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无疆重制版】12-13 作者:MUSE

送交者: 红粉佳人 [☆品衔R4☆] 于 2026-11-17 18:30 已读46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官道无疆重制版】1-2 作者:MUSE 官场后宫 由 红粉佳人 于 2026-11-17 18:25
第12章 南下

天刚亮,招待所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停在陆为民门口,敲了两下门,又停住了。

陆为民拉开门,萧劲风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顶工作帽,帽檐卷了边,工作服上沾着油点,眼睛熬得发红。

“劲风?” 陆为民说。

“你怎么来了?”

萧劲风把帽子往床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才开口。

陆为民去楼下买了两个包子,一碗豆浆,放在桌上。萧劲风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说早上出来得急,饭都没吃。陆为民说先吃,吃完再说。

“大民,厂里把我除名了。” 萧劲风说。

“姚志斌干的。”

陆为民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他。

“怎么回事?”

“厂里今年活儿不多,大家没事儿都溜号,呆在车间里也是呆着,没人管。”

“姚志斌就专门逮我,派人来查我的上下班考勤,别人都不管,就查我一个。我能吃他这一套?就跟他派来的人闹起来了,他就上报到厂里,把我除名了。”

陆为民没说话。萧劲风家里的情形他清楚,父亲早早过世,母亲一个人支撑着这个家,弟弟还在读大学,还有两年才毕业。萧劲风是家里唯一的收入,眼下这份工作没了,这个家就断了粮。

“你妈怎么样?”

“气病了。”

“躺在床上起不来,话也不肯跟我说。”

“我弟弟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

“我妈躺在床上,我总不能看着家里断粮。”

“广州那边要是成了,你弟弟的学费就有着落了。”

萧劲风把烟头按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又点了一根。

“大民,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是姚志斌早看我不顺眼了。” 萧劲风说。

“你别往心里去。”

陆为民摇摇头。

“劲风,那天晚上要不是我拉着你去收拾姚平,姚志斌也不会这么处心积虑对付你。”

“这事儿跟我脱不了干系,你别替我遮。”

萧劲风摆摆手,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下来。

“那你现在怎么办?” 陆为民问。

“总不能就在家里呆着。”

“我能怎么办?”

“我妈那张脸我都不想看,呆在家里也是闷着。”

陆为民想了一会儿,开口了。

“劲风,我这里倒是有点事情,你要是现在没事儿,帮我跑一遭。”

“去广州。”

萧劲风眼睛亮起来。

“去广州?”

“干什么?”

“我大学同学黄绍成在那边,在岭南省计委。”

“我给他打过电话,广州那边有些门路,你去跑一跑,公私兼顾,没准儿还是个发财机会。”

萧劲风一拍大腿。

“大民,我早就有这心思了。”

“呆在厂里也没多大意思,可我没你那么多见识,也没路子,又没钱。你说咋做,吃苦受累我萧劲风受得起。”

“路费我先给你垫上。” 陆为民说。

“到了广州找黄绍成,事情我待会儿交待给你。这事儿现在还说不一定,至少是个机会。”

“到了广州,先找黄绍成。”

“让他带你去广州的水果批发市场看看,摸摸行情。南潭的猕猴桃要是能在广州卖出去,也是一条路。另外你看看广州那边有什么门路,回来跟我说。”

“行。”

“我到了就给你打电话。”

萧劲风把帽子拿起来,捏在手里。

“大民,姚家那档子事儿呢?”

“就这么算了?”

陆为民看着窗外,街上已经有了行人,自行车铃声一阵阵传上来。

“不算。” 陆为民说。

“君子报仇,三年不晚。”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这是毛大爷教我们的。不给姚家一点颜色看看,他们就把我们当病猫了。”

萧劲风凑过来。

“大民,你说怎么收拾?”

“我早就想说了,又怕连累到你。现在我被厂里除名了,人一根毬一条,啥也不怕,你只管说怎么干,我来做。”

“劲风,这事儿别急。”

“姚家现在在厂里根深叶茂,想要对付他们家不那么简单,要对付就得找到他们的七寸。”

“七寸?”

“你是说姚志善?”

陆为民嗯了一声。

“姚志斌老奸巨猾,他的事儿你我现在根本接触不到。”

“那些道听途说的传言没有一点价值,捅上去也只是打草惊蛇,白白便宜了他。所以要动就要动姚志善,只有从姚志善那里打开突破口。”

萧劲风想了想。

“姚志善收赃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萧劲风说。

“厂里每年被盗那么多材料,还有分厂的人和保卫部的人跟他勾结起来,虚报瞒报,把废品数量压低,出厂卖给姚志善,不少人都知道。可是你想要抓住把柄却不容易。”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这事儿急不来,欲速则不达。咱们不弄就不弄,要弄就得让他栽个大筋斗。”

“那怎么弄?”

“吴健现在怎么样?”

“还在车间里。”

“他跟我一样,看姚家不顺眼,就是胆子小了点,让他盯梢行,让他出头他不敢。”

“盯梢就够了。”

“出头的事儿不用他。”

“你找人在姚志善的废品经营部盯着。”

“先弄清楚厂里废品出厂是哪些日子,再看看哪个分厂的材料出问题最多,分厂里谁和姚志善走得近。这种事情不是内外勾结做不了,把这里边的线索联系起来,就能找到蛛丝马迹。”

萧劲风攥紧拳头,砸在手掌上。

“好,我给吴健说一说,让他帮我留意。”

“我再去找几个人来帮我,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找人你得找口风稳、做事牢靠的人。” 陆为民说。

“不急在一时,三个月,半年,一年都行,慢慢来。吴健那边你好好叮嘱他,别打蛇不成被蛇咬了。”

“我知道。”

“另外去广州的事儿是当务之急,等我把这件事情办了之后,咱们再来详细规划也不迟。”

萧劲风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大民,姚平那边呢?”

“打他一顿倒是简单,可又有多大意义?他身边随时都有几个人围着,想要动手也不容易,一旦报警,只怕又得蹲拘留所。”

“姚平先放着。” 陆为民说。

“先动姚志善,姚平跑不了。”

萧劲风应了一声,拉开门走了。陆为民站在窗前,看着他走出招待所大门,骑上自行车,拐进街口不见了,才回身坐下来,把桌上的考题初稿又翻了一遍。

陆为民从包里数出路费,装进一个信封,又写了张纸条,上面是黄绍成的电话和地址,折好塞进信封里。他把信封放在桌上,等萧劲风明天一早来拿。广州那边人生地不熟,萧劲风去了先找黄绍成,别的都不用管,先把脚站稳再说。

第二天一早,萧劲风果然来了,拿起桌上的信封,塞进怀里。陆为民叮嘱他,到了广州先找黄绍成,别自己乱跑,广州人多手杂,出门在外多长个心眼。萧劲风说知道了,又问姚志善那边什么时候动手,陆为民说不急,等你从广州回来再说。萧劲风点点头,骑上自行车走了。

前台的电话响起来,是甄敬才打来的。

“为民,厂里会上通过了。” 甄敬才说。

“中秋福利改发猕猴桃,劳服公司那边我去说。昌钢那边你让常春来抓紧落实合同。”

“甄叔,谢谢。”

“谢什么。”

“你什么时候回南潭?”

“明天一早就走。” 陆为民说。

“沈书记那边还等着我汇报。”

“好,路上小心。” 甄敬才说。

“甄妮这两天问起你好几回了。”

陆为民笑了笑,没接话,把电话挂了。

晚上,甄妮打来电话,问他明天是不是真要走。陆为民说回南潭汇报,完了还要去北京。甄妮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还不知道,北京那边谈下来就回来。甄妮说那你自己小心,天凉了多穿点衣服,陆为民说好,你也是,别熬夜。

电话挂了,屋里安静下来,陆为民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把考题初稿又看了一遍,才关灯睡觉。

第二天一早,陆为民坐上回南潭的长途车。车出昌州,窗外的田野一晃而过,他靠在椅背上,把这几天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195厂定了,昌钢常春来在落实,宣传资料在印,剩下的二十万公斤,得去北京上海闯一闯。

回到南潭,他先去沈子烈办公室。周瑜明也在,两个人正对着桌上的材料说话,看见他进来,都抬起头来。

陆为民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抽出一叠照片,摊开在沈子烈和周瑜明面前。

照片是昌州摄影社的老师傅拍的,早中晚分时取景,有远眺,有近拍,丘区的猕猴桃园一片接一片,藤架整整齐齐,果子缀在藤上,远处是山,近处是田。

沈子烈拿起一张,对着光看了看,又拿起一张。

“这照片拍得好。” 沈子烈说。

“比咱们县里自己拍的强多了。”

“专业摄影师弄出来的东西,到底不一样。” 陆为民说。

“我请他到东崮和白塔都跑了一趟,园子里的生态拍得清楚,拿去给人看,人家才信。”

“这个老师傅是哪儿请的?” 沈子烈问。

“昌州摄影社的。”

“在南潭住了三天,早中晚都拍了,胶卷用了十几卷,挑出来就是这些。”

“在南潭住了几天?” 周瑜明问。

“三天。”

“东崮住了一天,白塔住了两天,园子都跑遍了。”

沈子烈又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是白塔的果园,藤架下面站着几个农户,正在往筐里摘果子。

“这几个农户是谁?”

“白塔的,姓刘,种了三亩。”

“一家四口,就指着这三亩果子过日子。”

“昌州那边,甄敬才怎么说?” 沈子烈问。

“甄叔说会上通过了,劳服公司在统计人数。”

“195厂一万多人,一人一箱就是一万多箱,十万公斤上下,这笔买卖不小。”

周瑜明也拿起一张照片,看了看,放下。

“小陆,你那个副刊文章呢?” 周瑜明问。

“写好了。”

“就是一篇随笔性的小散文,介绍猕猴桃的营养和吃法,报社的张姐看过了,说还行,在帮我润色。”

沈子烈搁下照片,看着陆为民。

“你还打算用印刷品来宣传?”

