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无疆重制版】17-18 作者:MUSE

送交者: 红粉佳人 [☆品衔R4☆] 于 2026-11-17 18:31 已读35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官道无疆重制版】1-2 作者:MUSE 官场后宫 由 红粉佳人 于 2026-11-17 18:25
第17章 上任

搬进小院一个星期,陆为民抱着笔记本,往二楼最西头走。两间房的门都开着,一间堆着旧报纸,一间屋顶刚修好,地上还放着几块没用完的瓦。小刘坐在门口那张桌子后头,往本子上抄东西。

“陆主任,电话和文件,都归我管?” 小刘问。

“归你。桌子不够,你再去搬一张。”

“电话是新装的,昨天才通。”

陆为民走进里间。常春来坐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支茶花烟。

“为民,茅主任还没来?” 常春来问。

“一个星期了。”

陆为民放下笔记本,往茅蓉家走。茅蓉家住在县委大院后头一排平房里,门关着,窗帘拉得严实。他敲了敲门。

“谁啊?” 屋里有人问。

“我是陆为民,茅主任在家么?”

“她病了,躺着呢,你回去吧。” 屋里那人说。

陆为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这是一个星期里第三趟,前两趟一趟门关着,一趟邻居说她病了三天,一直躺着,没出过门。

回到办公室,他拿起电话,打给曹刚。

“曹县长,茅主任病了一个星期了,办公室这边……”

“病了就让她养着。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等不靠,主动开展工作。” 曹刚说。

“规划开发区的事,城建和国土那边,得有人出面协调。”

“你先干起来,干出样子来,再说。”

电话挂了。常春来把烟头摁灭。

“曹县长怎么说?”

“让咱们先干起来。”

“他这是放手让咱们干,还是等着看笑话?” 常春来问。

“干出样子来,他就得认。”

王科长从门口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小伙子,个子不高,皮肤黑,提着一个布包。

“为民,建委那边借调了一个,叫许阳,省建筑工程学校毕业,分到县建委两年。” 王科长说,“办公室的经费县里还没拨,你先克服着。”

“先干起来,经费再说。”

“陆主任,我叫许阳。” 小伙子说。

“坐。”

小刘搬了一张桌子回来,放在许阳跟前。桌子一条腿短,垫了一块砖才稳住。许阳把布包放在桌子上,取出笔记本和一支铅笔,摆得整整齐齐。

“我在建委会画图纸,规划图、平面图都画过。” 许阳说,“开发区要是划区域,我能上手。”

“正好,咱们缺的就是这个。”

苏燕青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摞报纸,放到桌子上。

“今天的报纸。”

陆为民的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

“人齐了,我说两句。茅主任病了,工作不能搁下,咱们先把两件事干起来。” 陆为民说。

“第一件,认真规划工业开发区。规模、结构、前景,结合南潭的实情,跟城建、国土协调,先把近期和远景的区域划出来。”

“第二件,招商引资。结合县情,争取抓出一两个典型项目。”

“常哥,你负责联系批发商和印刷包装,那是你熟的。许阳,你跟着我跑,记录和跑腿都归你。燕青,数字还是你核对,你心细。小刘,收发和电话归你。”

常春来点了一支烟。

“行,分工明确。” 常春来说。

“就凭咱们这几个人,能把开发区搞起来?” 苏燕青问。

“先把地看好,再把企业找来。地看好了,企业会来的。”

苏燕青没说话,翻开一张报纸。

下午,沈子烈叫陆为民去他办公室。

“中宣部那个同学,你问过没有?” 沈子烈问。

“问过了,姓赵。他让我把报告写扎实。”

“好,你去写。”

陆为民回到办公室。

“明天去北郊乡,先把城郊的地摸一遍。” 陆为民说,“燕青,你也去,数字当场记。”

第二天早上,四个人骑着自行车往北郊乡去。常春来骑在最前头,回过头。

“小许,你知道商业局那帮人为什么拿我没办法么?” 常春来说,“我堂兄是地区行署副专员常春礼。他们拿我没办法,只能用这种法子打发我,眼不见心不烦。”

许阳没说话。北郊乡离县城不远,骑了半个钟头就到了。乡国土办在一排平房里,门口堆着几辆自行车,屋里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地图。国土办主任坐在桌子后头看报纸,头也没抬。

“主任,我们是县里开发区筹建办的,想看看乡里的地。” 陆为民说。

“看地?” 国土办主任放下报纸,“地有什么好看的?”

“想摸一摸,城郊这边的荒坡、河滩,有多少能用的。”

“荒坡有,河滩也有,你们自己去看。”

“主任,你带我们去看一圈?” 许阳问。

“我没空。”

他重新拿起报纸。常春来往前走了一步,陆为民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回来。

“常哥,算了。”

一个副乡长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一个茶盅。

“哟,县里来人了?” 副乡长说。

“我们是开发区筹建办的。”

副乡长笑了。

“开发区?蜀中无大将,廖化充先锋,连一个刚毕业几天的大学生,也能吆喝着在下边指手画脚了?”

常春来的脸沉下来。陆为民转过头,看着副乡长。

“我们就是来看看地,看完了就走,不给乡里添麻烦。” 陆为民说。

副乡长喝了一口茶,转身进了里屋。国土办主任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吧,我带你们去看一圈。”

他带着四个人沿着土路走。路两边是田,田里种着油菜,绿油油的一片。

“这边是荒坡,坡上有坟,有住家户,征地不好征。” 国土办主任指着路边的坡地。

“坟是村里的,征地要找谁?” 陆为民问。

“找村里。挨户谈,谈到明年也谈不完。”

路边一个老农扛着锄头站住了,看了他们半天。

“县里来的?看地的?” 老农问。

“看地的。” 国土办主任说。

老农摇了摇头,往坡上一指。

“那坡上的坟,是周家李家几十户人的祖坟。动那块地,先过他们这一关。”

“那边呢?”

“那边是河滩,一涨水就淹,修了河堤才好一点。”

陆为民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捏了捏。土是湿的,粘手。苏燕青站在坡上,数了数看得见的坟头。

“光这面坡,就四十多座。”

“他们不是没空,是不想沾这个事。” 苏燕青说。

陆为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带着几个人又走了一圈。问一句,答一句,一个钟头下来,笔记本上记了三页。四个人回到乡政府门口,骑上车往回走。常春来骑在最前头,一句话也不说。

“常哥,别往心里去。” 许阳说。

“我咽不下这口气。咱们是县里派下来的,他一个乡国土办主任,凭什么给咱们脸色看?”

“凭什么?” 苏燕青说,“凭咱们这个办公室,文件上是有,县里没人替咱们说话。”

“没人替咱们说话,咱们就自己说话。” 陆为民说,“地看完了,回去写报告。”

回到县城,天已经黑了。陆为民回到小院,在桌子上摊开笔记本。北郊乡:荒坡有坟有住家户,征地难;河滩一涨水就淹。他写完,合上笔记本,压了水,洗了脸,躺下睡了。

第二天,第三天,四个人又去了马池乡、密口乡。马池乡的国土办主任倒是客气,茶倒上了,地却不带看,说乡里正忙着收提留,抽不出人。密口乡赶上赶集,人挤人,副乡长是在集市上找着的,站着说了三句话,说开发区的事等县里文件下来再说,转身就忙去了。一个星期下来,三个乡跑完,笔记本上记了十几页。

“三个乡跑下来,就双凤乡还没去。” 苏燕青说。

“下个星期去双凤。” 陆为民说。

又过了一个星期,三个人坐早班车去双凤乡。双凤乡离城远,车开了一个多钟头,路上颠簸,车窗外全是田。到了乡政府门口,罗副乡长已经等在那儿,国土办的老李提着一个水壶,站在他旁边。

“陆主任,来了?走,我带你们去河堤边上看看。” 罗副乡长说。

五个人沿着土路往河边走,路两边是田,田里有人在干活。走到河堤边上,罗副乡长停下来,指着河边那一顺溜的地。

“这河滩地沿着河堤下去,大概有三四里。原来河堤没修好之前,一涨洪水,这一片就得淹。” 罗副乡长说。

“这河堤是三年防洪水利设施建设大会战修的,今年是收官之年。河堤一修好,河堤外这一片,至少空出来好几千亩。”

陆为民站在堤坝上往下看。河滩地起伏不平,野草横生,有些地方还是洼地,积着水。几个人顺着堤坝往下走,许阳一脚踩进洼地边的稀泥里,拔出来,鞋面上糊了一层泥,他蹲下去用草擦了擦,惹得老李笑起来。

“这地,现在算谁的?” 陆为民问。

“以前是村里的,河堤修好之后,收归国有了。” 老李说,“账在县国土局挂着,乡里只有看护的份。”

“那边岗地呢?”

“起伏倒是不大,那边都是凤沟村的老坟地。” 老李说。

几个人往岗地边上走了几步。岗地上野草横生,夹着些黄褐色的小灌木,坟茔隐约可见。

“这边就是凤沟村的老坟地,解放前就是。村里人都不往这边来。” 罗副乡长说。

“有住家户么?”

“嘿嘿,那一片解放前就是零散的老坟地,现在县里判决死刑犯枪毙也多选在那里,大白天走都觉得阴森森的,谁愿意把房子修那儿啊。”

陆为民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捏了捏,又站起来往河边走了几步。

“取水呢?”

“河就边上,抽水上堤,几步路。” 老李说。

常春来站在堤坝上,点了支烟,烟往南边飘。

“这地方常年风往南吹,厂子的烟尘飘不到城里去。” 常春来说。

“对,坐在下风口。” 罗副乡长说。

罗副乡长看着陆为民,搓了搓手。

“陆主任,你们一跑就是一个星期,也够辛苦了。我多嘴问一句,这工业开发区,咱们黎阳地区都还没有先例,好像也只有昌州有一个经济技术开发区。咱们县里像样的工业企业也没有两个,就算开发区搞起来了,企业从哪儿来?是不是太超前了一点?”

