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葡萄架电话响的时候,陆为民正在翻各乡团支部的名单。他拿起话筒。“大民,是我。” 甄婕说。“姐。” 陆为民说,“怎么这时候打电话?”“问你一件事。” 甄婕说,“你到底打不打算调回昌州?”陆为民顿了顿。“你怎么想起问这个?”“那天晚上,陶泽锋他们说的话,你别全当耳旁风。” 甄婕说,“有一句他们说得没错,你和甄妮这样两头拖着,不是办法。”“小妮的脾性你知道。” 甄婕说,“一直拖下去,她肯定要不乐意,你们俩肯定要闹矛盾。”陆为民没说话。“你要是真打算在南潭再待一阵子,那就跟小妮说清楚。” 甄婕说,“把你心里真正的想法告诉她,别觉得她还小,无所谓。”“我知道了。”“你别光说知道了。” 甄婕说,“你得去跟她说。”“我会的。”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大民。” 甄婕说,“我不是要逼你,我就是觉得,你们俩的事,拖不得。”“我明白。”陆为民放下话筒,站在桌子边,半天没动。窗外,县委大院里静悄悄的。他想起那天晚上,甄妮扑进他怀里,格子短裙,酒气,笑得没心没肺。他心里清楚,甄婕看得准。他对甄妮的感情,起了细微的变化。从前他一想到失去她,心里就发空,现在不会了。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名单,翻了一页,目光落在东崮乡那一行上。先把手头的事做好,再去跟小妮说清楚。东崮乡有1100亩猕猴桃,去年挂果,乡里年轻人不少,团支部却没人管。先从东崮摸底。第二天一早,陆为民坐班车去了东陂乡。向阳坡村在半山腰上,村口一条土路,路边立着几间新搭的棚子。方德宝站在棚子门口等他,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背心,肩上搭着一件衬衣。“为民,来了。” 方德宝说,“快进来看看。”陆为民跟着他走进棚子,棚子里,菌种渣料码得整整齐齐,两个人正在里边忙着。“情况怎么样?” 陆为民问。“还行。” 方德宝说,“省里那两位老师上个星期刚来过,看了看,说长势不错。”“钱的事呢?”“信用社的贷款下来了。”“多亏你担保,不然我家这家底儿,信用社根本不会贷给我。”“我就是签个字。”“借的钱连本带息还得你自己还。”“那不一样。”“没有你签字,我连这个棚子都搭不起来。”“你别这么说。” 陆为民说,“棚子是你自己搭起来的,钱是你自己借的,我就是签个字。”陆为民蹲下来,捏起一把松木渣,闻了闻。“菌种是省农科所无偿提供的?”“嗯。” 方德宝说,“陈岗表哥牵的线,省农科所那边答应,菌种和技术指导都免费,先搞试点。”“表哥从省农业厅培训回来,带回来的就是这个。” 陆为民说,“葡萄架下种木耳,昆湖那边已经搞成了。”“中午别走了。”“在我家对付一顿。”“行。” 陆为民说,“喝两盅。”中午,方德宝家里摆了一桌,腊肉,青菜,一壶散酒。方德宝的对象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姑娘,话不多,端菜上桌就退到一边。“克峰那边呢?” 陆为民问,“他那个棚子,比你这个大不少吧?”“大。” 方德宝说,“他家一次性投了三万块,葡萄架搭得比我这边长一倍。”“他爹是村支书,他自己又是村团支部书记。”“村里人都信他。”“你们两个多交流。”“省里的专家来得少,更多的还得靠你们自己摸索。”“放心吧。” 方德宝说,“克峰没事就往我这边跑,我们俩一直通着气。”陆为民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你们两个要是真搞成了。”他说,“明年全县的团员青年,都能照着你们的样儿来。”方德宝笑了,端起杯子。“为民。”他说,“我敬你一杯。”陆为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德宝。” 陆为民说,“你这个棚子搞起来了,村里人怎么看?”“村里人都看着呢。” 方德宝说,“有人说我瞎折腾,也有人等着看我笑话。”“让他们看。” 陆为民说,“等木耳出来了,卖了钱,他们就都信了。”方德宝点了点头,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陆为民回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他刚在办公室坐下,小程就急急忙忙走了进来。“陆书记,你今天去哪儿了?”小程问。“去东陂了。”陆为民说,“向阳坡村,方德宝那个木耳大棚。”“今天下午,县委秦书记来咱们团委调研。”“你没在,秦书记和徐书记都问起你了。”“梁书记怎么说的?”“梁书记去丰州了,不在。”“柳书记说,昨天和今天上午都没看到你,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徐书记脸色很难看。”“秦书记倒没说什么。”“我知道了。”陆为民点了点头说,“谢谢你,小程。”小程走了,陆为民坐在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桌面。前天他就跟柳俊成说过,这两天要去东陂盯试点户。柳俊成这会儿说不知道他在干什么。陆为民哼了一声。梁彦斌在谋求调去丰州团委,柳俊成盯着团委主持工作的位置。他来团委才几天,柳俊成就开始给他上眼药了。第二天,陆为民在县委大院门口碰见周瑜明。“为民。”周瑜明说,“跟你说件事。”“周主任,你说。”陆为民说。“杜保国在常委会上提了一句。”“要整肃机关作风,说有些年轻干部作风漂浮,做出一点成绩就沾沾自喜,纪律作风涣散。”“他点名了?”“没点名。”“但谁都听得出来,说的就是你。”“杜保国是秦海基的人。”“新任县委办主任,接徐书记的位置。”“秦书记来团委调研你不在,杜保国就借题发挥了。”周瑜明说,“为民,你忍一忍,人在屋檐下,得低头。”“我忍。”陆为民说,“可我忍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周瑜明没说话。“周主任。”陆为民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你要走?”周瑜明问,停住脚步。“我不想走。”“我想留在南潭做点实事,可你也看到了,打入冷宫也就罢了,还要来找茬儿,赶尽杀绝。”“郭征郭叔那边,想调我回195厂,进厂办。”“真要有机会,我求之不得。”“你别急。”周瑜明说,“先忍一忍,看看再说。”“我心里有数。”周瑜明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为民。” 周瑜明说,“安书记让我关注着你的情况,你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谢谢周主任。”“别谢我。” 周瑜明说,“你先把试点搞起来,搞出样子来,谁也没话说。”化肥厂老办公楼里,夏力行的办公室门开着。孙震敲了敲门。“请进。” 夏力行说。孙震推开门,看见安德健坐在沙发里。“老安也在。”“老孙,坐。” 夏力行说,“正好你也看看这篇文章。”安德健把手里的文章递给孙震。孙震接过来,扫了一眼标题。《落后地区扶贫发展新思路——京九铁路对贫困地区脱贫的造血功效》。“这文章,是南潭一个年轻人写的。” 安德健说,“我改了改,视野放到整个丰州。”“叫陆为民。” 安德健说,“岭南大学毕业,分配到南潭才一年多。”“南潭猕猴桃,也是他出的主意。” 安德健说,“去北京,拉上亚运会那条线。”“这小伙子脑瓜子灵得很。” 安德健说,“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他大学毕业分配到南潭才几个月。”孙震翻了翻文章,抬起头。“夏书记。”他说,“这东西不光有意思,有价值。”“我看也是。” 夏力行说,“地区成立之后,头一件大事,就是争京九线过丰州。”“得成立专班。”“专人挂帅,把这件事当头等大事来抓。”“黎阳那边,肯定也在争。” 安德健说,“咱们得下更大的力气。”“京九铁路是国家重点建设项目。” 孙震说,“咱们丰州级别不够,可不可以通过省上有关领导去使劲儿?总不能听之任之。”“对。”“没有去尝试过,怎么知道使不上劲儿?丧失错过了这个机遇,我们就是丰州的历史罪人。”“夏书记说得对。” 安德健说,“这件事,得尽早成立专人挂帅的专班队伍,把争取京九线过丰州当头等大事来抓。”“老孙。”“地委办、政研室那边,要补点年轻血液。”“夏书记说得对。” 孙震说,“思路开阔、头脑灵活的年轻人,得选拔上来。”“老孙。” 安德健说,“团省委那个农村青年团员致富带头的活动,当初就是你主抓的吧?”