“副刊那篇只能算是软广告,效用有多大还不知道,顶多算是为南潭猕猴桃打打名气。”

“印刷品是给普通消费者看的,更具影响力。两种方式并用,昌州的市场才能打开。”

“那你请专业摄影师来拍这些照片又有什么意义呢?” 周瑜明问。

“周主任,咱们南潭有四十万公斤猕猴桃待销。”

“就算195厂和昌钢这两笔敲定,按每箱六公斤算,也不过十二三万公斤。昌州这边市场上再算一算,保守估计也能有五万到十万公斤的销量,但是依然还有将近二十万公斤没有去处,所以就得去北京上海那边跑跑市场。”

沈子烈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可到那边人生地不熟,可能人家连我们南潭这个地方名字都没有听说过,凭什么相信咱们?”

“那就得把表面文章做足,宣传资料用最好的铜版纸印出来,有实物图片作佐证,不是空口说白话,欢迎他们来验证。”

周瑜明看着陆为民,半天没说话。

“小陆,你还想过合作社的事儿?” 沈子烈问。

“想过。”

“我建议县里把种猕猴桃的农户统合在一起,成立猕猴桃专业种植合作社,再由县里成立现代农业开发公司,专门注册地域商标,统一印刷包装、宣传广告、联系销路,统一销售。”

“这摊子可不小。” 周瑜明说。

“时间太紧,农户自己选人出来担任负责人不现实。”

“只能劳烦周主任暂时把合作社负责人的担子扛起来,主要工作就是监督农户采摘和分选装箱,一是装箱数量一定要足,二是尽可能确保品相一致。这是我们南潭猕猴桃走出去的第一炮,必须要打响。”

“分选怎么分?”

“按大小分三等。”

“大的装一等箱,小的装二等箱,碰伤的、长得歪的另外放,不能混在一起。箱子上印上南潭猕猴桃几个字,再印上合作社的名字,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哪儿的果子。”

“农户能听咱们的么?” 周瑜明问。

“刚开始肯定有人不乐意。”

“觉得多一道手续就是多一道麻烦。周主任去跟他们说,果子卖出去了,钱到手了,他们就明白了。”

“合作社负责人你有人选没有?” 沈子烈问。

“先让周主任兼着。”

“等这一仗打完了,农户自己选。”

周瑜明摆摆手,说他兼着可以,但采摘分选他不懂,还得陆为民多跑几趟。陆为民说那当然,北京回来他就去果园盯着。

“采摘什么时候开始?” 沈子烈问。

“下旬。” 周瑜明说。

“果子熟一批摘一批,不能一次摘完,摘早了酸,摘晚了烂。”

“那就按这个来。” 沈子烈说。

“采摘、分选、装箱、运输,一环扣一环,哪一环掉了链子,果子就烂在地里。”

沈子烈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敲了两下。

“小陆,只靠省内的市场,只怕难以消化掉我们南潭的猕猴桃。” 沈子烈说。

“但是北京上海这些省外市场恐怕连我们商业系统都从未涉足过,现在只有短短十多二十来天了,你有把握么?”

“沈书记,这事儿我可没把握。”

“但是你不去试一试也不行啊。省内市场就这么大,这已经是我们能想到的极限了。”

“而且打开省外市场也是必然。”

“过了今年,明年南潭猕猴桃就进入盛产期,产量还会提高至少百分之六十到八十以上,也就是说,至少还会提高二十五万公斤以上。如果不尽早开拓省外市场,明年就会面临更大的压力。”

沈子烈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来。

“那你打算怎么干?”

“我打算让常春来负责落实195厂和昌钢的合同履行,同时还要联络昌州这边的销售。”

“昌州这边的宣传我和苏燕青已经基本上联系好了,包装印刷常春来也基本落实了,只需要找人来具体实施就行了,都可以交给常春来。”

“去北京你打算先找谁?”

“先去亚运村看看。”

“亚运会开幕在即,各国运动员都要住进去,那边人多,眼杂,动静闹大了,传得也快。宣传资料我带上了,照片也带上了,到了那边再看怎么干。”

“注意影响。” 沈子烈说。

“擦边球可以打,别把事情闹大,闹大了我可保不了你。”

“沈书记放心。”

“我心里有数。”

“上海那边呢?” 周瑜明问。

“先跑北京。”

“北京要是打不开,上海更难。广州那边萧劲风已经去了,让他先摸摸行情。”

沈子烈点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 沈子烈说。

“这边成立专业合作社以及采摘和挑选装箱运输工作都交给老周来负责,常春来负责落实195厂和昌钢所签的合同,并继续和昌州方面联系宣传和销售,要抢在淮山和阜头之前把销售合同敲定下来。”

陆为民从包里拿出考题初稿,放在桌上。

“沈书记,考题我写了个初稿。” 陆为民说。

“您先看看。”

沈子烈把初稿拿起来,翻了两页,又放下。

“先放着。” 沈子烈说。

“猕猴桃要紧,考题不急。”

陆为民应了一声,把照片收回牛皮纸袋,站起来。

“沈书记,还有件事。” 陆为民说。

“地区那边怎么说?”

沈子烈看了周瑜明一眼,周瑜明开口了。

“地区昨天开了会。” 周瑜明说。

“行署的蒋副专员在淮山调研,发现猕猴桃丰收可能滞销,报给夏书记和尚专员,地区专门召集了三县领导听汇报,要求三县都要重视,积极帮种植户推销。”

“安书记和王县长也开会了。” 沈子烈说。

“会上明确了,由我全面主抓全县猕猴桃销售,确保种植户的猕猴桃能够顺利外销。”

“安书记在会上拍了桌子。” 周瑜明说。

“说猕猴桃卖不出去,农户要骂娘,县里脸上也不好看。王县长也说了,商业局、农业局都得动起来,谁掉链子找谁。”

陆为民想了想。

“陈岗那边问得勤,地区怕是也知道了。”

“这事儿现在已经上升到了政治高度。” 沈子烈说。

“只能做好,不许失败。有什么需要立即给我打电话。”

“明白。”

“北京上海那边,你们马上去落实宣传资料的印刷制作,就拿到昌州那边去做。” 沈子烈说。

“一待宣传资料制作出来,你们立即赶往北京,尽可能在北京那边打开市场。”

沈子烈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等了一会儿,那头接起来了。

“安书记,是我,沈子烈。” 沈子烈说。

“猕猴桃的事儿,小陆回来了,昌州那边谈下来十几万公斤,剩下的他要去北京跑一跑,我让他去,您看行不行?”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沈子烈嗯了两声,挂了电话。

“安书记同意了。” 沈子烈说。

“你放心去北京,家里这边我盯着。”

“你这几天跑下来,身体吃得消么?”

“吃得消。”

“年轻,熬得住。”

“年轻也不能硬熬。” 沈子烈说。

“北京那边谈下来就回来,别在北京耗着,家里还有一堆事儿等着你。”

陆为民应了一声,走出办公室。周瑜明跟出来,在走廊里叫住他。

“小陆,苏燕青那边你多担待一点。” 周瑜明说。

“她是农业局派来的,刚毕业不久,一个女孩子家,跑北京不容易。”

“周主任放心。”

“我心里有数。”

回到办公室,陆为民给苏燕青打了个电话,约好后天一早出发去北京,又给常春来打了个电话,问了195厂和昌钢合同的进展,常春来说195厂那边劳服公司已经在统计人数,昌钢那边八千箱的单子正在走手续,包装箱的样箱已经打出来了,让他放心。

“样箱你送到沈书记办公室看过了没有?”

“送去了,沈书记看了,说行。” 常春来说。

“箱子是六公斤一箱,纸板结实,印的字也清楚,就是价钱还得再压一压,印刷厂那边咬着不松口。”

“价钱你再去谈。”

“谈不下来就换一家,南潭不止他一家印刷厂。”

“行,我再去谈。” 常春来说。

陆为民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是母亲陈昌秀接的,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吃饭。陆为民说后天要去北京,回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陈昌秀在那头说去北京好啊,出去见见世面,就是路上小心,钱带够,别饿着肚子。陆为民说妈你放心,我都这么大人了。陈昌秀又问甄妮好不好,陆为民说好,前两天刚见过。陈昌秀这才放心,挂了电话。

去北京前一天晚上,苏燕青打来电话,问他明天几点走,从哪儿上车。陆为民说早上七点的车,站门口见。苏燕青说好,她把宣传册和照片都装好了,让他别忘了带介绍信。陆为民说介绍信在包里,忘不了。

陆为民把电话搁下,走到窗前。院子里有人在扫地,扫帚划过水泥地,沙沙地响。他的目光落在院墙外的街上,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一辆接一辆。

明天就要去北京了,剩下的二十万公斤,就看这一趟了。

到了约好的那天一早,两个人先坐长途车到昌州,在昌州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从昌州站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南潭没有火车站,去北京得从昌州走,陆为民早就算好了时间。

车厢里人挤人,行李架上塞满了包袱,两个人好不容易找到座位坐下来,苏燕青把包放在腿上,望着窗外不说话。

火车开出昌州,窗外的田野往后退,远处的山渐渐矮下去。苏燕青一直望着窗外,陆为民问了她一句,她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燕青,你以前在北京读过书。” 陆为民说。

“北京你熟。”

“熟。” 苏燕青说。

“读书的时候常坐这趟车。”

“这次回去,跟上次不一样了吧。”

苏燕青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望着窗外。

“是不一样。” 苏燕青说。

“以前坐这趟车,心里想的都是回学校,现在想的都是怎么把那二十万公斤卖出去。”

陆为民笑了笑,没再问。火车晃晃悠悠往前开,车厢里有人打扑克,有人嗑瓜子,瓜子皮落在过道上,乘务员推着小车卖盒饭,叫卖声从车厢那头传到这头。

苏燕青买了两份盒饭,递给陆为民一份,两个人就着开水吃起来。盒饭里的菜没多少油水,米饭有点硬,苏燕青吃了两口就放下了,望着窗外发呆。

“燕青,北京变化大不大?”

“大。”

“一年多没回去,路修了,楼起了,有些地方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那这次回去,正好看看。”

“昌州那边谈下来多少了?”

