骨的创口汩汩往外淌着暗红妖血。 口中一排排森白利齿碎裂大半,缺口参差,瞧上去竟有几分荒诞滑稽。 那双暗金色竖瞳的光芒并未熄灭。瞳底翻涌着不死不休的暴戾凶光,融血境大妖的妖力纵然大幅折损,依旧沉甸甸压覆在整片海天之上。 右臂猛地向前虚虚一探! 远方海水之中,灰白残影破空疾驰而来。那柄鲨齿锯刀受他妖力召唤,拖着水色尾迹,径直落回他的掌心。 刀柄入握的刹那,刀身之上残存的鲨齿,再度旋动起来。刺耳磨锉的嗡鸣立时响彻四方,声声钻耳,教人头皮阵阵发麻。 鲨饮海胸膛剧烈起伏,焦黑溃烂的皮肉随呼吸不住抽动,破碎齿缝间,挤出粗粝阴狠的笑声。 鲜血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坠入脚下大海,晕开一片片暗红水纹。 “你们该不会真以为,凭那一记银月坠云,便能取老子性命?” 他握刀的手臂肌肉狠狠贲张,纵然身负重创,握刀之势依旧悍猛慑人,刀身旋切的鲨齿嗡鸣愈发尖锐。 “不错,本座确然受了重创。可你们瞧瞧你们自己。” 鲨饮海猩红目光,一一扫过气息跌落的甄筱乔、妖力耗空的狐小欺,再落到强撑残躯的熙昭仪身上。一字一句道: “油尽灯枯。” 他高高举起那柄鲨齿锯刀,鲨嘴向上咧开,露出满目疯狂。 “你们已然没有后手。如今,正是老子,来撕碎尔等的时候!” 第489章 建木承天 没有继续废话,鲨饮海举起那柄鲨齿锯刀,裹着灰白刀罡,当头劈下。 甄筱乔将“情愫”横于头顶,光芒在剑身上明灭不定。 虎口震裂,鲜血蜿蜒而下,此刻每抬一寸都疼得她眼前发白。 然她知道这一刀接不下,可身后便是狐小欺与熙昭仪。 铛——! 剑刃与刀锋相撞,震得她双耳嗡鸣。 她双臂一弯,膝盖沉了半寸,“情愫”的剑脊被鲨齿锯刀压着向下——剑刃切进她的左肩甲,甲片崩碎,旋切启动。 护体真气在一瞬间被撕开。 青金光屑四散飞溅,鲨齿咬入血肉,旋切带出的鲜血溅了她满脸。 甄筱乔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她咬着牙将剑身向上顶,可那条手臂在方才的硬撼中已经使不上力。 “甄姐姐!” 狐小欺从侧方扑来,银骨双爪直取鲨饮海面门。 鲨饮海左手一探,竟将那对银骨爪刃攥在了掌中。 灰白色的鲨鳞覆在他指节上,爪刃切在上面,迸出一串火星,却进不去分毫。 “小娃娃,没了那口气,就这点本事?” 鲨饮海咧开破碎鲨嘴,左手发力,猛地向下一掼。狐小欺的身形被那股巨力拽着向下坠去,直直坠入海面,激起一道数丈高的白色水柱。 “小欺!”甄筱乔嘶声喊道。 “还有空担心那个小婊子?” 鲨饮海转回目光,改用双手握住锯刀刀柄,妖力凝聚于双臂。 锯齿旋切着向下一沉,刀刃又深入甄筱乔血肉一分,旋切带出的血珠纷飞。 甄筱乔左肩的甲片已经彻底碎裂,锁骨在齿刃下发出细微的吱嘎声,那只手臂从指尖到肩膀都在剧烈颤抖。 熙昭仪踩在器灵虚影上,强撑着想要靠近。 可那“幽华”的光芒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清了,她刚向前飞了半丈,身形便猛地一沉,膝盖弯下,一口暗红的血从唇角涌出,整个人险些从虚影上栽下去,再难向前一步。 “呵。” 鲨饮海看着眼前的甄筱乔,笑声粗粝而肆意。 “来啊,小娃娃,方才不是挺威风的么?老子还以为你们这些卑劣的人族有多少底牌。禁术也好,秘宝也罢,借来的东西终究是借来的。抛开这些旁门左道,你们又算得什么!?” 他低下头,竖瞳凑近甄筱乔那张被血染红的脸,一字一字从碎齿间挤出来: “都给我去死。” 鲨齿再入一分。 甄筱乔咬碎了后槽牙。试着催动丹田中的草木真气,可那通玄修为的真气,实难抵挡融血境大妖的力量。 