“是我主抓的。” 孙震说,“到了丰州,精力都放在筹备上了,那边就顾不上了。”“南潭那边,倒有人把这项工作抓起来了。” 安德健说,“陆为民在南潭搞了两个试点户,木耳栽培大棚,搞得有声有色。”“哦?” 孙震说,“那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去南潭看看就知道了。”孙震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低头翻起了文章。“这个陆为民。” 夏力行说,“我家燕青提过他好几次。”安德健看了夏力行一眼。“燕青在南潭的时候,跟他一个办公室。” 夏力行说,“回昌州之后,还一直跟他通着信。”“她妈白圃也问过我几次。” 夏力行说,“这个陆为民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燕青提他这么多次。”“我家燕青那性子,轻易不夸人。”“她能提他这么多次,这个小伙子,肯定有点东西。”“我问她,她也不肯多说。”“问急了,就说就是个同事。”“夏书记。”孙震笑着说,“那就等挂牌之后,认真甄选一下,从基层简拔一批优秀的年轻同志上来。”“嗯。”“挂牌之后再说。”“安书记。” 夏力行说,“你跟他打个招呼,挂牌之后,让他过来一趟。”“我跟他说了。” 安德健说,“他答应了。”夏力行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文章,又翻了一页。孙震站起来,往外走。“夏书记,安书记,我先去忙了。”“老孙。” 夏力行说,“京九那件事,你多上点心。”“放心吧,夏书记。”陆为民连着跑了几天乡下,回到小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陈秀英正在灶前忙活,稀饭熬好了,腊肉切好了摆在盘子里。“回来了。” 她说,“洗手吃饭。”陆为民洗了手,坐在桌子边。“这几天跑哪儿去了?”“东陂,霍山。” 陆为民说,“两个试点户,来回跑。”“累了吧?”“累。” 陆为民说,“肩膀脖子都僵了。”“吃完饭,我给你按一按。”陆为民端起碗,扒了几口饭,放下筷子。“这几天在乡下,净吃干粮了。” 他说,“还是家里的饭香。”陈秀英笑了笑,没说话,给他盛了一碗稀饭。吃完饭,她收拾了碗筷,去井边洗碗。陆为民坐在桌子边,抽了一支烟。她洗完碗,擦干手,走过来。“趴下吧。”陆为民脱了外衣,趴在民国老木床上。陈秀英没立刻动手,转身进了小间,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瓶子,瓶身上写着一个“松”字。她拧开瓶盖,往手心里倒了一汪油,两只手掌合起来搓,搓热了,屋里漫开一股子松木味儿。“腿伸直。” 她说,“这几天你净在乡下跑,腿最乏,先松腿。”她在床边坐下,把他的脚抬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往脚背上倒了些油。她的拇指顺着脚弓往前推,推到脚趾,挨个捏过去。他在土路上走了几天,脚底板发硬,她按到脚心那处,压下去,他哼了一声。她把他的腿放平,两只手掌抹了油,贴上他的小腿肚,从下往上推。腿肚子的肉攒成一团,硬得揉不开,她拇指对着压,慢慢把那团硬肉压散。他的腿上出了一层汗,油和汗混在一起,她的手掌滑过去,带起一声轻响。她又往他脚跟上抹了油,拇指压住脚后跟那根大筋,慢慢往上捋。脚后跟的皮粗,她的手指打滑,重新蘸了油,压实了,捋到小腿肚子才收手。他的脚趾动了动,整条腿都松了些。“小腿肚子都成团了。” 她说,“土路颠的吧?”“东陂、霍山,一天一个地方。” 陆为民说,“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她的手掌往上走,贴上他的大腿后侧,油推开,一路推到腿根,又推回来。大腿的肉厚,她压得重,他的大腿绷紧了,又松开。汗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滴在床单上。她把他的腿掰开些,掌根抵住他大腿后侧那条筋,从膝盖窝一路碾上去。油被她的掌根推着走,在腿根处积住,又顺着淌下来。他的大腿根直抖,她按住,压到那条筋软下来才松手。她挪上床,跪在他身侧,手掌贴上他的腰。腰窝里存了一汪油,她用掌根压着,慢慢往上推,推过后背。背上的汗和油混在一起,脊梁两侧亮着一层水光。他的呼吸慢下来,身子沉进床里。她的手掌在他后背上摊开,沾着油,从肩胛推到腰,又从腰推回肩胛。背上的皮肤烫起来,毛孔里沁出的汗和油搅在一起,她推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亮痕。她的手最后才上到肩膀,拇指按进肩胛边上那处硬肉,揉开,又顺着脖子往上,手指捏着他颈后的肉,往下捋。他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她收了手,起身下床。“我给你倒碗水去。” 她说,“跑了一天,润润嗓子。”她刚转身,陆为民坐起来,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带了回来。“水先不喝。”他伸手去解她棉袄的扣子。她没躲,坐在他身侧,让他把扣子解开。棉袄敞开,露出里面的毛衣。陆为民的手伸进毛衣下摆,贴在她腰上。她的腰很热,皮肤上带着汗意。她把他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脸颊上焐了焐。“在外头跑了一天,手都冻透了。”他的手在她腰上停了一会儿,往上滑,停在她胸下。她呼吸重了一点。“团委那边,顺不顺?”“不顺。” 陆为民说,“有人给我使绊子。”“谁?”“一个姓柳的。” 陆为民说,“秦海基来调研,他‘忘了’通知我。”“那你怎么办?”“凉拌。” 陆为民说,“他越是使绊子,我越要把试点搞起来。”“搞起来了,他就没话说了。”“对。”她迎上来,唇贴着他的唇。陆为民搂住她的腰,把她带到床上来。她跪在他身侧,解开自己的毛衣,脱下来,放在床头。他伸手,把她的背心也脱了下来。她的上身露出来,胸脯在灯光下起伏着。他低下头,含住一边。她哼了一声,抱住他的头。他的舌头滑下来,滑过她的小腹,停在她腿间。她身子一颤,双手抓住床单。“别……” 她说,声音发颤。陆为民没停,舌尖探进去。她的腿绷紧了,又慢慢松开。她的呼吸乱了起来,手指抓着床单,指节发白。他抬起头,嘴唇上带着水光。她下面已经湿透了,腿间一片水亮。他脱掉衬衣,扔在地上。她的手贴在他胸口,慢慢往下移。“有套吗?”“有。”他伸手摸到搭在床边的外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避孕套,撕开,戴上。陆为民翻身压住她,分开她的腿。“你今天在乡下跑了一天,腿还使得上劲么?” 她问,喘着气。“使得上。” 陆为民说,“白天搭棚子,晚上搭你。”她笑了一声,搂住他的脖子。“那你搭吧。” 她说,“搭结实点。”陆为民往里送,进去的时候很顺。她下面湿得厉害,里面又热又滑。他俯下身,吻住她的嘴。她的舌头探进来,和他的舌头缠在一起。他动了起来,先慢后快。她的叫声压在喉咙里,断断续续漏出来。他的手撑在她身子两侧,汗从额头上滑下来,滴在她锁骨上。她伸手,抹掉他脸上的汗。“你出汗了。”“你也出了。”汗从她额头上滑下来,顺着鬓角往下淌。陆为民低下头,吻掉她鬓角的汗。咸的,热的。她抱住他的背,指甲陷进他肉里。他动得越来越快,木床跟着响起来。她的腿盘在他腰上,越盘越紧。“再深点。”陆为民顶得更深了。她的身子弓起来,迎着他。她的叫声大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他觉得她下面猛地缩紧,夹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一股热流涌上来,他再也忍不住,射了出来。他趴在她身上,喘着气,没动。她也喘着气,汗水顺着她的背往下流,洇湿了床单。过了一会儿,她拿过床头的毛巾,擦了擦他胸口的汗,又擦了擦自己。“歇会儿。” 她说,“我去给你倒杯水。”“别去了。” 陆为民说,拉住她的手,“躺着。”她重新躺下来,枕着他的胳膊,手指在他胸口慢慢划着。“白天在乡下,吃的什么?”“方德宝家,腊肉,青菜,散酒。”“吃得倒不差。”“是不差。” 陆为民说,“就是土路颠得人骨头都要散架了。”她笑了,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画到胸口正中,停住了。“你这儿也堵。” 她说,指腹压了压,“我们行里的话,这叫气堵在膻中,越堵越闷,得顺着往下推。”“那你推。”她的手指顺着他胸口往下推,推过小腹,停在那儿,笑着看他。