“剩下的二十万公斤,就看北京这一趟了。”

“二十万公斤。”

“所以才来北京。”

苏燕青没说话,把饭盒盖上,放在一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陆为民也不再问,拿起一份报纸看起来。

火车在中途站停了一会儿,上来几个人,挤进车厢,找座位。苏燕青把包往里挪了挪,让出一点地方。陆为民站起来,帮一个老人把行李架上去,老人说了声谢谢。

陆为民从包里拿出地图,铺在腿上,看北京那一块。新发地、大钟寺、亚运村,三个地方用笔画了圈。苏燕青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亚运村离火车站不近,得倒两趟车。陆为民说不怕,明天先去亚运村,地方看好了再说。

“燕青,你在南潭待了半年,习惯了没有?”

“刚开始不习惯。”

“县城小,晚上连个路灯都没几盏,下了班没地方去,只能在屋里看书。现在习惯了,地方小有地方小的好处,清静。”

“清静是清静,就是太穷了。”

“穷才要想办法。” 苏燕青说。

“不然我们来北京干什么。”

到了北京,天已经黑了。两个人找了家离火车站不远的小旅馆住下来,放下行李,苏燕青说出去走走,陆为民就跟着她出了门。

陆为民出门的时候,把宣传册揣进了包里,苏燕青看了他一眼,说出来走走你还带着这个,陆为民说带着踏实,万一碰上人问起来,也好说话。苏燕青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街上行人不多,路边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子慢慢走,竹签上的山楂红红的,裹着一层糖稀。苏燕青看了一眼,没买,继续往前走。陆为民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两条街,走到广场边上。

广场上人不多,风从广场那头吹过来,吹在脸上有点凉。苏燕青放慢脚步,站在广场边上,看着远处灯火。

“燕青,是不是有些逝去的东西找不回来,让你很感慨?”

苏燕青转过脸来,看着他,脸沉下来。

“你好像很喜欢探究别人的心理?”

“不,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你沉湎于以往的记忆里去。” 陆为民说。

“历史的潮流谁也无法逆转,有些东西一时间谁也无法看清楚,只有十年甚至二十年之后,你才会意识到也许当时的自己是多么单纯冲动。”

“不要用这种口吻。” 苏燕青说。

“这会破坏我对你的感觉。单纯冲动?你为什么不干脆说幼稚?你懂得什么?你觉得你比那么多人都看得深远,别人都是头脑简单?你有什么资格用这样的口吻来评价那一切?”

陆为民停了一会儿。

“燕青,我不想多评价什么,也没有资格对谁指手画脚。”

“但是我只想要表达一个观点,我们要正视现实,与其沉湎于那虚幻的过去,不如脚踏实地做一些于国于民于己都有利的事情,不是么?”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什么是空谈,什么是实干?这两者之间的差别你就能一言以蔽之?”

苏燕青环抱双臂,站在那里看着他。

“有问题就要正视问题,而不是掩盖藏匿。”

“敢于正视问题才能正确解决问题,我不认为这一点有什么不对。”

陆为民想了想,斟酌着言辞。

“燕青,我也许不懂你们当时的心情。”

“但是我要说,对于我们国家这样一个大国来说,社会秩序稳定是必要的,改革开放也是必然且必须的,二者并行不悖,也可以做到。”

“这需要一个群体的高超政治驾驭艺术来实施这一切。”

“我一直认为我们可以考虑用更成熟的策略方式来加入和推动我们都希望看到的人民富裕、国家强盛和民主法治。”

苏燕青没说话,手指收紧了,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才移开。

“你说的那个更成熟的策略方式,是什么意思?” 苏燕青说。

“还有你说的我们,是指谁?”

“好了,燕青,算我多嘴。”

“不过咱们来北京了,南潭还有无数人在等待着我们这边的结果,时不我待。我之前和你说的一些想法,你觉得怎么样?这边情况你比我熟悉得多,这样做有没有可能?”

苏燕青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不是打算要利用亚运会这个契机么?”

“那亚运村那边才是最好的地点,不过你打的广告主意在这么短时间内肯定不太可能批下来,层层报批手续没有几个月想都别想,而且我估计费用不菲。”

“谁说我要去报批?”

“至于费用,我倒不觉得会花费多少。”

苏燕青睁大眼睛,看着他。

“为民,那你打算怎么干?”

“这里是北京城,你可千万别乱来,你不经允许,怎么打广告宣传南潭猕猴桃?难道你也想学在昌州那样分发印刷品么?”

“嘿嘿,山人自有妙计。” 陆为民笑了起来。

苏燕青看着他,摇摇头,往前走去。陆为民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在广场边上,谁也不说话,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响起来。

“燕青,咱们这次来北京,也就是抱着这个目的,是不是?” 陆为民说。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话是这么说,事儿还得一件件干。”

苏燕青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你总有理。”

“先说说你那个妙计,到底是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

“今天太晚了,先回去睡觉。”

“我以前在这里读书的时候,晚上常来广场边上坐着。”

“那时候觉得什么都能改变,现在想想,什么都没变。”

“变没变,不是坐在广场边上能看出来的。” 陆为民说。

“得干了才知道。”

回去的路上,苏燕青指着路边一家咖啡厅,说读书的时候常来这里,坐半天,看看书,写写东西,什么都不想。陆为民问她现在还想不想进去坐坐,苏燕青摇摇头,说改天吧,今天太晚了。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就出了门。离亚运会开幕不到一个月,猕猴桃下旬就要上市,剩下的二十万公斤,必须在这个月里敲定。

第二天,两个人去了新发地,摊主摇摇头;第三天又去了大钟寺,还是摇头。京城里这些水果批发商对于南潭这个地方从无所闻,至于说南潭猕猴桃更是心存疑虑。

即便是陆为民拿出了印刷精美的宣传品奉上,一样也难以让这些水果批发商放心。

“南潭?” 一个批发商翻了翻宣传册,摇摇头。

“没听说过。你们这果子从那么远的地方运来,运费得多少钱?路上坏了算谁的?”

“运费我们想办法。” 陆为民说。

“果子你先看看,品相没问题。”

批发商拿起一个猕猴桃捏了捏,放下。

“品相是不错。” 批发商说。

“可我这儿卖的是新西兰进口的,客人认那个。你们这个没名气,我进了卖不出去,砸手里怎么办?”

第二天在大钟寺,一个摊主更直接,连宣传册都没接,说北京市场认的是新西兰的牌子,国产的价钱便宜一半都不好卖,你们南潭的,听都没听过。苏燕青想再说两句,摊主摆摆手,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陆为民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看新西兰猕猴桃的价签,一公斤八块钱,纸箱上印着英文,还有一张中文说明,写着维生素含量高。箱子码得整整齐齐,果子个头均匀,挑不出毛病。苏燕青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说,咱们的果子个头也不差,就是没有这样的包装。陆为民说包装常春来在做了,铜版纸的册子印出来,不比这个差。

陆为民问摊主,新西兰的猕猴桃一公斤卖多少钱,摊主伸出两根手指,说八块,十块,看品相。陆为民说南潭的要是四块钱一公斤,你收不收,摊主笑了,说四块钱也得有人买,你先拉一车来试试,卖不出去别找我。

陆为民和苏燕青从市场里出来,站在路边,苏燕青看着手里的宣传册,半天没说话。

“燕青,别灰心。” 陆为民说。

“批发市场这条路走不通,咱们就换条路。”

“换哪条路?”

“找曹朗。”

陆为民拿起电话,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北京城里他没有别的熟人,能帮上忙出得了力的,只有曹朗一个。他拨了号,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了,曹朗在那头笑了。

“大民,你来北京了?” 曹朗说。

“在哪儿?出来见一面。”

约的地方是陆为民他们住处不远的一处咖啡厅,苏燕青认得这一带,读书的时候常来。两个人到的时候,曹朗已经坐在里面了,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狠狠地擂了陆为民一拳。

“我还以为你真要三五年之后才来北京呢。” 曹朗说。

“没想到咱们分手才两个月就见面了,咋就变黑了不少呢?”

“天生劳碌命,哪儿敢和你比啊?”

曹朗这才注意到站在陆为民身后的女孩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好小子,把女朋友都带来了?” 曹朗说。

“这么快就准备结婚了?”

苏燕青脸一红,往后退了半步,陆为民赶紧解释。

“曹朗,别瞎说。” 陆为民说。

“这是我同事,苏燕青。燕青,这是我大学同学曹朗。”

曹朗哦了一声,看了看苏燕青,又看了看陆为民,笑了。

“不好意思。” 曹朗说。

“大民是我最要好的同学,我是曹朗,你好。”

“你好,我是苏燕青。” 苏燕青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三个人才坐下。

“我妈前两天还问起你。”

“问你回南潭怎么样了,有没有再被人欺负。”

“替我谢谢伯母。”

“上次的事儿,多亏了她。”

“都说了别提了。”

“再提我可要翻脸了。”

“你在电视台干什么?”

“跑新闻。”

“天天扛着机器满北京跑,累是累了点,就是能见着不少人。”

“你在南潭干得怎么样?”

“听说你给县委书记当秘书了?”

“给副书记当秘书。” 陆为民说。

“县委办,管猕猴桃。”

“管猕猴桃?” 曹朗笑了。

“你小子,大学读历史的,毕业了卖水果,亏你想得出来。”

服务员过来问喝什么,曹朗点了三杯咖啡,又要了一碟点心。咖啡端上来,苏燕青捧着杯子,没喝,先看陆为民。陆为民朝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别急,听曹朗说。

“上一次的事情我还得感谢你和伯母。” 陆为民说,话没有说完,就被曹朗打断了。

“举手之劳,就不要说了好不好?”

“我们俩之间还老说这些,就没意义了。你给我打电话说要来北京办公事,究竟是啥事儿?不是你们县里让你们来北京跑项目吧?”

“嘿嘿,跑项目这种大事儿暂时还轮不到我们俩。”

“我们来其实是干推销员的活儿来了。”

陆为民把南潭四十万公斤猕猴桃的事儿从头说了一遍,说到昌州已经谈下来十几万公斤,剩下的二十万公斤得在北京找出路。

“你是想要把你们南潭的猕猴桃推销到北京?” 曹朗说。

“这可是件新鲜事儿,我也从来没有和这方面的人打过交道,也不认识人啊。不过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找人去联系联系,应该能够找得到熟人。”

“还有,就是这不是亚运会了么?”