鲨齿锯入肩骨的剧痛在意识中层层放大,她感到指尖开始发凉,视野边缘泛起灰白,天地间的声响正在远去。 鲨饮海那颗破碎的鲨首近在咫尺,森白断齿、竖瞳中的暴戾、灰白鳞片上沾染的、属于她的血迹。 身后熙昭仪无力驰援,挚友坠海生死未卜,自身身受重创,对手却依旧保有融血境的可怖凶威。 漫天妖气沉沉压落,海风裹挟浓烈的腥血气,笼罩整片空域。 轮朔岛的命运,仿佛便要在此刻彻底画上句号。 便是这等万念俱灰的绝境之中。 一缕温润暖意,毫无征兆,自“情愫”剑柄,缓缓漫上甄筱乔的掌心。 甄筱乔心神巨震。 剑身在她掌中猛地一颤。 剑身上那些绯红花瓣仿佛从沉睡中转醒,同时绽放。 绽放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这柄剑跟了她二十余年,剑身上生长的奇异小花,从来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花卉,甄筱乔也曾查阅过派中书籍,未曾找到图鉴,而此刻那些小花的形态正在变化,花瓣由绯红转为粉白,花蕊抽长,边缘微卷。 这是……桃花? 鲜艳桃花层层绽放,花姿舒展热烈,灼灼其华。 与此同时,轮朔岛后山方向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那株扎根后山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型桃树,剧烈悸动。 万千桃朵于一瞬尽数绽放,朵朵光华流转,一层接着一层,从树冠顶端向四周蔓延,将后山方向的天空染成一片娇艳的桃红。 “情愫”与后山巨桃遥遥呼应,两道灵力隔空交缠共振。 她感觉到手中这柄陪伴了她二十余年的仙剑,正在变成另一种东西。 不再只是一柄剑,而是一个通道。 通过它,一种陌生力量正沿着那条通道,从巨桃方向涌入她的体内。 甄筱乔眉心处浮现出一朵桃花印记,粉白相间,花瓣五片,在额间微微亮着。 仙铠上的鎏金纹路再次亮起,铠甲表面浮现出与巨桃树皮上相似纹路,从肩甲向胸甲延伸,又从腰甲向腿甲蔓延,甲面上鎏金色被一层温润的青棕取代。 甄筱乔五指死死攥紧“情愫”,周身桃光暴涨,猛然一剑向外横格而出! 鲨饮海在甄筱乔用力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那种危险,他本能地感知到了。 它想将锯刀收回,可那力量已经顺着刀身传了过来,将他整个人向外弹开。 鲨饮海在半空中倒飞出数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的脸色变了。 熙昭仪也在看着眼前的一幕,忘了身上的伤。紧紧盯着甄筱乔手中“情愫”仙剑,凤眸中映着那片温润的青棕色光芒,嘴唇翕动着,喃喃自语: “果真……果真如此……这般缘由,与我所想……” 海面炸开一道水柱。 狐小欺从海中游出,狐耳湿漉漉地顶在头上。 她抬头看着甄筱乔,猩红双眸微微睁大,那有惊讶,有担忧。 可她来不及多看,海面之下,那些化形凝丹境的海妖正在她脚下游弋。 虎视眈眈地围拢过来,却又不敢轻易上前。 方才这个人族女修与自家头领打得有来有回,就算现在落了海,妖族凶残,却也不傻。 鲨饮海稳住身形,将锯刀横于身前。他盯着甄筱乔,竖瞳中浮起了真正的警觉。 “这又是什么?!” 甄筱乔没有回答。 她感受着从“情愫”传入体内的力量,温润而绵长,似一棵扎根在她经脉中的古树,根系蔓延至丹田深处,枝叶舒展于四肢百骸之间。 她左手剑指缓缓拂过剑身,指尖过处,桃花随势而生。 她闭上眼,口中吟诵木脉道诀,字字清晰,磅礴的枯萎死气与盎然的鲜活生机同时从丹田深处升起: “苍衍七行,修吾木道——” 她睁开眼。