“那你明天还去?”“去。” 陆为民说,“霍山那边,丁克峰的棚子更大,得去盯着。”“你就不能歇一天?”“歇不了。” 陆为民说,“试点搞不起来,柳俊成那边就更有话说了。”她不说话了,手指停在他胸口。陆为民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睡吧。”“还早。”她的手从他胸口滑下来,握住了他的阴茎。陆为民吸了一口气。“你不是累了吗?”“累是累。” 她说,手指轻轻动了动,“可你这里不累。”陆为民翻身压住她。“从后头来。” 她说,声音发颤。陆为民换了一个避孕套,让她翻过身,跪在床上。她的头发散下来,垂在枕头上。他扶住她的腰,慢慢进去。她下面还湿着,进去的时候很顺。木床响了一声。他动了起来,节奏渐渐快了。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叫声闷在枕头里,断断续续。他伸手,把她的头发拢到一边,露出她的后颈。她的后颈上全是汗,汗珠顺着往下淌。陆为民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后颈,舌尖上全是汗味。她的手指抠紧了枕头的一角。他扶着她的腰,顶得越来越深。她的背绷紧了,汗珠顺着脊梁往下淌。“慢点。” 她说,“你先慢点。”“慢不了。”他的手从她腰上滑下来,探到她腿间,揉了揉。她猛地绷紧了身子,脸从枕头里偏过来,叫声压不住,喊着他的名字,一声比一声急。陆为民被这一喊送到顶,低吼一声,射了出来。他趴在她背上,喘着气,没动。她也喘着气,背上的汗顺着脊梁往下淌,滴在床单上。过了一会儿,他翻下来,躺在她身侧。她拿过毛巾,擦了擦两个人。“明天去霍山?”“嗯。” 陆为民说,“去霍山,看看丁克峰那个棚子。”“他家投了三万块?”“三万。” 陆为民说,“胆子不小。”“胆子不大,试点就没个样子。”陆为民笑了,搂住她。“睡吧。” 他说,“明天还得早起。”“嗯。” 她应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陆为民搂着她,没多久就睡沉了。“起来了。” 她说,“洗把脸就走吧,霍山路远。”陆为民洗了脸,拿起包,往外走。“早点回来。”“嗯,我尽量。”陆为民走到院子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灶前,冲他摆了摆手。陆为民坐班车去了霍山乡。马头村在山脚下,棚子比向阳坡那几间大出一截,葡萄架一排排搭得齐整,架下菌种渣料码得密密实实。丁克峰蹲在棚口,正拿把扇子往里头扇风,见他进来,扇子也没停。“专家说了,棚里太闷,菌种容易坏。” 丁克峰说,“我爹让我早晚各扇一遍,先顶着。”棚子另一头走过来个六十来岁的老人,背有点驼,是丁克峰的父亲,村里的支书。他把锄头靠在棚边,拍了拍手上的土。“陆书记,克峰投的这三万块,家里拿了一半,信用社贷了一半。” 老人说,“我不拦他。年轻人不敢下本,什么都干不成。”“通风的事记牢,闷坏了菌种,三万块就打了水漂。”“记住了。” 丁克峰说,“德宝那边要是摸出新法子,我也去学,不藏着。”陆为民在棚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架下的长势,点了点头,没留饭,赶回了县城。陆为民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电话响了。他拿起话筒,放在耳边。“大民,是我。” 甄婕说,声音很低。“姐。” 陆为民说,“怎么了?”“出事了。” 甄婕说,“我爸出事了。”陆为民握紧了话筒。“什么事?”“我爸和厂里那个播音员黑牡丹,让她男人捉奸在床了。” 甄婕说,“当着好多人的面,把我爸打了一顿。”“什么时候的事?”“前天晚上的事。” 甄婕说,“现在满城风雨,厂里人都知道了。”“甄叔人怎么样?”“人没大事。” 甄婕说,“就是脸上有伤,厂里暂停了他的工作,等纪检处理。”“小妮呢?”“小妮请了假,在家陪我妈。” 甄婕说,“她哭了好几场,早上出去买油条豆浆,还被人挖苦了一番。”“你快回来吧。” 甄婕说,“家里现在乱成一团,我妈整天抹眼泪,我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出来。”“我妈这两天也没怎么吃饭。” 甄婕说,“我爸脸上有伤,也不肯去医院。”“我马上回来。”陆为民放下话筒,拿起纸笔,写了一张假条,往梁彦斌办公室走。梁彦斌拿着假条看了半天。“为民,你要请十天假?” 梁彦斌问,“家里出了什么事,要请这么多天?”“我对象家里出了点事。” 陆为民说,“她一个女孩子在家里撑不住,我得回去帮忙处理。”“既然这样,我同意。” 梁彦斌说,在假条上签了字,“不过请这么长的假,你得向徐书记报告一声。”“好。” 陆为民说,“我会向徐书记报告的。”陆为民回到办公室,给徐晓春打了个电话。“徐书记,我家里有点事,要请十天假。” 陆为民说,“梁书记已经签了字。”“去吧。” 徐晓春说,“家里事要紧。”“谢谢徐书记。”陆为民收拾了东西,赶到长途车站,坐上了回昌州的长途客车。车子开出县城,窗外的田野往后退去。车子颠簸着,路边的村子一个接一个往后退去,田里的麦苗绿油油的,几个孩子在路边追着跑,扬起一路尘土。旁边座位上,一个中年汉子抱着一袋东西,脑袋歪向一边,打起了盹,怀里的袋子滑下来,又让他伸手捞回去。售票员从前头走过来,挨个收票,嘴里报着站名,车厢里一股子汗味和柴油味混在一起。车厢里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在说什么。陆为民靠在椅背上,想着甄敬才的事。车子晃晃悠悠,一路往昌州开去。路边的村子越来越少,田野一晃而过,远处几缕炊烟升起来,又被风吹散了。陆为民看着窗外,心里盘算着到了甄家该怎么开口。甄叔那个人,要强,出了这种事,最怕别人同情他。他想起甄婕电话里说的,小妮哭了好几场,早上买油条还被人挖苦。家里现在乱成一团,他得先把甄妮稳住,再去跟甄叔谈。甄敬才一向小心,尤其这一年,他和那个女人往来也少了,怎么偏偏这回栽了?多半是有人设了套子。195厂里,能让那两个人听命的,没有几个。陈发中,姚志斌。他握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车子到昌州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天色暗下来,路边的铺子亮起了灯,街上人不多,风吹过来,带着凉意。陆为民下了车,往甄家走。甄家小院的双扇门紧闭着,门口冷冷清清。陆为民敲了敲门。好一阵后,才传来一阵迟疑的脚步声。“谁?” 甄婕问。“是我,陆为民。”脚步声急促起来,双扇门猛地打开。甄婕站在门口,脸色憔悴,眼睛红红的。“大民,你回来了。” 甄婕说,“太好了。”“你可算回来了。” 甄婕说,“这两天,家里乱成一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别急。” 陆为民说,“我回来了。”陆为民走进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榆树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甄叔在家么?”“在家。” 甄婕说,“一天没出书房的门了。”“乐姨呢?”“在屋里。” 甄婕说,“这两天,她也没怎么出门。”乐清从屋里走出来,身上还穿着入时的衣服,精神却很不好。“大民来了。” 乐清说,“你去看看甄妮吧,她昨晚没睡好,这会儿正在补觉。”“嗯。” 陆为民说,“甄婕,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还能怎么回事。” 甄婕说,“前天晚上,我爸去那个女人那儿,让她男人堵在床上了。”“那个女人的男人,就是厂保卫部那个酒鬼。” 甄婕说,“他放话说,我爸玩了他老婆,他就要玩我们姐妹俩,报复回来。”“这两天,我和小妮都不敢出门。” 甄婕说,“出门就有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厂里那边呢?”“还是那样。” 甄婕说,“后续处理还没下来。”乐清抹了抹眼睛。“他能有什么打算。” 乐清说,“现在就等厂里的处理。”“妈。” 甄婕说,“这会儿你说这些干什么。”乐清抽泣了两声,不再吭声。“大民。” 甄婕说,“你先去看看小妮吧,你去了,她心里能踏实点。”陆为民点了点头,往甄妮的寝室走去。陆为民推开甄妮的寝室门。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屋里光线很暗。