“我们打算利用这个机遇好好为我们南潭猕猴桃作一作宣传广告,这样也有助于我们南潭猕猴桃在北京打出名气,扩大销路。”

曹朗听他说想打亚运会的主意,放下杯子,看着他。

“大民,你没吃错药吧?” 曹朗说。

“这都啥时候了,你才来打这主意?还有就你们这点猕猴桃要向亚运会搞宣传,恐怕农民也承担不起这广告宣传费用吧?这亚运会的广告,甭管涉及啥,都是有赞助商垄断了的,人家可是花了大价钱来买下这个广告权的。”

“我没打算走正道。”

“我就想打打擦边球,但是这种擦边球肯定会惹来一些麻烦,我就想托你帮帮忙,如果在有关部门来干涉制止的时候帮我们说和说和,最起码拖拖时间,让我们的宣传广告尽可能多发挥一些作用。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请你们电视台给个镜头,这样……”

陆为民说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曹朗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才道:“大民,你小子这脑瓜子里怎么这么多鬼点子啊,这样也行?工商局肯定要查处你这种非法广告,你不是血本无归?”

“嘿嘿,还不就是要靠你么?”

“何况我们这也不算纯粹的广告,为亚运健儿加油,替亚运健儿献上一份我们南潭老百姓的真挚祝福,这难道也不能接受?这也算不上纯粹的广告吧?顶多是一种新颖的宣传手段而已。”

“我们并不需要多少时间,就只需要打一个时间差,扩大影响。”

“你小子,真把我当北京市委书记了不成?”

“这些事情涉及那么多部门,我能有那么大本事?电视台这边我可以想办法找领导给你们这广告闪两个镜头,反正这段时间镜头聚焦都是围绕着亚运会转,这没啥,假公济私一回,几秒钟,也说得过去。”

“可是你要想一直保留你们这些非法广告,人家工商局不能干啊。”

“还有那些个赞助商,人家是早就花了大价钱买来这个名头的,比如健力宝,你想要不花钱干这事儿,他们首先就不能干。”

“嘿嘿,那也没关系。”

“我不是说了搞擦边球么?我送上几十箱我们南潭生态健康猕猴桃给亚运会中国代表队健儿行不行?如果中国队不要,我们送给朝鲜队行不行?送给柬埔寨队行不行?再或者送给老挝、菲律宾这些队行不行?”

“他们要不要,吃不吃都没有关系,我需要的是一个噱头,造造影响而已。” 陆为民说。

“你能把电视镜头给我这事儿哪怕只是三秒钟,我们这几十箱猕猴桃也就送得值了。”

“亚运健儿吃的营养水果啊。”

“难道老百姓还不知道买回家去自己吃,给自己家人孩子吃?”

陆为民说完,苏燕青和曹朗都没说话,两个人看着他。好半晌,曹朗才竖起大拇指,说了一个字。

“高!”

“既然你也认同我这个构想,那我就准备大干一番了。”

“成了皆大欢喜,我想就是败了,也一样会起到不小的效果,以小博大,何乐而不为?”

陆为民看了一眼旁边的苏燕青,她没说话,望着桌上的杯子。

“燕青,咱们可是绑在一条船上的。” 陆为民说。

“县里给了咱们这几千块钱经费,弄不好咱们还得贴一点呢。”

“经费够不够?”

“不够我先借你们一点。”

“够了。”

“县里给了几千块,省着点花够了。实在不够,我再贴一点。”

“你小子。”

“为了卖水果,自己贴钱,你也是没谁了。”

曹朗站起来,拿起外套。

“行,这事儿我帮你问。”

“电视台那边我明天就去找人,工商局那边我也找人打个招呼,能拖多久拖多久。你们明天先去亚运村附近转转,看看地方,回来咱们再商量具体怎么干。”

“亚运村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运动员还没住进去,房子盖好了,正在收拾。”

“安保严得很,闲人进不去,你们在外面转转就行,别往里闯。”

“我们不往里闯。” 陆为民说。

“就在外面看看地方。”

“还有,你们送果子的事儿,得先跟亚运村那边打个招呼。”

“别一箱子一箱子往里抬,让人当成来路不明的给扣了。”

“行。”

“明天先看地方,送果子的事儿后天再说。”

“你们住哪儿?”

“火车站附近的小旅馆。”

“那地方可不怎么样。”

“明天你们看完亚运村,搬到我那儿附近住,离电视台近,有事儿找我也方便。”

“行。”

“看完地方再说。”

“电视台那边你找谁?”

“找我们主任。”

“他管广告这一块,我跟他说说,给你们闪两个镜头,应该没问题。就是别声张,声张了就不好办了。”

“明白。” 陆为民说。

“这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

陆为民和苏燕青站起来,和曹朗握了握手,走出咖啡厅。天已经黑了,街上的路灯亮起来,行人匆匆,陆为民回头看了一眼咖啡厅的灯光,拉了拉衣领。

曹朗把他们送到门口,看着他们走远,才回身进屋。陆为民回头看了一眼,咖啡厅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燕青,明天咱们先去亚运村。”

“好。”

走到旅馆门口,苏燕青停住脚步,看了一眼楼上亮着灯的窗户,转过身来,站在陆为民面前。

“为民,我还有句话没说完。”

“进屋说。”陆为民说,“外头风凉。”

陆为民掏出钥匙开了门,苏燕青跟在他身后进了屋,顺手把门带上。

灯亮着,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水还冒着热气。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苏燕青在床沿上坐下来,陆为民拉过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说吧。”

“明天去亚运村,你打算怎么跟门口的人说?”

“先在外头转转,看看地方。”陆为民说,“送果子的事,后天再说。”

“曹朗说明天去找他们主任。”苏燕青说,“镜头的事,他真能办下来?”

“办不下来,咱们也得先把地方看好。”

“曹朗说我是你女朋友的时候,你怎么不接话?”苏燕青说,脸红了,眼睛却看着他,没挪开。

“我接什么?”陆为民说,“我说不是,他不信。我说你是我同事,他也不信。”

“你就没想过,他说得也没错?”苏燕青说,声音放低了,手指绞着衣角。

陆为民伸手把她绞在一起的手指分开,握在手里。

苏燕青的手心发烫,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没抽回去。

“燕青,广场上的话,我说重了。”

“你没说重。”苏燕青说,“是我先急了。”

“广场上的事,我回去想了一路。”苏燕青说,“你说得对,空谈没用,得干了才知道。”

陆为民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膝盖碰到她的膝盖,呼吸落在她脸上。

苏燕青抬起头,嘴唇离他只有一寸,眼睛闭上了。

陆为民吻了上去。

苏燕青的嘴唇温热,带着咖啡的苦味,舌尖碰到他的舌尖,缩回去,又探出来。

他的嘴唇回到她嘴上,吻得更深,舌尖顶开她的牙齿,探进她嘴里。

苏燕青的口水沾在他嘴角上,她伸出舌尖舔掉,又吻上来。

陆为民的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蹭过她的嘴角,把口水抹掉。

陆为民闻到她身上的汗味,混着咖啡厅里的咖啡味,钻进鼻子里。

他的嘴唇移到她脖子上,舌尖舔过她的耳垂,热气钻进她耳朵里。

苏燕青的耳垂在他舌尖下发烫,红了一片。

苏燕青仰起脖子,把颈侧送到他嘴边,喘气声重了。

苏燕青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回吻过来,舌尖缠住他,呼吸乱了,胸口贴上他的胸口。

陆为民的手滑进她的衣摆,贴在她腰上,皮肤发烫,汗珠沾在他掌心里。

“你手心都是汗。”

“为民……”苏燕青说,声音发颤。

陆为民解开她衬衣最上面一颗扣子,手指碰到她的锁骨。

他的手指往下探,解开第二颗,衬衣向两边滑开。

苏燕青的乳房露出来,乳尖挺立,顶在他的掌心里。

陆为民的手掌贴上去,乳尖顶在掌心,热得发烫。

他的手指捏住她的乳尖,捻动,乳尖在他指间变硬。

苏燕青的背绷紧了,脚趾蜷起来,顶在床沿上。

陆为民低头含住她的乳尖,舌尖绕着乳晕打转,口水沾湿了乳尖。

苏燕青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按住他的头,往自己胸口压。

他的舌尖在她乳尖上打转,口水顺着乳房往下淌,流到她腰上。

陆为民的手掌换到她另一边乳房上,乳尖顶在掌心,一样发烫。

苏燕青喘出一口气,热气喷在他耳边,手指抓紧了他的肩膀。

苏燕青的手指解开他衬衣最上面两颗扣子,胸口露出来,汗珠顺着皮肤往下淌。

她的手伸进他的衬衣,按在他胸口上,指尖划过他的皮肤。

汗珠从他额头上滚下来,落在她锁骨上,顺着皮肤滑进衬衣里。

苏燕青的嘴唇贴上他的脖子,牙齿咬住他的颈侧,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苏燕青的手往下移,隔着裤子按住他的阴茎,硬得发烫,顶着她的掌心。

他的阴茎在裤子里胀得发疼,顶着裤子,隔着布料贴在她腿上。

陆为民的呼吸喷在她耳边,热气钻进她耳朵里,她的身体颤了颤。

陆为民的手往下移,停在她腰间,手指勾住她的裤腰。

陆为民的手掌贴上她的大腿,手指在腿根处打转,皮肤发烫。

苏燕青的腿分开一点,又合上,膝盖顶住他的膝盖。

陆为民的膝盖顶进她两腿之间,隔着裤子贴住她的腿根,她的身体抖了抖。

苏燕青的呼吸重了,腰往前送了送,贴住他的手。

陆为民的手指隔着内裤按下去,布料已经湿透了,阴唇的轮廓贴在指尖上,水渍沾在指腹上。

苏燕青夹紧了腿,又松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吟,身体往他怀里靠。

陆为民的手指在湿透的布料上打着圈,听见水声从她腿间传出来。

陆为民的手指加快了,在湿透的布料上揉着,阴唇被布料裹着,在他指尖下发烫。

苏燕青的腿夹住他的手,内裤湿得贴在腿上,腿根发烫。

湿意从内裤里渗出来,沾在他的手指上,手指一动,布料发出一声轻响。

苏燕青的指甲掐进他的手背,留下几道红印。

“别停。”

