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春满四合院(chunman4.com)
作者:还珠洞主
非作者授权 严禁转载《走线》内容简介
2024 年初,口罩叁年刚过去。上海的陈国栋和苏曼开了两家店,全赔了进去,背了两百多万的债。东北的韩冬和乔安房子断了供,催收电话一天响二十遍。许一舟和宋知夏还没结婚,两个人的钱加起来,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上。六个互不认识的人在一个走线群里约到一起,从基多出发,穿过达连雨林,一路北上,坐过大巴、木船和夜车,进过拘留站,最后翻过美墨边境那道墙。一路上有人淹死在河里,有人被抢光了钱,有人在拘留站里数着日子过。叁对人的关系也一路在变:夫妻之间藏着的账一笔一笔翻出来,有人在别人床上找到了自己,有人在最狼狈的时候第一次被人好好抱住。
到了美国,他们发现,重新开始更难。
标签: 走线 都市虐心 多线情欲 第四十一章 危地马拉 克萨尔特南戈的夜里是冷的。 许一舟没想到会这么冷。从洪都拉斯那个山坳里出来,过了边境,车一路往上爬,爬了一下午,窗外的松树越来越密,玻璃上起了一层雾。下车的时候,一口气呼出去是白的。宋知夏打了个哆嗦,把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说:“这是啥子鬼地方,比成都的冬天还冷。” 手机上查得到,海拔两千三百多米,比基多矮一点。 旅馆在老城一条石头巷子里,门脸窄,进去是一个天井,四周一圈二层木楼,木栏杆刷着绿漆,漆掉了一半。天井中间一棵树,树底下拴着一张彩条吊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老板是个瘦高的本地男人,会几句英语,乔安跟他谈的价,楼上两间,楼下一间。 许宋分到楼下挨着天井那间。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洗手台,镜子边上的水银掉了,照出来的人缺一个角。床上铺着白床单,上面一床暗红色的厚毛毯,起了球,摸上去扎手。墙上贴着一张纸,西班牙语和英语各写一遍,退房时间,不许抽烟,弄脏床单要赔。 “写的啥子?” “弄脏床单要赔钱。”许一舟说,“五美元。” “五美元?”宋知夏把背包往椅子上一扔,“他这个床单是金子做的嗦?” 许一舟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这两天笑得少。 下午在边境小镇等车,宋知夏给她姐打了个视频。重庆那边是半夜,屏幕里黑乎乎的,就一张脸被手机光照着。宋知夏说到危地马拉了,说路上都好,说钱的事。姐姐叹了口气,说理财里还有一万,取出来亏点利息就亏点,今天就转。 然后姐姐问:“小许呢?他咋样?” “好多了。” “好多了就好。夏夏,你一个人扛两个人,扛得动吗?” 宋知夏背过身,走远了几步,声音压低了。许一舟坐在背包上没跟过去,可那句话已经听见了,清清楚楚。 一个人扛两个人。 钱是傍晚到的。天井里有个温州人,五十来岁,在这条线上跑了好几年,专门给走线的中国人换钱,微信转人民币,他给美金。宋知夏转过去一万,温州人从腰包里数出一沓二十的、十的,数了两遍交给她。攥着那沓钱,脸上松了一下,又绷住了,没回房,拿着钱上了楼。 木楼梯一级一级地响。许一舟坐在房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宋知夏拐进二楼走廊,停在苏曼门口敲门。苏曼探出半个身子,两个人说得很小声,宋知夏把钱举起来一点,苏曼摇头,把她的手按下去,又摇头。 宋知夏把钱收回兜里,下楼。楼梯拐角,韩冬正从另一头上来,两个人错身。宋知夏停了一下,抬头看了韩冬好几秒,那张脸从下面看不清。韩冬嘴角动了动,侧身让开了。 “你坐到这儿干啥子?冷得很。”宋知夏走到台阶跟前,愣了一下。 “等你。” “进去嘛。” * * * 夜里九点多,天井里没人了。 宋知夏靠着墙坐在床上,毛毯盖到腰,粉色计算器搁在腿上,按得嗒嗒响,算一会儿,在小本子上记一笔。许一舟坐在硬椅子上,看了她很久。 “夏夏。你刚才上楼,找苏曼姐做啥子?” 计算器停了一下。“说点事。女人的事,你问那么多做啥子。” 地是红砖铺的,一块砖缺了一个角。许一舟盯着那个角。 “那你在楼梯上,看韩冬那一眼,是啥子事?” “许一舟,你啥子意思?” 话在嗓子眼里堵了两天,从洪都拉斯那个加油站就开始堵,堵得心口发闷。说出来的时候,许一舟的声音是抖的: “你跟韩冬,到底是啥子关系?” 天井里的风把吊床吹得吱呀响了一声。 宋知夏掀开毛毯,光着脚下了床,走到他跟前,低头看他。许一舟抬起头。 “啪。” 一巴掌扇在左脸上,不重,可是脆,眼镜被扇歪了,挂在一只耳朵上。许一舟偏着脸,脸皮火辣辣地烧,没动。 然后宋知夏哭了。两只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淌到下巴,滴在他膝盖上。开头没出声,嘴张着,肩膀抽了好几下,才“哇”地哭出来。 “你个瓜娃子……你个没良心的……你问我跟韩冬是啥子关系?我跟他啥子关系都没得!我骂他傻逼,你没听到?整个加油站都听到了!你咋个不问问你自己!车票哪个买的?是我!两个包哪个背的?是我!你在雨林里头拉得站都站不起来,哪个给你擦的?是我!你烧得说胡话,喊你妈,喊你没在深圳,哪个一个钟头一个钟头摸你脑壳?是我!我摸一回,烫的,再摸一回,还是烫的,我怕你死在那个林子里头,我怕你死了我一个人咋个走……” 宋知夏说不下去,拿手背擦眼泪,越擦越多。擦完一把扯开T恤领口,扯到肩膀,两边肩膀上各一道疤,红的,刚长好,是背带磨的。 “你看到没得?你就晓得问我跟哪个是啥子关系!” 许一舟看着那两道疤。在接收站,她骑在他身上,肩膀上贴着纱布,那时候看见过,没问过。 “那车票钱,”许一舟嗓子哑了,“到底哪儿来的?” “你莫管。” “我是你男朋友,为啥子不能管?” “你管得了啥子?你管得了你爸妈那六十万?你管得了你那三十八万?你连你自己的裤腰带都管不住!那根鞋带是我系的!” 腰上的鞋带系着,蝴蝶结两边一样大,是她今天早上又重新系过的。许一舟低头看着,眼睛一下子热了。 “对不起。” “对不起个锤子!” 宋知夏扑上来了。 两只手揪住他T恤的领子往起拽,椅子往后一倒,“哐”地砸在红砖地上。许一舟被拽着退了两步,腿弯碰到床沿,一屁股坐倒,宋知夏跟着压上来,把他推倒在床上,后脑勺“咚”地磕在墙上。 宋知夏骑在他腰上,低下头来咬他。咬住下嘴唇,咬得很重,许一舟“嘶”了一声,嘴里一股血腥味。宋知夏咬着不松,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脸上,是热的。然后舌头伸进来,舔那个被咬破的地方,舔得许一舟浑身一抖,又整个堵住他的嘴,舌头在里面搅,又急又乱,牙齿磕着牙齿。 许一舟的两只手抬起来,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落在她腰上。那截腰是烫的,在抖。 宋知夏松开嘴,直起身来喘气,脸上全是泪,鼻头通红,嘴唇上沾着他的血,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你不是要管我吗?”宋知夏说,“你看到我。” T恤下摆被她抓住往上一掀,掀过头顶,扔到地上。里面没穿胸罩。屋里冷,两只奶子一露出来,皮肤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乳头一下子缩紧,硬硬地翘着,褐色的乳晕皱成小小一圈。这一路瘦了,奶子还是圆圆挺挺的两团,随着喘气一起一伏。 宋知夏抓住他两只手,按上去。 “摸。” 凉手贴上烫肉,宋知夏打了个哆嗦。许一舟握住了,手指头陷进软肉里,乳头顶着手心,拇指一碾,宋知夏嘴里就出来一声,又哭又喘。 “你看到我没得?” “看到了。” “你看清楚,看清楚我是哪个。” 撑着床坐起来一点,脸凑上去,张嘴含住了一只乳头。嘴里是咸的,是她身上的汗,乳头硬得硌舌头。许一舟嘬着,舌尖绕着那一圈皱起来的乳晕舔,舔一圈,嘬一口。宋知夏两只手插进他头发里,把他的脑袋往自己胸口上按,按得他鼻子都埋进了奶肉里,喘不过气,她还按着。 “这只也要……” 许一舟换到另一只,嘬得更用力,牙齿轻轻磕在乳头根上。宋知夏的腰往下一塌,屁股在他大腿上磨了一下,磨出来一片湿,隔着他的裤子都渗过去了。眼泪还在往下掉,掉在他头顶上,宋知夏一边哭,一边拿手抱着他的头,抱得很紧。 “你还晓得吃,”宋知夏抽着鼻子说,“饿死你算了。” 许一舟松开嘴,乳头从他嘴里弹出来,湿亮亮的,红了一圈。 宋知夏从他身上下去,跪到床边扯他裤腰。蝴蝶结一拽就开了,裤子连着内裤被扒到脚踝,扒掉,扔到地上那件T恤旁边。 许一舟的鸡巴是软的。缩着,包皮包住龟头,软软搭在大腿根上。刚才那一巴掌和那一通哭骂,把他吓得浑身发紧。许一舟低头看了一眼,脸一下子烧起来,伸手想挡。 “啪”,宋知夏把那只手拍开了。 “你硬不起来,是不是也要怪我?” 热手握住了那团软肉,握满,攥一下,又攥一下。许一舟“嗯”了一声,腰一挺。宋知夏低头往手心里啐了一口唾沫,攥着上下撸,手腕一翻一翻的,包皮被撸上去,撸下来,龟头一点一点从包皮里露出来,粉的,湿的。 鸡巴在她手里一下一下地胀起来,胀长了,胀硬了,往左边弯着,青筋从根上鼓出来。 宋知夏低下头,张嘴把龟头含了进去。含得很深,嘴唇裹着冠沟那一圈往下套,套到一半,舌头在底下那根筋上来回地刮,刮一下,许一舟的大腿就抽一下。宋知夏的眼泪还在流,流到他的鸡巴上,跟口水混在一起,咸的。吐出来的时候“啵”一声,龟头上亮晶晶的一层,往左弯的那根硬得直跳。 宋知夏看着它,下巴上还挂着眼泪,嘴角往上一扯。 “这下你晓得了嘛,它比你老实。” 站起来,解开牛仔裤扣子,连内裤一起褪到脚底下,踢掉。屋里那盏黄灯照着她,照着小肚子左边那一行小字“summer”,照着两条结实的大腿,大腿中间一小撮黑毛,毛底下两片阴唇已经肿了,亮着水光。 许一舟的眼镜还戴着,看得清清楚楚。 宋知夏爬上床,两个膝盖跪在他身体两边,一只手撑着他胸口,一只手往下攥住那根鸡巴,没急着坐,攥着龟头在自己屄缝里来回地蹭,从屄口蹭到阴蒂,在阴蒂上压着打圈,打得自己腰一软,再蹭回屄口。水从她屄里淌下来,淌在龟头上,顺着棒身往下流,流到许一舟的蛋上。 “你给我看到,”宋知夏喘着说,“眼睛不准闭。” 宋知夏往下坐。 龟头挤开那两片肿起来的阴唇,挤进去了。宋知夏“啊”地叫了一声,没停,一口气坐到底,整根鸡巴被她吞进去,屁股结结实实贴在他大腿上。 里面是烫的,湿透了,滑的,一圈一圈的肉裹上来,箍得紧紧的。往左弯的龟头在里面顶着左边那面肉壁,顶在一个许一舟熟悉的地方。 除夕那天夜里在内科克利的海滩上,也是这么坐下来的,那时候她在笑,头顶上全是烟花,她说这辈子没在这么多星星底下日过。现在她坐在他身上,坐满了,一动不动地坐了两秒,脸上的眼泪往下掉,掉在他肚子上,屄里头却在一下一下地跳,裹着他,跳得比她的哭还急。 许一舟张着嘴,喘不上气。 宋知夏没给他喘的工夫,两只手撑在他胸口开始动,又急又狠,屁股抬到龟头快要滑出来,再狠狠坐下去,“啪”,床板吱呀一响,床头那面墙跟着震。一边坐一边骂,骂一句坐一下: “你个瓜娃子……你个没良心的……你个龟儿子……你怀疑我……你敢怀疑我……” “夏夏……” “你喊啥子喊!