薄被只掩住了她半边身体,两条胳膊露在被子外面,乌发散开,遮住了她半个脸庞。她侧卧着,呼吸很匀,睡裙的下摆翻卷起来,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大腿。屋里很静,只有她的呼吸声,窗帘外透进来一点光,落在地板上。陆为民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坐下来。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腿。她的睡裙很薄,里面没穿文胸,侧卧的时候,胸前挤出一道深凹的乳沟。陆为民坐在床边,看着她睡。她的眉头皱着,睡梦里也不安稳。陆为民伸手,想把她的眉头抚平,手指刚碰到她的额头,她就醒了。她睁开眼睛,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吓得差点叫出声来。再定睛一看,是陆为民。“大民?” 她说,声音发颤。“是我。”甄妮扑进他怀里,哭了起来。她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衣。陆为民搂住她,一只手抚着她的头发,一只手拍着她的背。“别哭了。” 他说,“我回来了。”“你怎么才回来。” 她说,哭得更厉害了,“这两天,我都不敢出门。”“我知道。” 陆为民说,“我都知道了。”她的哭声慢慢小了,抽泣着,脸埋在他胸口。陆为民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她的唇抬起来,贴住他的唇。陆为民吻住她,舌尖探进去,和她的舌头缠在一起。她的手搂住他的脖子,越搂越紧。陆为民的手滑进她睡裙的下摆,贴在她腰上。她的腰热乎乎的,汗把睡裙都洇湿了。陆为民的手往上滑,停在她胸前,揉了揉。甄妮哼了一声,身子往他怀里贴得更紧了。她的睡裙掀起来,赤裸的身体贴在他胸前。陆为民觉得她的乳房压在他胸口,又软又热。他的手滑到她腿间,她下面已经湿了。陆为民的手指动了动,她哼了一声,身子往后仰。甄妮的呼吸乱了起来,腿夹紧了,又慢慢松开。“大民。” 她说,声音发颤,“继续。”陆为民的手停住了。“现在不行。” 他说,“你爸妈和你姐都在家,白天,不合适。”“那晚上呢?”“等晚上。” 陆为民说,“等回南潭。”甄妮咬住嘴唇,点了点头。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喷在他脖子上,又热又湿。陆为民的手抚着她的背,慢慢拍着。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靠在他怀里,半天没说话。“你再睡会儿。” 他说,“睡醒了,我陪你待着。”“不出去。” 她说,“外面有人戳脊梁骨。”“那就不出去。” 陆为民说,“在家里待着。”“大民。”“我们该怎么办?”“有我在,一切有我。” 陆为民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活人还能叫尿憋死?”“你是说,我爸不能在厂里干了?” 她问,抬起头看着他。“现在这种情形下,甄叔恐怕也不可能再在厂里干下去了。” 陆为民说,“出了这种事,人活脸,树活皮,他好歹也是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那我爸日后怎么办?”“我们怎么办?”“甄叔不是没本事的人。” 陆为民说,“就算不在195厂干了,随便在哪里也一样可以干得风生水起。”“你呢?”“你啥时候调回来?”“等这阵风过去了,我就调回来。”甄妮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水光。“你别骗我。”“不骗你。”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嘴。她的唇很软,贴着他的唇,半天没分开。陆为民松开她,站起来。“我去看看甄叔。”甄妮拉住他的手。“大民。” 她说,“你别走。”“我不走。” 陆为民说,“我就在书房,你睡醒了叫我。”“真的?”“真的。” 陆为民说,“你睡吧。”甄妮这才松开手,重新躺下来,闭上眼睛。陆为民替她拉好被子,轻手轻脚走了出去。甄婕站在客厅里等他。“小妮睡了?”“睡了。” 陆为民说,“哭累了。”“谢谢你回来。” 甄婕说,“你一回来,家里就踏实了。”“应该的。”甄敬才的书房在小院东边转角处,位置很幽静。陆为民敲了敲书房的门。“进来。” 甄敬才说。陆为民推门进去,甄敬才坐在书桌后面,正在看报纸。书房里很静,书架上摆满了书,墙上挂着一幅字。甄敬才放下报纸,抬起头看着他。他表面上恢复了正常,衣着打扮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左脸眼眶处还有一点淤青。“大民来了,坐吧。”陆为民坐下来。“甄叔。” 陆为民说,“你打算怎么办?”“我打算离开195厂。” 甄敬才说,“厂里已经暂停了我的工作,等纪检处理。”“厂里那几个老家伙,巴不得我走。”“我不走,他们也容不下我。”“他们容不下你,你就走。”“换个地方,一样能干出样子来。”“出了这种事,我不可能再在厂里立足了。”“选好去处没有?”“还没有。”“这两天也联系了几个地方,可这件事情来得太突兀,短时间里找不到合适的去处。”“甄叔。” 陆为民说,“如果没有好去处,我想向您推荐一个去处。”“哦?”“是什么地方?”“拓达集团丰州水泥厂。”“拓达集团?”“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一个股份制公司,新成立的。”“在丰州投资兴建一家新型干法水泥厂,投资不小,生产规模也相当大。”“这个公司的股东都是京里那边有些来头的私人和企业。” 陆为民说,“现在转向做实业,需要一些高级管理人才。”“其中一个大股东和我有些瓜葛。”“他叫雷达,京里来的,原先在中建集团,出来自己干。”“雷总的水泥厂,明年上半年投产。”“厂子建起来,丰州那边就多了一个大企业。”“他那边现在急需人。”“新建的厂子,需要一个管基建和供销的负责人。”“甄叔。” 陆为民说,“您在厂里分管过供销,后来分管后勤基建,经济上过得硬,人脉也熟,正合适。”甄敬才怔住了。“为民。”他说,“你说的这个去处,条件怎么样?”“条件可能差了一点。” 陆为民说,“厂子刚建起来,什么都缺。”“可这个企业处于草创阶段,正需要管理人才。”“您去,既可以马上入行,发挥自己的能力,也是一个重新站起来的机会。”“而且距离昌州不算太远。”“来回也方便。”“这个雷达,为人怎么样?”“信得过。”“京里来的,原先在中建集团,出来自己干,说话算数。”“厂子规模多大?”“投资不小。” 陆为民说,“新型干法水泥厂,生产规模相当大。”“去了,我是什么职务?”“管基建和供销的负责人。”“厂子刚建起来,去了就是元老,雷总那边急需人,你去了,他能松一大口气。”“厂子在丰州什么地方?”“丰州城郊,离县城不远。”“条件是差了点,可厂子建起来了,什么都会有的。”“我不怕条件差。” 甄敬才说,“我怕的是没地方去。”“甄叔。” 陆为民说,“地方我给你找好了,就看你愿不愿意去。”甄敬才沉吟了半天。“为民。”他说,“你看看,能不能把这个企业的基本资料给我一份,让我看一看?”“没问题。” 陆为民说,“我去找雷达要资料,顺便约他来和您见一面。”“好。” 甄敬才说,“你安排吧。”“为民。” 甄敬才说,“这件事,多谢你了。”“甄叔。” 陆为民说,“一家人,不说这个。”陆为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了。甄敬才坐在书桌后面,半天没动。“甄叔。”他说,“出这桩事,有没有被人设套子的可能?”甄敬才抬起头,看着他。“你什么意思?”“甄叔你一向小心。” 陆为民说,“这一年,和那个女人往来也少了,怎么偏偏这回栽了?”“被人捉奸在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暴打一顿。” 陆为民说,“这种事,偶然撞上的可能性不大。”甄敬才没说话,手指敲了敲桌面。“甄叔。” 陆为民说,“你好好想想。”“我知道了。”陆为民推开门,走了出去,轻轻把门带上了。第20章 借枪书房里只亮了一盏台灯。门关着,走廊里静悄悄的。甄敬才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支烟,烟快烧到手指了,他也没动。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都是这几天抽的。茶几上的茶杯凉透了,他也没喝一口。