“罗乡长,先把地方划出来,企业总会来的。没有地方,企业来了也没地方落脚。” 陆为民说。

“地方是偏了点。” 陆为民往县城的方向看了一眼,“离城远,上省道至少要修两公里路。地形起伏,洼地多,平整起来,工程量不小。”

“这些都写进报告,是好是歹,摆在纸上,让领导看。”

“陆主任,修路那两公里,钱谁出?” 罗副乡长问,“乡里可是拿不出来。”

“写进报告,让县里想办法。路不修,厂子进不来,这个账谁都算得清。”

“还有洼地那几块,雨季积水,排起来也费工。” 老李说。

“一并写上。”

老李把水壶递过来。陆为民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井水的味道。

“记下来。” 陆为民说。

许阳拿出笔记本,写了几行字。

“陆主任,中午在乡里吃顿饭?” 罗副乡长问。

“下次。我们还得赶回去。”

“下次来提前说一声,我让食堂加两个菜。”

五个人往回走,走到乡政府门口,早班车正好来了。三个人上了车。常春来坐在陆为民旁边。

“为民,双凤这个地方,行。” 常春来说。

“先记下来,回去再商量。”

“回去我就把规划草图先拉出来。” 许阳说,“河滩地、岗地、那两公里路,都标上。”

“图上见了真章,领导才好拍板。” 陆为民说。

这天,马通才带着孙克强往曹刚办公室走。马通才是矮胖子,孙克强精瘦,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门。曹刚坐在办公桌后头,面前放着一杯茶,桌上放着一盒红塔山。马通才走过去,拿起那盒烟,抖出两支,丢给孙克强一支,自己叼上一支。

“老曹,你给个实话,县里传出来要搞那个开发区,是不是有那么一回事儿?” 马通才问。

曹刚瞪了他一眼。

“怎么,问这事儿干啥?”

“我看县里文件都出来快一个月了,领导小组组长挂你的名字,却从没见你开过会谈起这件事情,究竟是个啥状况?”

马通才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对面的藤椅上,吐出一口烟。

“你都看过县里文件了,还问啥?一切按照县里文件办,现在是前期筹建准备工作。” 曹刚说。

“那领导小组的会,什么时候开?”

“等准备工作差不多了,再开。”

“这个准备期,是多久啊?”

“说不准。既要结合咱们县里实情,更要看上边精神政策。” 曹刚说,“也许一年,也许两年。”

“一年?两年?!” 马通才叫起来,“那不是写在水瓜瓢上的事儿了?”

曹刚没有理他,目光转向一直没有吭声的孙克强。

“克强,今年南河堤建设要加紧了。三年防洪水利设施建设大会战,今年是收官之年,越到最后越要抓紧,按时保质完成县里任务。这事儿出了差错,是要拿话来说的。” 曹刚说。

“放心,曹县长,我们一个副乡长二十四小时都在工地上盯着,动了那么多义务工和积累工,最后一锤子买卖,肯定不会出问题。” 孙克强说。

他顿了顿。

“不过曹县长,河堤修好之后,咱们双凤就得有好几百亩河滩地空出来。按县国土局的要求,这些田土都得改造,我们乡里也有这个打算,分三年完成。报告已经打到县里来了,还要请曹县长笔下留情啊。”

“得,克强,甭给我来这一套。县里财政什么情况你知道,改造这几百亩河滩地,最后受益是你们乡里,出钱也好,出工也好,都得你们乡里出,甭指望县里。老马上次就给我说过,我明确表态,爱莫能助。”

马通才笑了。

“嘿嘿,没钱?老曹,那县里咋就敢买桑塔纳?那得多少钱,二十万吧?” 马通才说,“现在下边都吵响了。我刚从安书记那边过来,林大爷正在安书记办公室里拍桌子呢。林大爷说了,那辆桑塔纳,他要坐着去地区开会。周瑜明让林大爷骂了两回,灰头土脸的。”

曹刚端起茶盅,喝了一口,没说话。

马通才站起来,往门口走,孙克强跟在他后头。两个人出了县委县府大院,马通才回头看了一眼破败的大门。

“马书记,那筹建办那边的工作……” 孙克强说。

“该支持的支持。” 马通才说,“县里既然发了文,这开发区迟早要搞,谁挨着开发区,谁就能占便宜。筹建办来咱们双凤,工作上就得配合。”

“可是刚才曹县长不是说,也许一年也许两年……”

“哼,你能听他的?这县里边神仙斗法,咱们不去掺和。”

“那个陆为民,你别小看了。岭南大学刚毕业,门道多,脑子好用,给沈县长当了几个月秘书,折腾出这么大事情。县里猕猴桃能卖出去,都说是他的本事。连淮山和阜头的猕猴桃,都是通过咱们县里这家现代农业开发公司卖出去的。” 马通才说。

他叹了一口气。

“十二月了,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甭管开发区有没有戏,筹建办的工作咱们得支持。若是真有那么一日,开发区摆在南边,咱们双凤可就要沾光了。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工作也得做到前边。”

“我总觉得那个陆为民别看年轻,却不简单,说的话也有些门道。”

“那我回去就跟罗乡长说,让他多配合筹建办。” 孙克强说。

“说吧。”

马通才和孙克强走了之后,曹刚坐在办公桌后头,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秦,是我。开发区那个陆为民,倒真在干事,一个月跑了三个乡。” 曹刚说。

“沈子烈倒是会用人。”

电话那头,秦海基笑了。

“让他干。干出样子来,再说。” 秦海基说。

曹刚放下电话,点上一支烟,抽了一口,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停着那辆新买的桑塔纳,车身擦得锃亮。他站了一会儿,回去坐下,拿起一份文件批起来。

回到县城,陆为民把三个乡的情况摊在桌子上。常春来、许阳、苏燕青围着桌子坐下。

“北郊、马池、密口,情况都摆在这儿了。荒坡征地难,河滩涨水淹,乡里又不沾手。” 陆为民说。

“三个乡的数字我都核过了,和乡里报的对得上。” 苏燕青翻开本子,“成片的地,还是双凤那块最大。”

“双凤乡呢?” 常春来问。

“双凤的河滩地,我想定下来,当近期区域。远景区域,以后再说。罗乡长亲自带着我们跑的,乡里配合。”

“规划怎么写?” 许阳问。

许阳把野外记的本子摊开,又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推过来,上面是他粗算的土方数。

“洼地三处,我按老李说的水深折了个量。平整的活儿,比修路还费工。” 许阳说。

“按双凤的实情写。河滩地三四里、几千亩的数字写准,修路两公里、平整的工程量也写上,是好是歹,都摆在纸上。”

“第一批企业从哪儿来?” 苏燕青问。

“先去省里跑一趟,找省食品厂。他们要原料,咱们有原料,他们有技术,合起来就是买卖。”

“省食品厂那边,你有多大把握?”

“不大,先去谈谈。” 陆为民说,“批发商那边,常哥你熟,先通着气,食品厂谈下来再说。”

“就这么定了。” 常春来说。

许阳合上笔记本。苏燕青站起来,往门口走。

晚上,陆为民回到小院,先去灶间烧了一壶水,泡了一杯浓茶,才在桌子上摊开稿纸,写联合调查报告。招商引资办和开发区筹建办联合搞的,正式文件,要报县政府,曹刚、吕玉川手里各一份。他写到半夜,稿纸上改了又改。双凤那一段,他把数字逐个核过:沿河堤三四里,好几千亩,修路两公里,平整的土方量折成工日,写在页边。

写完,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那间小间。小间的门关着,黑着灯,里头空着,只放着几只箱子。他把报告装进文件袋,放在桌子上。

第二天早上,陆为民拿着文件袋去沈子烈办公室。

“县长,三乡跑完了,报告写好了。” 陆为民把文件袋放在桌子上。

沈子烈拿起来,掂了掂,没有当场拆。

“茅蓉那边,你去看过没有?” 沈子烈问。

“去过三趟,没见着,家里人说她病了。”

“病了就让她养着。报告我看,你先去省里跑一趟,找省食品厂谈谈。” 沈子烈说。

“谈下来,跟我说。”

陆为民回到自己办公室。

“常哥,许阳,我去省里一趟,办公室这边你们盯着。”

“放心。” 常春来说。

“陆主任,路上小心。” 许阳说。

苏燕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早去早回。”

星期五早上,陆为民坐早班车去昌州。车开了三个钟头,路上颠簸,车窗外全是田,田里有人在收油菜。车上的人不多,有人打盹,有人看报纸,司机放着收音机,里头唱着戏。到了昌州,他下了车,先去了一趟昌州百货大楼,买了一条红围巾,毛线织的,摸上去软和。然后往省食品厂走。

省食品厂在大街边上,门口挂着一块牌子,院子里飘着一股甜腻的味道。传达室的老头看了他一眼。

“找谁?” 老头问。

“找副厂长,我是南潭县的陆为民,约好了的。”

老头指了指里头一栋楼。

“二楼,最里头那间。”

陆为民上了二楼,敲了敲门。

“进来。” 屋里有人说。

副厂长坐在办公桌后头,面前放着一杯茶,桌子上堆着几摞文件。

“陆主任,坐。” 副厂长说。

“副厂长,我们南潭想搞猕猴桃深加工,加工成果汁、果酱。” 陆为民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子上,“南潭的猕猴桃,今年产量四十万公斤,明年能到七十万公斤。光靠卖鲜果,卖不掉。”

“你们南潭的猕猴桃,我吃过。亚运会那会儿,电视上都播了。” 副厂长说。

“那会儿就是我们送的。”

“想法不错。可是我们厂里设备老,资金也紧,上一套新设备,得上会研究。” 副厂长端起茶盅,喝了一口,“开发区那边,你们规划出来没有?”

“规划正在写,写好了就送来。”

“你们的果子,分选跟得上么?烂果率压得住么?” 副厂长问。

“合作社分选三等,出货之前先过一遍手。烂果率压得住。”

“原料的价格,怎么算?”

“按市场价。厂里收多少,我们供多少。”

“运输呢?”