你给我看到!” 许一舟的脸往旁边一偏,偏到一半,被宋知夏一把掐住下巴扳了回来。 “看到我!” 宋知夏骑在他身上,头发散着,脸上是泪,嘴唇上是他的血,两只奶子随着起落往上颠,往下坠,颠得许一舟眼前晃。身上那层鸡皮疙瘩退下去了,皮肤一片一片红起来,胸口和脖子上沁出一层汗。许一舟的眼镜被颠得往下滑,滑到鼻尖上,宋知夏伸出一根手指头,把它推回去,推到鼻梁上。 “戴好。” 啪,啪,啪,宋知夏的屁股砸在他大腿上,砸一下响一下,屄里的水被砸出来,溅在两个人的胯上,湿得一拍一个响。床腿在红砖地上一下一下地挪,挪出来吱吱的声音。许一舟的鸡巴在她里面被套得直跳,每坐到底一回,龟头就被最里头那块软肉嘬一口。 “你个瓜娃子……日得我屄都麻了……”宋知夏一边哭一边骂,骂着骂着自己先喘不上来,“麻了……还要……” “我爱你,”说着,眼泪又掉下来,“许一舟,你个瓜娃子,我爱你,你晓不晓得……” “我晓得……” “你晓得个锤子!”又狠狠坐下去,“你晓得你还问……” 许一舟哭了。 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凉的。两只手掐着她的腰,大拇指按在她腰上那两个深深的腰窝里,跟着她一起起落。许一舟不敢动,不敢往上顶,就那么让她骑着,让她要,每一下都把他整个人往床垫里砸。 骑了一阵,宋知夏喘得厉害,身子往前倒,奶子压在他胸口,脸贴着他的脸,两个人的眼泪混在一起,黏糊糊的。屁股还在动,换了个动法,不起落了,贴着他的胯骨前后磨,磨得那根鸡巴在屄里一下一下地搅,阴蒂贴着他的耻骨碾过去,碾一下,宋知夏就哼一声。 “舟舟……”宋知夏贴着他耳朵,声音一下子软了,带着哭腔,“舟舟,你莫怀疑我……我啥子都给你了……” “对不起……” “你再说对不起,我就咬死你。” 真咬了,咬在他耳垂上,咬住不松,牙齿慢慢地磨。许一舟浑身一激灵,鸡巴在她屄里跳了一下,跳得宋知夏“嗯”地哼出来。 宋知夏松开他的耳朵,两只手往他背后一插,把他整个人往起拽。 “起来,坐起来。” 许一舟被她拽着坐起来,背靠着墙,墙是凉的,冰得他一缩。宋知夏还坐在他鸡巴上,两条腿盘到他腰后头,脚后跟在他后腰上扣住,整个人挂在他怀里,胸口贴着胸口,额头抵着额头。这么一坐,鸡巴插得更深了,龟头顶在最里头那块软肉上,宋知夏“呃”的一声,脚后跟在他后腰上一蹬。 两个人的脸挨得这么近,眼镜片都快碰到她的睫毛了。 “看到我。”宋知夏说,声音小下来了。 “看到了。” “我是哪个?” “宋知夏。” “还有呢?” “夏夏。” 搂着他的脖子,开始动。这个姿势动不大,就是腰在他怀里一拱一拱的,屁股在他胯上一下一下地碾,碾得很慢,很深,每一下都把龟头往里头那块软肉上压。许一舟两只手兜住她的屁股,屁股上全是汗,滑,手指头陷进去,跟着她一拱一拱地托。 宋知夏亲他。这一回亲得慢了,嘴唇贴着嘴唇,舌头一点一点地舔,舔他被咬破的地方,舔到血腥味就停一下,再舔。两个人的鼻子撞在一起,眼镜被挤歪了,宋知夏伸手扶正,接着亲。 “舟舟,”宋知夏贴着他的嘴说,“你里头……你那个弯的……顶到我了……” “哪儿?” “左边……就是那儿……你莫动,我自己来……” 往左边一歪,屁股换了个角度坐下去,那根往左弯的鸡巴就正正地顶在了她里面左边那块肉上,顶得她腿一软,盘在他腰后的脚后跟松开了,又扣上。就在那个角度上磨,磨了十几下,磨得嘴里“嗯,嗯”地哼,磨得屄里的水顺着他的蛋往下流,流到床单上。 磨到后来,宋知夏的身子开始发抖,一把推开他,推得他后背又撞回墙上。 “躺下去,你躺下去……” 然后宋知夏不动了。 整根含在里面,一动不动,撑起上身,低头看着他。屋里只剩两个人的喘气声,天井里吊床吱呀了一下。许一舟看着她,眼镜片上蒙着一层哈出来的雾。 “你感觉到没得,”宋知夏说,“我在这儿。” 屄里那一圈肉忽然收紧了,攥住他,攥了一下,松开,又攥一下,又松开,再攥一下。三下,一下比一下紧。许一舟的脖子往后一仰,嘴里出来一声,跟哭差不多。 “这是我。”宋知夏说,“不是别个。” 拼命点头,点得眼镜又滑下来了。 宋知夏抓起他的右手,送到自己嘴边,把他的食指和中指含进嘴里,嘬着,舌头裹着指头转,嘬得湿透了,才吐出来,按到自己乳头上。湿指头捻着硬乳头,凉的,滑的,宋知夏的屄又绞了一下。 “对,就这样……” 宋知夏又直起身来了,这回往后仰,两只手往后撑在他膝盖上,腰往前挺,小肚子挺出来,那一行“summer”被撑开了,字母一个一个拉长。许一舟一低头,就看得见两个人连着的地方:屄口被鸡巴撑成一个圈,那一圈肉紧紧箍着棒身,前后磨的时候被带出来一点,又被塞回去,两片阴唇磨得通红,水往外冒,冒得他阴毛上全是,湿成一绺一绺,咕叽咕叽地响。 “揉我,”宋知夏仰着头说,“舟舟,揉我那儿……” 许一舟伸出右手,大拇指按在了阴蒂上。 那颗小肉豆早就硬了,胀着,从包皮里顶出来,滑溜溜的。拇指一按上去,宋知夏整个人就是一抖,往后一仰,差点从他身上栽下去,撑在他膝盖上的手一使劲才撑住。 “就是那儿……莫停……” 大拇指在那颗肉豆上画圈,一圈一圈,画得很轻。宋知夏的水一下子涌得更凶,顺着他的拇指往下流。腰在他身上扭,前后磨,左右碾,越磨越快,越来越没有章法,嘴里骂声停了,变成一声一声的“啊”,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长。 许一舟看着她。看着她小肚子一抽一抽地往里吸,“summer”跟着一皱一皱。看着她两只奶子往上翘着乱晃。看着她仰着的脖子,喉咙一滚一滚。屄里越来越烫,越来越紧,裹着他的鸡巴一阵一阵地往里吸,吸得他后腰发麻。 磨着磨着,宋知夏突然停了,腰僵在那里,大腿在他身体两边一阵一阵地抖,嘴张着,“哈,哈”地喘。许一舟的拇指也停了,屄里那一圈肉攥着他,攥得一跳一跳的。 “咋个了?” “等一下……等一下……”宋知夏喘着,眼睛闭着,“太……太那个了……” 等了几口气,宋知夏咬着嘴唇,把他的手腕抓起来,又按回到阴蒂上。 “再来。” 这一回拇指一碰上去,宋知夏就叫出来了,比刚才叫得还响,腰一下子又扭起来,扭得比刚才还凶,水多得许一舟的手心里都兜不住了,从指缝里往下滴。 “舟舟……不对……不对……” 宋知夏的声音突然变了。 身子绷紧了,两条大腿夹着他的腰直打颤,屄里那一圈一圈的肉往里收,收得死紧。宋知夏低下头来看他,脸上是一种慌,许一舟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的慌。 “我要尿了……舟舟,我要尿了……” “那……停……” “莫停!”一把按住他要缩回去的手,按死在自己阴蒂上,“莫停……管它的……管它的……” 拇指又动起来,画圈,压着画。 宋知夏的腰往前一挺,挺到最高,整个人往后仰成一张弓,脖子上的筋绷出来,张着嘴,没有声音。一秒,两秒。 然后“啊”的一声叫出来了。 叫得又长又尖,叫破了嗓子,整栋木楼都听得见。同时一股水从她身体里喷了出来,是喷,从尿道口喷出来,从屄口上头、阴蒂底下那个小小的眼里喷出来,热的,一大股,“哗”地浇在他小肚子上,浇到胸口,溅到下巴。许一舟愣住了,拇指停在那里。宋知夏的胯又一挺,又是一股,小一点,也是热的,喷在他肚子上,顺着腰往两边流,流到床单上。 那水是清的,稀的,不黏,从他肚子上往下淌,淌得飞快,比她平时流的那种滑溜溜的水稀得多。又一股。又一股。宋知夏抖一下就喷一股,抖了四五下,喷了四五股,一股比一股小,最后是一点一点地往外淌。 屄在里面一下一下地绞他,绞得那根鸡巴动都动不了。 宋知夏还没完。屁股坐在他身上,又往下坐了两下,坐得很慢,每坐一下,两条大腿就抽一下,屄口一张一合,又挤出来一小股水。许一舟被她绞着,被她坐着,龟头被里面那一阵一阵的抽搐嘬着,嘬得他眼前发白。 “夏夏……我要……” “射,”宋知夏哑着嗓子说,“射给我。” 许一舟来不及想。鸡巴在她屄里猛地一跳,一胀,射了,射在最里面,一股一股往里射,腰往上弓起来,脚趾头蜷着,嘴里“啊”的一声,跟她那一声混在一起。 宋知夏还仰着,撑在他膝盖上,浑身哆嗦。哆嗦了好一阵,胳膊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下来,趴在他胸口,趴在那一片湿里。 两个人都喘着。 屋里一股味,腥的,甜的,有点咸,没有尿臊味。 许一舟的鸡巴还插在她屄里,慢慢地软,软一点,就被她里面那一圈肉推出来一点。射进去的那些东西被一点一点挤出来,热的,顺着他的棒身往下流,流到他的蛋上,又流到湿床单上,凉了。宋知夏的屄还时不时地缩一下,缩一下,他就跟着抖一下。 许一舟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湿的,一大片,从胸口湿到大腿根,湿透了。又往身子底下摸,床单湿了好大一块,已经凉了,贴着后背和屁股,湿到了毛毯底下。 宋知夏慢慢撑起来,低头看。看着他胸口那一片水,肚子上那一滩,身子底下那一大块深色的湿床单,比一个枕头还大。 宋知夏愣了。许一舟也愣了。 “这……”宋知夏嗓子叫哑了,“这是我尿的?” “没得尿臊味。”许一舟说。 说完这句,许一舟自己先愣了一下。宋知夏眨了眨眼。 “你闻了?” “我……屋里就这个味……” 嘴角抽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来了。 一笑就停不下来,趴在他身上笑得浑身乱颤,笑得那根还没软透的鸡巴从屄里滑了出来,“啵”一声,带出来一股白的,流在他大腿上。宋知夏笑得更厉害了,捶他的胸口,捶一下,笑一阵。 许一舟也笑了。先是嘴角,然后是肚子抖,然后整个人都在笑,笑得眼泪又出来了,捂着肚子,拉了半个月的肠子都笑疼了,停不下来。一停,看见宋知夏的脸,又笑起来。一停,看见他胸口那摊水,也又笑起来。 “五美元……”笑得喘不上气,“床单……五美元……” “写在墙上的……” “我这一下……喷掉五美元……” “你莫笑了……”宋知夏捶着他,“你再笑……我又要……” “又要啥子?” “又要喷你一脸!” 许一舟一下子笑得呛住了,咳起来,咳得眼镜都掉了,掉在湿床单上。宋知夏捡起来,在他胸口那片水上擦了擦,越擦越花,她举着那副花了的眼镜看了看,又笑得趴下去了。 “它也喷到了……” “你看嘛……全世界都喷到了……” 两个人在那一大片湿床单上笑成一团,笑到没力气了,抱着躺着喘着,时不时又“噗”一声。 楼上不知道哪间屋,有人敲了两下地板。 宋知夏捂住嘴憋着,憋得肩膀直抖,许一舟把脸埋进她头发里,也憋着。 * * * 床单是宋知夏卷的。 湿的那面朝里,卷成一个筒,抱到洗手台,往小小的洗手池里按,按进去一半,另一半耷拉在池沿上。水龙头一拧,水冰得宋知夏“嘶”了一声,又关上了。 “明天早上我去跟老板说,五美元,我赔。” “我去说。”许一舟说。 “你会说西班牙语?” “我会说英语。” “那你去。说的时候莫笑。” 床垫上没了床单,露着一块黄的旧印子。两个人把起球的红毛毯铺上去,再扯两件冲锋衣盖着,挤在一起。宋知夏背对着他,屁股贴着他的肚子,许一舟从后面抱着,手搭在那一行“summer”上。呼吸很快就沉下去了。 许一舟睁着眼睛。天井里的吊床吱呀,吱呀,响一下,停一会儿。 啥子关系都没得。许一舟信,摸着那行字,信。可车票钱哪儿来的,还是没说。上楼举着那沓钱,苏曼姐摇头。楼梯拐角看韩冬那一眼。加油站那一嗓子。陈哥一直以为他们自己有钱。 一样一样排,排一遍排不通,再排一遍。 还有她姐那句话。一个人扛两个人。姐姐说的是实话,许一舟晓得是实话,晓得她扛着,晓得自己是被扛着的那一个。