陆为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把烟掐灭,才开口。“甄叔,我问句话,您别见怪。”“你问。”甄敬才说。“出这桩事,有没有被人设套子的可能?”甄敬才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陆为民,没说话。“我说的不是那个女人和她男人。”陆为民说,“我说的是另外的人。一直想把您弄翻的人。”甄敬才把烟盒拿起来,又放下。他的手有点抖。“黑牡丹跟我,多少年了。”他说,“这一年,我跟她见得少了。一两个月,也未必能见一次。”“前两天那次,是她主动约的我。”陆为民没接话,等他往下说。“厂招待所后边的贵宾房,不对外。”甄敬才说,“外人进不去。她男人怎么知道我在里边?门被人从外边撞开,冲进来一大群人。”“您和她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陆为民问。“半个月前。”甄敬才说,“那天她打扮得性感入时,又百般亲昵,我一时头脑发热,就没管那么多。”甄敬才叹了一口气。“她男人就是个窝囊废。”他说,“知道我和他女人有往来,也没别的表示,见了我还恭恭敬敬打招呼。我自己过错在先,他捉奸把我弄得身败名裂,我也不怪他。可要是有人利用他来搞我,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甄叔,据我所知,黑牡丹的男人,前一段时间和姚志善突然有了往来。”陆为民说。“吴健亲眼看见的。”甄敬才吸了一口气。“姚志善?”他说,“是姚志斌?”“老张调132厂的事,搁下来了。”甄敬才说,“老张自己不愿意去。副厂级就没了空缺。姚志斌年纪不小了,再不上,就没机会了。”“他们这是看上我这个位置了。”陆为民应了一声。“是没什么用了。”甄敬才说,“只能怨我自己。”“没用,不等于他们能白干这种事。”“姚志斌不是想接您的位置么?姚放不是想当团委副书记,还想调到省团委去么?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耍了手段,还能升官发财?”“大民,你别乱来。”甄敬才说。“您栽了,我不怪人。”“您自己也有问题。可你要是再出点事,就太不划算了。”“甄叔,有些事,注定要发生。”“我不过是让它早点发生。”“你不仁,我便不义。”“你打算怎么办?”“姚志善那条线,我一直在让人盯着。”“萧劲风、吴健,从几个月前就开始吊他的线了。本来是想再养一段时间,现在等不及了。”“你早就安排了?”“本来是想对付姚志斌的。”陆为民说,“没想到他们先对您下了手。”“黑牡丹那个男人,是厂保卫部的。”“一个酒鬼。姚志善给他点好处,他什么事都肯干。”“我知道。”陆为民说,“所以这一次,要搞就搞定。”甄敬才看着他,半天没说话。陆为民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黑着,厂生活区里亮着灯。“甄叔,您早点歇着。”陆为民说。甄敬才应了一声,没动。陆为民走出书房,轻轻把门带上了。客厅里,乐清坐在沙发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陆为民走出甄家,厂生活区里静悄悄的。几盏路灯亮着,路上没什么人。他往自己家走,脚步放得很慢。姚志善那条线,养了几个月了,也该收了。他想起萧劲风和吴健,那两个人在姚志善身上,吊了几个月的线。明天,得去见见他们。他加快了脚步。第二天傍晚,陆为民在厂门口的小饭馆里见了萧劲风和吴健。小饭馆里人不多,桌上摆着两瓶啤酒,几碟小菜。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菜谱,字都快看不清了。萧劲风给陆为民倒了一杯啤酒。吴健把一碟花生米往陆为民跟前推了推。“那批钼铁,已经偷运出来了。”萧劲风说。“放了快两个月了。”吴健说。“藏在哪?”陆为民问。“厂生活区外边,城郊结合部那片居民点。”“具体哪间屋子,我们没敢跟太紧,怕打草惊蛇。只知道在那一片里。”“他们这两天在联系货车。”“估计这两三天就要动手,转运出昌州。”“往哪边运?”“往青溪。”萧劲风说,“青溪有个废旧物资交易市场,姚志善和那边一家冶炼企业一直有往来。”陆为民抿了一口啤酒。小饭馆里飘着一股炒菜的香味,门口的煤炉上坐着一壶水,咕嘟咕嘟地响。“姚志善一直没露面?”陆为民问。“没露面。”萧劲风说,“都是他手下那帮马仔在跑。那帮人跟他很久了,只有一个时间短一点。我们就是从那个人身上跟出来的。”“厂公安那边,靠不住。”“姚家和厂公安牵扯不清。抓了人,审一审,嘴一硬,就能滑掉。”“那怎么办?”吴健问。“我来想办法。”陆为民说,“这一次要搞,就一定要搞定。”萧劲风搓了搓手。“早就该动手了。”他说,“再等下去,货就运走了。”“那批钼铁,再放下去,姚志善也该急了。”吴健说。当天晚上,陆为民给何铿打了电话。电话打了几遍,才打通。何铿没多问,只说了一句话。“昌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鲍成钢。”何铿说,“这个人可以信赖。你直接找他。”“谢了,铿哥。”“客气什么。”何铿说,“有事再给我打电话。”第二天上午,陆为民去了市公安局。鲍成钢的办公室不大,墙上挂着一张昌州市区图。桌上堆着一摞卷宗,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鲍成钢四十出头,个子不高,眼睛很利,在陆为民身上打量了几眼。“何铿介绍来的?”鲍成钢问。“是。”陆为民说,“鲍支队,我给您提供一条线索。”“说吧。”“195厂前一段时间被盗的一批原材料,钼铁。”“已经偷运出来了,藏在厂生活区外边的居民点里。这两三天,他们就要用货车转运出昌州,往青溪方向。”“就这么一条线索?”“不只这一批。”陆为民说,“这帮人守着195厂吃这行,有些年成了。钼铁、铜材、合金钢,都有。厂里有一伙人专门给他们服务,少报多出,把没用过的材料当废品出厂,还有把经警买通了,大摇大摆往外拉。”鲍成钢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证据呢?”鲍成钢问。“这次的证据,有。”陆为民说,“以前的,没有。但厂里被盗的物资,有一部分有报案记录。还有,这帮人里头,有一两个加入的时间不长,陷得不深,也许能当个突破口。”“这批货,有多少?”“几吨钼铁。”“还有铜材。具体数字,厂里有报案记录。”“经警怎么买通的?”“收钱。”“厂里那两个经警,本来就是好吃懒做的角色,工资不够花,就在材料上打主意。”“货车呢?”“他们经常租用的一辆东风货车。”陆为民说,“这两三天就要去拉货。”“行。”鲍成钢点点头说,“你把你那两个朋友叫来,我让人问问详细情况。”“鲍支队,对方这两三天就要把货转走。”“出了昌州市区,再找线索就不容易了。”“我知道。”鲍成钢说,“你让他们过来吧。”当天下午,萧劲风和吴健就去了刑侦支队。两个人把藏赃的大概范围、货车的情况、转运的时间,都跟侦察员讲清楚了。鲍成钢听完,点了头。鲍成钢把一张昌州市区图铺在桌上,让萧劲风在图上指出来。萧劲风指了指厂生活区外边那片居民点,又指了指西郊那个丁字路口。“货从这里出来,走这条路。”萧劲风说,“过这个丁字路口,三公里就是去青溪的国道。”“货车什么样?”一个侦察员问。“东风货车,带篷布。”吴健说,“司机有两个,一个是姚志善的马仔,我跟踪拍过他的照片。”鲍成钢把照片接过去,看了一眼,递给身边的侦察员。“盯住这张脸。”鲍成钢说。侦察员把照片收起来,放进口袋里。“鲍支队,晚上我请您吃个饭。”陆为民说。“吃饭就免了。”鲍成钢说,“等案子破了再说。何铿回来的时候,咱们再聚。”“好。”“那就等何铿回来。”“蹲守。”“西郊那个丁字路口,从那片居民点出来,走这条路最近。三公里外就是去青溪的国道。”“鲍支队,我们能不能跟着去?”萧劲风问。鲍成钢看了他一眼,笑了。“行。”鲍成钢说,“让你们也过过当公安的瘾。”陆为民和萧劲风、吴健走出市公安局。“这事,谁也别说。”陆为民说,“厂里那边,一个字都不能漏。”“放心。”萧劲风说,“我们嘴严得很。”“吴健,你那张照片,再洗一张。”“给鲍支队手下的人,人手一张,认准了那张脸。”“已经洗好了。”吴健说,“明天就给他们送过去。”“货车那边呢?”“他们经常租用的那辆东风,我认得车牌。”吴健说,“车牌要是遮住了,就认司机。”“好。”陆为民说,“今晚就开始蹲守。”当天晚上十点过,郭征来了甄家。甄敬才把他让进客厅,乐清倒了茶,退回里屋去了。陆为民坐在沙发另一头,没走。“老甄,你这事,我听说了。”郭征说,“厂里现在乱得很。”“我这一走,副厂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甄敬才说,“你心里有人选没有?”