苏燕青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手指收紧了。

“今天不行。”

“广场上的话还在我脑子里转,我还没想好。”苏燕青说,“我不想糊里糊涂就跟你睡了。”

“等我想好了,我自己告诉你。”

“我等你想好。”陆为民说。

陆为民松开手,把手指从她腿间拿开,掌心里还沾着湿意。

苏燕青坐直身子,把衬衣的扣子扣好,脸还红着,呼吸慢慢平下来。

苏燕青理了理头发,把衬衣的下摆塞进裤腰里,脸上的红还没退。

陆为民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递到她手里。

苏燕青接过缸子,喝了一口水,手指还在发颤。

“明天去亚运村,我在楼下等你。”

陆为民点点头,看着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带上门出去了。

陆为民铺开一张纸,把明天要办的事儿一件件写下来:先去亚运村看地方,再去电视台找曹朗,晚上回来跟常春来通电话,问问昌州那边包装箱谈下来没有。写完了,他又想起舒雅,想起两个人拉过钩的那句话,这趟回去,怎么也得先去银行看看她。他把纸折好,放在包里,洗了把脸,上床睡觉。

陆为民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窗外偶尔有车开过,声音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想着想着,眼皮沉下来,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出了旅馆,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气。陆为民买了两根油条,递给苏燕青一根,两个人边走边吃,往亚运村方向去。

第13章 赠果

亚运村外面的马路上停着两辆卡车,车上装着几十箱猕猴桃,箱子上印着南潭猕猴桃几个字,红红的,远远就能看见。

陆为民站在车边,看着工人把箱子抬下来,码在路边。苏燕青拿着一张单子,在一边点数,点完一箱,划掉一行。

“为民,数对了。” 苏燕青说,“六十箱,一箱不少。”

陆为民抬起头,看了看不远处那栋尚未竣工的高层建筑物上的布幔,在风里轻轻摆动。

“布幔挂得正不正?”

“正。工人早上就挂上去了,我去看过,位置正好,从马路上看过去,一眼就能看见。”

“好。电视台的人来了,先拍布幔,再拍送果子。”

曹朗从亚运村大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扛着机器的人。

“大民,人我带来了。” 曹朗说,“电视台的,拍你们送果子。”

陆为民朝大门里看了一眼。

“沈书记呢?”

“在里面跟人说话。” 曹朗说,“马上出来。”

沈子烈是前一天带着周瑜明赶到北京的,赠果要由他出面对着镜头说话,签约也要周瑜明代表公司出面。

沈子烈从大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亚运村的一个工作人员,两个人说着话。沈子烈看见陆为民,招了招手。

“小陆,果子都到了?” 沈子烈问。

“到了。六十箱,都在这儿。”

“好。” 沈子烈说,“先送给中国代表队,剩下的再送给朝鲜队、柬埔寨队、老挝队、菲律宾队,一家都不能落下。”

工作人员招呼工人开始搬箱子。电视台的人把机器架起来,对准了沈子烈。

“沈书记,您对着镜头说两句。” 扛机器的人说。

陆为民递给沈子烈一杯水,沈子烈喝了一口,又理了理衣服领子。

“小陆,我这样行不行?” 沈子烈问。

“行。沈书记,您就照平时说话那样说,别紧张。”

沈子烈笑了,摆摆手。

沈子烈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开口了。

“我们是昌江省黎阳地区南潭县的。” 沈子烈说,“南潭的猕猴桃营养丰富,富含维生素,对运动员运动之后补充营养有很大帮助。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向各国体育代表队的健儿们赠送我们南潭的绿色生态猕猴桃,表示我们南潭老百姓对体育健儿们的支持,希望南潭猕猴桃能够帮助各国代表队取得好成绩。”

工作人员带着工人,把箱子抬进大门,送到中国代表队的驻地。中国队的人收下箱子,说了声谢谢,又问这些猕猴桃从哪儿来,陆为民说是从昌江南潭来的,坐火车运过来的,那人嗯了一声,说南潭这个地方他听说过。

剩下的箱子又送到朝鲜队、柬埔寨队、老挝队、菲律宾队的驻地。一个朝鲜队的工作人员接过箱子,用生硬的中国话说了声谢谢,又比划着问这果子怎么吃,苏燕青剥开一个,递给他,他咬了一口,笑了,竖起大拇指。

电视台的人没说话,机器转了一会儿,又对准了路边的箱子。

陆为民站在旁边,看着沈子烈说话。

布幔已经挂上去了,就在不远处一栋尚未竣工的高层建筑物上,白色布底,左上角是本届亚运会的吉祥物熊猫盼盼,右上角是两枚硕大无比的猕猴桃,一枚是完整的,另一枚则被从中切成了两瓣,鲜嫩的果汁果肉和果籽露在外面。

画布中央是用鲜红的狂放草体写成的两行字,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南潭猕猴桃为各国健儿加油。最下方是一行黑色的楷体大字,中国猕猴桃之乡,昌江·南潭。旁边还有一副体育健儿在竞技场上奔跑的抽象广告画,下端一行广告词,品南潭猕猴桃,享健康新生活。

苏燕青走到陆为民身边,小声说:“为民,中国猕猴桃之乡这个名头,是谁给咱们的?”

陆为民笑了笑,没说话。

“没人给。咱们自己印上去的。”

苏燕青看了他一眼,也笑了。

“你胆子可真大。”

“胆子不大,这事儿就办不成。”

电视台的人拍了一会儿,收起机器,走了。曹朗走过来,拍了拍陆为民的肩膀。

“大民,这事儿成了。” 曹朗说,“电视台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亚运花絮节目里肯定有你们这一段。”

“工商局那边呢?”

“我也打过招呼了。布幔挂几天没问题,等亚运会开完了再说,他们不会来找麻烦。”

“曹朗,谢谢。”

“谢什么。” 曹朗说,“这事儿要是成了,你得请我吃饭。”

“一定请。”

第二天上午,三家水果批发市场的大商家坐在会议室里,桌子上摆着几份合同。沈子烈坐在主位上,周瑜明坐在他旁边,陆为民和苏燕青坐在下手。

“沈书记,周主任,咱们就按昨天谈好的办。” 一个穿中山装的商家说,“二十万公斤,我们三家分了,价格就按你们说的办,比原来预计的还高一点。”

“价钱好说。” 另一个商家说,“你们南潭的猕猴桃上了电视,名气打出去了,北京的老百姓认这个牌子,卖得动。”

周瑜明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又盖上南潭县现代农业开发公司的章。三个商家也签了字,合同一式几份,摆在桌子上。

“好,签了。老沈,这事儿成了。”

沈子烈站起来,和三个商家一一握手。

“谢谢各位。果子从南潭运过来,到了北京,还请各位多费心。”

“沈书记放心。” 穿中山装的商家说,“货到了,我们马上提货,一点不耽搁。”

走出会议室,苏燕青小声对陆为民说:“为民,价钱比咱们原来预计的还高,二十万公斤,一多半有着落了。”

陆为民没说话,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很蓝。

晚上,黎阳地区行署专员尚权智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他拿着笔,半天没写一个字。

“老尚,老尚,快来看啊!” 妻子在客厅里叫他,“南潭上中央电视台了,南潭绿色生态猕猴桃,是咱们这南潭么?”

尚权智放下手里的笔,走出书房。

“什么事儿大惊小怪的?”

妻子坐在电视机前,眼睛一直盯着电视,兴冲冲地指着屏幕。

“快来看,你看看这是不是南潭,我看好像是啊。” 妻子说,“你看,这个说话的是不是来过咱们家的那个南潭县的沈子烈?”

“沈子烈来过咱们家?”

“来过啊,前两天他说要去北京跑一跑猕猴桃的销路,来家里坐了一会儿。你忘了?那天你还跟他说,让他放手去干,干出点名堂来。”

“这个沈子烈,人不错。” 妻子说,“说话客气,办事也利落,不像有些干部,坐在办公室里喝茶,什么事儿都不干。”

尚权智嗯了一声,没说话。

尚权智目光落在电视上,愣住了。

没错儿,电视上那个家伙不是沈子烈是谁?

电视上的沈子烈还在侃侃而谈,介绍南潭猕猴桃特点,并且表示希望南潭猕猴桃能够帮助各国代表队取得好成绩。

电视画面上还闪现了那幅布幔广告,白色布底,熊猫盼盼,中央是鲜红的草体大字。

“这个沈子烈还真有些本事啊。” 妻子说,“居然能把南潭的猕猴桃赠送给亚运会中国代表队,还有朝鲜、老挝和柬埔寨代表队,这可真有意思,南潭的猕猴桃很有名么?连亚运会这些体育代表团也要尝一尝?”

“南潭的猕猴桃好吃不好吃?”

“改天让人送点来尝尝。上了电视的果子,总不会太差。”

“沈子烈怎么还没给我打电话?”

话音刚落,书房内的电话响了起来,尚权智走进书房,拿起电话。

“哪位,我是尚权智。”

“老尚啊,我是张裕和啊。” 电话那头说,“看了中央电视台亚运花絮里的新闻没有?没想到你们南潭还真能捷足先登啊,中国猕猴桃之乡,这个口彩讨得好啊。”

“还向几个国家的体育代表团赠送了我们昌江南潭的绿色生态猕猴桃,刚才海华书记打电话问我南潭绿色生态猕猴桃的事情,我也是糊里糊涂,只好向海华书记作检讨说我也不太清楚,你们黎阳怎么不声不响就放了一个卫星呢?”