被扛着的人,连问一句“钱哪儿来的”都要先挨一巴掌。左脸上那一块还在热,许一舟抬手摸了摸,热的。结果对不上,就一项一项再排,排不通,睡不着。 后半夜,那只手从“summer”上拿开了。 * * * 天亮的时候,宋知夏醒了。 屋里冷,毛毯底下还剩一点热气。窗外灰白,天井里有人在扫地,扫帚刮着石板,沙,沙,沙。 往后一摸,背后是空的。 宋知夏翻过身来。 许一舟坐在床沿上,背对着她,光着上身,背上一节一节的骨头顶着皮。头低着,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屏幕的光照着眼镜片。 是她的手机。粉色的壳,壳背面贴着美甲店开业那天拍的大头贴。 手指头在屏幕上往上划,划一下,停一停,再划一下。 第四十二章 吊床 早上八点多,许一舟去前台赔床单。 苏曼是在楼上走廊里看见的。走廊的绿栏杆底下就是天井,天井那头是前台,一张旧木头柜台,柜台后面坐着那个瘦高的老板,在喝一杯冒热气的东西。许一舟走过去,站在柜台前面,两只手搭在柜台边上,说了一串英语。苏曼听不懂,只听见里面有一个“sorry”,有一个“five”。老板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宋知夏站在离柜台三四步远的地方,抱着胳膊,脸朝着天井那棵树。 老板说了一句什么,伸出手。许一舟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块的,放在柜台上,又说了一遍“sorry”。 老板收了钱,笑了,冲宋知夏那边扬了扬下巴,又说了一句。许一舟的耳朵一下子红了,红到脖子根,转身就走。 宋知夏没跟他走。许一舟回了房间,门关上了,宋知夏一个人站在天井里,站了一会儿,走到那棵树底下,在吊床边上坐下来,吊床一晃,她两只脚撑着地,没让它晃起来。 苏曼在栏杆边上站了几秒,下楼了。 陈国栋说今天不走。去边境那边的车,明天一早有一班直达的,今天走的话要倒两趟,费钱,还费工夫。昨天夜里他在走廊上跟乔安商量的,乔安去前台问的车,问完了回来跟他说,他点了头。苏曼在房间里听着,听着门外那两个人一句一句地商量,商量得很顺。 陈国栋跟她商量事,从来不是这个样子。七年里,他要做什么,都是做完了才告诉她,开第二家店是这样,借那一百五十万是这样,走线也是这样,群是他加的,钱是他换的,四十三条的清单是他列好了发给她,让她打勾。打到最后一条“其他”,也打了勾。 乔安这几天一直躲着她。哥斯达黎加那辆车上,她递鸡肉,乔安说上厕所走开了。递扇子,乔安说不热。在帕索卡诺阿斯那天早上,她递护手霜,乔安说你自己留着用吧。苏曼想不明白是从哪天开始的,想来想去,只想到乔安是累了,是被雨林里那件事吓着了,是跟陈国栋走得近了,看她不顺眼了。 想到最后这一条,苏曼把冲锋衣口袋里那个纸团攥紧了,又松开。 天井里有太阳了。高原上的太阳亮,晒在身上是暖的,一走到阴凉里就冷。吊床在树底下,树荫遮了一半,宋知夏坐在晒得着的那一半。 苏曼在吊床旁边那块石头台阶上坐下来。 “小宋。” 宋知夏没回头,“嗯”了一声。 “吵架了?” “没得。” “昨天夜里,”苏曼说,“楼上都听见了。” 耳朵也红了。扭过头来看了苏曼一眼,又扭回去,看着天井另一头那扇关着的房门。 “不是吵那个。”宋知夏说,“那个不是吵架。今天早上,他翻我手机。” 苏曼没说话。 “我醒过来,他坐在床边上,背对着我,一条一条地翻。翻我跟我姐的,翻我跟我妈的,翻我们那个群。”宋知夏说,“翻你跟我的。” 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我跟你的,”苏曼说,“有什么。” “没得啥子。就那天在接收站,你给我发的那条,‘别跟小许说’。”宋知夏说,“他问我别跟他说啥子,我说你莫管,他又问,我就不理他了。” 吊床的绳子在树杈上磨着,发出很轻的吱扭声。 苏曼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蓝拖鞋。拖鞋洗过了,那道白杠上的泥洗掉了,可是还是黄的,洗不干净。两只脚后跟都空着一截,大一号。 加油站那天下午,宋知夏站在女厕所门口,看着她从那扇铁皮门里出来,看着她的裤腿,看着她的脸,什么都没问,递过来一张纸巾。那张纸巾苏曼没扔,擦完了,攥了一路,攥到车上,攥到晚上,后来干了,硬了,揉成一个小团,她塞在冲锋衣的口袋里,现在还在。 “小宋。” “嗯。” “那天在加油站……” 宋知夏没接话。 苏曼把话咽了一半,又说出来另一半: “到了墨西哥,我就跟他断。” 宋知夏转过头来,看着她。 太阳照在宋知夏的脸上,照得她眯起一只眼睛。看了苏曼很久,看得苏曼想把脸转开,又没转开。 “你自己信吗?”宋知夏问。 苏曼张了张嘴。 天井那头,二楼走廊上,有一扇门开了。韩冬从里面出来,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往楼梯这边走。走到栏杆边上,他往下看了一眼,看见了吊床边上的两个人,脚步停了一下,又走了,下楼,拐进了厕所。 苏曼的眼睛跟着他,一直跟到厕所那扇门关上。 然后她低下头。 宋知夏也没再说话。两个人一个坐在吊床上,一个坐在台阶上,坐了很久,太阳从吊床那一半挪到了这一半,苏曼的脚背晒得发烫。 “苏曼姐,”宋知夏最后说,声音很轻,“那一百二,我昨天要还你,你不要。” “到了美国再说。” “到了美国我第一个还你。”宋知夏说,“这个我是信的。” * * * 乔安是在洗衣服的时候跟宋知夏说上话的。 旅馆后头有一个小院子,比天井小,四面是墙,墙根有一个水泥池子,池子上一个龙头,龙头旁边搁着一块搓衣板,木头的,中间磨出了一道凹槽。下午太阳斜过来,照着池子那一角。 乔安在搓韩冬的T恤。 中午韩冬从外面回来,手里端着两个塑料杯,杯子里是一种热乎乎的稠东西,白的,冒着气,是街口一个老太太推着小车卖的,用玉米面熬的,甜的。把一杯塞到她手里,说“你手凉,焐焐”,自己端着另一杯,蹲在门口喝,喝得呼噜呼噜响。乔安捧着那杯东西,手心烫着,看着他的后脑勺。从尼加拉瓜那个检查站出来,他就这样,给她拎包,给她让靠窗的座,晚上睡觉把毛毯往她那边多拽一截,话却比以前少了,少得她有时候以为他在生气。 那杯东西她喝完了,杯底剩一层渣,舍不得扔,又拿手指头刮着吃了。灰的那件,领口洗得松了,后背上一块汗渍发黄,怎么搓都搓不掉。宋知夏抱着一盆衣服进来,看见她,站了一下,把盆放在池子另一头,挽起袖子,拧开龙头。 两个人一人一头,谁也没说话,搓衣服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这一路上,乔安跟宋知夏单独待着的时候不多。在伊斯坦布尔转机那会儿,宋知夏跟她借过一次充电线。在雨林里,宋知夏背着两个包,她在前面举着灯报路。在哥斯达黎加那辆车上,宋知夏问过她两回,你跟曼姐到底咋了,她说她累了。 “乔安姐。”宋知夏先开口了。 “嗯?” “昨天夜里,吵到你们没得?” 乔安的手在搓衣板上停了一下,又搓起来。 “没有。”乔安说,“我睡得早。” 宋知夏“噗”地笑了一声,笑完了,把一件T恤从水里提起来,拧干,水哗哗地流回池子里。 “你骗人。”宋知夏说,“你一夜都睡不着,我都晓得。车上那几天,你眼睛一直是睁着的。” 乔安没说话。 宋知夏又拧了一件。拧完了,搭在池子边上,没急着拿下一件。两只手撑着池子沿,低着头,看着池子里的水,水上浮着一层肥皂沫子,一个一个地破。 “乔安姐,”宋知夏说,“我跟你说个事,你莫生气。” “你说。” “你们家那位,”宋知夏说,“看人眼神不对。” 乔安手里那件T恤掉回了水里。 宋知夏说完了,没抬头,还看着那层肥皂沫子,看着它们一个一个地破。说得很快,一口气说完的,说完了,嘴抿着,像是在等着挨骂。 乔安弯下腰,把那件T恤从水里捞起来。 “我知道。”乔安说。 宋知夏一下子抬起头来。 乔安没看她,把T恤摊在搓衣板上,抹肥皂,接着搓。肥皂是旅馆的,一小块,白的,快用完了,薄得透光。一下一下地搓着那块发黄的汗渍,搓得很用力,手背上那几道裂口沾了肥皂水,蛰得生疼。 “你……”宋知夏的嗓子一下子哑了,“你晓得?” “嗯。” “你晓得好久了?” 乔安想了想。 是从哪一天算。从巴拿马那辆夜车,从车窗上那道被雨水冲干净的印子,还是从更早,从基多的集市上,从他托着苏曼腰的那只手,从伊皮亚莱斯那个旅馆的走廊。一直往前想,想到最后,想不起来是哪一天了。 “有几天了。”乔安说。 宋知夏看着她,眼睛一下子红了。 “那你……” “小宋。”乔安打断她,“衣服搓完了没有?” 没动。后来低下头,从盆里又拿起一件衣服,按进水里,按得很使劲,水溅出来,溅湿了她的鞋。 “我啥子都没跟别个说过。”宋知夏说,声音闷着,“许一舟都没说。” “我知道。”乔安说,“谢谢你。” 搓了几下,又停了。 “乔安姐,你跟陈哥……” “小宋。” 就不再问了。 两个人又搓了一会儿。太阳从池子那一角斜过去了,水泥地上的影子拉长了。乔安把韩冬那件T恤拧干,抖开,对着太阳看了看,那块汗渍还在,淡了一点。把T恤搭在胳膊上,端起盆。 “乔安姐。” 乔安回过头。 宋知夏站在池子边上,两只手还泡在水里,看着她。 “你人太好了,”宋知夏说,“好得我都想骂你。” 乔安笑了一下。这回笑得跟平时不一样,嘴角没往上提,就是脸松了一下。 * * * 夜里韩冬没出去抽烟。 吃完晚饭,他就回了屋,坐在床边上,也不玩手机,就那么坐着。乔安洗完脸回来,他还坐着,看她进门,站起来了,又坐下了。 “咋了?”乔安问。 “没咋。” 在床的另一边坐下,脱鞋。房间在二楼,靠走廊那头,窗户对着天井,窗帘是一块花布,拉上了,透着天井里那盏灯的一点黄光。床是一张旧木床,床头雕着花,花上的漆掉了,床一坐就响。 韩冬在她身后开口了。 “那天晚上,”韩冬说,“在那个屋里。” 脱鞋的手停住了。 “我听见你在外头说话。说了一夜。”韩冬说,“我听不懂你说啥,就听见你一直说sorry。” 没回头。 “媳妇儿。” “嗯。” “以前我……”韩冬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 乔安转过身来。韩冬坐在床边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背上的痂又抠破了一块,红的。低着头,看着地。 乔安看着他的后脖子。后脖子上有一圈晒黑了的印子,是这一路晒的,印子底下的肉是白的。 韩冬抬起头,凑过来,亲了她。 是很轻的一下,亲在嘴上,嘴唇贴上来,停住,没往里拱。乔安愣了一下。结婚两年,韩冬亲她,从来都是一上来就张嘴,舌头往里顶,顶完了就往下走,奔着脖子奔着胸。这一回他贴着,不动,过了好几秒才离开。 “行不?”韩冬问。 乔安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里看着她,等着。 “行。”乔安说。 韩冬又亲上来了,这回慢慢地张开嘴,舌头伸进来一点,碰了碰她的舌头,又缩回去,又伸进来。一只手搭在她后腰上,搭着,没往下摸。另一只手撑在床上,床板吱扭响了一声。 亲了一会儿,韩冬把她放倒在床上,自己侧躺在她旁边,手从她T恤底下伸进去,摸她的肚子。手是热的,摸得很慢,从肚脐眼摸到肋骨,一根一根地摸,摸到胸罩下沿,停了一下。 “舒服吗?” 乔安眨了眨眼。 “嗯。” 韩冬的手钻进胸罩底下,握住了一只奶子。乔安的奶子小,一只手就握满了,乳头一碰就硬,硬得发疼。