“我们负责运到厂门口。”

“行,你先把方案送来,我们上会研究。研究完了,我给你回话。”

副厂长站起来,带着陆为民去车间看了一圈。车间里机器老旧,几台设备停着,工人在旁边擦机器。一个老师傅抬起头。

“厂长,这条线还开不开?” 老师傅问。

“等原料。原料来了就开。” 副厂长说。

老师傅没再问,低下头接着擦机器,手上的抹布在齿轮上慢慢抹过去。

副厂长指着一台封口机。

“这批设备,比你的岁数还大。做果酱果脯,还能凑合;真要上果汁,得换线。钱,就卡在这儿。” 副厂长说。

副厂长把他往楼下送,走到楼梯口,又补了一句。

“方案要快。厂里年底也要定明年的盘子,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那我等你回话。”

从食品厂出来,天已经是下午了。陆为民往甄家走。甄家住在195厂宿舍区,楼下种着几棵树,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他站在楼下,往楼上看了一眼。

“为民,来了?上来坐坐。” 楼上有人喊了一声,是甄敬才的声音。

“甄叔,我接甄妮去南潭,马上就走。” 陆为民说。

“去吧,路上小心。”

楼上又有人喊了一声。

“妮妮,路上小心。”

“知道了,妈。” 甄妮在楼道里应了一声。

甄妮提着一个包,从楼上下来。

“为民,你来了。”

陆为民拿出那条红围巾,递给她。

“给你的。”

甄妮接过围巾,围在脖子上。

“好看么?”

“好看。”

“等一等。”

她打开包,从里头拿出一件毛衣。

“织好了,你试试。”

陆为民接过毛衣,穿在身上。不大不小,正好。

“合适。”

甄妮笑了。

“我妈让你带一包腊肉。”

她从包里拿出一包腊肉,递给他。陆为民接过腊肉,提在手里。两个人往长途车站走。车站里人不多,长途车停在站台边上,车门开着。两个人上了车,坐在后排。车开动了,窗外的田野往后退。车里的人陆陆续续下了车,甄妮靠在陆为民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累了?” 陆为民问。

“嗯。”

“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南潭那个小院,什么样?” 甄妮问。

“两间房,一个院子,院里有口压水井,水是甜的。” 陆为民说,“还有一张民国时候的老木床,睡上去就响。”

“响就响,我不怕。”

甄妮靠回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睡着了,呼吸很轻。到了南潭,天已经黑了。两个人下了车,往小院走。路灯亮着,路边没什么人。走到小院门口,陆为民推开门,甄妮跟在他后头进了院子,目光落在旁边那间小间上。

“那间小间是干什么的?” 甄妮问。

“先空着,放东西。”

甄妮推开小间的门看了一眼,里头空着,只放着几只箱子。她关上门。

“这间小间,收拾收拾,能住人。”

“先空着。”

两个人在灶间烧水下了两碗面,就着甄妮带来的腊肉吃了。

“还是南潭的井水甜。” 甄妮说。

她把碗筷洗了,擦干手,站在灶间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月亮,站了一会儿。

她推开屋门走了进去。屋里两间房,一间放着桌子,一间放着那张民国老木床,床上铺着他新换的被子。

“这张床,是昌州那张?” 甄妮问。

“嗯,从储藏室搬过来的。”

甄妮把包放在桌子上,走到床边坐下来,脱下鞋子,光着脚站在地上。陆为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黑了。”

“跑了一个月,晒的。”

“瘦了没有?”

“瘦了一点。”

“我想你了。” 甄妮说。

她站起来抱住他。陆为民抱住她,低下头吻住她的嘴。她的嘴唇带着一路的凉气,贴上来,慢慢暖了。她抬起头,吻他的下巴,又把脸埋到他颈窝里,呼吸落在他脖子上。

“你身上有股太阳味儿。”

甄妮的手按在他肩膀上,指头捏了捏,又顺着胳膊滑下去。

“你胳膊上的肉都结实了。”

“天天跑乡下,爬坡上坎的。”

“那也比在办公室坐着强。”

她的手伸到他胸前,挨个解开衬衫的扣子,指尖在他胸口上划过去,他皮肤上起了一层栗子。她把衬衫从他肩上褪下来,扔在椅子上,手掌贴回他胸口,停了一会儿,又往下,解开他的皮带。陆为民低下头,吻她的锁骨,她的身子抖了抖,手抓住了他的后背。

“你也脱。” 陆为民说。

“毛衣你穿着合适么?”

“合适,正好。”

“这件毛衣,我织了四个晚上。最后一晚赶工,手指头都磨破了。” 甄妮说。

陆为民拉过她的手看。她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茧,他低头吻了吻她的手指。

“别看了,难看。”

她抽回手,笑了,脱下毛衣,又脱下衬衫。陆为民伸手握住她的乳房,掌心托着,拇指擦过乳头,乳头在他指腹底下硬起来。她哼了一声,往他怀里靠。

“别揉。”

“疼?”

“不是疼,是痒。”

他的手从她腰上滑下去,落在她臀上,隔着裤子按了按,又探到她大腿上。他把她抱到床边坐下,蹲在她面前,脱下她的裤子,吻她的大腿内侧,手指探进她两腿之间,慢慢揉动。她的腿夹住他的手,呼吸乱了,伸手拉他起来。

“上来。”

她伸手推开他的裤子,他的阴茎弹出来,硬着,顶在她小腹上。她低下头,伸手握住,慢慢捋动了几下,他吸了一口气,阴茎在她手里跳。

“别动了,再动我就忍不住了。”

甄妮抬起头,看着他。

“忍不住就别忍。”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避孕套,撕开,套在他阴茎上。陆为民抱起她放到床上,民国老木床响了一声。屋里的灯没开,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床上。甄妮躺着看他,他俯下身,含住她的乳头,舌尖绕着乳头打转,吸得她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抓紧了。

“为民。”

甄妮翻身骑到他身上,扶着他的阴茎,对准自己的阴道,慢慢坐下来。阴茎滑进她身体里,又热又紧,她闭上眼睛,撑着他的胸口动起来。她的指甲掐进他胸口的肉里,身体里湿意漫开,阴茎进出时带出轻微的水声。

汗从甄妮脖子上往下淌,滴在陆为民胸口上,她的乳房随着动作晃,他伸手扶住她的腰,帮她起落,木床吱呀吱呀地响。她俯下身吻他,两个人的汗混在一处,她的乳房压在他胸口上,随着动作蹭动,吻到一半,她又直起身,动得更急。

“慢一点。” 陆为民说。

“不。”

甄妮喘着气,撑着他的胸口直起腰。

“我妈问我,什么时候把你带回家,正式吃顿饭。”

“等开发区忙过这阵,我提着东西上门。”

“你说的啊。”

她动得更快,头发垂下来扫在他脸上。他托着她的臀往上顶,她的话散在喘息里,只剩下压不住的哼声。过了一阵,他抱住她的腰,把她从身上抱下来,翻过去,让她趴在床上。

甄妮趴着,脸埋进枕头里,双手抓着床单。陆为民从后面进入她,扶着她的腰,顶得又深又稳。枕头上有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她的脸埋在里头,声音全闷在枕头里,只听得见床板压得吱呀响。

甄妮的背绷紧了,汗顺着脊梁往下流,陆为民低下头,吻她汗湿的后背,舌尖尝到一点咸。他的手从她腰上滑到小腹,托着她,感到她小腹贴着他的掌心抽紧,抽得越来越急。

她的腿绷直了,脚趾蜷起来,身体里骤然缩紧,裹得他头皮发麻。

“到了。”

声音闷在枕头里,又轻又哑。陆为民顶到最深处,射在避孕套里,整个人伏在她背上喘气。她软下来,脸还埋在枕头里,肩膀一起一伏。他退出来,摘下避孕套,包好,扔进床边的纸篓里,躺回去把她搂进怀里。她的身子还热着,汗津津地贴着他。

“为民,我腿软了。”

“那就躺着,别动。” 陆为民说,“我抱着你。”

过了一会儿,甄妮起来,去院子里压水井打水,洗了身子,回来躺回他怀里。井水凉,她的身子贴上来,先是凉的,慢慢又热起来。

“这床还是那么响。”

她笑了,笑声很轻。陆为民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你明天还得去办公室?” 甄妮问。

“嗯,报告还没改好。”

“开发区的事,谈得怎么样了?”

“双凤那块地定下来了。省食品厂那边,让我先把方案送去。”

“等开发区搞起来了,你带我去看看。”

“去看什么?”

“看河滩地,看厂子。” 甄妮说,“到时候,咱们就在南潭安家。”

“安家?你倒是想得远。”

“想得远才好。睡吧。”

甄妮闭上眼睛,睡着了。陆为民抱着她,听着她的呼吸,也睡了过去。

早上,甄妮先起来,去院子里压水井打水,洗了脸。她煮了稀饭,切了腊肉,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吃早饭。她给他夹了一块腊肉。吃完饭,她把碗筷收了,又把床单从床上扯下来,拿到院子里洗。床单湿了一大片,她搓了好一会儿,才晾在绳子上。

“床单怎么湿成这样?”

“昨晚出的汗。”

甄妮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吃完早饭,陆为民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一斤肉和一把粉条回来,搁在灶台上。上午,她在院子里洗衣服,陆为民坐在门口翻报告。她洗一会儿,抬起头看他一眼。

“你老看我干什么?”

“看你好看。”

陆为民笑了,放下报告,走过去帮她压水。中午,甄妮把肉炖了,粉条吸饱了肉汤,两个人吃了。她收拾了碗筷,洗了手,走到陆为民面前。

“为民,下午没事吧?” 甄妮问。

“没事。报告改好了,星期一才交。”

“那你陪我。”

她拉着他的手走进屋里,关上门,又回身把门闩插上。下午的太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床单是她早上新换的。院子里有麻雀在叫,远处有人挑着担子走过,吆喝了一声。甄妮侧着耳朵听了听,笑了。

“笑什么?”