尚权智握着话筒,站直了身子。

“张省长,我们黎阳猕猴桃主要集中在南边几个县,南潭的气候和土壤特别适宜种植猕猴桃。” 尚权智说,“所以在三年前我们引种了一批优质猕猴桃,今年开始挂果,正好赶上了今年北京亚运会。”

“县里的同志觉得猕猴桃营养丰富,尤其是富含维生素,对运动员运动之后补充营养有很大帮助,所以他们就希望向我国运动健儿赠送猕猴桃,表示我们黎阳老百姓对体育健儿们的支持。前些天县里同志和我说起过这件事情,但也没有具体说清楚,我也就没太在意,没想到……”

“呵呵,老尚,这也是好事儿,也不要责怪县里的同志。” 张裕和说,“海华书记刚才在电话里和我说,像南潭猕猴桃这样的名优品牌水果,创出名声不容易,一定要好生保护好,向亚运会代表队赠送猕猴桃这件事情做得很好,也是打响我们昌江名优水果名气的一个创举,南潭县的同志很有经济头脑,值得嘉奖啊。”

搁下电话,电话再度响起。

“尚专员,我是沈子烈啊。” 电话那头说,“报告您一个好消息,我们南潭现代农业开发公司已经与北京这边三个水果批发市场的大商家签约,他们将包销我们南潭的二十万公斤猕猴桃,价格也超出了我们原来的预计。”

“我让老周已经代表县现代农业开发公司与这些商家签订了合同,很快我们南潭猕猴桃就可以运进京城,让北京的老百姓尝一尝我们南潭猕猴桃的美味!”

“子烈,这是大好事儿。” 尚权智说,“但是今天淮山和阜头两县向我汇报说他们的猕猴桃严重滞销,情况相当严重,可能至少有六十万公斤左右的猕猴桃还没有下家。”

“力行书记也和我碰了头,研究了两县的情况,现在你们南潭猕猴桃打响了名气,打开了销路是大好事,我的意思是你们是不是可以借助这个机会把淮山和阜头两县的猕猴桃销路也一并解决了?” 尚权智说。

尚权智顿了一顿。

“我看这样,你们南潭还是按照你们的模式销售,你先回来,留下人继续把后续工作做好,回来之后我们再来具体商量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沈子烈搁下电话,长长出了一口气,看着陆为民和周瑜明。

“尚专员相当高兴。” 沈子烈说,“不过又给咱们找了一桩事儿,淮山和阜头的猕猴桃,希望我们南潭能够用好这个渠道,帮助淮山和阜头两县把滞销的猕猴桃销售出去。”

沈子烈和周瑜明的目光都落在了陆为民脸上。

“沈书记,我们解决我们南潭猕猴桃销路责无旁贷,四十万公斤基本上都已经落实了。” 陆为民说,“但是淮山和阜头这六十万公斤就有点问题,之前我们一直是力推我们南潭猕猴桃这块地域品牌,淮山和阜头的猕猴桃虽然也和我们南潭猕猴桃相差不大,但是毕竟有点差异,我们刚把这块牌子竖起来,不好轻易砸牌子啊,这是其一。”

“其二呢?”

“六十万公斤不是一个小数目。就算是让我们现在建立起来的渠道,在京城要想一口气消化掉六十万公斤,可能也有点问题,主要是时间太集中,这是其二。”

“为民,那你有什么主意?” 沈子烈问,“这是尚专员交待给我们的政治任务,怕是推不掉,我听他在电话里语气很沉重,估计淮山和阜头那边压力很大。”

陆为民想了想,才开口。

“沈书记,我想我们还得多方想办法。” 陆为民说,“好在这南潭猕猴桃经过中央电视台这一广告,加上这亚运会是全民关注,所以估计名气已经打出去了,有这个优势,要想再开拓销售渠道就要容易许多。”

“具体怎么干?” 周瑜明问。

“我的意思是还是由南潭县现代农业开发公司这块牌子统一出口。” 陆为民说,“也就是说淮山和阜头的猕猴桃统一由我们南潭县现代农业开发公司进行包装销售,但是可以鼓励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去找销路,北京这边打开了,上海呢?杭州呢?武汉呢?南京呢?广州呢?我想都可以试试。”

“我们自己人不够,可以让外人也就是那些水果批发零售商都参与进来。” 陆为民说,“只要能卖掉就行。”

周瑜明嗯了一声。

“这个办法好。县现代农业开发公司自然可以从中抽取一定的管理费用,既完成了地区交给的任务,也可以让公司从中赚一笔。”

“箱子怎么印?” 周瑜明问。

“箱子印南潭猕猴桃。” 陆为民说,“里面装淮山阜头的果子,价钱按收购价算,利润差归公司。牌子是南潭的牌子,不能砸,果子是三县的果子,都能卖出去。”

“那淮山阜头那边能同意么?” 苏燕青问。

“不同意也得同意。他们自己卖不出去,交给咱们,至少能卖出去,还能赚一笔,比烂在地里强。”

“老周,你明天就去淮山阜头跑一趟。” 沈子烈说,“当面跟他们谈,贴牌的事儿,管理费的事儿,都谈清楚,别电话里说不清。”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

“老周,合作社那边你兼着负责人。” 沈子烈说,“采摘、分选、装箱、上车,你都得盯着,第一炮必须打响。”

“我知道。采摘期就这十天,一天都不能耽搁。”

“为民,你回县委办。” 沈子烈说,“考题你继续写,写透了,交给我。猕猴桃这边有老周盯着,你不用天天跑果园。”

“好。”

“就这么办。” 沈子烈说,“我和为民先回南潭,燕青留在北京,继续把后续工作做好。”

晚上,四个人在旅馆房间里吃晚饭,桌上摆着几个菜,沈子烈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水。

“燕青,你留在北京,三家市场提货的事儿就交给你了。” 沈子烈说,“货到了,你就让他们提,别压着,压着就烂了。”

“沈书记放心。三家市场的联系人我都认得了,提货时间我也记下了,有情况我给你们打电话。”

“还有,上海那边你也盯着点。” 周瑜明说,“北京打开了,上海也得有人去,广州那边萧劲风已经去了,先摸摸行情。”

苏燕青嗯了一声,低头吃饭。陆为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第二天,陆为民一行人从北京乘火车返回昌江。周瑜明在对面打盹,沈子烈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陆为民望着窗外,火车开出北京,窗外的楼房渐渐矮下去,田野铺开来。

车开了一会儿,周瑜明醒了,揉了揉眼睛,看着陆为民。

“为民,北京这一趟,你觉得怎么样?” 周瑜明问。

“侥幸。要不是赶上亚运会,要不是电视台正好来拍,咱们这二十万公斤还不知道往哪儿卖。”

“侥幸也是本事。别人怎么就没这个侥幸?还是你点子多,敢想敢干。”

陆为民没说话,望着窗外。田野铺开来,远处有几间土房子,烟囱里冒着烟。

到了昌江,沈子烈先回了南潭,陆为民留下来等萧劲风。

萧劲风是连夜乘车赶回昌江的,风尘仆仆,衣服上都是土。他一见到陆为民,就把事情说了。

“大民,广州那边看了货,同意接受一万二千公斤南潭猕猴桃作为试水。黄绍成给我介绍了几个联系人,我跑了三天,几家批发市场都跑遍了。”

“车呢?”

“车我来想办法。” 陆为民说,“你先歇一会儿。”

陆为民去找常春来,常春来正在昌州联系包装箱,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两个人商量好,常春来联系了两辆五吨东风卡车,拉上两千箱一万二千公斤猕猴桃,往广州去。

“大民,钱我带上了。” 萧劲风说,“三千块,我和你仅有的钱,都在这儿了。”

陆为民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路上小心。到了广州,先把货交了,钱拿到手再回来。”

萧劲风跳上卡车,卡车发动起来,开走了。陆为民站在路边,看着卡车开远,才转身往招待所走。

第三天,萧劲风从广州打来电话,说货交了,钱也拿到了。陆为民这才坐车回南潭。

九月中旬,猕猴桃进入采摘期。陆为民回到南潭的第二天,就去了白塔的果园。

果园里人来人往,农户们正在往筐里摘果子,藤架下面摆着一排筐,筐里装满了果子。刘姓老农一家四口都在园子里,他媳妇抱着筐,他儿子在藤架上够高处的果子。

“陆干部,你来了。” 刘姓老农说,“果子熟了,你看看,个头都不小。”

陆为民拿起一个猕猴桃,捏了捏,放下。

“刘大爷,摘的时候轻点,别碰伤了。” 陆为民说,“碰伤的、长得歪的另外放,不能混在一起。”

“知道,知道。周主任都交待过了,按大小分三等,大的装一等箱,小的装二等箱,碰伤的另外放。”

“箱子够不够?”

“够。” 刘姓老农说,“常春来昨天就把箱子送来了,六公斤一箱,纸板结实,印的字也清楚。”

刘姓老农的儿子从藤架上下来,走到陆为民身边。

“陆干部,今年这果子能卖多少钱一斤?” 他问。

“按箱算。六公斤一箱,价钱比去年好,你放心摘,摘下来就有人收。”

“那就好。” 他儿子说,“去年种了三亩,今年挂果了,要是卖不出去,我们一家四口这一年就白干了。”

“卖得出去。北京那边都签了合同,二十万公斤,人家包销。”

“那我明年再多种几亩。” 刘姓老农说,“种了三亩,今年挂果了,卖得好,明年我多种五亩,让我儿子也跟着种。”

“种可以,别贪多。” 陆为民说,“种多了,销路跟不上,果子烂在地里,吃亏的还是你们。”

“听你的。你让种多少,我就种多少。”

刘姓老农的媳妇抱着筐走过来,给陆为民递了一个猕猴桃。

“陆干部,你尝尝,刚摘的。” 她说。

陆为民接过来,剥开,吃了一口,笑了。

“甜。比去年种的还甜,今年这果子能卖个好价钱。”

陆为民往园子深处走去。藤架下面,几个农户正在分选果子,大的放一堆,小的放一堆,碰伤的放一堆。分好的果子装进箱子,箱子码在路边,等着上车。

陆为民弯下腰,搬起一箱果子,走到路边,放上货车。箱子不轻,六公斤,搬了两箱,他额头上就见了汗。

“陆干部,你歇着吧。” 一个农户说,“这活儿我们干就行了。”

“没事儿。我搬两箱,活动活动。”

县运输公司的货车一辆接一辆开进来,装满箱子,又一辆接一辆开出去。北京、上海、南京、武汉、昌州,车往这几个地方去。陆为民站在路边,看着货车开走,扬起一阵土。

周瑜明从果园里走出来,走到陆为民身边。

“为民,采摘期就这十天。” 周瑜明说,“十天之内,四十万公斤都得摘下来,分选,装箱,上车,一天都不能耽搁。”

“货车够不够?”