“有两个人选。”“姚志斌,还有霍涟如。”“你信任谁?”“霍涟如。”郭征说,“姚志斌那个人,路子太野。霍涟如做事踏实。”陆为民放下茶杯。“郭书记,这事得尽早定。”陆为民说。“甄叔一走,竞争马上就白热化了。姚志斌那边,梁广达、陈发中都在帮他使劲。辜书记那边,还没反应过来。”“你说得对。”郭征说,“我也在想这事。”“霍涟如那个人,工作之外的勾兑,比姚志斌差一截。”“这个时候不帮他一把,等姚志斌占了先机,就晚了。”“姚志斌那边,背后有人。”“梁广达、陈发中,都在帮他使劲。上边也有人替他说话。”“所以才要快。”“辜书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姚志斌的优势就没了。”“你小子,看得倒是透。”郭征看了陆为民一眼,点了点头。“为民,你的事,我也想了。”郭征说。“厂办那边,缺个能写的人。”郭征说,“你笔头好,脑子活,回来帮我,我放心。厂办副主任,我去跟辜书记说。”甄敬才看向陆为民。“大民,郭书记这话,你可得好好想想。”“我知道。”“郭书记,谢谢您。”陆为民说,“不过现在时机还不成熟。”“老甄刚出这事,大家都知道我是老甄女儿的对象。这个时候调回来,风言风语不少。”“等明年开年吧。”陆为民说,“等老甄这事冷下去了,再说。”“你倒是沉得住气。”“我不急。”陆为民说,“南潭那边,我还有事要做。”郭征站起身,甄敬才送他到门口。“老甄,你放心。”郭征说,“你的事,我记在心里。”“谢了,老郭。”甄敬才站在门口,看着郭征走远,才关上门。“老郭这个人,靠得住。”甄敬才说。“嗯。”陆为民说,“副厂长的事,有他帮霍涟如,姚志斌占不到便宜。”甄敬才应了一声,回书房去了。郭征回到家,妻子还没睡,在客厅里等他。“老甄那边怎么样?”妻子问。“他想通了。”郭征说,“要离开195厂。”“那陆为民呢?”“你不是想把他调回来么?”“我提了。”郭征说,“他没应。说等明年开年再说。”妻子想了想。“这孩子,倒是沉得住气。”妻子说。“老陆头家三小子,是不简单。”“老陆头是青溪人,户口随母,一直没解决家属进厂的事。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争气。”“大小子呢?”妻子问,“听说辞职去上海打工了?”“嗯。”“清华毕业,红旗机械厂车间副主任,说走就走了。陆宗光为这事发了好大的火。”“年轻人出去闯一闯,也未必是坏事。”“老甄那事,你打算怎么办?”“副厂长的位置,不能落在姚志斌手里。”“霍涟如这个人,做事踏实,我信得过他。”“那就帮他。”“帮是肯定要帮的。”郭征说,“就是得讲究个法子。”妻子没再问。郭征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陆为民这个人,你得多留心。”妻子说。“我知道。”郭征说,“这样的人,日后不会只在厂办待着。”甄家这边,郭征走后,甄敬才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才回书房去了。陆为民看了看表,十点半了。他走到甄妮房门口,敲了敲门。甄妮的房门虚掩着,灯亮着。她坐在床边,身上穿着一件睡裙,头发披着,听见敲门声,抬起头。“进来。”她说。陆为民推门进去,把门带上了。甄妮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抱住了他。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胳膊箍得很紧。“你怎么才来。”“郭书记刚走。”陆为民说。“我爸睡了?”“回书房了。”陆为民说,“你姐也睡了。”甄妮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有点红,这几天哭过好几场,早上出去买油条,还被人当面挖苦过。“大民。”她说,“我这几天,吓死了。”“我爸那几天,一句话都不说。”她说,“我妈天天掉眼泪。我姐也不敢出门。”“黑牡丹那个男人,还放话要报复我们姐妹俩。”“现在呢?”“现在不怕了。”她说,“你在,我就不怕。”甄妮抱着他,胳膊一直没松,整个人贴在他身上。这几天她是真吓坏了,今晚像是把憋着的那股怕全豁出去了,什么都不顾了。她踮起脚,吻住了他。她的嘴唇贴上来,又热又软,舌头探进他嘴里,缠住了他的舌头。他的舌头缠住她的舌头,吸了吸。她的嘴里又热又湿,舌头软软的。“你的嘴好甜。”陆为民说。“甜就多亲会儿。”陆为民搂住她的腰,把她往床边带。她的手伸进他衬衫里,贴在他胸口。他的胸口很热,心跳得很快。“你的心跳得好快。”“你也是。”陆为民说。她的胸脯贴在他胸口,起伏得很快。陆为民低头吻住她的脖子,舌头滑过她的锁骨。甄妮扬起头,脖子绷成一条线。“别咬。”她说,“会留下印子。”“留就留。”陆为民说,“明天你穿高领毛衣。”甄妮笑了,笑声闷在他怀里。她的睡裙很薄,腰上的热气透过布料,烫着他的手。陆为民的手顺着她的背往下滑,停在她腰上,捏了捏。他的手又往上滑,停在她背上,隔着睡裙,摸到她胸罩的扣子。“解开它。”陆为民解开扣子,胸罩松下来。她的胸脯贴着睡裙,形状看得更清楚了。甄妮哼了一声,身子往他怀里贴得更紧了。“别停。”陆为民解开她睡裙的肩带,睡裙滑下去,堆在她脚边。她的身子露出来,胸脯挺着,乳尖硬硬地立着。他俯下身,含住了一边乳尖。甄妮叫了一声,手指插进他头发里。“轻点。”她说,“咬疼我了。”陆为民松开牙齿,改用舌头舔。她的乳尖在他舌头底下跳了跳。他的手往下探,滑过她的小腹,停在她腿间。她下面已经湿了,内裤湿了一大片,贴在腿上。“你湿成这样。”陆为民说。“还不是你害的。”她说,“你一进门,我就湿了。”陆为民把她的内裤褪下来,手指探了进去。她的阴道里头又热又湿,手指一进去,就被裹住了。甄妮的身子抖了抖,腿夹住了他的手。“别。”她说,“别用手。”“那用什么?”“用你。”她伸手解开他的衬衫扣子,解得很慢。衬衫脱下来,扔在地上。她又去解他的皮带,裤子褪下去,他的阴茎弹出来,硬得发烫。她的手贴在他胸口,慢慢往下摸,摸到他小腹。“你硬成这样。”“还不是你害的。”陆为民说。甄妮伸手握住了他的阴茎。她的手很软,手指圈住茎身,上下动了动。陆为民吸了一口气。她蹲下身,张开嘴,把龟头含了进去。她的舌头绕着龟头打转,时不时舔过马眼。她的嘴含得很深,舌头裹住阴茎,上下动着。他的手按在她头上,忍不住往前顶了顶。“慢点。”甄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含了进去,这次含得更深,整根顶到了她的喉咙口。她的喉咙动了动,发出一声闷响。陆为民的阴茎在她嘴里又胀大了一圈。“够了。”陆为民说,“再含,我就要射了。”甄妮抬起头,嘴角沾着一点水光。“射就射。”她说,“射我嘴里。”“不行。”陆为民说,“今晚,我要射在你里头。”陆为民把她拉起来,吻住她的嘴。“上来。”甄妮躺到床上,两条腿分开。陆为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避孕套,撕开,戴上。他跪在她腿间,龟头抵在她穴口,慢慢往里送。她的穴口很紧,龟头挤进去的时候,她皱了皱眉。“疼么?”陆为民问。“不疼。”她说,“你慢点进来。”陆为民慢慢往里顶,整根没了进去。她的阴道里头又湿又热,内壁紧紧裹着他,越裹越紧。等到整根都进去了,甄妮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进来了。”她说,“全进来了。”“你好大。”她说,“胀得我满满的。”“喜欢么?”“喜欢。”她说,“你动吧。”陆为民动了起来。他先是慢慢地抽送,退出来,再顶进去,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甄妮的叫声大了起来。她的手抓着床单,手指把床单抓出了褶子。“快点。”她说,“再快点。”陆为民一只手撑在床上,一只手捏住她的乳尖。她的乳尖硬硬的,在他手指底下跳了跳。“捏重点。”陆为民捏了捏,她叫了一声,腿夹得更紧了。他加快了速度,阴茎在她阴道里进进出出,带出来的水声越来越响。她的腿盘在他腰上,脚后跟蹬着他的背。她的指甲掐进他背上的肉里,留下几道红印。“轻点掐。”“你顶得我受不了。”陆为民放慢了速度,抽出来,再慢慢顶进去。“这样呢?”他问。“还是受不了。”她说,“你快点。”“大民。”她叫,“大民。”她的身子忽然绷紧了,阴道里头一阵收缩,紧紧裹住他的阴茎。她高潮了。她叫了一声,声音卡在喉咙里,身子抖了几下。她的阴道紧紧收着,裹着他的阴茎不放。她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流,流到胸口,流到床单上。陆为民俯下身,吻住她的嘴,把她的叫声堵回去。“别叫。”