韩冬的手指头捏住乳头,捏了一下,劲用大了,乔安“嘶”地吸了一口气。 手马上松开了。 “疼?” “有点。” “那……这样呢?”换了个捏法,用指肚轻轻地搓,搓了两下,“舒服吗?” “嗯……” 帮她把T恤脱了,胸罩解开。解胸罩的扣子他解了半天,平常他都是直接往上一推,今天是一个钩一个钩地解,解得满头大汗,解开了,长出一口气。乔安差点笑出来,咬住了嘴唇。 两只小奶子露出来,白的,乳头粉粉的,已经翘着了。刚才他捏过的那一只,乳晕边上红了一小块,是指头印子,乔安的皮肤一碰就红,红了要半天才退。韩冬看着那块红,拿拇指在上面抹了抹,越抹越红,他的手就停住了,不敢再抹。 乔安低头看了一眼,看见他僵在半空里的那根拇指,胸口一起一伏。乳头被凉气一激,又缩紧了一点,硬得发痒。韩冬低下头,含住一只,嘬了一下,嘬得很轻,舌头在乳头上舔,舔一下,抬起头。 “舒服吗?” “……嗯。” 又低下去,舔另一只。舔一下,抬头。 “这个呢?舒服吗?” 乔安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木板拼的,板缝里垂下来一根蜘蛛丝,在灯光里一晃一晃的。 “舒服。” 韩冬往下亲。亲她的肚子,亲她的肚脐眼,每亲一口,嘴唇在她肚皮上停一下,乔安的肚皮就一缩。亲到裤腰那里,他抬起头来,看着她。 “我给你脱了?” 乔安点了点头。 韩冬把她的裤子连着内裤一起往下褪,褪得很慢,褪到膝盖,乔安自己把腿抽出来。下面是剃干净的,出门前剃的,这一路长出来一层短短的茬,摸上去扎手。韩冬的手掌贴上去,盖住了她的屄,捂着,没动。 “凉不凉?” “不凉。” “那我……舒服吗?” “你还没动呢。” 手动了。中指顺着她的屄缝往下划,划到屄口,摸到一点湿,又往上划,划到阴蒂上,指肚压着,揉。揉得很轻,揉一下,停一下,看她一眼。 “舒服吗?” 乔安的腿轻轻地夹了一下。 “舒服。” 韩冬盯着天花板。揉着她,眼睛却看着天花板,看着那根蜘蛛丝,嘴里一遍一遍地问,揉一下问一句,舒服吗,揉一下又问一句,这样舒服吗,问得一板一眼,跟体校的教练点名一样。韩冬的嘴唇在动,眉头皱着,眼睛直直的,乔安看着他那张脸,忽然想起他说过,小时候背课文,他妈站在他身后,背错一个字就拍他后脑勺一下,他背的时候就是这么盯着天花板。 “舒服吗?” 乔安没忍住。 “噗。” 笑出来了。一笑出来就收不住,她拿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笑得肚子都在颤,韩冬那只放在她屄上的手都被她颤得滑开了。 韩冬的脸一下子沉下来了。 “你笑啥?” “没……没笑……”乔安捂着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笑了!” “你……你像在点名……”笑得喘不上气,“舒服吗……舒服吗……你跟我们航司那个……那个训话的乘务长一样……” 韩冬瞪着她,脸涨得通红,红到耳朵根。张开嘴,要说什么,嘴张着,看着她笑得缩成一团的样子。张了几秒,又闭上了。 然后他的嘴角也动了一下。 “操。”韩冬骂了一句,自己也笑了,“我他妈……我他妈不是怕你疼嘛……” “我知道……”乔安笑着说,“我知道……” 笑着倒在她旁边,把脸埋在枕头里,笑得肩膀直抖,笑了一阵,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 “那咋整?不问了?” “问一回就行了。”乔安说。 “行。” 又凑过来,这回没问,亲她。亲她的嘴,亲她笑出来的那个酒窝,亲她的耳朵。舌头舔到耳垂上的时候,乔安缩了一下脖子,嘴里“嗯”了一声,韩冬听见了,就停在那儿,含着耳垂轻轻地嘬,嘬得她半边身子都麻了,脖子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嘴往下走,走到脖子,走到锁骨,在锁骨窝里停了一下,没咬,用嘴唇抿了一口。往常他到这儿就是一口咬下去,咬出一个紫印子,第二天她得穿高领。 乔安的手搭在他后脑勺上,摸着那一层扎手的短头发茬,从后往前摸,摸到他耳朵,捏了一下。 韩冬抬起眼睛看她,嘴还贴在她锁骨上,眼睛里是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有点慌,有点等着挨骂。 乔安没骂他,又捏了一下他的耳朵。 亲着亲着,他的手又摸到她下面去了。乔安的笑还没散干净,身子是松的,软的,他的手指头往她屄口里探,探进去一个指节,里面是湿的,比刚才湿。 韩冬往下挪,挪到她两腿中间,趴下去了。 乔安吓了一跳,腿一下子并起来,夹住了他的脑袋。 “你干啥?” “我舔舔你。”韩冬的声音闷在她大腿中间,“行不?” 结婚两年,他没舔过。新婚那个月她试着往下推过他的头,他说“那多埋汰”,后来她就再没推过。乔安看着他埋在自己腿中间的那颗寸头,看了好一会儿,腿慢慢地松开了。 韩冬的舌头贴上来了。 贴得太使劲,整条舌头压在她屄上,从底下往上一刮,刮得又重又快,跟舔冰棍一样。乔安“哎”地叫了一声,腰往后一缩。 “疼?” “太重了……轻点……” 韩冬放轻了,舌尖在屄缝里一下一下地舔,舔得很小心,可是位置不对,一直在底下屄口那一块打转。乔安等了两下,伸手下去,摸到他的头,手指头插进他的短头发里,把他往上推了一推。 “往上……一点……” “这儿?” “再往上……” 舌尖舔到阴蒂上了。乔安的大腿一抖,嘴里出来一声,跟刚才都不一样,细细的,拐着弯。韩冬听见了,一下子来了劲,舌头压着阴蒂猛舔,又快又急,舔得啪嗒啪嗒响。 “慢……慢点……冬子……” 慢下来了,慢了几下,又快起来,他自己控制不住,像是一听见她出声就想使劲。乔安小肚子里那股热刚聚起来一点,被他舔散了,又聚一点,又散了。胡茬扎在她大腿根上,扎得那一片皮肤一道一道地发红。 舔了一阵,韩冬抬起头来,下巴上全是亮的,喘着气。 “我……我憋不住了。”韩冬说,脸红着,“行不?” 乔安看着他那张湿漉漉的脸,点了点头。 韩冬爬上来,把自己的裤子褪下去。鸡巴早就硬了,硬得往上翘着,紫红的龟头胀得发亮,马眼上挂着一颗水珠,顶着她的大腿。翻身压上来的时候,两只胳膊撑在她身体两边,撑着,没把重量压下来。 扶着鸡巴,龟头在她屄口上蹭了蹭,往里送。 送得很慢。龟头挤进去,停了一下,等她。乔安吸了一口气,他又往里送一点,再停一下。韩冬的鸡巴又粗又长,往常他是一下就整根捅进来的,捅得她疼半天,今天他一截一截地送,送一截停一停,额头上的汗滴下来,滴在她胸口。 “疼不疼?” 乔安愣住了。 这一句,他问了一回。就这一回,没再问。 “不疼。”乔安说。 韩冬整根送进去了,顶到了底,那根往上翘的鸡巴顶着她里面前面那一块,涨得她小肚子里发酸。停在里面,喘着气,看着她。 然后他开始动。 动得慢,慢得不像他。一下抽出来半截,一下送回去,抽送之间,他还在看她的脸,看她的眉毛,看她的嘴,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来点什么。乔安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把脸偏过去,偏向窗户那边,花布窗帘上透着一点黄光。 屄里的水慢慢多起来了,他动一下,就有一点咕叽的声音。往常他一进来就是又快又狠,捅得她只顾着疼,顾不上别的。今天慢,她头一回在他身底下觉出来那根鸡巴有多长,龟头从屄口一路滑进去,滑过里面一道一道的肉褶,滑到底,再一路退出来,冠沟刮着屄口那一圈,刮得她屁股一缩。 旧木床跟着他的腰一下一下地响,吱扭,吱扭,响得不急。乔安听着那个响,听着自己鼻子里一下一下出来的气,那气是热的,带着一点声音,她自己都没想到。身子是热的,从小肚子那里往外热,热得她脚趾头蜷起来。韩冬的耻骨每往前一顶,就碾过她的阴蒂,碾得她腰一软。 动了一阵,韩冬停下来了,抽出来一截,两只手掐住她的腰,往一边推了一下,是要把她翻过去。这是他的老习惯,做到一半就要她趴着,从后面来,家里那面穿衣镜就立在床尾。 乔安的身子跟着他的手转了半边。 韩冬的手停住了。 看着她转了半边的脸,手在她腰上停了两秒,又把她扳了回来,扳成平躺着。 “我还是……看着你吧。”韩冬说。 乔安没说话,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韩冬的脖子上全是汗,硬邦邦的,一根筋一根筋地绷着。乔安搂着他,把他往下拉,拉到自己脸跟前,亲他。韩冬被她亲着,动作乱了一下,鸡巴在她屄里一跳,跳得她“嗯”了一声。 “媳妇儿……” “嗯……” 动得快了一点。快了,又慢下来,又快了,他自己在跟自己较劲,较着较着,呼吸越来越粗。乔安能感觉到,他快了,他的鸡巴在她身体里一胀一胀地涨,涨得越来越硬。 自己还远着。热是热的,酸是酸的,那股劲在小肚子里转着,转来转去,就是不往上走。有那么一下,韩冬的耻骨碾在阴蒂上碾得正好,她腿根一紧,那股劲往上冒了一截,冒到胸口,她张开嘴,等着。韩冬下一下就偏了,偏到旁边去,那一截又落回去了。 乔安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乔安……我……”韩冬喘着,停了一下,“我……射里头……行不?” 在巴霍奇基托那个高脚屋里,他说的是“我射里头”,没等她答话就射了。 “行。”乔安说,“你射吧。” 韩冬看着她,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把脸埋在她脖子里,腰往前狠狠地顶了几下,顶得床头那块雕花木板“咚咚”地撞墙,然后整个人一僵,射了。射在她身体里,热的,一股一股,他的后背在她手底下一抽一抽。 射完了,韩冬没马上翻下去,趴在她身上,胳膊还撑着,没把重量压实。 喘了一会儿,韩冬抬起头来,看着她。 “你……没到吧?” 乔安看着他。 结婚两年,这是他第一次问这一句。 “没到。”乔安说。 韩冬的脸上闪过一下什么,是难看,又不全是难看。张开嘴,像是要说什么,说不出来,又闭上了。 然后他把她抱住了。抱得很紧,鸡巴还在她身体里,慢慢地软,他抱着她,翻了个身,让她趴在自己身上,两只胳膊箍着她的后背。 “下回,”韩冬说,“下回我……” “嗯。” “下回你教我。” 乔安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跳得很快。脸贴着他的胸口,脸上是他的汗,咸的。屄里那根软下去的鸡巴滑出来了,热乎乎的一股跟着往外流,流到他肚子上,韩冬“嘶”了一声,伸手从床头够过来那件洗干净的灰T恤,垫在她身子底下。 “那是你刚洗的。” “再洗呗。” 乔安想起刚才那一遍一遍的“舒服吗”,想起他盯着天花板的那张脸,想起他问“疼不疼”的时候,额头上那滴汗。 想着想着,她又笑了一下,没出声,肩膀抖了抖。 “你又笑?” “没。” “你笑了,我感觉到了。” “那你问我,”乔安说,“舒服吗。” 韩冬愣了一下,然后“哈”地笑出了声,笑得胸口一震一震,震得她也跟着笑起来。两个人抱着,在那张会响的旧木床上,笑成一团。 * * * 苏曼是去厕所的时候经过那扇门的。 走廊里没开灯,只有天井里那盏灯从栏杆缝里照上来,照着一格一格的光。穿着那双大一号的拖鞋,走得很轻,拖鞋还是啪嗒了一声,她就踮着脚,用脚尖走。 走到走廊那头,她停住了。 那扇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黄光。