“大白天的,关着门,跟做贼一样。”

“白天呢。”

“白天怎么了?白天也没人来。” 甄妮说。

她踮起脚吻住他,嘴唇贴上来,吻得比昨晚急。陆为民抱住她,手从她腰上滑到臀上,隔着裤子揉。她伸手解开他衬衫的扣子,又去解自己的毛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太阳正照着窗台,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脸红到了脖子根,抬手在胸前挡了挡,又慢慢放下来,由着他看。

“院门插上了没有?” 甄妮问,声音放得很低。

“插上了,窗帘也拉上了。”

“大白天的,我心里慌。” 她嘴上这么说,手却没停,去解他的皮带。

陆为民把她抱到床上,自己也脱了衣服,俯下身吻她的脖子,一路吻到胸口,含住乳头吸。甄妮的手插进他头发里,腰往上弓。

陆为民的一只手顺着甄妮的小腹滑下去,手指探进她两腿之间,阴蒂被指腹揉得发硬,她身体里的湿意沾了他满手,腿不由自主地夹紧了他的手腕。她的腰挺起来,腿根发抖,手指把他的手腕抓得生疼,先到了一回,喘着气推他的手。

“够了。” 甄妮说,“进来。”

甄妮伸手从包里摸出一个避孕套,撕开,替他套上。陆为民扶着阴茎,对准她的阴道,慢慢顶进去。她湿得厉害,进得顺,两个人同时吸了一口气。他撑着胳膊,低头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她也不擦,眼睛一直看着他,腰往上迎。

“看着我。” 陆为民说。

甄妮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脸烧得通红,手攀上他的后背。

“这一个月,我天天想你。” 她盯着他,忽然说。

他顶得更深。

“我也是。”

她的叫声随着他的动作起伏,床板跟着响。汗从她脖子上流到枕头上,她的身体颤起来,手指抠进他的背,整个人绷紧了,又软下来,瘫在床上喘气。

“歇会儿。”

“不歇。” 甄妮说,“你来。”

她翻过身趴在床上,脸侧着,朝着窗户那边。陆为民从后面抱住她,手掌贴上她的后背,慢慢往下滑,掌心擦过的地方全是汗。他扶住她的腰,慢慢顶进去。她的身体抖了抖,手抓着床单,回过头来看他,眼睛里全是水气。

陆为民动得慢,顶得深,她咬着下唇,叫声从齿缝里漏出来,碎成断续的几声。她的腿夹紧了,脚趾蜷起来,腰塌下去,手指把床单抓出一把褶子,整个人抖着,声音断在半截,半天没缓过来。

陆为民抱着她停了一会儿,退出来,摘下避孕套。她还趴着,背上一层汗,在太阳底下发亮。他俯下身,扶着阴茎抵在她臀上,快速捋动。她回过头看他,咬着下唇,感到一股热流浇在后腰上,顺着腰窝往下淌,白花花的一片。

“烫。” 甄妮说,声音还带着喘。

甄妮趴着没动,过了一会儿才伸手够过毛巾,先擦了自己的背,又转过身擦他。

“为民,我带了好几个。”

“带了几个?”

“够用的。”

“晚上再来一次。”

“你不累?”

“累。” 甄妮说,“可是我想。”

“好,晚上再来。”

甄妮躺了一会儿,起来烧水擦了身子,回来钻进他怀里眯了一觉。院子里麻雀叫得正欢,她也没睡踏实,手一直搭在他胳膊上。

晚上,两个人吃了饭。甄妮说,厂里今年又要分一批房,她妈念叨了好几回,说妮妮的对象要是也在厂里,这回就能赶上。

“我就是说说。” 甄妮说,“你别往心里去。”

“等我调回去,还早。” 陆为民说。

“我知道。我就是听我妈念叨,顺嘴学给你听。”

甄妮收拾了碗筷,又烧了水,洗了脸。陆为民坐在门口,看着天黑下来。

“为民,进来。” 甄妮说。

陆为民走进屋里。甄妮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盖到胸口,只露出肩膀。

“我等你半天了。”

陆为民脱了外衣,上了床,钻进被子里。甄妮的身子贴过来,腿缠在他腿上。

“你明天早上就得回去了。”

“嗯,舍不得你。不回去,我妈得骂我。” 甄妮说。

“那就下次放假再来。”

“下次放假,我还来。”

甄妮的手钻进被子,探到他腿间,握住他的阴茎,慢慢捋动,他很快硬起来,顶着她的手心。她侧过身,背对着他,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胸前。陆为民隔着她的睡衣揉她的乳房,吻她的耳后,手指解开她睡衣的扣子,手掌贴上去,乳头在他掌心里硬起来。她哼了一声,腰往后蹭,蹭得他抵在她臀上,呼吸重了。

她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避孕套,递给他。陆为民戴上,从侧面抱住她,两个人侧躺着,她的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手绕到她身前,握住她的乳房,慢慢揉,吻她的脖子。她哼了一声,身子往后贴紧了他。他扶着阴茎,从后面慢慢顶进她身体里。她吸了一口气,身子绷紧了,又慢慢放松下来。

“为民,你轻点。” 甄妮说,“夜里静,声音传得远。”

他放缓了,顶得深,动作稳,木床只轻轻地响。被子里热烘烘的,她身体里湿透了,阴茎进出时能听见细小的水声。他的手从她乳房上滑下去,按住她的小腹,把她往自己怀里带。甄妮的手从被子里探到身后,摸到他的手背,按住,不让他挪开,又顺着他的手臂摸下去,扣住他的手指。

“就这么抱着我。” 她说。

甄妮的呼吸越来越急,压在嗓子眼里,不敢出声,手在陆为民胳膊上抓得更紧,指甲陷进肉里。

“别停,就这么动。”

她的身子忽然抖起来,腿在他腿上夹紧,身体里缩得又急又密,裹着他不放。被子里的热气烘着两个人的脸,她的额头抵着他的下巴,汗把两个人的皮肤黏在一处。

“为民,我到了。” 甄妮说,声音压得极低。

陆为民顶到最深处,埋着不动,射在避孕套里,抖了几下,趴在她背上喘气。他没有退出来,就这么抱着她,她的背贴着他的胸口,两个人的心跳隔着皮肉撞在一处。过了一阵,他软下来,从她身体里滑出来,胳膊还搂着她的腰。

“为民,我困了。”

“那就睡。”

甄妮闭上眼睛,睡着了。陆为民抱着她,听着她的呼吸声,也睡了过去。

早上,甄妮先醒了。她躺在他怀里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陆为民睁开眼睛。

“醒了?”

“嗯。你睡得跟头猪似的。” 甄妮说。

“猪就猪,猪睡得香。”

甄妮笑了,侧过身子面对着他,把一条腿搭到他腰上,伸手探进被子里,握住他的阴茎,慢慢捋动。他很快硬起来,顶着她的手心。她凑过来吻他,吻得又慢又深,舌头探进他嘴里。

“为民,早上再来一次。”

“早上就来?”

“累,可是明天我就得回去了。”

“那就来。”

甄妮掀开被子,伏到他身上,吻他的脖子,吻他的胸口,手还握着他,慢慢地捋。陆为民伸手抱住她,手指插进她汗湿的头发里。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天亮之前,你是我的。”

甄妮从包里摸出最后一个避孕套,递给他。陆为民戴上,搂着她翻了个身,两个人面对着面,她的呼吸喷在他脸上。他扶着阴茎,从侧面慢慢顶进去。早上的太阳还没出来,屋里暗着,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光。她侧躺着,腰慢慢迎着他,木床轻轻响着。

“你抱紧我。”

“抱着呢。”

陆为民把她翻过来,让她仰躺着,自己压上去。甄妮把两条腿缠在他腰上,脚跟抵着他的后腰。他顶进去,动起来,先慢,后来快了,床板咯吱咯吱地响。

汗从陆为民额头上滴下来,落在甄妮脸上,她也不擦,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她的手指抓着他的后背,划出几道红印子,声音变了调,叫他的名字。他低下头,把她的叫声含进嘴里,吻得她只剩下鼻子里漏出来的哼声。

“为民,快。”

他咬着牙加快,她的叫声高起来,身子抖得厉害,腿在他腰上夹得死紧,整个人绷成一张弓,又软软地瘫下来。他顶到最深处,射进避孕套里,整个人松下来,伏在她身上喘气。两个人抱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陆为民起身摘下避孕套,连纸篓里的一并包好,拿出去扔了,回来搂住她,吻了吻她的额头。甄妮的头发都汗湿了,贴在脸上。

“为民,早上真好。”

“嗯。”

“明天我就得回去了。”

“嗯,我送你。”

甄妮把脸贴在他胸口,听了一会儿他的心跳。

“跳得还快。”

陆为民笑了。她也不恼,手在他胸口上画着圈,画着画着,声音低下去。

“到了昌州,我就只能在电话里听你说话了。”

“放假就回来,路又不远。” 他把她搂紧了些。

甄妮起来,去院子里压水井打水,洗了脸,又煮了稀饭。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吃早饭。吃完饭,她收拾包,把衣服叠好放进包里,又把床上的被子叠好,放在床头。叠被子的时候,她嘴里哼着一句什么歌,哼了两句忘了词,自己先笑起来。她把那条红围巾围上,对着桌上的小镜子照了照。

“回昌州我就戴着,让厂里的人看看。” 甄妮说。

“我星期一早上就得回去。”

“放假我就回来。” 甄妮说。

“好。”

下午,甄妮在院子里洗衣服,陆为民坐在门口,翻着报告。她洗一会儿,又回过头来看他。

“你看什么?”

“看你。你坐那儿别动,让我多看两眼。” 甄妮说。

“看够了没有?”

“没看够。下次放假,我还来看。”

星期一早上,陆为民送她去长途车站。

“你回去吧,报告还没改完。” 甄妮说。

“看着车走。”

甄妮上了车,坐在窗边,朝他挥了挥手,车开走了。他站在站台上站了一会儿,往县委大院走。

回到办公室,常春来坐在藤椅上喝茶,许阳把周末画的双凤规划草图摊在桌子上,苏燕青翻着一张报纸。陆为民俯身看了看草图,河滩地、岗地、两公里路都标上了,只有一处等高线画错了,他拿铅笔改了过来。

“图先收着,明天常委会上兴许用得着。” 陆为民说。

许阳把草图卷起来,靠在墙边放好。

“为民,省食品厂谈得怎么样?” 常春来问。

“让我先把方案送去,他们上会研究。”

“陆主任,甄妮走了?” 许阳问。

“今早的车。”

苏燕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电话响了,小刘接起来,听了两句,把话筒递过来。

“陆主任,沈县长让你去一趟。” 小刘说。

“好,我马上过去。”

陆为民往沈子烈办公室走。沈子烈坐在办公桌后头,面前放着那份调查报告,旁边放着一杯茶,报告的页边上用铅笔画了几道。

“县长。”

“坐。” 沈子烈说,“报告我看了。星期六粗粗看了一遍,昨天晚上又捡要紧处细看了一遍。写得不错。”

“双凤那块地,你有多大把握?”