那双天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一抹青棕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旋转,如同古木年轮中流转的生机,又如同春日枝头初绽的第一朵花苞。 “草木芊芊,无生不噬——” 她将“情愫”横于身前,剑身轻颤。 生机刹那间倒转,繁花凋敝,翠意褪尽,松枯之境自剑身上漫开,秋败千花、冬寂万木的枯败之气自她周身呼啸而起。 “苍衍·木脉‘霸’道——” “情愫”一剑斩出。 “建!木!承!天!” 青金交融艳红的万丈光华冲天而起,虚空之中,一株遮天蔽日的虚幻巨木拔海而生。 直插云霄,树干巍峨磅礴,枝桠向四面八方无尽舒展,万千枝条垂落,繁盛无比,阵阵落英随风飘零。 霎时间,霸道无匹的浩瀚吸力自虚幻建木之上轰然散开,铺天盖地笼罩整片海域。 下一瞬间,鲨饮海觉得自己被无比强大的吸力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低下头,看见脚下不知何时生出了无数根细如发丝的木藤,从虚空蔓延而出,缠住他的全身。 木藤越缠越密,将他的妖力一点一点地向外抽取。 他的生机在被疯狂吸取。 鲨饮海运起妖力想要抵抗,妖力在体表翻涌,试图撑开那些木藤。 可那些木藤太密太多。 每一根都在抽取他体内最精纯的生机。 他的鳞片失去光泽,转为枯灰,肩甲上的皮肉干瘪下去,露出其下棱角分明的骨骼。 “这……不可能!”鲨饮海嘶声咆哮,妖力猛然炸开,将周围的木藤震断了一大片。 可还没来得及喘息,更多木藤已经从断裂处重新生长而出,比方才更粗更密,缠得更死。 四周观战的海妖也被吸力波及。 那些化形海妖惊恐地发现生机正在从体内流失,它们四散奔逃。 逃得慢的,生机被抽干,身体干瘪下去,如同被晒了三个月的鱼干,翻着白肚漂在海面上。 修为较高的凝丹海妖见势不妙,纷纷潜入深海。 海中那些原本围着狐小欺的妖族,此刻已经顾不得她了。 而狐小欺漂在海中,感觉到身上伤痛正在愈合。 左臂方才被鲨饮海那一掼砸出的骨裂,在温润木灵之力浸润下正在一点点地合拢。 丹田耗尽的真气,正在缓慢充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伤口已经结了薄痂。 熙昭仪也感觉到了。 经脉裂纹不再扩大,反而缓缓愈合。 丹田深处那几处被反复撕裂的旧伤,此刻正在被一缕缕温润力量轻轻抚平。 呼吸不再带着血沫,胸口那种沉重感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甚至连远方轮朔岛滩头,陆央、纪海行等众修士,同样蒙受这股反哺恩惠。身上厮杀留下的伤口疼痛消减,枯竭真气缓缓复苏。 甄筱乔站在半空中,手执“情愫”,剑身桃花绽放。 她的眉心那朵桃花印记亮着粉白光芒,青金仙铠上的木纹纹路缓缓流转,巨树虚影在她身前层层叠叠地铺开,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青棕色与粉白交织的海洋。 建木承天。 木脉霸道,以磅礴真气生成一棵参天巨树。 巨树所覆,生机尽归我有。 吞噬敌人生机,将其转化为精纯的生命之力。 这反哺施术者,也会沿着巨树的根系,流向施术者欲要治愈的友方。 生死相衔、枯荣相继、轮回流转、生生不息,乃是木道真意。 鲨饮海在巨树笼罩下发出痛苦嘶吼。 妖力被一层一层地剥离,生机正在被这棵参天巨树吞噬殆尽。 他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方才那记满月坠云留下的创伤,加上此刻生机的急速流失,让他迟缓得如同一个将死的老人。 “你……”他的声音从破碎牙齿间挤出来,沙哑含混,“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 木脉“霸道”渐渐消散。 那株遮天蔽日的虚幻建木开始一层层碎裂,万千枝条垂落折断,节节崩解。 海面上,密密麻麻漂浮着大片“鱼干”。 正是被建木吞噬了生机的化形境海妖,通体干瘪,眼窝深陷,一张张鱼嘴大张着,翻着白肚,整片海域腥气冲天。 鲨饮海从半空中坠落,翻滚着坠入海面,砸出一道浅浅的水花,然后仰面漂浮在海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暗金色的竖瞳半睁着,望着头顶那片正在被日光穿透的云层。 甄筱乔缓缓下落。 “情愫”在她手中斜指前方,她踏着器灵虚影,从半空中缓缓降下,额间那朵桃花印记依然鲜明,花瓣五片,粉白相间。 她的气息与方才截然不同了。 仙铠上的木纹缓缓流转,鎏金光芒从甲面的每道弧线中渗出。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如同被月光与古木共同雕琢过的一尊神像,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不属于凡尘的圣光。 远远望去,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九天之上的琼梧。 仙临凡世,那种高高在上不可靠近的气质,在这一刻尽数回到了甄筱乔身上。 她天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海面上那片正在漂散的鱼干与仰面躺着的鲨饮海,目光平静,没有喜怒,没有悲悯,只是那样看着,如同月光俯视山峦。 鲨饮海仰面躺在海面上,暗金色的竖瞳望着半空中那道正在缓缓下落的身影,瞳孔中映着那片青棕色的光芒。 他张开嘴,艰难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硬挤出来的。 “无耻……人族……”鲨饮海道,“老子……不服……你们……就只会……使用这些……借来的力量……” 甄筱乔落在他身前三丈处,器灵虚影贴着水面悬停。手中的“情愫”剑尖斜指鲨饮海咽喉。 她缓缓垂下眼帘。 借来的力量。 这几个字落在耳中,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溅起的涟漪一圈圈荡开。然后她想起了两年多前。 褐山谷。 那个借来魔族之力的人。 他借来了魔族力量,以自身为容器,硬生生将走火入魔的万征自爆产生的能量,尽数吸收,救下了整个山谷的修士。 然而他自己,经脉枯寂,气机全无。如今他只剩一缕残魂,安睡在一对漆面斑驳的木偶之中。 她低头看着海面上仰面躺着的鲨饮海。 借来的力量么…… “鲨饮海。” “人妖两族,此论之争,已逾万年。我无意与你在口舌上争高下。” 她的目光从鲨饮海身上移开,落在更远的地方,落在轮朔岛后山那株巨桃的轮廓上。 “我只知道,无论何种力量,保卫黎民众生便是正道。杀戮豪夺便是邪道。” “呵呵……保卫……”鲨饮海咧开一个难看的笑,“真是……好听……” “这么说的话……我且不说……人族修士取我族妖丹……修炼的事……毕竟……老子也吞噬过……不少人族修士的丹田……滋养自己……”他咳嗽了一声,一口暗红的血沫从碎齿间涌出,“就说……我等海中妖族……未成妖之前……皆是海中游鱼……被你们人族……捕捞钓取……剥皮食肉……” 声音越来越低,可眼中的光竟然越来越亮。 “那在我看来……我族的保卫众生……黎庶,就是杀光……你们……人族。” 话音未落,一道烟蓝色的身影从侧方飞来。 熙昭仪踩着“幽华”玉盘的虚影,落在甄筱乔身侧。 她的面色虽然苍白,可经脉中方才被建木反哺的木灵之力浸润过的旧伤,已经比方才好了许多,气息也稳了几分。 她看向甄筱乔,声音不高,却有沉甸甸的笃定。 “甄仙子,莫要再与他争论了。这种问题,争上千万年也不会有答案。” 她说完转过头来,凤眸落在鲨饮海身上。她的目光更冷。 “鲨饮海。” “你别想着运转最后妖力,进行自爆与我们同归于尽。本座已布下术式,阻碍你的脉络连接。还是给自己留个全尸吧。” 鲨饮海的目光落在熙昭仪脸上。依然笑着道: “呵呵……臭婊子……” “你不说……我还忘了……你们想要……我的妖丹……是吧……” 他的左手微微抬起,干枯的手指在海面上划了一下,然后他将那只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正中。 “就算……阻止我自爆……你们也休想……拿去我的妖丹……” 熙昭仪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 鲨饮海的手掌猛地向下一按。一道什么东西在胸腔深处碎裂的声响,从他体内传了出来。那声响不大,一道灰白色的光芒剧烈闪灭了一瞬。 那是妖丹碎裂的声响。 鲨饮海仰面躺在海面上,破碎的鲨嘴向上咧开,露出那排参差不齐、断了大半的森白牙齿。 他笑得很放肆,笑声从破碎的齿缝间漏出来,混着海风,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 “哈哈……老子的妖丹……谁也拿不走……” “还有……别以为……这就是结束……” 他的目光从熙昭仪脸上移开,落在极远处那片与天相接的、深不见底的东海海平线上。 “人族的好日子……过得太久了……但是……别急……等到……等到海尊……突破……这天下……也该换个世道了……” 鲨饮海的声音断在了这里。 暗金色的竖瞳彻底暗了下去,最后的光芒从瞳孔深处消散,只留下一层浑浊的空茫。 他的身体在海面上微微漂浮着,随着浪涌起伏,破碎的鲨嘴还维持着向上咧开的弧度,似想嘲笑。 海风从远处推过来,将他身下的海水推出一圈一圈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那些漂浮在海面上的“鱼干”被浪涌推着缓缓漂散,银灰色的鳞片在日光下泛着死寂的光。 甄筱乔缓缓将“情愫”收回腰后鞘中,剑身上最后一片桃花在归鞘的瞬间凋零,额间那朵桃花印记一点一点地淡去,她身上那股凌驾于通玄境之上缥缈而神圣的气息也在一层层地褪去,她整个人从那种高高在上的神圣感中回落,重新有了温度,有了呼吸。 狐小欺从海中飞上来,停在甄筱乔身侧。 她的银白狐尾湿漉漉地垂在身后。 那张沾着血与海水的小脸上,桃花眼中的光正在缓缓亮回来。 她看着甄筱乔,嘴角弯了一下,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 “甄姐姐,方才那一式,好漂亮。” 甄筱乔看着她,嘴角也弯了一下。 “走吧。” 一旁的熙昭仪道,声音依旧威严,却还是漏出了一丝松弛,“诸位,此战结束,随本座回轮朔岛吧。” 三道身影从海面上缓缓升起,朝着轮朔岛的方向飞去。 身后那片被妖血与冰霜浸透的海面正在逐渐恢复平静,这场血海大战,最终沉入那片深不见底的东海之中。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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