门里面有声音,是笑,两个人的笑,一个高一个低,低的那个是韩冬,笑得很响,哈哈的,高的那个是乔安,笑得一抽一抽的,笑着笑着说了一句什么,又笑起来。 床板吱扭响了一声。 苏曼站在那扇门外面,站在一格一格的光里。 那种笑法,洗衣房里没有过。 手抬起来,又放下了,攥着冲锋衣口袋里那个硬硬的小纸团。 站了一会儿,苏曼转过身,踮着脚,用脚尖走回去,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四十三章 界河 车从山上往下开,开了一上午,窗户上的雾一点一点没了。 早上从克萨尔特南戈出来的时候,车里的人都穿着冲锋衣,缩着脖子。开过一个山口,路开始往下盘,盘一个弯,热一点,盘到中午,松树没了,路两边换成了香蕉树、甘蔗地,一人多高的甘蔗一片一片的,风一过,叶子哗哗地响。车里的人一件一件地脱衣服,脱到最后,韩冬光着膀子,宋知夏把T恤的袖子卷到了肩膀上。 陈国栋没脱。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额头抵着玻璃,玻璃是烫的。 头上那块纱布底下痒了好几天了。缝针是在接收站缝的,到今天十一天,医生说七到十天拆线,过了日子了。线头从纱布边上支棱出来一截,黑的,硬的,他一摸就摸得到。 乔安坐在他旁边。从洪都拉斯那个后院出来,她一直坐在他旁边,上车先往里走,坐靠过道那边,把靠窗的位子留给他。这两天两个人在车上话不多,说的都是正事,下一站在哪儿,车几点,钱还剩多少。说完了,她就看着前面的椅背,他就看着窗外。 后院那个水池边上的事,两个人谁都没提。 特昆乌曼是下午到的。 镇子在河边上,又热又乱,街上全是人,背着包的,拎着塑料袋的,推着三轮车的,三轮车上堆着纸箱子,纸箱子上坐着小孩。路边一排一排的小铺子,卖水,卖吃的,卖手机卡,换钱,一个铺子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画着一张墨西哥地图,地图上用红笔画了一道线,从河边一直画到北边。 许一舟去问了。问回来说,过河要坐筏子,筏子在河边,今天太晚了,筏子还有,可过去以后到塔帕丘拉的车就没了,在河那边的镇上住还不如在这边住。 陈国栋点了头。 镇上有一家药店,门口刷着绿漆,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戴着眼镜。陈国栋进去,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纱布,做了一个剪的动作。乔安跟进来,用英语说了几句,女人听懂了,点点头,从柜台底下拿出来一把小剪子,一把镊子,一瓶药水,让他在一张塑料凳子上坐下。 纱布揭开的时候,陈国栋闭上了眼睛。 女人的手很轻,剪子凉凉的,贴着他的头皮,剪一下,镊子夹着线头一拽,头皮上一下一下地扯着疼,疼得很细,跟拔一根头发一样。数着,一下,两下,一共五下。数到五,女人拿棉签蘸了药水,在伤口上抹了一圈,抹得冰凉。 “好了。”乔安在旁边说,“她说长得很好,不用再包了。” 陈国栋睁开眼睛。药店的墙上有一面镜子,他看见自己的额头,左边靠近头发的地方,一道疤,三四厘米长,粉红的,两边一排小针眼,跟蜈蚣的腿一样。 “难看伐?” “不难看。”乔安说。 付钱的时候,陈国栋掏钱掏得快,乔安没来得及拦。 那天夜里住在河边一家小旅馆,墙薄,房间里有一台电扇,转起来咯噔咯噔响。陈国栋坐在床边上,把点菜单铺在膝盖上,添了两行,“危地马拉,车”,“拆线”,后面的数写得很小。 苏曼洗完澡出来,头发上包着毛巾,站在床边上,看着他。 “线拆了?” “拆了。” 弯下腰来,凑近了看他的额头。身上是旅馆那块小肥皂的味,湿头发上的水滴下来,滴在他手背上。一根手指头伸过来,在那道疤旁边碰了一下,没碰疤,碰的是疤旁边的头皮。 “还疼吗?” “不疼了。” 苏曼的手指头在那里停了一会儿,收回去了。 这一路,她碰他的时候不多。木船上给他换纱布,雨林里攥着他的手走了两个钟头,再就是现在。陈国栋抬头看着她,她的脸离得很近,眼睛底下两块青,嘴角干得起了皮。 手机就在他裤兜里。钱律师那条消息,判决,保证人,连带,冻账户,苏曼的账户也一样。张了张嘴。 “苏曼。” “嗯?” “明天过河,”陈国栋说,“拖鞋滑,你踩稳了。” 苏曼看了他一会儿,说:“晓得了。”她转身去背包里翻梳子,背对着他,梳头,梳得很慢,一下一下的,梳完了,关了灯。 * * * 二月二十九号早上,河边上全是人。 苏恰特河不宽,站在这边,看得清那边岸上的房子,房子是墨西哥的,刷着黄的绿的漆,屋顶上竖着天线。河水是黄的,浑的,流得不快,河面上漂着十几个筏子,来来回回。 筏子是用轮胎做的。两个大轮胎,是拖拉机或者卡车上的那种内胎,打满了气,黑的,鼓鼓的,上面绑着几块木板,木板上站人,坐人,堆东西。一个男人站在筏子后头的水里,水淹到他胸口,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竿,竹竿往河底一撑,筏子就往前走一截,再一撑,再走一截。 岸边站着几个男人,揽客。许一舟问了价钱,一个人多少,包多少。说的数跟昨天镇上铺子里那块牌子上写的不一样,许一舟又问了一遍,还是不一样,最后陈国栋走过去,伸出手指头比了一个数,那个人摇头,陈国栋转身走了两步,那个人在后面喊他了。 六个人上了同一个筏子。 筏子在脚底下晃。木板是湿的,滑的,木板缝里能看见底下的黑轮胎,轮胎底下就是黄水。陈国栋先上去,站稳了,回过身来,伸手拉人。苏曼第一个过来,脚上那双蓝拖鞋踩在湿木板上,一滑,她一把攥住他的手,攥得死紧,上来了,蹲下去,两只手扒着木板边上的绳子。 然后是宋知夏,然后是许一舟,然后是韩冬,韩冬一上来,筏子往下一沉,水漫上木板,漫过所有人的脚面。宋知夏尖叫了一声。 乔安最后一个。 站在岸边,没动。 陈国栋看着她。站在岸边泥里,两只手攥着背包带,脸是白的,嘴唇也是白的,眼睛看着河,看着那一河黄水,看着筏子底下那两个黑轮胎。 二月十三号那条河,也是黄的,比这条宽,比这条急,水齐着胸口。老马就是在那条河里被冲走的,一个浪过来,手松了,人就没了,再看见的就是浅滩底下那只鞋。 那只鞋现在拴在陈国栋背包侧边的挂环上,军绿色的胶鞋,鞋带还系着老马打的那个死结。这一路它跟着那个搪瓷缸子一走一磕,磕了半个月,磕到这条河边上。 陈国栋往前走了一步,站到筏子边上,蹲下来,朝她伸出手。 “乔安。” 乔安看着他的手。 “这条河浅,”陈国栋说,“你看那个撑竿的,水才到他胸口。” “那条河也到胸口。”乔安说。 陈国栋没说话,手还伸着。 韩冬在后面站起来了,筏子一晃,他又蹲下去,蹲着喊:“媳妇儿,没事儿,我在这儿呢!” 乔安的眼睛从陈国栋手上移到韩冬脸上,又移回来。手还是伸过来了,搭在陈国栋手心里。手是凉的,在抖。陈国栋攥住了,一使劲,把她拉上了筏子。 乔安蹲下去,蹲在他和韩冬中间,两只手扒着木板。韩冬伸过手来,把她的一只手攥住了。 撑竿的男人在后头喊了一声,竹竿往河底一撑。 筏子离了岸。 河水从轮胎边上哗哗地流过去,筏子被水推着,往下游斜着走,撑竿的人一撑一撑地往回扳。陈国栋蹲在筏子边上,一只手扒着绳子,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背包。背包侧边那只胶鞋悬在筏子外头,鞋尖朝下,离水面只有一拃,随着筏子一晃一晃。 陈国栋伸手把那只鞋拽回来,攥在手里。 河中间水急了一点,筏子转了半圈,所有人都“啊”了一声。苏曼的指甲掐进了他的胳膊。乔安低着头,一声没出,韩冬攥着她的那只手,手指头都攥白了。 然后筏子又转回来了,撑竿的人骂了一句,竹竿一撑,筏子靠岸了,木板底下的轮胎蹭着泥,“吱”的一声。 墨西哥。 陈国栋第一个跳上岸,脚踩进泥里,泥没到脚脖子。岸上有几个小孩在卖水,一瓶一瓶地举着,举到人脸跟前。还有一个女人坐在一把破伞底下,卖切好的芒果,芒果上撒着红辣椒粉。宋知夏下了筏子,许一舟伸手要接她的包,她没给,自己背着,走到前面去了。许一舟的手在半空里停了一下,缩回来,跟在她后面。回过身,一个一个地拉人。拉到乔安,乔安的手还是凉的,她上了岸,站稳了,把手抽回去,转身走了几步,蹲在一棵树底下,两只手捂着脸。 韩冬过去,蹲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背上。 陈国栋站在河边,手里还攥着那只胶鞋。鞋是干的,一滴水都没沾。把它重新拴回挂环上,拴紧了,鞋带打了个死结,跟老马那个打法一样。 * * * 从伊达尔戈城到塔帕丘拉,坐的是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里挤了十四个人,车门关不严,用一根绳子拴着。路上停了三回,一回是穿制服的,一回是没穿制服的,一回不知道是什么人,每一回都要钱,每一回都是陈国栋先下车,跟人比划,比完了,从不同的口袋里掏出不同的小卷。第二回那个没穿制服的拿了钱,还把车上一个洪都拉斯小伙子拽了下去,说他的纸不对,面包车没等他,开走了。小伙子站在路边上,背着一个书包,看着车开走,没追。 车里没人说话。韩冬看着窗外,乔安低着头,宋知夏把许一舟的手攥住了,攥得很紧,这是今天她头一回碰他。 到塔帕丘拉是下午三点多。 城比他想的大,也比他想的乱。街上到处是人,人比车多,车站门口,广场上,教堂台阶上,树荫底下,坐着的,躺着的,排队的。黑人,委内瑞拉人,海地人,印度人,还有中国人,三三两两的,背着同样的户外包,穿着同样的冲锋衣,一看就知道是走同一条路来的。 一个广场边上的墙上,贴满了纸,纸上写着各种各样的字,西班牙语,英语,法语,还有中文:“找人:张某某,河南周口人,二月十号在雨林失联,有消息请联系……”底下是一个微信号。 陈国栋在那张纸前面站了一会儿。 广场另一头,一栋白楼门口排着长队,队伍绕着楼排了半圈,排队的人坐在地上,有的铺着纸板,有的打着伞,有的搭了个小帐篷,看样子已经排了不止一天。许一舟说那是墨西哥管难民的地方,在这里申请了,拿到一张纸,往北走路上就好走一点,可是要排很久,有的人排了一个月。 旅馆一家一家地问,都满了。走了四家,第五家门口坐着一个看门的老头,直接摆手,连话都不让他们说。宋知夏蹲在路边,说她走不动了。许一舟靠着一根电线杆子,脸又发白了。 是苏曼在群里问到的。 “一路平安”那个群,孙哥他们早到了几天,在群里说塔帕丘拉有一个福建人开的家庭旅馆,老板娘叫阿芬,专门接中国人,便宜,干净,就是规矩多。孙哥发了一个定位,苏曼点开,离这里走路二十分钟。 阿芬的旅馆在一条小街上,一栋三层的小楼,刷着粉红色的漆,门口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什么都没写。按了门铃,出来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短头发,围着一条围裙,围裙上沾着面粉。 “几个人?”阿芬开口就是中文,口音很重。 “六个。三对。” 上下看了看他们,看了看许一舟的脸,看了看苏曼脚上的拖鞋,看了看陈国栋额头上那道疤。 “二楼还有两间,三楼有一间小的。”阿芬说,“挤一挤,进来吧。规矩贴在墙上,自己看。” 二楼两间,一间给了陈苏,一间给了许宋。三楼那间小的,韩冬说他睡哪儿都一样,拎着两个包就上去了,乔安跟在后面。楼梯拐角的墙上贴着一张白纸,毛笔字,写了七八条,不许在房间里煮东西,不许带外人,几点以后不许大声,洗澡不许超过十分钟。