他说,“你爸妈在隔壁。”“我不管。”她说,“我忍不住。”陆为民顶得更深了,龟头撞在她宫颈口上。甄妮又叫了一声,腿夹得更紧了。她的阴道又收紧了,水顺着阴茎流出来,流到床单上,洇湿了一大片。他的呼吸粗了起来。他的汗滴在她胸口,顺着她的胸脯往下流。她伸手抹了抹他脸上的汗。“你出汗了。”“你也一样。”陆为民说。他抱紧她,最后顶了几下,射了出来。避孕套里装满了精液,又热又烫。他趴在她身上,喘着气。甄妮抱着他,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喷在他身上,又热又湿。她躺在床上,喘着气,胸口起起伏伏。陆为民把避孕套摘下来,打了个结,放在床头柜上。“再来。”甄妮说。“歇会儿。”“不歇。”她说,“我还要。”“等等。”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避孕套,撕开,戴上。甄妮翻身骑到他身上。她的腿分开,跪在他身体两侧,阴道对准他的阴茎,慢慢坐下去。陆为民的阴茎还硬着,龟头顶开她的穴口,慢慢滑进去。“啊。”她叫了一声。“慢点。”陆为民说,“你刚高潮过。”“我要你。”她坐到底,整根阴茎都进去了。“好深。”她说,“顶到里头了。”“你动。”陆为民说,“你自己动。”甄妮扶着他的胸口,慢慢动起来。她上下起伏着,阴道套着他的阴茎,套得很深。她的胸脯随着她的动作上下跳动,乳尖在灯光下晃着。陆为民伸手握住她的胸,手指捏住乳尖,捻了捻。“别捏。”她说,“疼。”“疼还叫?”“疼也叫。”她说,“你轻点捏。”她动得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乱,汗顺着她的背往下流,滴在他胸口。陆为民伸手扶住她的腰,帮她稳住身子。她的腰很细,汗湿了,滑滑的。“慢点。”陆为民说,“别摔下来。”“摔不下来。”她说,“你扶着我。”她的手撑在他胸口,指甲掐进他胸口的肉里。“疼么?”“不疼。”陆为民说,“你再掐重点。”“大民。”她叫,“我又要来了。”“来吧。”她叫着他的名字,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忽然卡断了,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木床被她晃得吱呀作响,响声越来越密,到顶上,猛地乱了拍子。她高潮了,身子软下来,趴在他胸口。她的汗滴在他胸口,凉凉的。陆为民伸手抹了抹她背上的汗。他抱住她,翻身把她压在身下,顶了起来。他的动作越来越快,顶得越来越深,水声响成一片。她的腿缠在他腰上,脚后跟蹬着他的背。她的手抓着他的胳膊,抓得很紧。陆为民低吼了一声。他抱紧她,往上顶了几下,射了出来。避孕套里又装满了精液。他趴在她身上,闭上眼睛。甄妮搂着他的脖子,没出声。“你真疯。”陆为民说。“我就是疯。”她说,“这几天,我天天都想你。”“想我什么?”“想你这样。”她说,“想你抱我,想你进来。”陆为民把避孕套摘下来,扔进床边的纸篓里。“再来一次。”“嗯。”她说。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最后一个避孕套,撕开,戴上。甄妮翻过身,跪在床上。她腰塌下去,屁股翘起来。陆为民跪在她身后,龟头抵在她穴口,一顶就进去了。她的阴道里全是水,他滑进去的时候,带出一声水响。他扶着她的腰,动了起来。她的屁股翘着,腰塌下去,背上的汗顺着脊背往下流。陆为民的手扶着她的腰,手指陷进她腰上的肉里。“轻点。”她说,“你掐疼我了。”“我轻点。”他的手松了松,又扶住她的胯,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他顶得很深,龟头抵在她宫颈口上,磨了磨。甄妮的叫声又大了起来。她的手抓着枕头,脸埋在枕头里,叫声闷在枕头里。“叫出来。”陆为民说,“别闷着。”“你爸妈在隔壁。”她说,声音从枕头里透出来。“他们睡了。”陆为民说,“听不见。”甄妮抬起头,叫了出来。她的汗顺着背往下流,流到腰上,流到床单上。陆为民越顶越快,他在她阴道里抽送,水声越来越响。水从她阴道里流出来,顺着阴茎流到她大腿上。床板被顶得响起来。“叫小声点。”“我忍不住。”她说,“你顶得太深了。”她的腿开始发抖,阴道紧紧夹住他的阴茎。她又高潮了。她的叫声停了,只剩下喘气声。陆为民俯下身,吻了吻她的后颈,又顺着脊背吻到她的肩胛。“别停。”她说,“继续。”陆为民没停,继续顶着她。她的身子软下来,又绷紧,又软下来。她的手往后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胯。“摘了。”她说,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别戴着射,射我身上。”陆为民喘着粗气,动作停住了。套子摘了,真要出了事,就是塌天的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的腰往后送了送,屁股贴紧他,催他。他伸手把避孕套摘了下来,扶着她的腰,又顶了几下,拔了出来,射在她屁股上。精液射在她屁股上,又热又多,顺着她的屁股往下流。甄妮趴在床上,喘着气,半天没动。陆为民拿过毛巾,擦了擦她屁股上的精液,又擦了擦自己。床单湿透了,一大片水渍,中间还沾着汗。甄妮翻过身,躺在他怀里。“床单湿成这样。”她说,“明天我得洗了。”“连被子都湿了。”她说,“你看。”陆为民低头看了一眼,被子中间洇湿了一大片。“明天一起洗。”“你帮我洗。”“好。”陆为民说,“我帮你洗。”“明天再说。”“大民。”她说,“明天早上,我去你家找你。”“好。”“我等你。”“你别回南潭了。”“留下来陪我。”“我十天假快到了。”陆为民说,“明天还得去看看鲍支队那边。”甄妮没说话,抱紧了他。陆为民的手在她背上慢慢拍着,眼睛看着窗帘。南潭那间小院里,这会儿,灯还亮着。“你走了,我又得一个人害怕了。”“别怕。”陆为民说,“你爸的事,很快就过去了。”“嗯。”她说,“有你在,我就不怕。”“不怕。”“姚家这次,跑不了。”“真的?”“真的。”“你等着看。”“大民。”她说,“你抱抱我。”陆为民抱紧她,她枕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你的心跳得真快。”“刚做完,能不快么。”陆为民说。甄妮把脸埋在他胸口,笑了起来。陆为民看了看表,十一点过了。他起身穿衣服,她也坐起来,披上睡裙。“我送你。”两个人走到门口,甄妮推开门。门外没人,院子里静悄悄的。她站在门槛上,睡裙里头是真空,连小裤都没穿。她看着陆为民,得意地瞥了他一眼,拿起他的手,从自己睡裙领口探了下去。他的手贴在她胸上,乳尖硬硬地顶着他的手心。他的手指捏住乳尖,转了转。她的身子往他手上贴了贴。“别。”她说,“再捏,我又受不了了。”“受不了就进去。”“不行。”她说,“我爸妈在里头。”他捻揉把玩了一番,才把手抽出来。“回去吧。”陆为民说,“夜里凉。”“你路上小心。”甄妮说。陆为民走出十多米远,回头看了一眼。甄妮还站在门槛上,看着他。陆为民出了甄家,往家走去。第二天早上,甄妮果然来了,在他家待到中午才走。两天后的夜里,陆为民又去了西郊。萧劲风在路口等他,两个人往丁字路口走。“鲍支队说,今晚可能有动静。”萧劲风说,“让咱们都过去。”带篷布的跃进131停在林荫道隐秘处,鲍成钢坐在驾驶座上,眯着眼睛养神。林荫道两边的树,黑压压的一片。“鲍支队。”陆为民说。“来了。”鲍成钢说,“上车。”陆为民上了车,坐在后座。后座上放着两条红塔山,是陆为民买的。“守了三夜了。”鲍成钢说,“今晚再没动静,明天就换法子。”“今晚会有动静。”“你怎么知道?”“姚志善等不住了。”陆为民说,“货在他手里多放一天,就多一分风险。”鲍成钢笑了笑,没说话。前边十多米的树后,两个侦察员蹲在花台旁,一动不动。再往前,还有两个观察哨,藏在暗处。鲍成钢闭上眼睛,养起神来。他习惯这样,蹲守的时候,他总能睡着,也总能在有动静的时候,第一时间睁开眼睛。陆为民看了看表,快一点了。一点到四点,人睡得最沉。雨下起来了,雨丝落在车顶上,发出轻响。车里一股浓烈的机油味,鲍成钢把车窗开了一条缝。“这车是哪来的?”陆为民问。“前进轴承厂借的。”陆为民看着前边的丁字路口,没说话。丁字路口不时有车灯亮起来,掠过去,对讲机里一直没声音。陆为民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鲍成钢一根。鲍成钢摆摆手,没接。陆为民自己点了一根,抽了一口。烟味在车里散开,鲍成钢皱了皱眉,没说话。陆为民把烟掐了,摇下车窗,把烟头扔出去。“鲍支队,您那大哥大呢?”陆为民问。“在局里。”鲍成钢说,“市局只有局长配上了。