“地摆在那儿,账算得清。难的是修路和平整的钱,得想办法。” 陆为民说。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沈子烈放下茶盅,“先把方案送省食品厂。厂里点了头,钱就好说了。”

“方案我这周写完,亲自送去。” 陆为民说。

“副厂长说了,年底他们要定明年的盘子,迟了就赶不上。”

“明天常委会,我把双凤那块地提一提。你把报告再改一改,双凤那一段再写细一点,改好了,明天早上交上来。”

“再给我写一页纸,常委会上用的。好处和劣势都写上,一页纸,别多。常委会上,秦海基和曹刚肯定要问,你把数字准备好。”

“许阳画了张草图,明天我带上。” 陆为民说。

“带上。嘴上说,不如图上看。”

“好。”

陆为民站起来,往门口走。沈子烈叫住他。

“为民。”

陆为民停下来,回过头。

“好好干。”

陆为民回到二楼最西头。两间房的门开着,小刘坐在门口那张桌子后头,常春来还坐在藤椅上。

“明天常委会,沈县长要提双凤那块地。” 陆为民说,“常哥,你明天跟我去,数字都在你脑子里,问起来你帮我兜着。”

“行。” 常春来把茶盅放下。

许阳应了一声。苏燕青看了陆为民一眼。

“那就把报告改好。”

小刘从门口探进头来。

“陆主任,报告改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小刘说。

“不用,我自己送。”

陆为民坐下来,摊开报告,拿起笔,在双凤那一段上落下第一处改动。

第18章 安家

常委会开到中午才散,沈子烈回到办公室,叫陆为民过去。

“双凤那块地,常委会通过了。”沈子烈说,“近期区域就定双凤,你那份联合调查报告,写得不错。”

“谢谢沈县长。”陆为民说。

“先别谢。”沈子烈摆摆手,“还有一件事。丰州那边,筹备领导小组已经进驻化肥厂老办公楼了,挂牌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陆为民没说话。

“安书记要走了。”沈子烈说,“去丰州,听说内定地委秘书长。南潭这边,秦海基和曹刚联手,要动一批干部。”

陆为民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头一个就是你。”沈子烈看着他,“开发区筹建办,你先别管了,去团委,团县委副书记。”

陆为民怔住了。开发区筹建办才搭起来,茅蓉还在请病假,许阳刚借调过来,常春来刚把印刷包装那条线理顺,苏燕青刚把数字核对完,头一天还说双凤那块地通过了,第二天他这个副主任就被调走了。

“我刚当上这个代县长,脚跟还没站稳。”沈子烈说,“这个时候跟他们硬顶,顶不住。先去团委过渡,团委那边事情少,你正好歇一歇,想一想下一步。”

“团委那边,你先干着。”沈子烈说,“安书记去丰州了,丰州那边缺人,你的事,我记在心里。”

陆为民应了一声。

“我听沈县长的。”

“秦海基和曹刚,他们就是冲着你来的。”沈子烈说,“开发区是你搭起来的,他们要把你挪开。”

“明白。”

“等我这边稳住了,再说。”沈子烈说。

“你一个人住,小间空着也是空着。”沈子烈说,“我让王科长给你找个人,做饭收拾,你只管安心工作。”

陆为民回到自己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桌子上的文件还摊着,是他昨天写的联合调查报告的底稿。陆为民伸手,把底稿合上了。尹宏从对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沈县长找你说什么了?”尹宏问。

“让我去团委。”陆为民说。

尹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团县委副书记。”陆为民说,“明天就去报到。”

尹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秦海基和曹刚。”尹宏说,“他们两个,联手了。”

陆为民没接话。

“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尹宏说,“团委那边清闲,正好歇一歇。安书记去丰州了,沈县长在这边,你还怕没机会?”

陆为民笑了笑。

“我没事。”

“开发区那摊子怎么办?”尹宏问。

“下午我就把手头的材料交给许阳。”陆为民说,“常春来那边,我去打个招呼。”

尹宏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看文件。

“苏燕青那边呢?”尹宏问。

“她还在办公室。”陆为民说,“数字她都核对完了,交接的时候,我跟她说一声。”

下午,陆为民把手头的材料抱到办公室,交给许阳。苏燕青正在核对数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陆主任,你真要去团委了?”苏燕青问。

“嗯。”陆为民说,“开发区这边,你和许阳多费心。”

苏燕青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核对数字。王科长下午过来找他,说沈县长交代的那个人,已经在县委办了,让陆为民过去见一见。

“什么人?”陆为民问。

“住家保姆。”王科长说,“南潭乡下人,在昌州学过手艺,刚回来没多久,想找个住家的地方。沈县长说你一个人住,屋里也没个人照应,就让她过去。”

陆为民跟着王科长往县委办走,走到门口,王科长推开门。

“人就在里头。”王科长说,“你自己谈,谈好了就让她跟你回去。”

陆为民走进去,一眼就看见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她穿一件半旧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放在膝盖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愣住了。

“是你?”陆为民说。

“是你。”她说,站了起来,“陆……陆先生。”

王科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认识?”王科长问。

“在昌州见过。”陆为民说,“她给我按过摩。”

陈秀英点了点头。

“那正好,熟人更好说话。”王科长说,“你们谈,我还有事。”

王科长走了,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你怎么回南潭了?”陆为民问。

“店里生意不好,老板把店盘出去了。”陈秀英说,“我回乡下住了两个月,家里也没什么事,就想出来找个住家的地方,管吃管住,有份工钱就行。”

“你叫陈秀英。”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记得。”陆为民说,“那天早上,我骑车经过那家店,店还关着门。”

陈秀英笑了笑。

“你那句下回还来,我也记得。”

陈秀英脸红了,没说话。

“条件王科长跟你说了没有?”

“说了。”陈秀英说,“做饭,收拾屋子,隔三差五给你按一按,住小间,一个月歇几天回乡下。”

“工钱我自己出。”陆为民说,“一个月五十块,你看行不行?”

陈秀英应了一声。

“行。”

“那就这么定了。”陆为民说,“你今天就跟我回去,小间我已经收拾出来了。”

陈秀英站起来,拿起放在椅子边的包袱。

“走吧。”

回到小院,陈秀英站在院子门口,看了一圈。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压水井立在墙边,木桶倒扣在井台上。

“这水是甜的。”陆为民说。

陈秀英走过去,压了几下水,井水哗哗地涌出来。

“好水。”

陆为民带她进屋,指给她看小间。小间不大,一张木床,一张小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南,下午的太阳正照进来。

“你就住这间。”陆为民说,“被褥我前几天刚晒过。”

陈秀英把包袱放在床上,打开,拿出自己的被褥铺好,又把几件衣服叠好放在桌子上。

“够住了。”

她伸手摸了摸被褥,又按了按枕头。

“被子够厚。”

陆为民站在门口看着她收拾,没说话。

“你去歇着吧。”陈秀英说,“晚饭我来做。”

“厨房里有米,有腊肉。”陆为民说,“青菜在篮子里。”

陈秀英进了厨房。陆为民坐在桌子边,拿起一份文件,看了两行,又放下了。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水声,火声。没多久,饭菜端上了桌子。一碗腊肉炒饭,一盘青菜,一碗汤。

“吃吧。”陈秀英说。

陆为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好吃。”

“你手艺不错。”

“在店里的时候,学过一点。”陈秀英说,“那会儿,老板娘教我做饭。”

“老板娘人好。”陈秀英说,“就是生意不好,盘出去了。”

“生意不好,是大环境。”陆为民说,“不怪你们。”

陈秀英笑了笑,坐在对面,也拿起筷子。

“你调到团委了?”

“嗯。”陆为民说,“团县委副书记,事情少。”

“事情少了也好。”陈秀英说,“歇一歇。”

两个人吃完饭,陈秀英收拾碗筷,去井边洗碗。陆为民站在院子里,抽了一支烟。天黑下来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井台上的水声。她洗完碗,擦了擦手,走过来。

“你肩膀僵着。”她说,“我给你按一按吧。”

陆为民看了她一眼。

“好。”

屋里点着灯,陆为民趴在民国老木床上。木床很结实,一点也不摇晃。陈秀英站在床边,搓了搓手。

“脱了外衣。”她说,“隔着衣服按不透。”

陆为民脱了外衣,只穿一件衬衣,重新趴好。陈秀英转身进了小间,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瓶子。

她拧开瓶盖,一股松节油的味道散出来。瓶子是她从昌州那家店里带回来的,吃饭的家伙,一直放在小间的包袱里。她倒了些油在掌心,两只手合起来搓了搓,搓热了,才贴上他的肩膀,开始给他推油。

油是温的,贴在皮肤上不凉。她的手掌按在他肩膀上,慢慢推开,又推回来。推了几遍,他的肩膀松了一点,背上开始出汗,汗珠顺着背往下滚。

她的拇指按进他肩膀的肉里,找着那处发硬的地方,压进去,揉开。陆为民咬了咬牙,又松开,肩膀往下沉了一点。她的手掌又蘸了油,贴上去,继续推。

她的手滑到他脖子上,手指按进他颈后的肉里。陆为民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

“你脖子也僵。”她说,“跟铁板一样。”

“这几天开会开的。”

“开会能开成这样?”她说,“你就是心思太重。”

她的呼吸落在他脖子上,又热又痒。她的手指蘸了油,在他颈后揉着,越揉越深。陆为民觉得脖子松了一点,肩膀也松了一点。

她的手蘸了油,回到他背上,顺着脊梁往下推,一路推到腰上。油光在他背上发亮,她的掌心贴着他的皮肤,滑过去的时候带着一声轻响。陆为民背上的汗越来越多,和油混在一起,顺着腰往下流,床单被洇湿了一小片。她额头上也出了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他背上。按到腰眼,她停住了。

“这里疼不疼?”

“酸。”

她的拇指压进腰眼,揉开,又压进去,再揉开。陆为民呼出一口气,肩膀又松了一点。

“你绷得太紧了。”她说,“这几天没睡好吧?”