宋知夏站在纸前面念了一遍,念完了说:“比我们小区物业还凶。” 阿芬在楼下听见了,喊上来一句:“凶是凶,不会有人半夜来敲你门。” 宋知夏吐了吐舌头,不说了。 二〇三房间小,一张双人床就占了大半,床单是新换的,有一股晒过的味。苏曼一进门就坐在床边上,把拖鞋踢了,两只脚搁在地砖上,脚背上那些红疹子还没下去。洗了澡,九点不到就躺下了,脸朝墙。 陈国栋坐在床尾,手机震了好几回,他都没拿出来。 “你手机,”苏曼背对着他说,“响了一晚上了。” “群里的。”陈国栋说,“孙哥在里头问我们到没到。” 没再说话。电扇还在咯噔响,呼吸后来慢下来了,慢得很匀,可是陈国栋听得出来,那个匀是装出来的。 * * * 天台在三楼顶上,从三楼那间小房间门口有一道铁梯子爬上去。 夜里十点多,陈国栋一个人爬上去了。 天台上晾着阿芬家的床单,一排一排,白的,被风吹得鼓起来,落下去。墙角堆着几个花盆,花盆里种着葱和辣椒。四周都是差不多高的楼顶,有的楼顶上也晾着东西,有的楼顶上亮着灯,有人在说话,说的是西班牙语,远处有狗在叫,再远处,有一个什么地方在放音乐,鼓点咚咚的,一阵一阵地传过来。 陈国栋在水塔底下那个水泥台子上坐下来,掏出烟。 烟是在特昆乌曼买的,本地的牌子,烟盒上印着一匹马。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 手机连上了阿芬家的Wi-Fi,进来一堆消息。 父亲的语音,又是两条。点开第一条。 “国栋,”父亲的声音比上回还喘,“今朝银行打电话到屋里来了,一个小姑娘,讲侬欠了钞票,讲判下来了,讲侬好几个号码都打不通。侬姆妈接的,接了就坐在沙发上,一句闲话也没讲。国栋,侬到底在哪里?” 第二条只有四秒,是父亲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 陈国栋把手机拿下来,看着那两条语音,没回。 姆妈坐在沙发上,一句闲话也没讲。陈国栋想得出那个样子。宝山那个八十年代的新村,三号楼二楼,客厅里那张沙发是他结婚那年换的,人造革的,咖啡色,坐了十年,扶手那里裂了口子,姆妈拿一块钩针织的垫子盖着。姆妈坐在上面,手里还攥着电话,电视开着,没声音。 十六岁进后厨那年,姆妈说,国栋,学门手艺,到哪里都饿不死。手艺学了,学成了,开了店,开了两家,姆妈逢人就讲,阿拉国栋是老板。过年回去,楼下下象棋的老头都喊他陈老板。 陈国栋没回那两条语音。 再往下,是钱律师。 一条文字,一个文件。 “国栋,银行那边的人上午给我打电话了,也打到你家里了,你爸妈应该已经知道了。他们把催收函发过来了,我转给你。意思你自己看,就是判决一生效,他们马上申请强制执行,那套房子是抵押物,大概率要被处置。这还不是拍卖的通知,只是告知风险,但你心里要有数,走到拍卖是迟早的事。判决书这几天应该就寄到你家里了。苏曼那边,你想想怎么跟她说。” 陈国栋点开那个文件。 是一个PDF,好几页,银行的抬头,红色的章,一段一段的字,什么“依据”,什么“判决”,什么“强制执行”,什么“特此告知”。一页一页地往下翻,翻得很快,字一个一个地从眼前滑过去,一个都没进到脑子里。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表。 抵押物清单。 第一行,是一个地址:上海市宝山区,什么路,什么弄,几号,601室。 就是那套房子。十八层的楼,住六楼,对门是徐阿姨。客厅朝南,阳台上那根晾衣杆,晾衣杆上挂着一件酒红色的睡衣,他走的那天没收。主卧朝南,次卧朝北,次卧原来是书房,书房里放着一张一米二的小床,苏曼睡了一年多。 门牌号就在那一行,印得清清楚楚,黑体字,一个字都没错。 陈国栋看着那一行字。 那套房子是二〇一五年交的房。交房那天,陈国栋拿着钥匙开门,屋里一股水泥和腻子的味,空的,客厅里什么都没有,他在空客厅中间站了很久,站到太阳从阳台挪到了地上。后来苏曼搬进来,在阳台上装了那根晾衣杆,挑了一套浅灰的窗帘,说灰的耐脏。再后来,那根晾衣杆上晾过他的厨师服,一排一排的,白的,挂满了。手机的屏幕太亮了,亮得照着他的脸,照着他手里那根烟。把手指头放到屏幕边上,往下按了两下,屏幕暗下来了,暗了两格。 那一行字还在,暗了,还是看得清。 烟烧到了手指头。一哆嗦,把烟头扔了,扔在水泥地上,用脚碾灭了。又掏出一根,点上。 铁梯子响了。 陈国栋没回头。那个脚步陈国栋听得出来,轻的,一级一级的,每一级都踩实了才踩下一级。 乔安上来了。 没说话,走过来,在水泥台子上坐下,坐在他旁边,隔着一拳的空。乔安身上穿着一件短袖,头发是湿的,刚洗过,披在肩膀上,有一股阿芬家洗发水的味道,是香的,跟营地那块柠檬香皂不一样。 陈国栋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了。屏幕朝下,光从边上漏出来一点,照着他的裤子。 乔安看了一眼那部手机,没问。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床单在风里鼓起来,落下去,鼓起来,落下去。远处那个放音乐的地方,鼓点还在响,咚,咚,咚。陈国栋抽完了那根烟,没再点。 过了很久,乔安动了。 把手伸过来,放在他扣着手机的那只手背上。跟雨林里那一夜一样,放上来,就那么放着。 陈国栋翻过手掌,把她的手托住了。 转过头去,乔安也正转过头来。天台上没有灯,只有四周楼顶漏过来的一点光,照着她的半边脸,照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他,没躲。 两个人靠过去了。 谁都没先,是一起靠过去的。陈国栋的头低下去,乔安的头抬起来,在中间碰上了。嘴唇贴着嘴唇,贴上了,停在那里,两个人的气都屏着,过了一两秒,才一起松开,热气从鼻子里呼出来,扑在对方脸上。 这一回陈国栋的手是干净的。两只手抬起来,捧住了她的脸,手掌贴着她的脸颊,大拇指贴在她耳朵前面。乔安的脸是凉的,被夜风吹凉的,手心的热一捂上去,她的睫毛就颤了一下。 陈国栋张开嘴,含住了她的下嘴唇。 乔安的嘴也张开了,舌头伸过来,碰到他的舌头,湿的,软的,带着牙膏的薄荷味。两条舌头碰了一下,缩回去,又碰上,慢慢地缠在一起。吻得很慢,跟他炒菜一样,不急,一下是一下,含着她的嘴唇抿,舔着她的舌尖转。乔安的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搭在他脖子后头,手指头插进他后脑勺的短头发里,轻轻地攥着。 吻了很久。 久到那根烟的味道从他嘴里散干净了,久到他们俩的嘴里是一个味道。乔安的呼吸乱了,鼻子里出来细细的一声,又一声,她的身子往他这边靠过来,膝盖碰着他的膝盖,胸口贴上了他的胳膊。陈国栋的一只手从她脸上滑下来,滑到她的后颈,托着,另一只手还捧着她的脸,大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地蹭。 乔安的嘴唇被吻得发烫,发肿,含在嘴里软得不像话。陈国栋往旁边移了一点,亲她的嘴角,亲她左边脸上那个酒窝,又回到她嘴上,含住,舔开,舌头再一次伸进去。 乔安往他身上贴得更紧了。一条腿抬起来一点,膝盖搭到了他的大腿上,短袖底下的胸口压着他的胳膊,隔着一层薄布,软的,热的,一起一伏。托在她后颈上的那只手掌底下,是她湿头发底下的皮肤,一层细汗,滑的。陈国栋的手指头在她后颈上动了一下,顺着那根颈椎往下摸了一节,摸到短袖的领口,停住了。 乔安的身子在他手底下抖了一下,嘴里出来一声,比刚才那几声都长,尾巴往上拐。 陈国栋的气一下子粗了。把她往怀里搂了一下,搂得她整个人歪过来,靠在他胸口上,两个人的嘴还没分开,牙齿轻轻地磕了一下。那一下磕得乔安在他嘴里笑了,很短,气从鼻子里喷出来,喷在他脸上。 乔安的手攥紧了他后脑勺的头发。 陈国栋的嘴唇被她攥得往前送了一点,送得更深。乔安仰着脸,喉咙一下一下地动,咽着两个人嘴里的口水,脖子上的那根筋在他托着的手掌底下绷着,跳着。脚尖在水泥地上蹭了一下,拖鞋掉了一只,她也没管。 陈国栋的喉咙里出来一声,很低,闷在两个人的嘴里。 然后乔安停下来了。 是她先停的。嘴唇从他嘴上离开,离开一点,额头还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两个人都喘着,喘得一下一下的,热气搅在一起。 搭在他脑后的那只手滑下来,滑到他胸口,按住了,按着,没推。 “陈哥。” “嗯。” 乔安的额头离开了他的额头。人坐直了,看着他,嘴唇在暗处亮着,肿着。 “你先把该说的跟她说了。”乔安说。 陈国栋看着她。 “判决的事,”乔安说,“冻账户的事,今天这个,你手机里那个。你先跟她说了。” 乔安停了一下。 “说完了,”乔安说,“再说别的。” 陈国栋的手还托着她的后颈。那只手慢慢地放下来了,放在自己膝盖上,挨着那部扣着的手机。 乔安站起来了,站在那里,低头看他,看到他把那只手放到膝盖上,转过身,走到铁梯子那边,扶着栏杆,一级一级地下去了。每一级都踩实了,才踩下一级。 铁梯子不响了。 陈国栋一个人坐在水泥台子上。床单还在风里鼓,鼓起来,落下去。手机翻过来,屏幕亮着,还是那张表,还是第一行那个门牌号,暗了两格的。 门牌号还在那一行上。陈国栋把手机锁了,揣进兜里。 * * * 二楼的走廊很窄,两边都是门,门上贴着阿芬手写的号码。陈苏那间是二〇三,在走廊最里头。 陈国栋下了铁梯子,下了三楼的楼梯,走到二楼,一步一步地往走廊最里头走。走廊里有一盏小灯,昏黄的,灯底下的地砖上有一摊水渍,是谁洗完澡滴的,他绕过去了。 走到二〇三门口,他停下来。 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苏曼大概睡了,也可能没睡,躺着,脸大概朝着墙。 陈国栋把手放在门把上。 门把是铁的,凉的,有点松,一碰就晃。握着它,握了很久,握到那一块铁被他的手心焐热了。 门里面有一点声音,是床板响了一下,有人翻了个身。 陈国栋握着门把手,站着。 兜里那部手机贴着他的大腿,隔着裤子,是硬的。 手在门把上松开了,又握住,又松开。 第四十四章 家庭旅馆 阿芬是三月一号早上自己跟苏曼说的年纪。 “四十四了,”阿芬在天井里择空心菜,一根一根地掐,掐下来的老梗扔进脚边一个红塑料盆,“福建长乐的,来这边九年了。你们上海人,看我像几岁?” 苏曼说看着像四十。阿芬笑了一声,手没停,说:“嘴甜。上海女人都嘴甜。” 一楼是阿芬自己住的,一间卧室,一间厨房,一个天井。天井当中搭着铁皮棚子,棚子底下两张折叠桌,花塑料布上烫着一个一个烟头黑圈。天井靠里头是一排砖砌的浴室,门口木牌上毛笔写着“冲凉”,跟楼梯拐角那张规矩是同一个人的字。 规矩苏曼早上下楼又看了一遍。白纸,毛笔,竖着写,九条。不许在房间里煮东西,不许带外人,晚上十一点以后不许大声,冲凉不许超过十分钟,房钱一天一结,不赊。第九条是“有事找阿芬”,后面画了个箭头,指着楼下。 在第九条底下,有人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添了一行,蓝色的,笔画很细,写得很小:不许哭。 那一行字比毛笔字新,可是也褪了,边上有一块水渍,洇开过,又干了。 “那个字,”苏曼问阿芬,“是你写的?” 阿芬抬头看了一眼楼梯那边,又低下头掐菜。 “客人写的。去年一个四川妹子,住了二十多天,天天夜里哭,哭得隔壁的睡不着,来找我。