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船 三月四号早上,乔安上天台晾衣服。 天台上已经晾满了,阿芬家的床单占了大半,剩下靠水塔那一截铁丝空着。乔安把盆放在水泥台子上,一件一件往外拿,拧干,抖开,搭上去。韩冬那件灰T恤领口松了,后背的黄汗渍搓了三回也没搓掉,她把它翻过来晾,让汗渍那一面朝里。 晾到第三件的时候,铁梯子响了。 陈国栋上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是阿芬煮的咖啡,黑的,冒着气。看见乔安,脚停在最上面那一级上,停了一下,才上来。 “早。” “早,陈哥。” 陈国栋走到水塔底下那个水泥台子边上,没坐,站着喝咖啡。乔安接着晾衣服,夹子是塑料的,晒脆了,一捏就裂,她捏断了两个,第三个才夹住。 天台上就他们两个人。四周的楼顶上有人在晾东西,有一个老太太在楼顶上喂鸽子,鸽子扑棱棱地飞起来,绕一圈,又落回去。 乔安把最后一件晾上去,是她自己的一件白T恤,在接收站领的,大一号,袖子长到胳膊肘。用手把它抻平了,抻得一个褶子都没有。 “还没说。”陈国栋说。 乔安的手在那件T恤上停了一下。 “我没问你。”乔安说。 “我晓得你没问。”陈国栋把搪瓷缸子放在水泥台子上,缸底磕出一声,“我跟你讲一声。这两天她身体不大好,吃不下东西,我想等她……等她好一点。” 乔安转过身来看着他。 陈国栋没看她,看着那排床单,床单底下露出一截一截的光,照在他的拖鞋上。额头上的疤在早上的太阳底下是粉的,眉毛那头还留着一个针眼。 “陈哥,”乔安说,“我不急。” 拎起空盆,走到铁梯子那边,扶着栏杆往下走。走了两级,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陈国栋还站在那里,端着缸子,没喝,缸口的热气被风吹歪了。 乔安下去了。 三楼那间小屋里,韩冬还在睡,打着呼噜,一条腿伸在床外头,脚上那块雨林里泡烂的皮已经长好了,长出一层新肉,是粉的。前天下午他冲完凉回来,大裤衩湿着贴在身上,毛巾搭在肩膀上,吹着口哨进的门,吹的是《冰雪奇缘》里那支歌,乔安午觉刚醒,躺着听他吹完了一整段。好久没吹过口哨了。 乔安把盆放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我们的”那一页,在“尼加拉瓜,100”底下,她添了一行:“阿芬,20×4”。添完了,括号空着,没写什么,把手机扣在了床上。 晚饭是在天井里吃的。 阿芬一天管一顿晚饭,另外收钱,一个人一碗。那天晚上是线面,福建的那种,细得跟头发丝一样,汤是鸡汤,上面漂着几片姜,一把葱花,一人碗里卧一个荷包蛋。许一舟那碗是单独的,白粥,阿芬给他熬的,熬得很稠,上面撒了一点盐。 六个人围着那两张折叠桌坐,铁皮棚子上挂着一个灯泡,飞虫绕着灯泡转,转晕了,掉下来,掉在桌上的塑料布上。 陈国栋喝了一口汤,停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阿芬姐,”陈国栋冲厨房那边喊,“这个汤,你是拿老母鸡吊的吧?” “那还用讲。”阿芬在厨房里回,“这边的鸡贵,我一礼拜吊一锅。” “姜下得早了一点。”陈国栋说,“下晚一点,汤更清。” 厨房里没声音了。油烟机还在转。阿芬端着一盘炸花生米出来,往桌上一墩,看着陈国栋:“你做过?” “做过几年。”陈国栋说。 “做过几年饭,还是做过几年饭店?” 陈国栋没答,低头吃面。阿芬站在桌边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回厨房了。 苏曼那碗面没怎么动。用筷子挑起几根,送到嘴边,又放下了,把碗往旁边推了推,推得汤晃出来一点,洒在塑料布上。陈国栋看了她的碗一眼,把自己碗里那个荷包蛋夹起来,想往她碗里放,苏曼把碗端开了。 “吃不下。”苏曼说,“闻着那个姜味就恶心。” 陈国栋的筷子停在半空里,停了一下,那个蛋又放回自己碗里。 乔安低着头吃面,面是烫的,烫得她舌头发麻。看见苏曼放在桌子底下的那只手,一直搁在小肚子上,搁着,没拿开。 宋知夏看了苏曼一眼,又看了一眼,没说话,把炸花生米往苏曼那边推了推。 阿龙是吃完饭以后来的。 乔安收了碗,帮阿芬在厨房里洗了,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阿芬的客厅在前台后面,一间长条屋子,靠墙一张人造革沙发,扶手上的皮裂了,露出底下的黄海绵,对面一台老电视,开着,没声音,里头在放一个墨西哥的连续剧,一个女人在哭,一个男人在门口站着。