辜明良、梁广达倒是人手一部。”陆为民没再问。对讲机里忽然响起一阵电流声。陆为民的身子挺直了,鲍成钢也睁开了眼睛。“鲍支队,发现一辆东风货车,车牌被遮挡。”“知道了。”鲍成钢说,“向宁,你那组盯紧了。车别靠太近,注意灯光。”跃进131发动起来,缓缓驶上主道。后边车灯光闪动,一辆东风货车变道超车。东风车超车的时候,陆为民看清了驾驶座里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吴健跟踪照片上的那个人。姚志善的马仔。东风货车超过跃进131,往前开去,车速提起来了。鲍成钢没开车灯,跃进131跟在后边,保持着距离。对讲机里,向宁的声音传过来。“鲍支队,货车往前进轴承厂方向去了。”“知道了。”鲍成钢说,“张鹏,你那组跟上,到拐弯的地方,别停他。”陆为民看着前边的东风货车。车厢里装得满满的,篷布绷得很紧。“就是他。”陆为民说。鲍成钢一脚刹车,把陆为民放下车,重新加速,往前追去。陆为民站在路边,看着跃进131的灯光远去。雨丝落在他脸上,有点凉。他把手插进裤子口袋里,站在雨里,没动。远处,跃进131的灯光消失在街角。陆为民站在原地,等着。过了好一会儿,萧劲风从街角跑回来,脸上全是雨水。“抓住了。”萧劲风说,“人和货,都扣住了。”“好。”“鲍支队让咱们先回去。”萧劲风说,“剩下的事,他们来办。”陆为民应了一声,两个人往回走。雨丝落在他肩上,凉凉的。又过了几天,陆为民在甄家客厅里,拿起一份《昌州日报》。甄敬才从书房里走出来,看见陆为民在看报纸。报纸头版登着刑侦支队侦破195厂原材料被盗案的跟踪报道。姚志善的废旧金属回收点被查处,抓获七人。姚志善两天后主动到市公安局讲清情况,随即被收审。九名厂内职工和经警,内外勾结,盗卖钼铁、铜材。报纸上还登着,市公安局经文保处给195厂致了函,说厂里保卫和经警队伍管理有漏洞,要求彻底整改。“经文保处都致函了。”甄敬才说。“厂里这次,是真动了。”“食堂里,车间里,到处都在说姚家的事。”甄敬才说。“让他们说去。”“说得越多,姚志斌越翻不了身。”“报纸登了?”“登了。”“头版。”“姚志斌呢?”“提拔的事,基本没戏了。”陆为民说,“姚放借调团省委,也搁下了。”“这篇报道,怎么跟得这么紧?”“沈县长走了张静宜的门道。”陆为民说,“报社那边,是他打的招呼。”甄敬才点点头,没再问。电话响了,是鲍成钢打来的。“姚志善把漏洞都封死了。”鲍成钢说,“查不到姚志斌头上。刑事上,只能到姚志善为止。”“够了。”陆为民说,“这一刀,够他们两三年缓不过气。”“你小子,够狠。”“对付这种人,就得下狠手。”陆为民说。陆为民放下电话,看着窗外。楼下,几个人聚在一起,说着话,声音压得很低。电话又响了,是郭征打来的。“为民,报纸你看了?”郭征问。“看了。”“厂里都传遍了。”郭征说,“姚志斌现在连门都不敢出。霍涟如那边,我已经去找过辜书记了。”“辜书记怎么说?”“他没表态。”郭征说,“不过,姚志斌这次,是翻不了身了。”“越快越好。”“我知道。”郭征说,“这事,还得谢谢你。”“姚放呢?”“借调团省委的事,搁下了。”郭征说,“姚志斌在分厂里,现在连头都不敢抬。”“活该。”晚上八点,一辆黑色奔驰560停在甄家门口。车灯照着门口的水泥地,亮堂堂的。雷达从后座下来,甄敬才跟在他后边,陆为民从副驾上下来。“甄总,这事咱们就算说定了。”雷达说,“后天,我派这辆车来接你。”“雷总太客气了。”甄敬才说,“老甄没别的本事,就愿意给拓达尽一份心力。”“好。”“那咱们就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雷总,到时候,甄总可就交给你了。”“放心。”“丰州水泥厂,明年上半年投产,正缺甄总这样的人。”“甄总在195厂,分管过供销、后勤基建。”陆为民说,“经济上过得硬,人脉也熟。水泥厂建设这一摊,交给他,您放心。”“我就是看中这一点。”“丰州那边,政府也很看重这个项目。股东们也都盯着。甄总过去,就是常务副总,建设和日常,都归他管。”“雷总抬举了。”“不是抬举。”雷达说,“是请您过去挑大梁。”正说着,甄婕骑着自行车回来了。她老远看见家门口停着一辆奔驰,还有人在指指点点,心里一紧,自行车差点栽下来。她推着车走过去,看见陆为民和父亲站在门口,还有一个气度不凡的壮年男子。“爸,大民。”甄婕说。“哟。”雷达说,“甄总,这就是你女儿,大民的女朋友?果然是让人眼睛一亮啊。”“雷总,她是我大女儿甄婕。”甄敬才笑着说,“甄妮是我小女儿。”“雷总您好。”“爸,我先进去了。”甄婕推车进屋,放好自行车。乐清和甄妮站在窗边,隔着纱窗看着门外。“妈,外边那人是谁?”甄婕问。“不知道。”乐清说,“这两天大民和你爸早出晚归,问他们也不说。”“爸叫他雷总,他叫爸甄总。”“爸是不是要去哪里了?”“你爸闷葫芦一样。”乐清说,“多问两句就不耐烦。”甄妮拉了拉母亲的胳膊。“妈,等爸和大民回来,问问不就知道了。”甄妮说,“大民明天就要回南潭了,有什么事,今天肯定要说清楚。”门外,雷达上了车,奔驰560缓缓开走了。门口看热闹的人,慢慢散了。雷达走后,甄敬才和陆为民进了书房。“陈发中也脱不了干系。”甄敬才说,“那两名经警,都是他打招呼进来的。本来在厂里就是好吃懒做的角色,弄到经警队里去,工资不够花,还不得在厂里的材料上打主意?”“甄叔,195厂的事,已经是过去式了。”“咱们还是想想后天到丰州之后的事。达哥的水泥厂,正是紧锣密鼓施工的时候,急需一个像您这样有现场建设经验的人过去分担压力。”“您在195厂,要走到辜明良那个位置,再有三五年也未必能行。”陆为民说,“到了丰州水泥厂,日常经营都交给您,这才是施展才华的机会。”“宁为鸡首,不为牛后。”“您这话,我记住了。”“对。”陆为民说,“丰州水泥厂这只鸡,就看您怎么把它养成一只下金蛋的金鸡了。”甄敬才笑了起来。“大民,你倒是会宽慰你甄叔。”“甄叔,您还不老。”陆为民说,“五十出头,算什么老?到了丰州,好好干一番,三五年之后,水泥厂壮大了,您再回昌州来,谁敢小看您?”“借你吉言。”“后天雷总派车来接您。”陆为民说,“您把行李收拾好,到了丰州,先安顿下来。”“好。”甄敬才说,“我听你的。”书房外,甄婕和甄妮躲在门边,听见父亲要去丰州一家新建的水泥厂当副总经理,心里放下许多。两个人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两个人回到客厅,把听到的告诉了母亲。乐清听完,眼圈红了。“你爸能有这么个去处,也好。”乐清说,“总比窝在厂里被人指指点点强。”“妈,爸这次,是因祸得福。”甄妮说。“是福是祸,还得看他自己。”乐清说。甄敬才和陆为民从书房里走出来。甄妮站在客厅门口,看着陆为民。她的眼睛不红了,脸色也好了许多。陆为民朝她点了点头。客厅里,乐清看着陆为民,心里想,小女儿怕是有些配不上他了,往后得把甄妮好好管一管。若是陆为民喜欢上的是甄婕,也就省心了。甄敬才走到里屋,开始收拾行李。乐清跟进去,帮他叠衣服。“到了丰州,好好干。”乐清说,“别再想195厂的事了。”“不想了。”甄敬才说,“都过去了。”晚上,陆为民收拾好行李,放在门口。十天假到了,明天就回南潭。郭征打来电话。“为民,姚家这事,谢谢你。”郭征说。“郭书记客气了。”“我和霍涟如已经开始走程序了。”郭征说,“副厂长的人选,趁热打铁,越快越好。”“对。”“姚志斌那边,暂时翻不了身。”“你回南潭吧。”“丰州挂牌就是这几天的事,安书记那边,还等着你。”“好。”陆为民说,“郭书记,有事给我打电话。”陆为民放下电话,看着门口的行李。行李不多,一个包,几件换洗衣服。南潭家里,陈秀英还在等他回去。他走到窗边,看着外边的天。天还没亮,厂生活区里静悄悄的。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天快亮了。明天一早,他就回南潭了。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甄妮站在门口,等他。她穿着一件高领毛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你真要走了?”她问。“假到了。”陆为民说,“今天就得走。”“那我过些日子去南潭看你。”“好。”“你来之前,先给我打个电话。”“知道。”陆为民拎起行李,走到院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甄妮站在门槛上,目送着他。他走到她跟前,抱了抱她。“等我电话。”他说。“嗯。”甄妮说。陆为民挥了挥手,往长途车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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