我上去敲门,她把门打开,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说阿芬姐,我不哭了。第二天早上就看见那一行字。”把一把掐好的菜放进盆里,“我没擦。留着吧,有用。” 房价阿芬进门就说清楚了,一张床一晚十美元,夫妻房二十。陈国栋问她收不收人民币,阿芬说收,微信转给她,按她的价给美金,“比外头那些人公道”。在折叠桌上给她转了五千块,阿芬上楼拿下来一个铁皮饼干盒,里头是橡皮筋捆好的美金和比索,数了一沓给他,陈国栋又数一遍,揣进裤兜。 苏曼坐在天井里,手里拿着手机。 手机上是日历。苏曼往回翻,翻到二月,翻到一月,一月十几号那一格底下有一个小红点,是她自己点的,点了好几年了,每个月点一回。手指头在屏幕上数格子,从那个红点往后数,数到她该来的那一天,再从那一天往后数,一格,两格,三格,数到今天。 九天了。 苏曼又数了一遍。还是九天。 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放在膝盖上,屏幕朝下。 雨林里那几天,人泡在泥里,泡在河里,她以为是身子累垮了,晚几天就晚几天。昨天晚上躺在二〇三那张床上,脸朝着墙,陈国栋的手机震了一晚上,苏曼睁着眼睛,忽然就想起来了。 想起来的是那间洗衣房。蓝木门,锈插销,洗衣机甩干的时候整台机器在震,韩冬说“我要射了”,她没让他拔出去。 苏曼把两只手放在小肚子上。 小肚子是软的,跟平时一样,摸不出什么。太阳从铁皮棚子的缝里漏下来,一条一条地照在手背上。阿芬在旁边掐菜,掐一根,“啪”一声。 楼上传来脚步声,韩冬从楼梯上下来了,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他的牙刷和那块营地发的柠檬香皂。看见苏曼,脚步停了一下,冲她扬了扬下巴,往浴室那边去了。 苏曼看着他的背。 雪花从左肩膀爬到胳膊上,晒了一路,边上脱了一层皮。浴室的门开了一扇,又关上了,木牌上的“冲凉”晃了两晃。 阿芬说:“下午三点以后热水才足。现在冲是凉的。” 苏曼说:“我知道。” * * * 下午三点多,旅馆里没什么声音。 陈国栋跟许一舟去了那栋白楼,说是去打听那张纸要怎么办,要排多久。宋知夏在屋里睡午觉,乔安也在睡,三楼那间小屋的门关着。阿芬骑着电动车去菜市场了,走之前把前台那个小铁门拉上,挂了一把锁。 苏曼抱着换洗的衣服下楼。 浴室一共三间,砖墙隔开,门口挂蓝塑料门帘,最里头那间多一扇木门,门上一个铁搭扣。外头一排水泥洗手台,上方一面长条镜子,水银掉成一个一个黑点。最外面那间有人,帘子底下露出一双男人的拖鞋,旅馆里还住着两户河南人和一个湖南人。 苏曼进了最里头那一间,把木门关上,搭扣扣好。 里头窄,转身都要侧着。白瓷砖缝发黑,顶上一个锈了一圈的铁皮莲蓬头,地漏上盖着一块铁片。苏曼把衣服挂在墙角的塑料挂钩上,脱下来的T恤和内裤团在一起,塞进塑料袋。 热水是足的。拧开龙头,水先是凉的,冲在脚面上,冲了几秒才热起来,热得冒气,雾一下子就起来了,糊在瓷砖上,糊在她眼睛上。 苏曼站在水底下,闭着眼睛。 门上响了两下。 “曼姐。” 声音压得很低,贴着门缝进来的。 苏曼睁开眼睛,没动。水还在冲,冲得她耳朵里嗡嗡的,她站着,听着门外的动静,听见门外那个人也站着,没走。 把搭扣拨开了。 韩冬侧着身子挤进来,回手把门关上,把搭扣扣上,扣得很轻。身上只穿了一条大裤衩,光着脚,头发是干的,肩膀上那条毛巾掉在了门外头,他没管。进来了,这间小屋就满了,满得两个人只能面对面站着,他的胸口差一点就贴到她的奶子上。 水冲在两个人中间,溅了他一身。 “你咋知道是我?” “这边没人那么叫我。”苏曼说。 韩冬笑了,嘴角往上一提,低下头来亲她。 苏曼没等他亲到,两只手伸上去,搂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拽,拽到水底下,拽到自己嘴上。韩冬的嘴唇是干的,一碰到她的嘴就湿了,水从他的头顶浇下来,浇进两个人的嘴里,热的,带着铁锈味。苏曼张开嘴,咬住他的下嘴唇,咬得很重,咬住了往外扯,扯得韩冬喉咙里“嗯”地哼了一声,两只手一下子掐住了她的腰,掐进她腰上那圈软肉里。 两条舌头缠在一起,缠得又急又乱,口水跟热水搅成一股,顺着下巴往下淌。 韩冬的手从她的腰上往上摸,摸到肋骨,摸到奶子底下,两只手一兜,把两只奶子兜在手心里,往上托。苏曼的奶子沉,湿了更沉,托在他手里,奶肉从他指头缝里鼓出来,水顺着奶子往下流,流到乳头上,一滴一滴地往下掉。乳晕是大的,深褐色的,被热水一烫,颜色更深了,乳头早就硬了,粗粗的两颗,翘着,顶在他的手心里。 韩冬低下头,张嘴把一只乳头含进去。 嘬得很响。水声那么大,苏曼还是听得见他嘬奶的声音,啧,啧,一下一下的,舌头裹着乳头转,牙齿在乳头根上磨,磨得她两条腿发软,后背往瓷砖上靠。瓷砖是凉的,后背一贴上去,她“啊”地叫了一声,叫完了赶紧咬住嘴唇,眼睛往门那边看。 “没人。”韩冬含着乳头说,声音闷闷的,“外头那个早走了。” 苏曼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外头那一间的水声是停了,可是停了多久,她没听见。不想管了。手伸下去,摸到他的大裤衩,裤衩湿透了,贴在他胯上,贴出一根硬硬的形状,往上翘着,从裤衩的松紧腰底下顶出来一截。松紧腰往下一扒,鸡巴就弹出来了,打在她的小肚子上,“啪”的一声,又弹起来,贴着她的肚皮往上翘。 苏曼一把攥住了。 攥不满。烫的,硬的,在她手心里一跳一跳。攥着往下捋,捋到根,捋到那两个沉甸甸的蛋,再捋上来,捋到龟头底下那一圈棱子,用拇指在棱子上刮了一下。韩冬的腰一下子往前顶,顶得鸡巴在她手心里往前一窜,龟头蹭着她的肚脐眼滑过去。 “曼姐,你别……” “别什么?” 苏曼又刮了一下,刮完了,拇指往上一抹,抹过龟头顶上那个小眼。小眼里冒出来一点水,滑的,黏的,跟热水不一样,她用拇指把它抹开,抹匀,抹得整个龟头都亮了。 韩冬没说话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苏曼看着他那个样子,膝盖一弯,蹲下去了。 地上是湿的,砖缝里的水漫过她的脚背,她蹲在莲蓬头底下,水浇在她的头顶上,顺着头发往下流,流进她的眼睛里。眯着眼,一只手攥住鸡巴的根,把往上翘的鸡巴往下压,压到跟自己的嘴一样平,张嘴含了进去。 先含住龟头,舌头在底下那条系带上一舔。韩冬“嘶”地一声,一只手撑在瓷砖上,另一只手按在了她湿透的头顶上。苏曼又往里吞,吞到一半,嘴就满了,龟头抵着她的上颚,抵着她喉咙口那块软的地方,她憋着一口气,退出来,又吞进去,水和口水从她嘴角往下淌,淌到下巴上,淌到她的奶子上。 嘴里是热的,烫的,有一股香皂的柠檬味,底下压着他自己的那股腥味。 “曼姐……曼姐你……” 韩冬按在她头顶上的手攥紧了,攥着她的头发,没往里按,只是攥着。苏曼抬眼看他,从水底下看上去,他的脸被雾糊住了,只看得见他张着的嘴。鸡巴吐出来的时候“啵”的一声,一根亮晶晶的口水丝从龟头上牵到她的嘴唇上,被水一冲,断了。舌头从根上往上舔,舔过棒身上那几根鼓起来的青筋,舔到冠沟那一圈,舌尖抵着棱子转了一圈,又含进去,嘬,嘬得两颊都陷下去了。 韩冬的腿在抖。 “起来,”韩冬的声音哑了,“你再嘬我就交代了。” 韩冬弯腰抄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拽得太急,她膝盖在砖地上磕了一下。还没站稳,就被他扣住两只手腕,往头顶上一按,按在瓷砖上。另一只手往下伸,伸进她两腿中间。 苏曼的屄早湿了,湿得跟热水分不开。手掌整个兜上去,兜住她的阴阜,掌心压着那一片浓密的阴毛,阴毛修过的,倒三角,被水冲得贴在皮肤上,一缕一缕的。中指往下一滑,滑进屄缝里,从下往上一划,划开两片肥厚的阴唇,划到顶上,指肚压住阴蒂,按着,打圈。 苏曼被按在墙上,手腕扣在头顶,动不了,只有屁股往前送,把屄往他手上送。 “你这儿……”韩冬贴着她的耳朵说,“比水还热。” 两根手指捅进去了。 没有一点阻碍,捅到指根,指关节卡在屄口上。苏曼仰起头,后脑勺抵在瓷砖上,水从莲蓬头里浇下来,浇在她脸上,她张着嘴,水流进嘴里,她也不闭。那两根手指在她屄里勾,勾着前面那一块,一下,一下,勾得里头的水往外涌,涌出来就被热水冲走了,冲到地漏那块铁片上,铁片“咯啦咯啦”地响。 “韩冬……”苏曼喘着喊他。 “嗯。” “进来。” 韩冬把手指抽出来,松开了她的手腕。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小屋太窄,他没办法把她抱起来,胳膊肘一抬就碰着墙。弯下腰,一只手抄住她的左腿弯,往上一抬,把她的左腿抬起来,架在自己的胳膊上。苏曼单腿站着,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伸下去,握住鸡巴,把龟头摁在自己屄口上。 韩冬往上一顶。 龟头挤开屄口,挤进去了,然后是棒身,一寸一寸地往里捅,捅得很慢,慢得苏曼能觉出它是怎么往上翘的,翘着,刮着她屄里前面那面墙,一路刮进去,刮到最深的地方,顶住了,还剩一截在外面。 苏曼的脚尖踮起来了,踮得脚趾头抠着湿地,抖。 “满了……”苏曼说。 “还没。” 韩冬的腰往上一挺,又捅进去一截。苏曼“啊”的一声,叫得变了调,整个人往上一窜,被他架着的那条腿绷直了,脚背弓起来。 低头往下看。雾里看得见两个人的肚子贴着,她那一片倒三角的阴毛贴在他的小肚子上,底下露着一截紫红的棒身,青筋鼓着,插在她两片张开的阴唇中间,水顺着那一截往下淌,淌到他的蛋上,从蛋上滴下去。看着它,屄里就缩了一下,裹着它嘬了一口。 韩冬喉咙里骂了一声,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你再夹,”韩冬说,“你再夹我就不动了,就这么插着你,插到水凉。” “那你插着。”苏曼说,嘴唇蹭着他的嘴唇,“你插得住吗?” 开始动了。 站着干,使不上全劲,韩冬就用腰,一下一下地往上挺,挺得又短又急,每一下都顶在里头那块软肉上。水从两个人头顶上浇下来,浇在他们贴着的胸口上,浇在他们连着的地方,鸡巴抽出来的时候是亮的,水淋淋的,捅进去的时候“咕叽”一声,带进去一股水,再抽出来,又带出来一股。肉撞着肉,啪,啪,啪,跟水声混在一起。 苏曼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膀上,张嘴咬住了那片雪花。 咬下去,咬到一块皮,咬得韩冬“嘶”地吸了一口气,腰上更狠了,顶得苏曼单着的那条腿站不住,往下滑。韩冬把她往墙上一压,压实了,胸口挤着她的奶子,挤得两只奶子扁扁地贴在他身上,乳头蹭着他的胸口,一蹭一麻。 门上“咚咚”响了两下。 “里头的,好了没有?”是个女人,河南口音,“十分钟了啊!” 苏曼浑身一僵,屄里一下子绞紧了,绞得韩冬“呃”地哼了一声,停住了。那一绞是收不住的,绞完了还一下一下地抽,抽得韩冬插在里头的鸡巴跟着跳,跳一下,她就抖一下,被他架着的那条腿悬在半空里,脚趾头张开了又蜷起来。 两个人谁都没出声。水还在冲,哗哗的。门外那个女人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两下:“听见没?热水都叫你一个人用完了!” 韩冬看着苏曼。 雾太大了,他的脸离她不到一拃,她都看不太清,只看得见他的眼睛,亮的,黑的,嘴角往上翘着。