“嗯。”

她的手从他腰上移开,滑到他胳膊上,捏了捏他的胳膊,又顺着胳膊一路捏到手腕。油沾在她手上,捏过的地方发亮。

“胳膊也僵。”

她的手掌心里还有油,贴在他大腿上,往下推。推到膝盖,又推回来,再往上推到腿根。陆为民的呼吸重了起来,腿上的汗和油混在一起,顺着腿往下淌。她的手滑到他大腿内侧,停住了。

陆为民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她。她站在床边,棉袄的领口敞着,脸颊红红的。

“你也累了一天了。”

“不累。”她说,“按完了,我再去烧水。”

陆为民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她的手顿住了。

“秀英。”

“嗯。”她应了一声,没抽回手。

陆为民坐起来,另一只手解开她棉袄的扣子。她没躲,站在那里,让他解。扣子一颗接一颗解开,露出里面的毛衣。他的手伸进毛衣下摆,贴在她腰上。她的腰很热,皮肤上带着汗意。

“你手凉。”

“捂一会儿就热了。”

他的手在她腰上停了一会儿,往上滑,停在她胸下。她呼吸重了一点。

“你是我在店里接待的第一个客人。”她说,声音低低的。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那天按我的时候,手在抖。”

她笑了笑,低下头,吻住他。她的嘴唇很软,带着饭菜的味道。陆为民搂住她的腰,把她带到床上来。她跪在他身侧,解开自己的毛衣,脱下来,放在床头。她的毛衣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他伸手,把她的背心也脱了下来。她的胸脯露出来,在灯光下白得晃眼。他低下头,含住一边。她哼了一声,抱住他的头。

陆为民脱掉衬衣,扔在地上。她的手贴在他胸口,慢慢往下移。

“有套吗?”

“有。”陆为民说,拉开抽屉。

他拿出一个避孕套,撕开,戴上。她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撑着他的胸口。陆为民扶住她的腰,往上顶。她咬住嘴唇,闭上了眼睛。

“慢点。”

陆为民放慢了,托着她的腰,缓缓往里送。她下面已经湿了,进去的时候没有费什么劲。她的汗从额头上滴下来,落在他胸口。他抬起手,抹掉她脸上的汗。她的汗还在往下滴,顺着下巴滴在他胸口。他抬起另一只手,抹掉她脖子上的汗。

“你出汗了。”

“你也出了。”

两个人身上都是汗,贴在一起,又热又滑。

“看着我。”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她的眼睛里全是水光,睫毛上挂着汗珠。陆为民俯下身,吻掉她睫毛上的汗。她低下头,吻住他的嘴。她的舌头探进来,和他的舌头缠在一起。他挺起腰,顶了她一次。她哼了一声,身子往后仰,双手撑在他腿上。木床轻轻响了一声。她动了起来,先是慢慢的,后来越来越快。

她的叫声压在喉咙里,又忍不住漏出来。陆为民听着她的叫声,顶得更深了。她的手抓着他的肩膀,指甲陷进去。她的头发很软,拢到耳后,又滑下来。他抬起手,又拢了一次。她的汗滴在他脸上,又热又咸。她的腰扭了起来,幅度越来越大。他的手扶着她的腰,掌心全是汗。她的汗滴在他胸口,顺着往下流。木床响得越来越急。

她低下头,头发垂下来,扫在他脸上。陆为民抬起手,把她的头发拢到耳后。她看着他,眼睛亮得吓人。

“你别忍着。”

“我没忍。”

他挺起腰,顶得更深了。陆为民的手扶着她的腰,跟着她的节奏往上顶。她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起伏得厉害。

“别停。”

陆为民没停,顶得一次比一次深。她的手从他胸口滑下来,抓着他的胳膊。她的指甲陷进他胳膊里,留下一道道红印子。他不管,顶得更深了。她忽然绷紧了身子,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胸口,指甲陷进他肉里。她的叫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闷哼。他觉得她下面缩紧了,裹得他发疼。

陆为民觉得一股热流涌上来,再也忍不住,射了出来。他喘着气,躺着没动。她趴在他身上,也喘着气,汗水顺着她的背往下流,滴在他身上。床单被两个人的汗洇湿了一块。过了一会儿,她撑起身子,拿过床头的毛巾,擦了擦他,又擦了擦自己。

“水凉了没有?”

“去烧。”

她下床去烧水,回来的时候,端了一盆热水。陆为民洗了洗,换了一个避孕套。她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两个人。

“店盘出去之后,你去哪儿了?”陆为民问。

“回乡下住了两个月。”她说,“家里的地也没多少,闲着也是闲着。”

“那你怎么想起来找住家的地方?”

“总得找点事做。”她说,“再说,我也想离你近一点。”

陆为民看着她,没说话。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离你近一点。”她说,“那天你走了之后,我老想着你。”

“店盘出去那天,我在店里站了半天。”她说,“老板娘走了,客人都散了,就剩我一个人。”

“那你怎么不回乡下待着?”

“乡下待了两个月,待够了。”

“我还是想出来,想离你近一点。”

“团委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先干着。”

“事情少,正好想一想。”

“想什么?”

“想下一步。”

她把手放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胸口慢慢划着。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一圈又一圈。陆为民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你心思重。”她说,“心思重的人,睡不好。”

“你怎么知道我睡不好?”

“你刚才按的时候,浑身都是僵的。”她说,“睡得好的人,不是这样的。”

陆为民没说话,翻身压住她。

“这次我来。”

他分开她的腿,慢慢进去。她下面还是湿的,进去的时候很顺。陆为民俯下身,吻住她的脖子。她的脖子上有汗,又咸又热。他的舌头滑过她的脖子,停在她耳后。她哼了一声,抱紧了他。她搂住他的脖子,腿盘在他腰上。木床又响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他动得越来越快,她的指甲又陷进他背里。

“轻点。”她说,“床要散了。”

“散不了。”陆为民说,“这床结实着呢。”

她的腿绷紧了,脚趾蜷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叫声。陆为民知道她到了,停了停,等她缓过来,又动了起来。她弓起身子,迎着他。她的手抓着床单,指节发白。他放慢了,顶得越来越深。她的呼吸又乱了起来,叫声也大了起来。他俯下身,吻住她的嘴,把她的叫声堵回去一半。

她抱着他,脸埋在他肩膀上,呼吸喷在他脖子上,又热又湿。陆为民最后冲了几回,猛地一挺,射了出来。他趴在她身上,没动。她摸着他的背,手指在他汗湿的背上慢慢划着。

“你今天憋了很久吧?”

“是。”

“以后有我呢。”

陆为民吻了吻她的额头。她枕着他的胳膊,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他伸手,吹灭了床头的灯。没多久,她的呼吸就均匀了。他听着她的呼吸声,也闭上了眼睛。第二天早上,陆为民醒过来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有了动静。他穿好衣服走出去,陈秀英正在灶前忙活,稀饭已经熬好了,腊肉切好了摆在盘子里。

“起来了。”她说,“洗脸水给你打好了。”

陆为民洗了脸,坐在桌子边吃早饭。

“今天我要去丰州一趟。”他说,“安书记请吃饭。”

“去吧。”陈秀英说,“家里有我呢。”

丰州那顿饭,是安德健请的。地点在丰州宾馆,徐晓春、张立本、周瑜明作陪,雷达也在。雷达是陆为民的朋友,京里来的,原先在中建集团,出来自己干,在丰州投了个水泥厂。陆为民端着酒杯,从安德健开始,挨个敬过去。

“坐吧,小陆。”安德健摆摆手,“工作上我是你的领导,下来之后,大家就像长辈和朋友一样,不用这么拘谨。”

“安书记,我再敬您一杯。”陆为民说,“感谢您在南潭工作期间对我的关怀。”

安德健端起酒杯,喝了。

“你还年轻。”安德健说,“到多个岗位上走一走,对你有好处。团委那边事情少,你正好歇一歇,想一想下一步。”

“我记住了。”

雷达敲门走进来,先敬安德健三杯。安德健平常喝酒不过三两,这回破了例,三杯都喝了。

“雷总来我们丰州投资,我们欢迎得很。”

“安书记客气了。”雷达说,“为民是我小兄弟,他早就和我提起过安书记。”

“雷总的水泥厂,什么时候投产?”

“明年上半年。”雷达说,“厂子建起来,丰州就多了一个吃饭的地方。”

安德健笑了笑。

“好。”安德健说,“丰州就需要你这样的投资。”

雷达端起酒杯。

“安书记,我敬您。”雷达说,“丰州的水泥厂,我一定好好干。”

安德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小陆,你那篇京九的文章,我又读了一遍。”安德健说,“写得有见地。丰州这边,正需要这样的思路。”

“安书记过奖了。”陆为民说,“那篇文章是站在南潭的角度写的,放到丰州,还得再琢磨。”

“琢磨琢磨好。”

“丰州挂牌之后,你有空过来一趟。”

“安书记,我一定来。”

“安书记,丰州挂牌之后,头一件大事是什么?”

“头一件大事,是把人聚起来。”

“丰州这边,缺人,缺钱,缺房子,什么都缺。”

“人聚起来了,事就好办了。”

安德健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吃完饭,一行人往外走,刚走到大厅后头的走廊上,对面过来一群年轻人,酒气醺醺的,嬉笑打闹着往这边挤。走在前头的一个年轻人,一身西装敞着,衬衣上头两颗扣子解开,挂着个玉貔貅,看见门口站着的迎宾小姐,伸手在她大腿上摸了一把,又在她臀上拍了一把。迎宾小姐吓得叫了一声,往后躲。

“范莲,又当班啊。”那年轻人笑了起来,“别在这里傻站,陪你二哥喝酒唱歌去。”

“对不起,我在当班,不能走。”范莲说,声音发抖。

“还上什么班。”年轻人说,“让老桂找个人来顶你,就说你我请走了。”

范莲摇摇头,脸白得厉害。

“不行?”年轻人脸色沉下来,“丰州城里敢拒绝我邀请的可真还不多啊。”

旁边几个年轻人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挤兑她。安德健和雷达站在后头,脸色都沉了下来。陆为民走了出去。

“住手。”陆为民说,“你们想干什么?”

“哪儿钻出来的东西?”一个花格衬衣的年轻人转过身来,“二哥在这里,你瞎嚷嚷什么?”

“嘴巴这么臭,趁早到水龙头下边去好好冲一冲。”

花格衬衣扑上前来,劈面要来揪陆为民胸前衬衣。陆为民伸手一格,另一只手趁势一推。那人喝了酒,被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摔了一跤。

“妈的,反了!”几个人躁动起来,摩拳擦掌就要扑上来。

“苟延生。”陆为民提高声音,“你真想给你老子惹事?”