“县运输公司的货车全用上了,还从外面调了几辆。常春来在那边盯着呢,装一车走一车,不压着。”

常春来从一辆货车上跳下来,走到陆为民身边。

“为民,包装箱谈下来了。” 常春来说,“印刷厂那边松了口,价钱压下来了,六公斤一箱,正在往果园送。”

“车调得过来么?”

“还不够。” 常春来说,“这几天连轴转,人都快累垮了。”

“累也得撑着。果子不等人,摘下来就得装箱运出去,晚了就烂在地里。”

“我知道。” 常春来说,“你放心,北京那边三家市场提货顺利,燕青在那边盯着呢。”

“货车排队等着装,司机连饭都顾不上吃。我让食堂给他们送了几个馒头,就在车上吃。”

“让司机歇会儿。” 陆为民说,“人累了开车不安全。”

“歇不了。” 常春来说,“歇一天就少运一天。”

“阜头那边的果子也开始往南潭运了。” 常春来说,“他们主动找上门来,说愿意贴南潭的牌子,管理费他们也认,车已经在路上了,明天就到。”

“好。三县的果子都走咱们的渠道,牌子立住了,明年还能多种点。”

陆为民转身往回走。走到县委大院门口,郭怀章从里面走出来,看见他,招了招手。

“为民,你回来了。” 郭怀章说,“淮山那边出事了,你知道不知道?”

“怎么一回事?”

“淮山之前不太重视,后来淮山猕猴桃又集中采摘,积压很严重。加上淮山那边听说要打我们南潭猕猴桃的牌子,可能淮山县里那帮人也就有些不乐意,就想要自己去找销路,不怎么理睬我们这边,我们是热脸贴了冷屁股,结果耽搁了一段时间。”

“然后呢?”

“然后发现情况不是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这才忙不迭地想要把东西交给我们这边。现在一些最早采摘的猕猴已经开始发软变质,至少有十万公斤以上的猕猴桃不符合标准,我们县现代农业开发公司检查的人觉得这批猕猴桃无法销售出去,就坚决不肯收,这批猕猴桃就算是坏了。”

郭怀章顿了顿。

“当地农民觉得是淮山县里自作聪明耽搁了时间造成了损失,就在淮山县政府里大闹起来,公安都出动了才把事情压下去。结果这些农民就上了公路堵路,事情就搞大了。”

“上了哪条路?”

“上了省道,几百人,把路都堵死了。” 郭怀章说,“公安去了,劝了半天,农民就是不走,说淮山县里自作聪明耽搁了时间,十万公斤果子烂了,这个损失谁来赔?”

“后来呢?”

“夏书记和尚专员赶过去了,当场表态,说损失一定查清楚,责任人一定处理,农民这才散了。不过这事儿没完,省里都惊动了,听说昭南书记拍了桌子。”

“据说淮山县委书记和县长可能都要受处分。”

陆为民没说话,看着郭怀章。

“为民,这一次你可算是立了大功了。” 郭怀章说,“你小子怎么这么多路子,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呢?”

“嗨,啥路子,你不是知道我家就是195厂的么?这国营大厂,每年中秋节他们也要发福利,一般都是苹果,大家都吃腻了,这一次我去找厂里,说换换口味尝尝鲜,他们同意了,就这么简单,厂里一万多号人,十万公斤就有着落了。”

“至于在北京那出事儿,那也是逼的。到处找不到门路,我就和沈书记商量干脆白送给这些代表队吃,让他们帮我们吆喝一声,赚个彩头,可巧真就遇上电视台来拍摄这些代表团的准备情况,正好赶上,名气就打出去了,说实话,这便宜拣得让我自己都觉得侥幸啊。”

郭怀章重重地拍了陆为民肩头一掌,揽着他的肩膀。

“你小子,行啊!” 郭怀章说,“不声不响就干出这么大一件事情,连王县长都对你交口称赞,在我面前谈起过两次。”

陆为民没接话。

“淮山那边出事了,这一回咱们南潭得表扬,淮山恐怕要遭殃了。” 郭怀章说。

“淮山的事儿得抓紧。十万公斤坏了是小事,农民堵路是大事,别再闹大了。”

郭怀章摆摆手,走了。陆为民回到办公室,沈子烈打来电话,让他过去一趟,说要去安书记办公室汇报北京经过。

安德健的办公室里,安德健坐在桌子后面,王自荣坐在沙发上,沈子烈和陆为民坐在对面。

“沈书记,你说说,北京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安德健问。

“安书记,北京那边三家水果批发市场的大商家已经签约了,包销我们南潭的二十万公斤猕猴桃。” 沈子烈说,“价格也超出了我们原来的预计,周瑜明代表公司签了合同。淮山和阜头那边至少六十万公斤滞销,尚专员让咱们用好这个渠道,一并解决。”

“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王自荣问。

“统一由南潭县现代农业开发公司包装销售。” 陆为民说,“淮山和阜头的猕猴桃统一由我们公司进行包装销售,贴南潭的牌子,抽一定的管理费用,八仙过海开拓上海、杭州、武汉、南京、广州。”

“这个办法好。” 安德健说,“既完成了地区交给的任务,也可以让公司从中赚一笔。沈书记,这事儿就这么办,县里支持。”

“安书记,淮山那边现在情况很严峻。” 沈子烈说。

“淮山的事儿,地区会处理。” 安德健说,“咱们南潭把自己的事儿做好,再帮着淮山阜头把销路打开,就是最大的功劳。”

陆为民没说话。

从安德健办公室出来,陆为民跟着沈子烈回到沈子烈的办公室。沈子烈坐下来,倒了两杯水,一杯给陆为民。

“为民,考题你写得怎么样了?” 沈子烈问。

“初稿交给您了。您说先放着,猕猴桃要紧。”

“是啊,猕猴桃这阵子过去再说。你那初稿我看了,开头那句写得好,南潭的出路,不在种什么,在卖什么。这句话我记住了,等猕猴桃的事儿忙完了,你再好好写,写透了,交给我。”

“好。”

“你先回去吧。” 沈子烈说,“这几天辛苦了,歇一歇。”

回到办公室,陆为民刚坐下来,看见桌上放着一份《昌州日报》,副刊上登着一篇散文,写的是南潭猕猴桃,是张姐润色的那篇。陆为民拿起来看了一会儿,文章把南潭猕猴桃的来历、营养、味道都写进去了,末尾还提了一句,亚运健儿吃的营养水果。陆为民放下报纸,刚要喝口水,邹华就叫他接电话。

“为民,你的电话。” 邹华说。

陆为民接过电话,听筒里传来萧劲风兴奋的叫声。

“大民,成了!” 萧劲风说。

“情况怎么样?”

“我已经拿到了钱,四万八千块。扣除了运费和搬运费以及成本,我算了算至少可以赚到一万一千块!”

“很好,注意安全。你还打算在那边呆多久?”

“大民,情况太好了。幸好我办了边境证,我跑了一趟深圳,那是你那个同学的老家,那边他人更熟悉,在那边我又联系上两笔,加上广州这边他们看了货不错,而且销路很好,他们同意再来一万八千公斤,所以我打算马上回来,加上深圳那边,再来一回,一共五车三万公斤。”

“他们连定金都交给了我。”

“那行,你就抓紧时间回来办吧。自己注意路上小心,这边我先替你安排好。”

陆为民搁下电话,邹华这才抬起目光来。

“为民,这一次你干得太漂亮了。” 邹华说,“县里边都在议论你呢,都说沈书记选了一个好秘书啊。”

“邹哥,千万别这么说。” 陆为民说,“我就在里边起了一个穿针引线的作用,真正拍板做决定那还得沈书记和周主任,另外也就是咱们也正好赶上了这个时机,亚运会么,举国瞩目,大家都在关注,随便和亚运会沾点关系,都会引来热炒,所以就正好就沾了光。”

“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复杂。”

邹华嗯了一声。

“周主任现在那边忙得脚不沾地,为民,你也不去帮帮忙?” 邹华问。

“邹哥,我是县委办的人。” 陆为民说,“开始成立销售推广领导小组也是为了打开销路,现在农业开发公司成立了,销路也理顺了,都是农业开发公司那边的日常业务了。”

“商业局不是又抽过来几个人么?人够了,周主任兼着农业开发公司的经理,这段时间自然得把主要精力放在那边,我么,还是回县委办作我的本份儿工作吧。” 陆为民说。

“现在周主任可是忙得不可开交啊。” 邹华说,“听说这公司帮助淮山和阜头那边卖猕猴桃,都得要收管理费?”

“也不叫管理费。” 陆为民说,“照我看来也就是我们按照一定价格收购,经过包装贴牌之后以我们的渠道出售,我们也一样承担风险,这是一个正常利润差,按照市场经济规则,这很正常。”

“呵呵,为民,看来你在岭南读书的确让你见识不一样啊。” 邹华说,“这种点子咱们这边人还真想不出。”

“得,邹哥,你别捧我。” 陆为民说,“我也就是出了一点子,拍板是县里领导,具体操作是周主任他们,我没帮上多少忙。”

“为民,你可真够谦虚的啊。” 邹华说,“做得好就是做得好,这也没啥,都不是瞎子聋子,大家都看在眼里听在心里呢。”

陆为民抬起头,看见徐晓春站在门边,听了一会儿,点点头,走了。

“为民,考题你写完了没有?” 邹华问。

“初稿交给沈书记了。” 陆为民说,“沈书记说等猕猴桃这阵子过去再看。”

“沈书记看重你。” 邹华说,“考题这种事儿,他只交给你一个人写,别人想写他还不要呢。”

电话响了,邹华接起来,听了两句,把话筒递给陆为民。

“为民,燕青的电话,从北京打来的。”

陆为民接过电话。

“为民,三家市场第一批货到了。” 苏燕青说,“卖得不错,北京的老百姓排队买,有人问这果子是哪儿的,我说是昌江南潭的,他们说明天还来买。”

“好。你那边盯紧点,货到了就让他们提,别压着。”

“我知道。” 苏燕青说,“你放心,北京这边有我。”

“三家市场的老板还问我,明年还有没有果子。” 苏燕青说,“我说有,明年种得更多,他们说那就好,明年还找咱们。”

“明年的事儿,明年再说。” 陆为民说,“今年这四十万公斤先卖出去再说。”

“为民,你也顾着点身体。” 苏燕青说,“淮山阜头的果子都压到你们公司头上了,事儿是干不完的,你别一个人硬扛。”

“扛得住。你一个人在北京,也多穿点,别冻着。”

陆为民搁下电话,邹华看着他。

“燕青在北京干得不错。”

“是啊。她一个人在北京,又要盯市场,又要盯提货,不容易。”

第二天,周瑜明来找陆为民,两个人站在办公室门口说话。

“为民,淮山那边的情况比咱们想的还严重。” 周瑜明说,“上百户农户在了解到南潭猕猴桃种植户的猕猴桃销售一空之后,而自己却是损失不小,更是气愤难平,纷纷扬言第二年的统提款他们要拒交,这也引起了黎阳地委和行署的高度重视。”

“损失有多大?”