没拔出去,鸡巴还硬硬地插在她屄里,一跳,一跳。 然后他往里顶了一下。 很慢,很深,顶到底,顶完了停住,用龟头碾着她最里头那块肉,碾了一圈。 苏曼张开嘴,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没敢出声。瞪着他,他还在笑,又碾了一圈。 苏曼的手指头掐进他后背的肉里,掐出几个月牙。韩冬还在碾,碾得极慢,慢得她能觉出那颗龟头是怎么在最里头那块肉上转的,转过去,压一压,再转回来。一股酸麻从那个地方往外散,散到小肚子上,散到大腿根,她的屄口一张一合,裹着他的棒身嘬。 门外那个女人骂了一句什么,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远了。 苏曼那口气出来了,出来的是一声,长的,哑的,从嗓子眼最底下出来,被水声盖住了一半。 “你疯了……” “嗯。”韩冬说,“疯了。” 又开始动,比刚才更狠。 苏曼也疯了。门外不管了,隔壁不管了,这一排浴室外头那个天井,天井外头那条街,街外头那一整个叫不出名字的城,都不管了。苏曼搂着韩冬的脖子,被他架着一条腿,被他压在墙上,被他一下一下地往上顶,顶一下就叫一声,“啊……啊……”,叫得又低又哑。水浇在她的脸上,浇进她的眼睛里,她睁不开,也不想睁开。 “转过去。”韩冬喘着说。 韩冬把鸡巴抽出来,“啵”的一声,带出来一大股水,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流。苏曼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被他一把捞住了,扶着她的腰,把她转了个身,脸朝墙。 两只手撑在瓷砖上,撑在那个锈了的莲蓬头底下,屁股往后撅着。 韩冬的手掌贴上她的屁股,往两边一掰。 苏曼的屁股宽,肉厚,湿了以后滑,他的手掌一掰开,就看见底下那个被干开了的屄口,红的,张着,往外冒水,两片阴唇被干得肿起来,肥嘟嘟地往两边翻着。韩冬的拇指按在屄口边上,往外扒了扒,看着里头那一圈嫩肉一缩一缩的。 “看什么……”苏曼回头骂他。 “看你。” 韩冬在家里喜欢镜子,床尾那面穿衣镜,乔安背对着他,他看的是镜子里的自己。这间小砖屋里没有镜子,只有一面糊满了雾的瓷砖墙,他就低着头,看他自己的鸡巴,看它怎么挤开苏曼的屄。抬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啪”,湿的,响的,白肉上立刻起了一个红印子,五根指头。 “再拍。”苏曼说。 又是一巴掌,拍在另一边。苏曼的屁股往后一撅,撅得更高了。 韩冬扶着鸡巴,龟头抵在屄口上,往前一送。 这一下从后面进去,进得更深。上翘的鸡巴从后面捅进来,正好往下压着她屄里前面那面墙,压着刮,刮得苏曼的小肚子一阵发酸,酸得发胀,胀得想尿。“嗯”地闷哼了一声,额头抵在瓷砖上,撑着墙的两只手攥成了拳头。 韩冬两只手掐着她的腰,开始干。 后入他使得上劲了,一下比一下重,胯骨撞在她的屁股上,撞得屁股上的肉一波一波地颤,“啪,啪,啪”,比刚才响得多,响得在这一间小砖屋里来回地撞。水从两个人背上往下淌,淌进她的屁股沟里,淌到他们连着的地方,被他的鸡巴一下一下地捣进去,再捣出来,捣成白沫子,挂在她的阴唇上,挂在他的蛋上。 “曼姐……你屄里夹得我……” 苏曼不说话,只是叫。叫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收不住,自己也听见了,听见了也不收。韩冬一只手从她腰上松开,往前伸,伸到她胸口底下,兜住一只晃得厉害的奶子,攥住,捏着乳头往下拽。另一只手往下,摸到她两腿中间,手指按住阴蒂,揉。 前面揉,后面干,奶子被攥着。 苏曼的身子一下子绷紧了。 小肚子里那股劲是一层一层堆上来的,从屄里最深的地方堆起来,堆到小肚子,堆到腰上,堆到胸口,堆到嗓子眼。脚趾头在湿地上蜷起来,膝盖往里扣,撑着墙的拳头松开了,变成手掌,手掌在瓷砖上往下滑,滑出两道水印子。 “快了……你别停……别停……” “不停。” 没停。韩冬把她往墙上压,压得她的脸贴着瓷砖,奶子贴着瓷砖,他的胸口贴着她的后背,胯一下一下地往前撞,撞得又快又密,手指在她阴蒂上揉得又快又重。 苏曼到了。 先是屄里一缩,狠狠地一缩,缩得韩冬的鸡巴被绞住了,动都动不了,然后是一下一下地抽,抽得又快又急,一股热的从里头涌出来,浇在他的龟头上,顺着他的鸡巴往外淌。苏曼张着嘴,脸贴着瓷砖,叫出来了,长长的一声,哑的,叫到一半没了声音,只剩嘴张着,气从嗓子眼里往外抽。两条腿抖得站不住,膝盖一弯,往下坐。 韩冬两只手抄住她的腰,把她托住了。 托着,没动,等她抖完。 苏曼抖了很久。抖得屄里一阵一阵地绞,每绞一下,韩冬就在她背后哼一声。额头抵着瓷砖,水从她头发上往下流,流到她的嘴角,她舔了一下,是热的,也是咸的。 “曼姐。”韩冬在她耳朵后面说,“我还没完呢。” 苏曼喘着气,没回头,把屁股往后撅了撅。 韩冬又开始干。 这一回他没控制,什么都不管,掐着她的腰,往死里撞。苏曼刚到过的屄又软又滑,被他捅一下就“咕叽”一声,水被撞得四处溅,溅在瓷砖上,溅在她的大腿上。站不住了,整个人挂在墙上,挂在他手里,被撞得往前一耸一耸,奶子在瓷砖上蹭来蹭去,蹭得乳头又疼又麻。 木门的搭扣被撞得“哐啷哐啷”响。 韩冬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从墙上拽起来,拽得她直起了身子,后背贴上他的胸口。鸡巴还插在里头,换了这个站法,翘起来的龟头一下子顶得更靠前了,顶在她屄里前面那块最酸的肉上,顶得苏曼“啊”的一声,踮起了脚尖。韩冬一条胳膊横在她胸口,箍着她两只奶子,另一只手从她肚子上滑下去,滑过那片湿透的阴毛,两根手指夹住阴蒂,夹着搓。 苏曼扭过头,找他的嘴。 韩冬低头亲她,从她肩膀上面亲过去,亲得两个人的脖子都扭着,嘴唇都歪着,舌头搅在一起。底下没停,一下一下往上顶,顶得她踮着的脚尖离了地又落回去,落回去又被顶起来。水从莲蓬头里浇下来,浇在两个人贴着的脸上,浇进两个人的嘴里。 外头又有人敲门了,这一回是个男人,敲得很重,说了一句湖南话,苏曼一个字没听懂。韩冬也没听懂,他根本没听。苏曼咬着自己的手背,咬着虎口底下那块肉,就是夜车上咬过、洗衣房里咬过的那一块,牙印还没下去,又咬上去了。 又到了一回。 这一回来得快,快得她自己都没防备,屄里一下子收紧,绞着韩冬的鸡巴一抽一抽,嘴里咬着手背,叫不出来,只有鼻子里“嗯嗯”地往外出气,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混在水里,分不出来。 韩冬被她绞得喘不上气,干了十几下,腰一下子僵住了。 “我要射了……” 苏曼一下子清醒了。 松开咬着的手,回过头,声音是哑的,抖的:“外头……射外头。” 韩冬的动作停了半秒。然后他把鸡巴拔出来了,“啵”的一声,拔得很急,他握着自己,撸了两下,龟头抵在她的后腰上,一股,两股,三股,烫的,射在她后腰那一圈软肉上,射在她的脊椎骨上,顺着她的屁股沟往下淌。 水从莲蓬头里浇下来,浇在那一摊白的上面,把它冲开了,冲成一条一条的,顺着她的屁股,顺着她的大腿,流到地上,流到那块铁片底下,打着旋,没了。 苏曼低头看着那个地漏。 韩冬在她背后喘着气,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两条胳膊从后面圈过来,圈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拢。苏曼靠着他,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刚射过的鸡巴还半硬着,夹在她的屁股沟里,一跳一跳地往下软。屄里还在一下一下地抽,抽得很慢了,像潮水往回退,退一下,小肚子就跟着一紧。 “曼姐,”韩冬嘴贴着她的肩膀,“今天咋这么疯。” 苏曼没答。一只手从墙上放下来,放在自己的小肚子上,放在韩冬那只圈着她的手的手背上,按了一下,又拿开了。 韩冬伸手把龙头关了。 水一停,小屋里一下子安静了,安静得听得见两个人的喘气声,听得见水从莲蓬头上往下滴,嗒,嗒,嗒,听得见外头天井里有人在说话,说的是河南话,说的什么热水,什么十分钟。 韩冬在她后背上摸了一下,从后颈摸到腰,摸得很慢。 “你先走。”苏曼说。 没再说话。把大裤衩拉起来,湿的,贴在身上。拨开搭扣,把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了看,侧着身子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关上,他在外头捡起那条毛巾,拖鞋声一下一下地走远。 苏曼站在小屋里,把龙头又拧开了。 水是凉的。热水用完了,那个河南女人说得没错。凉水冲在她身上,冲在她的后腰上,冲了很久,冲到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才把龙头关上,拿下挂钩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 洗手台上方那面长条镜子,全是雾。 苏曼站在镜子前面,看着它。雾是白的,厚的,糊满了整面镜子,只在掉了水银的那几块黑点上透出一点颜色。镜子里有一个人影,模模糊糊的,看得出头发是湿的,看得出肩膀,看得出穿着一件浅色的T恤,看不出脸。 苏曼站了很久。 手抬起来一回,手指头离镜子只有一点点,停住了,又放下来了。 天井里,那个河南女人端着一个脸盆站在浴室门口,看了苏曼一眼,没说话,进了最里头那一间。 * * * 药店在小街拐角,门口一个绿十字,灯管坏了一截,只亮半边。苏曼傍晚一个人去的,跟宋知夏说出去买卫生纸。 柜台后面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长辫子,亮紫色指甲。苏曼张了两回嘴,没说出来,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把屏幕转过去。姑娘看一眼,没多问,从架子上拿下一个粉白色小纸盒。苏曼递过去一张美金,找回来一把比索硬币,哗啦一声倒在手心里。 “Gracias.”姑娘说。 半边绿十字照在那双大一号的蓝拖鞋上。 回到二〇三,屋里没人。 苏曼在床边蹲下,拉开背包,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换洗衣服,营地毛巾,宋知夏给的那块用纸包着的旧香皂,快挤空的护手霜。拿到最底下,手碰到一卷硬的,黑的,是那条护腰。 苏曼把那个粉白色的小纸盒放下去,放在护腰旁边,压在护腰底下。 又把东西一样一样塞回去,拉上拉链,推回床底下。楼下传来陈国栋跟阿芬说话的声音,说那栋白楼排队的人比昨天还多。苏曼坐到床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又放到小肚子上,又放回膝盖上。 门开了,陈国栋进来,手里拎着一袋面包。 “饿了吧,”陈国栋说,“先垫一口。” 苏曼接过面包,说:“不饿。”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G406023127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