苟延生一惊,分开众人走上前来。

“你是谁?”

“你别管我是谁。”陆为民说,声音放低,只让两个人听得见,“你老子这段时间是关键时期,省里有人过来考察干部,你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替你老子添乱吧?”

苟延生脸色变了。他老子再三叮嘱他这段时间不准在外边招惹是非,丰州地区成立在即,他老子有可能要提拔。苟延生盯着陆为民看了几眼,一挥手,带着一帮人走了。陆为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范莲走过来,低声道了谢。

“谢谢你。”

“二哥不会放过我的。”范莲说,声音很低。

“他不敢。”陆为民说,“他老子这段时间,什么都不敢让他干。”

“没事。”陆为民说,“你回去当班吧。”

范莲低着头,回去了。

“安书记,这个雷总看样子是有些来头啊?”张立本悄声问。

“京里来的。”安德健说,“夏书记都对他很客气。”

徐晓春走到陆为民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陆。”徐晓春说,“今天这事儿,要不是你出面,还真不好收拾。”

陆为民笑了笑,没说话。一行人各自道别,陆为民坐雷达的车离开。

“你那个小兄弟,脑子灵光。”徐晓春对张立本说,“安书记看上他了。”

“秦海基和曹刚好像都对陆为民不太满意。”张立本说,“把他弄到团委去混日子,有多大意义?”

“有些人,心胸太窄。”徐晓春摇摇头,“当领导的,心胸窄了,路就窄了。”

“夏书记去丰州当书记,基本定了。”徐晓春说,“安书记过去,多半是秘书长。”

张立本没说话,拉开车门。陆为民坐上雷达的车,雷达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书记那篇文章,你写的?”

“嗯。”陆为民说,“写了好几天。”

“写得好。”雷达说,“丰州那边,正需要这个。”

“今天你表现不错。”雷达说,“安书记看上你了。”

陆为民没说话,看着窗外。安德健回到办公室,从书柜里把陆为民那篇文章找出来,又读了一遍。他手边缺人,缺能想事也能干事的人。拿京九铁路来拉动丰州的经济发展,是个好路子。安德健把文章放回书柜,叹了一口气。他想起陆为民在酒桌上的表现,心里有了主意。丰州那边,正缺这样的人。

周末,陆为民去了昌州。他没提前打电话,想给甄妮一个惊喜。到甄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甄敬才坐在客厅里看《昌江日报》,甄婕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削好的梨。

“你调到团委工作了?”甄敬才问,“在你们那个开发区不是干得挺顺手么?怎么又调整了?”

“县里主要领导调整了。”陆为民说,“新领导有新的想法。”

甄敬才没再多问。

“小妮呢?”

“和同学去嘉乐迪厅玩去了。”甄婕说,“迪厅刚开业不到三个月,天天爆满。”

乐清参加厂工会的文艺排练去了,家里只剩下甄敬才和甄婕。

“现在团委工作也逐渐受重视。”甄敬才说,“上边明确提出了要认真培养团干部,要创造机会把优秀团干部放在重要岗位上去锻炼,你到团委工作,没准儿就是因祸得福呢。”

甄婕把梨放在石桌上。

“大民,你别往心里去。”甄婕说,“我爸说得对,团委那边,未必就比开发区差。”

“甄叔,我没想那么多。”陆为民说,“团委虽然事情单纯一些,但是我觉得也还是有些事情可以做一做。”

“走,我们去老郭家里串串门。”甄敬才说,“老郭对你印象很好,几次和我谈起你。”

郭征家离得不远,两个人走着过去。郭征开门见山,说想调陆为民回195厂,进厂办。

“厂里要搞股份制改造,辅业要剥离,大飞机项目中央也在研究。”郭征说,“你回来,机会多。”

“苏联那边乱着。”郭征说,“中央对航空更上心了,大飞机这事,八成要动真格的。”

“郭叔,大飞机是大事。”陆为民说,“但是厂里这潭水,深着呢。”

郭征笑了笑,没再往下说。

“你小子,心思比我还深。”

“郭叔,我不是心思深。”陆为民说,“我是怕辜书记那边,回了厂办,事情更多。”

郭征没再说什么,给陆为民倒了一杯茶。

“老郭,大飞机这事,中央真要动真格的?”甄敬才问。

“八成。”郭征说,“部里边已经在征求意见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说法。”

陆为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大民,你回来,厂里给你留位置。”郭征说,“厂办缺个能写的人。”

“郭叔,我记下了。”

陆为民没当场应下。

“郭叔,我考虑考虑。”

回去的路上,甄敬才问他为什么犹豫。

“郭叔的好意我领了。”陆为民说,“但是辜书记和梁广达、陈发中那边,我要是回了厂办,只会激化矛盾。”

甄敬才想了想,没再说什么。从郭征家里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两个人刚走到甄家门口,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伴随着男女嬉笑声过来了。陆为民一眼就看见了走在几个人当中的甄妮。齐膝的格子花短裙,乳白色的短袖衬衣,粉红的脸颊,一看就知道喝了酒。甄妮看见陆为民,惊喜地叫了一声,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你啥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先说一声?”

“下午七点过才回来。”陆为民说,“没来得及给你打电话。”

甄敬才从阴影里走出来,沉着脸。

“你到哪儿去了?为民难得回来一趟,你人影儿也不见,这么晚才回来,不像话!”

“人家怎么知道大民要回来?”甄妮噘起嘴,“同学约我一起去玩儿,我们一大堆人,有啥?”

陆为民摆了摆手。

“甄叔,没事儿。”他说,“小妮和同学们一块儿出去玩儿也好,今天是我没提前打招呼,不怪小妮。”

甄妮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想起什么似的。

“我的同学他们还在那边。”她说,“来,大民,我给你介绍介绍。”

三男二女,都打扮得很入时。几个年轻人看着陆为民,目光里带着打量。陆为民迎着他们的目光,没说话。甄妮拉着陆为民的手,紧了紧。

“大民,别理他们。”

“这是殷虹,陶倩盈,都是我最要好的同学。”甄妮说,“这两位是黄潜,赵云林,也是我同班同学,这一位是倩盈的哥哥,陶泽锋。”

陶泽锋在省中行,中央财政金融学院毕业,学校里就是预备党员,分回省人行四年,已经挂职到省中行去了。陶倩盈的父亲是省财政厅副厅长,母亲在省税务局当人事处处长。

“你好,我是陆为民。”陆为民伸出手。

陶泽锋略略一握,便松了手。

“省中行陶泽锋。”

“甄妮是我们这个群体里边的小妹。”陶倩盈冷冷地说,“我们很关心她,所以想问问你的情况。”

“哦?”陆为民说,“了解情况?”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赵云林问,“南潭,是黎阳那边的一个贫困县吧?你有志扎根南潭,要在南潭做出一番事业来,我们都很钦佩,但是你考虑过甄妮怎么办没有?”

“距离并不能代表什么。”

“我和甄妮之间的感情,无需外人来指手画脚。”

“话是这么说。”陶倩盈说,“但是你现在人在南潭,甄妮人在昌州,隔着几百里,你让她一个人怎么办?”

甄妮拉了拉陶倩盈的袖子。

“倩盈,别说了。”

“我就是为你好。”

陆为民看着陶倩盈,没说话。

“陆为民,你别觉得我们是在为难你。”赵云林说,“我们就是觉得,你和甄妮,不合适。”

“合不合适,是我和甄妮的事。”陆为民说,“轮不到你们来定。”

赵云林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陶倩盈脸涨得通红。

“陆为民,你和甄妮很般配么?”陶泽锋说,语速平稳,“离了甄妮她爸,你调得回昌州么?还是你真打算在南潭扎根?不调回来,你有什么资格一直和甄妮处下去?”

陆为民笑了起来,越笑越收不住。

“陶学长,我真是服了你们两兄妹了。”他说,“说了这么久,原来也就是一个简单的激将法。”

陶泽锋脸色阴沉下来。

“你妹妹把你夸上天了。”陆为民说,“中央财政金融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学生党员,省人行重点培养的青年干部,现在挂职到省中行了,很快就要正式提拔。”

“离了你爸你妈,你哥在省人行里受人看重?”陆为民说,“就能挂职到省中行?说到底,你哥和我,又有多大的区别?”

“我回不回昌州,是我自己的事情。”陆为民说,“轮不到谁来指手画脚。我的忠告是,别把自己抬得太高,摔下来更疼。”

陶泽锋拉着怒气冲冲的陶倩盈,丢下两句难听的话,就甩手离开。黄潜和赵云林脸色复杂,也跟着走了。甄妮拉着尹虹,莫名其妙。尹虹拉着甄妮,走到一边。

“你那个男朋友,嘴巴真厉害。”

“他就是这样的。”甄妮说,“你们别惹他。”

陆为民离开甄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走出甄家大门,听到一阵脚步声跟了过来。陆为民转身一看,是甄婕。甄婕穿着一身绵绸印花睡裙,大概是听到他的脚步声才追出来。

“大民。”甄婕说,“刚才你和甄妮他们同学说话,我听到了。”

陆为民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甄妮的那些同学都那样,你不必和他们一般见识。”甄婕说,声音很轻,“他们说的那些话,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谢谢。”

甄婕站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他。

“回去吧。”陆为民说,“夜里凉。”

陆为民移开目光,转身走了。

第二天,甄妮打来电话。

“大民,昨天我那几个同学,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吧?”甄妮问。

“没有。”陆为民说,“就是问了问我什么时候调回昌州。”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自己的事,自己定。”

甄妮在电话那头笑了。

“那就好。”她说,“改天我去南潭看你。”

“行。”

陆为民放下电话,心里踏实了一点。他回到桌子边,翻开团委的工作手册,又看了起来。

回到南潭的时候,已经是一月了。陈秀英已经把小院收拾得井井有条。厨房里的米缸满了,院子扫得干净,陆为民的衣服洗好了叠在床头,连他那双皮鞋都擦得锃亮。陆为民推开门,她正在灶前忙活。

“回来了。”她说,“饭马上就好。”

陆为民洗了手,坐在桌子边。一碗米饭,一盘腊肉炒青菜,一碗汤。

“在昌州待了几天?”