“前期工作迟缓,加之人为抵触情绪导致淮山部分猕猴桃腐烂变质,给农户造成损失高达三十万元。” 周瑜明说。

“现在呢?”

“夏书记和尚专员亲自督办,淮山猕猴桃最终还是以最高的效率通过咱们南潭县现代农业开发公司的渠道向外销售。” 周瑜明说,“尤其是在北京的销售相当顺利,来自黎阳地区的猕猴桃不但在北京掀起了一股猕猴桃风潮,而且垄断了整个北京猕猴桃市场,连带着进口的新西兰奇异果几乎是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进口数量锐减。”

“北京那边提货的车一辆接一辆。” 周瑜明说,“燕青在那边盯着,货到了就提,一点不压着,卖得快。”

“那就好。北京的市场打开了,淮山阜头的六十万公斤也有了去处。”

“是啊。” 周瑜明说,“要不是南潭这边工作做到了前面,总算把主要问题解决了,否则这一次谁都难得脱身。”

“阜头那边呢?”

“阜头比淮山好一点。” 周瑜明说,“淮山那边一开始不乐意,后来闹大了,才低头。”

“那就好。”

周瑜明走了。晚上,萧劲风推开陆为民寝室的门,走进来。

萧劲风坐在陆为民寝室里的藤椅上,翘着二郎腿,看着陆为民。

“大民,这是五万一千三百块。” 萧劲风说,“这两趟加起来,除开所有开销之后尽赚的。”

陆为民坐在床上,看着他。

“一个月赚五万块,相当于我在195厂二十年的收入。” 萧劲风说,“我这几天一觉醒来都要数一数压在枕头下的票子,然后掐自己一把,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结果呢?”

“嘿嘿,当然不是做梦。” 萧劲风说,“只可惜这生意也只有这一回。”

“深圳那边怎么样?”

“深圳人多,楼高。” 萧劲风说,“黄绍成的老家就在深圳,那边的人更熟,我在那边多呆了两天,见了几个人。”

“这生意要是能一直做下去,我都不想回厂了。” 萧劲风说。

“怎么,还不满足?一月变成万元户,还不满足?”

“机遇随时都有,要看你能不能发现和把握。” 陆为民说,“劲风,这是一个时刻都在变化的时代,呆在车间里过那种浑浑噩噩得过且过的日子没意思,出来闯一闯才不枉这一生,哪怕失败了,至少我们拼搏过尝试过,日后老了也有可资回味的东西。”

萧劲风沉默下来,缓缓点头。

“大民,你可能不知道我被厂里除名之后那几天的感觉。” 萧劲风说,“也说不上难过,就是空荡荡的,不知道人生的目的和意义,再加上劲松还得要读两年大学,光凭我妈那点钱,怎么支撑得起?在你面前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那都是装的,直到现在,我心里才算是真正踏实下来了。”

“劲松下学期的学费有着落了。” 萧劲风说,“这五万块钱,我先存起来,一部分给劲松交学费,一部分留着做本钱,我妈不用再愁了,她一个人撑着这个家,也够辛苦的。”

“你妈知道你赚钱了么?”

“知道了。” 萧劲风说,“我给她打了电话,她在电话里哭了,说让我好好干,别再回厂里混日子了。”

陆为民按着萧劲风的肩头。

“好了,不说这些了。” 陆为民说,“你先回昌州去,把这五万块钱带回去先存着,看看有无机会,也许这五万块钱就能是一个起家的本钱。另外就是我和你说的事情,盯着点儿,现在闲下来,就该是琢磨怎么来拾掇姚家那帮子的时候了。”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萧劲风说,“一提及姚家人我就忍不住牙痒痒。”

萧劲风看着陆为民。

“大民,谢谢。” 萧劲风说,“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车间里混日子。”

“谢什么。你是我兄弟。”

“大民,你什么时候回昌州看看甄妮?” 萧劲风问,“你们俩都一个多月没见面了,她在昌州,你在南潭,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儿。”

“等猕猴桃这阵子过去。” 陆为民说,“北京这边忙完了,淮山阜头的事儿也得有个了结,等这些都过去了,我回昌州一趟。”

“那你抓紧。” 萧劲风说,“别让人家姑娘等太久。”

萧劲风站起来,往门口走,陆为民送他到门口。院子里静悄悄的,街上的路灯亮起来了,萧劲风回头看了陆为民一眼。

“大民,保重。”

“你也是。路上小心,到了昌州给我打个电话。”

萧劲风嗯了一声,走了。陆为民坐在床上,看着门口,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到窗前。

陆为民站了一会儿,拿起外套,往办公室走。

办公室里黑着灯,他摸到桌子边的电话,拨了甄妮家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甄妮接起来。

“喂?” 甄妮问。

“是我。” 陆为民说。

“为民?” 甄妮说,“你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来?”

“刚送走劲风,睡不着。”

“劲风回来了?”

“回来了,赚了钱,刚走。” 陆为民说,“他问我什么时候回昌州看你。”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猕猴桃这阵子过去。” 陆为民说,“北京那边忙完了,淮山阜头的事儿也得有个了结。”

“你每次都这么说。” 甄妮说,“等这个过去,等那个过去,我数着日子等,你倒好,一个电话也不打。”

“我这不是打了么。”

“现在才想起打。” 甄妮说,“你想我了没有?”

“想了。” 陆为民说。

“想我哪儿?”

陆为民没说话,听筒里只剩下她的呼吸声。

“你说话啊。” 甄妮说,“想我哪儿?”

“哪儿都想。” 陆为民说。

甄妮在电话那头笑了。

“你一个人睡,冷不冷?”

“冷。” 陆为民说,“被子薄,夜里总得蜷着睡。”

“那你不会抱着被子睡?” 甄妮说。

“抱着被子,也没有抱着你暖和。” 陆为民说。

“油嘴。” 甄妮说,“你在南潭,跟谁学的油嘴?”

“跟你学的。” 陆为民说。

甄妮又笑了,笑声顺着电话线传过来。

“为民,你回来,我给你暖被窝。” 甄妮说,“你想怎么暖,就怎么暖。”

陆为民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喉咙发干。

“你别说了。”

“怎么,嫌我说话难听?”

“不是难听。是听得我睡不着了。”

“睡不着就想着我。” 甄妮说,“想我,想我的手,想我的嘴,想我躺在你怀里。”

陆为民吸了一口气,没说话。

“为民,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听。” 陆为民说,“你再说两句。”

“再说两句,你今晚就别睡了。” 甄妮说。

“不睡就不睡。” 陆为民说。

甄妮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为民,你快点回来。” 甄妮说,“我等你。”

“等忙完这阵子,我就回去。”

“你说的。” 甄妮说,“回来那天,我去车站接你。”

“好。”

“挂了,我妈叫我睡觉。” 甄妮说。

“好。你也早点睡。”

甄妮放下电话。陆为民握着话筒,站了一会儿,才放下。

他走出办公室,回到储藏室,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乎乎的屋顶,好一会儿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尚权智回到办公室,秘书走进来,说夏书记请他过去一趟。尚权智放下手里的文件,往夏力行的办公室走去。

黎阳,地委书记夏力行的办公室里,夏力行坐在桌子后面,行署专员尚权智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老尚,看来省委对我们淮山这次事件很不满意啊。” 夏力行说,“刚才昭南书记专门给我打了电话,要求对这一事件要认真总结经验教训,对于责任人要严肃处理,我看这一次光是地委写个检讨怕是过不了关。”

尚权智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是难免的。这件事情闹得这么大,又是亚运会召开期间,很敏感,又是这种事情,幸好南潭这边工作做到了前面,总算把主要问题解决了,否则你我恐怕这一次都难得脱身了。”

“昭南书记是纪委出来的干部,对于干部作风本来就要求很严。” 尚权智说,“这一次淮山县委县政府工作作风虚浮,扯皮推诿,影响了猕猴桃销路,我听说昭南书记拍了桌子,咱们地委不给省里一个交待的确不好说。”

夏力行没说话,好一阵后才开口。

“我看地委得有些实际行动来向省委表示地委对于这件事情的处理是严肃认真的。” 夏力行说。

“先让淮山县委书记和县长写检查。检查交上来,地委再研究,该处分的处分,该调整的调整,不能含糊。”

“那南潭那边呢?”

“南潭这次干得不错。” 夏力行说,“沈子烈和他那个秘书,脑子活,敢干,地委得表扬,不能让干事的人寒心。”

“那我先去淮山一趟。” 尚权智说,“当面跟他们谈,看看损失到底有多大,责任到底在谁。”

“去吧。谈完了回来,咱们再碰头。”

尚权智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回过头来。

“夏书记,南潭那边,我让他们把淮山阜头的果子也一起运了。” 尚权智说,“三县的果子都走南潭的渠道,牌子立住了,明年还能多种点。”

“好。你去淮山,跟他们把话说清楚,损失查清楚,责任分清楚,该处理的处理,别含糊。”

尚权智嗯了一声,走出办公室。秘书跟上来,问他备车去哪儿,尚权智说去淮山,现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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