“三天。”

“对象在昌州吧?”

陆为民抬眼看她。

“嗯。”

“她漂亮吗?”

“漂亮。”

陈秀英没再问,低头吃饭。

“昌州冷不冷?”

“冷。”陆为民说,“风大。”

“那你多穿点。”她说,“别冻着了。”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去井边洗碗。陆为民坐在桌子边,翻开一本团委的工作手册,看了两页,又合上了。陈秀英收拾完碗筷,擦干手,走过来。

“肩膀还僵不僵?”

“僵。”

“那我再给你按一按。”

陆为民趴在民国老木床上。陈秀英从桌子上拿起那个小瓶子,往掌心里倒了些油,搓热了,贴上他的肩膀。油是温的,顺着她的掌心化开,抹在他肩膀上,又抹到背上。

她的手掌按着他的肩膀,往下推,推到后背,又推回来。油在她掌心底下化开,推过的地方发亮。推了几遍,他的肩膀松了一点,背上开始出汗。

“我这手艺,是跟店里老板娘学的。”她说,手上没停,“她年轻时候在省城学过,手法正。”

“她对你好?”

“好。”她说,“我刚进店的时候笨手笨脚,客人挑理,她也没骂我,夜里关了店门,手把手教我。”

她的拇指蘸了油,顺着他的脊梁往下按,按到发硬的地方,压进去,揉开。陆为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子松了下来。

“店里客人多吗?”

“多。”她说,“有个跑供销的老客,肩膀比你还硬,一按就睡着,鼾声震天。也有不老实的,手乱伸,让我一把打开。店里有店里的规矩。”

她的手掌贴着他的背,又推了一遍,推得他背上发烫,汗珠顺着脊梁往下滚,滴在床单上。

“你老家是南潭的?”

“嗯,离县城几十里。”她说,“家里就我老娘一个,地里的活计重。我学这个,就是想离家近些,挣了钱,能时常回去看看。昌州太远,一年也回不了一趟。”

她的手滑到他腰眼上,拇指压进去,揉开了。陆为民呼出一口气,腰松了下来,背上的汗淌下来,落在床单上。

“今天不累?”

“累。”陆为民说,“在团委坐了一天。”

“坐着也累?”

“坐着想事,更累。”

她的手移到他脖子上,手指上沾着油,按进他颈后的肉里,揉着。她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又热又痒。陆为民觉得脖子松快了一点,肩膀也松快了一点。

她的手顺着他的身子往下,掌心里抹了油,贴在他大腿上,一路推到小腿,又推回来。她的手指按进他腿肚子的肉里,揉开了。陆为民的腿松了下来,腿上的汗和油混在一起,顺着腿往下流。

她的手滑到他胯上,油还沾在她手上,贴上去,慢慢揉开。陆为民的呼吸重了起来,腰往上抬了抬,又落回去。她的手指在他胯上打着圈,油和汗混在一起,滑得厉害。

按着按着,她的手滑到他腰下,停住了。陆为民翻过身,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到床上来。

“你对象知道吗?”她问,声音低低的。

“不知道。”陆为民说,“也不用知道。”

“我不图名分。”

陆为民没说话,解开她棉袄的扣子。她配合地抬起胳膊,让他把棉袄脱下来。他的手贴在她胸口,慢慢往下移。他的手滑到她腰上,解开她裤子的扣子。她抬起腿,让他把裤子脱下来。他的手贴在她大腿上,慢慢往里移。她的腿绷紧了,又慢慢松开。她的呼吸重了起来。

“这次从后头来。”

陆为民拉开床头抽屉,拿出一个避孕套,撕开,戴上。

陆为民让她跪在床上,扶住她的腰。她下面已经湿透了,进去的时候很顺。木床响了起来。她的背绷成一张弓,汗顺着脊梁往下流。他的手扶着她的腰,掌心里全是汗。她的头发散下来,垂在床单上。他俯下身,吻了吻她的背。她的背上有汗,又热又滑。他的嘴唇贴在她背上,一路往下吻。她身子一颤,抓紧了床单。

陆为民扶着她的腰,一次接一次往里顶。她的汗顺着背往下流,滴在床单上。

“深点。”

陆为民顶得更深了。她的手抓着床单,指节都白了。她的叫声大了起来,又赶紧压低声音。

“小点声。”她说,“隔壁——”

“隔壁没人。”陆为民说,“就我们两个。”

她这才放开声音,叫了出来。她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大。她的身子往后仰,头发垂在床单上。陆为民抱住她的腰,往里顶。他身子一僵,射了出来。他趴在她背上,喘着气。她侧过身子,拿过毛巾,擦了擦两个人。

“明天你还去团委?”

“去。”

“团委那边,事情多吗?”

“不多。”陆为民说,“正好想一想。”

“想团委的事?”

“想团委那边怎么办。”陆为民说,“各乡的团支部,有的连人都凑不齐。”

“那你慢慢想。”她说,“不着急。”

她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她没再问,拿过毛巾,擦了擦他,又擦了擦自己。

“再来一次?”

“再来。”

他换了一个避孕套,让她侧躺着,从后头进去。这次慢得多。陆为民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揉着她的胸,慢慢地动。她的胸在他手里变了形,又弹回来。他的手指捏住一边,轻轻捻了捻。她哼了一声,腿夹得更紧了。她的腿夹紧了,脚趾蜷起来。

“就这样。”她说,“别快。”

陆为民就这样慢慢地动着,听着她的呼吸渐渐乱起来。她的身子忽然绷紧了,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一只手抓紧了床单。他没停,贴着她往里送。她弓起腰,迎着他,叫出声来,喊他别停。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抓得很紧。他顶得越来越深。她的叫声又大了起来。他俯下身,吻住她的嘴,把她的叫声堵了回去。她的呼吸乱了起来。

陆为民俯下身,吻了吻她的肩膀。她抱着他,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喷在他身上,又热又湿。床单洇湿了一大片。他抱紧她,最后顶了几下,射了出来。他躺下来,把她搂进怀里。她枕着他的胳膊,闭上眼睛,身子软了下来。

“明早我给你做早饭。”她说,声音含糊。

“好。”

她撑起身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晚安。”

她起身回了小间。陆为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小间的动静,没多久,那边也安静下来了。第二天早上,陆为民醒过来,厨房里已经有了动静。他穿好衣服走出去,陈秀英正在灶前忙活。

“起来了。”她说,“稀饭马上就好。”

陆为民走到她身后,搂住她的腰。她正在切菜,手顿住了。

窗台上放着她的小瓶子,松节油,早上给他按摩肩膀用的。陆为民伸手拿过来,往掌心里倒了些油,两只手一合,搓热了,贴上她的脖子。

油的味道散出来,混着灶上的饭香。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脖子,油顺着她的皮肤往下淌,热乎乎的。

他的手掌按着她的脖子,揉开了,又往下揉到肩膀上。她的肩膀松了下来,脖子上出了一层汗,汗珠顺着油光往下淌。

“手往下沉。”她说,“你这手劲浮在皮上,揉面团还差不多。找着那根筋,压下去。”

他的拇指顺着她的肩膀往下压,按进肩窝里。

“嗯,就那儿。”她说,肩膀又往下松了松。

他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贴在她腰上,手指按进她腰上的肉里,揉着。她的呼吸重了起来,身子往后靠,靠进他怀里。

“别闹。”她说,“饭还没好。”

“不吃了。”

他把她转过来,抵在灶台边。她的手还拿着菜刀,陆为民把菜刀接过来,放在一边。

“你疯了?”她说,“大白天的。”

“白天怎么了?”

他的手伸进她衣服里,贴在她腰上。她的腰很热,带着汗意。陆为民的手往上滑,停在她胸前。她呼吸重了起来。

“别。”她说,“锅要糊了。”

“糊不了。”

他解开她裤子的扣子,褪到膝盖。他的手伸进去,她下面已经湿了。陆为民的手指动了动。她哼了一声,身子往后靠。

“别。”她说,“我站不住了。”

“扶着灶台。”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避孕套,撕开,戴上。陆为民从后头进去。她扶着灶台,咬住牙。她的腿绷紧了,又松开了。

“小心。”她说,“锅要翻了。”

“翻不了。”

他越动越快。她的汗顺着背往下流,滴在灶台上。她的叫声压在喉咙里。陆为民低吼一声,射了出来。他抱住她,喘着气。她转过身,理了理衣服。

“快去上班。”她说,“要迟到了。”

他洗了脸,换了衣服,出门上班去了。陈秀英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走远。陆为民没有回头。

团委的办公室在县委大院最西头,一间小屋子,摆着两张桌子。团委副书记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见陆为民来了,站起来,握了握他的手。

“小陆,欢迎。”她说,“团委这边事情不多,你先熟悉熟悉。”

陆为民在桌子边坐下来,翻开一摞文件。文件里是各乡团支部的情况,有的乡连团支部都没有,有的团支部书记还是五年前任命的。陆为民翻到最后一页,是一份全县团员的统计表。团员三千多人,分布在各个乡镇和厂矿。他把统计表放在一边,又拿起一份各乡团支部书记的名单。陆为民合上文件,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想起安德健那篇文章。丰州那边要用人,南潭这边也要用人。他在团委干出点样子来,安书记那边,才会想起他。先从各乡的团支部摸底开始。他拿起一份各乡团支部书记的名单,看了一遍。第一个去东崮乡。东崮乡的团支部书记,还是五年前任命的,早就名存实亡了。

东崮乡有1100亩猕猴桃,去年挂果,乡里年轻人不少,团支部却没人管。陆为民把名单放在一边,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沈子烈。

“沈县长,我到团委报到了。”陆为民说。

“好。”沈子烈说,“团委那边,你先摸底,有什么想法,随时来找我。”

陆为民放下电话,翻开文件,又看了起来。

电话又响了,是舒雅。

“听说你调到团委了?”舒雅问。

“嗯。”陆为民说,“团县委副书记。”

“那你以后是不是闲了?”

“闲不了。”

“团委这边,事情多着呢。”

“那你忙吧。”

“改天我去找你。”

“好。”

“你来之前,先给我打个电话。”

“知道。”舒雅说,“你忙吧,别累着。”

陆为民放下电话,拿起桌上那份各乡团支部书记的名单,翻到东崮乡那一页,提笔在页边划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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