电视底下压着一块红布,红布上摆着一尊白瓷观音,观音前头一个小香炉,插着三根烧完的香脚。 沙发上坐着陈国栋和苏曼,苏曼坐在扶手那头,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人的空。韩冬蹲在门边,背靠着门框,手里转着一个打火机。许一舟和宋知夏坐在两张塑料凳子上,宋知夏的凳子挨着电视,脸一半是蓝的,一半是黄的。 阿龙坐在屋子当中,一张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 三十来岁,个子不高,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不粗,链子底下吊着一块玉。穿一件花衬衫,扣子解到第三颗,脚上一双白皮鞋,鞋头擦得发亮,跟这一屋子人脚上的拖鞋和烂运动鞋摆在一块儿,扎眼。说话是福建口音,跟阿芬的口音像,又不一样,阿芬说话是一句一句往外砸,阿龙说话是往外倒,倒得又快又顺。 “我跟阿芬姐是老乡,”阿龙看见乔安进来,冲她点了一下头,又转回去,“福清的,隔一条江。她这里的规矩我懂,不带外人,我也不算外人,对吧阿芬姐?” 阿芬站在前台那个门口,两只手揣在围裙兜里,没接话,也没走。 乔安在韩冬旁边的墙根坐下了。韩冬往她这边挪了挪,把半边门框让给她靠。 “我接着讲啊,”阿龙说,“这条线我们跑了一年多了,从恰帕斯海边上船,走海上,沿着岸边往上开,一路开到瓦哈卡,在瓦哈卡上岸,有车接,直接往北。公路上那些检查站,一个都不用过。” “一个都不用过?”许一舟问。 “一个都不用过。”阿龙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空中点了一下,“你们从塔帕丘拉坐车往上走,到瓦哈卡那一段,路上多少个检查站,你们知道吗?我跟你们讲,七八个。每一个都要钱,给少了不行,给多了,下一个就知道你有钱。运气不好,碰上移民局的,整车拖下去,关起来,关十天半个月,再给你送回塔帕丘拉,你一分钱白花,还得从头再来。” 说到“送回塔帕丘拉”的时候,屋里没人说话。 电视里那个哭的女人不哭了,在跟门口那个男人吵,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 “坐船,”阿龙说,“比坐车便宜一半,快两天。我们的船是正经渔船,柴油机,有船老大,有救生衣,一船坐二十来个人,不超载。晚上走,白天靠岸歇着,两个晚上到。” 陈国栋一直没说话。手里攥着那个点菜单的小本子,本子摊在膝盖上,一支圆珠笔夹在指头缝里,阿龙说一句,他在本子上写一下,写的什么乔安看不见,只看见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一停,动一动,又停一停。 “价钱,”陈国栋开口了,“再说一遍。” 阿龙又说了一遍。陈国栋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写完,往上面翻了一页,又翻回来,笔尖在一行字底下划了一道。 乔安知道那一页是什么。那是他从宝山就开始记的账,到了内科克利,到了雨林,到了接收站,一行一行往下添,添到现在。在帕索卡诺阿斯的车上她看过一眼,最底下那一行的数字后面没有写完,画了一个圈。 “要是坐船,”陈国栋说,“到瓦哈卡上岸以后呢?” “上岸有车。”阿龙说,“车钱另算,不贵,我们自己的车,司机是自己人。” 阿龙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挨个给他们看。照片上是一条蓝白两色的木头船,停在一片灰色的海滩上,船头上画着一只眼睛,船帮上挂着一排橘红色的救生衣。下一张是船上坐满了人,男的女的,都穿着救生衣,冲着镜头比剪刀手。再下一张是一片海,海是绿的,天是白的,什么都没有。 “这都是我们送过去的。”阿龙说,“上礼拜那一船,二十三个,全到了,到了瓦哈卡还给我发视频。” 把手机递到韩冬面前,韩冬接过去,放大了看,看了半天,又递给许一舟。许一舟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没往下划,递给了宋知夏。宋知夏没接,手机在半空里停了一会儿,阿龙自己收回去了。 “上岸那个地方,有检查站吗?” “没有。”阿龙说,“小渔村,鬼都没有一个。” “海上呢?”陈国栋问,“海上有没有人查?” 阿龙顿了一下,笑了:“海上谁查你。海军有,那是查毒品的,看见渔船,挥挥手就过去了。我跑了一年多,一回都没碰上。” 陈国栋点了点头,又在本子上写了一下。 “我看行。”韩冬说。 韩冬还蹲在门边,打火机在手里转,转一圈,“咔”地打一下,火苗冒出来,又灭了。 “坐车一路让人扒,扒到墨西哥城,裤衩子都剩不下。”韩冬说,“坐船就两宿,躺着就到了。省下那一半,到了那边能多挺半个月。” 许一舟看了宋知夏一眼,宋知夏没看他,看着阿龙脚上那双白皮鞋。 “陈哥,你说呢?”韩冬问。 “我在算。”陈国栋说。 “算啥呀,”韩冬说,“这有啥算的,便宜一半,快两天,这还不行?” “船上有没有吃的?”苏曼问。 “有,船上管饭,面包、水,还有香蕉。”阿龙冲苏曼笑了一下,“大姐你放心,我们这条线,女的坐得多,有带孩子的,孩子都没事。” 苏曼没再问。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脚上那双蓝拖鞋并在一起,鞋尖冲着电视。 陈国栋合上了本子。 “账是这么算的,”陈国栋说,“坐车,每个人到墨西哥城,车票加上路上被要的,按别人在群里说的,差不多是坐船的两倍。我们三对,剩下的钱,韩冬你们那边最紧。坐船,到了墨西哥城,你们手上还能剩一点。坐车,剩不下多少。” 话说得很慢,一个数都没说,可是每一句都落在韩冬那一边。 韩冬把打火机攥住了,不转了。 “那就定了呗。”韩冬说,“男人怕什么水。” “我不坐船。” 乔安说完,屋里一下子静了。 声音不大,比她平时说话的声音还小一点,可是那一屋子人全都转过头来看她,陈国栋看她,苏曼看她,宋知夏看她,阿龙也看她,阿芬在门口把揣在兜里的手拿出来了。只有电视里那两个人还在吵,嘴一张一合。 韩冬转过头,看着她,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 乔安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抱着膝盖。 没想好要说这一句。下楼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想,听阿龙说海上、说渔船、说救生衣,她也没想,听到韩冬说“男人怕什么水”,那一句就从嘴里出来了,出来以后她才听见自己说了什么。 “媳妇儿,”韩冬说,“人家那是渔船,有救生衣……” “我不坐。”乔安说。 “你这……” “老马也穿着救生衣吗?” 韩冬不说话了。 乔安看着自己的膝盖。膝盖上那条运动裤是在内科克利买的,到了雨林里泡烂了一个洞,她在接收站拿营地发的针线缝上了,缝得歪歪扭扭,线头是白的,裤子是黑的。 “那条河,”乔安说,“到胸口。” 说得很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放,跟她在飞机上广播的时候一样。“女士们,先生们”,她以前一天说十几遍,说得舌头都不用动,那个声音就出来了,平的,稳的,不高不低,乘客在底下打瞌睡,没有人抬头。 “我们拉着绳子走的。前面是胡里奥,后面是陈哥,中间是我,老马在我后头,隔着两个人。水是黄的,看不见底,脚底下全是石头,一块是平的,一块是斜的,踩上去不知道是哪一块。我听见后头有人喊,喊的什么我没听清,我回头,就看见老马的胳膊在水上面,一下,就没了。” 乔安停下来。 屋里没人出声。阿龙把翘着的那条腿放下来了。 “我们在河边找了一个钟头。”乔安说,“胡里奥说不能等了,要走。小宋在下面那个浅滩上找到一只鞋,军绿色的胶鞋,老马早上坐在树桩上擦过的那只,鞋带系的是死结。他擦得很干净,说擦干净了穿上,脚上得劲。” 宋知夏低下头了。 “那只鞋现在在陈哥的包上拴着。”乔安说。 陈国栋的手放在那个本子上,放着,没动。 乔安往门那边看了一眼,看见陈国栋的背包靠在沙发腿边上,包侧面的挂环上拴着那只鞋,鞋带打的是死结,过苏恰特河的时候它掉下去过,悬在水面上一拃,是他伸手拽回来的。上了岸,他坐在泥地里,把它重新拴紧,打的还是那样的结。 “我不坐船。”乔安说。 说完了,又说了一遍。 “我不坐。” 乔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抖得最后一个字没落稳。抱着膝盖的手攥紧了,攥得指甲掐进手心里。 韩冬伸手过来,想去拉她的胳膊,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停在半空里,又缩回去了,放在自己膝盖上。 乔安看着那只手。上个礼拜过苏恰特河,她站在岸边上,腿怎么都迈不动,黄水在筏子底下打着旋,跟雨林里那条河一个颜色。韩冬在筏子上冲她喊,“媳妇儿,没事儿,我在这儿呢!”,喊得一河的人都回头看。听见了,脚还是不动。后来是陈国栋蹲下来,什么都没喊,把手伸到她跟前,手心朝上,等着。乔安把手搭上去了,他一使劲,她就上了筏子。 那只手现在搁在沙发上,压着那个记账的本子。 “嫂子,”阿龙开口了,声音放软了,“我理解,我理解。雨林那条河,我知道,那是山洪,跟海上是两回事。我们这个船……” “阿龙。”阿芬在门口喊了一声。 阿龙看了阿芬一眼,嘴闭上了。 屋里又静了一会儿。电视里的连续剧放完了,开始放广告,一个胖男人举着一瓶什么东西在笑,笑得满脸都是牙。 陈国栋把本子合上了。 没看韩冬,也没看阿龙,看着电视底下那尊白瓷观音,观音的脸被灯照得发白,转过头来看着乔安。 乔安等着。等他说话,等他像在宝山那样,像在雨林里那样,把账一摊,说“就这么定了”,说“我来想办法”,说“都听我的”。这样的陈国栋她见过,那天在雨林里,那个拿枪的人走过来,他二话不说就把钱袋扔过去了,谁都没问。 陈国栋把本子放到了沙发扶手上。 “那就大家说。”陈国栋说。 韩冬扭过头看他。 “一个人一票。”陈国栋说,“坐船还是坐车,大家说。我说完了,我的账就是刚才那个账,我倾向坐船。可是这个事,不是钱的事。” 说完了,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不说了。 乔安看着他。额头上那道疤长好了,拆了线,留下一道粉红色的印子,在客厅那盏日光灯底下,泛着一点亮。 “我跟乔安姐。”宋知夏说。 宋知夏是第一个开口的。凳子往乔安这边挪了挪,凳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我不坐。我晕船,我在长江上坐过一回游船,吐了一路,吐得我妈都怕了。再说了,海上的事,出了事,喊都没处喊。” 许一舟看着宋知夏,张了张嘴,说:“我……我也不坐。” “你跟着她说。”韩冬说。 “我没跟着她说。”耳朵红了,“我在网上看过,去年就有船翻过,在瓦哈卡那边,死了好几个人,新闻上有。” 阿龙的脸沉了一下:“那是别人的船。” “都是船。”宋知夏说。 剩下苏曼。 苏曼一直坐在沙发扶手那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眼睛看着乔安,看了很久。乔安没躲,也看着她。苏曼的脸在日光灯底下有点白,嘴唇上的口红早就没了,白得没有血色。 “算了。”苏曼说,“坐车吧。” 说完了,转过头去看陈国栋:“钱的事,到了再说。” 陈国栋点了点头。 “到了再说,到了再说,”韩冬说,“到了拿啥说?陈哥,我不跟你外道,我跟乔安兜里那点钱,你心里有数。坐车到墨西哥城,到了那儿我俩就剩个底儿了。” “我晓得。”陈国栋说,“我表哥那边,我明天再打个电话问问。” “你表哥是你表哥。”韩冬说,“我又不能管你表哥要钱。” 陈国栋看着他,没接话。韩冬也看着陈国栋,风铃碰了两下,把头扭开了,扭向门外。门上那串塑料风铃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着,一下一下地碰。 韩冬蹲在门口,看看陈国栋,看看苏曼,又看看乔安,最后看着自己手里那个打火机。把打火机打着了,看着那个火苗,火苗黄了一下,松开手,火灭了。 “行。”韩冬说,“你们说了算。” “不是我们说了算,”陈国栋说,“是大家说的。” 韩冬没接这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了一句“我出去抽根烟”,推开门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关上,门上挂的那串塑料风铃响了一阵。 阿龙看了一圈,笑了,又把二郎腿翘起来。 “好,好,大家商量好了就行。”阿龙说,“坐车也是一条路,我不拦你们。” 从花衬衫胸口的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弯腰放在茶几上,茶几是一块玻璃搁在两个木头箱子上,玻璃底下压着几张旧照片,是阿芬年轻时候的,穿着红裙子站在一条江边。 名片是白的,上面印着一个名字,一串墨西哥的电话号码,一个微信号。左上角印着一条蓝色的海豚,弓着背,从一道浪里跳出来,嘴是笑着的。 “这礼拜还有一条船,”阿龙说,“你们想好了,随时找我。” 站起来,冲阿芬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福建话,阿芬回了一句,两个人都没笑。阿龙推开门走了,白皮鞋在门外的台阶上“嗒嗒”地响,响到街上去了。 屋里的人一个一个地起来了。许一舟扶着宋知夏上楼,宋知夏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乔安一眼,没说话。苏曼起来,往楼梯那边走,走到茶几边上,停了一下,看着那张名片,看了一眼。 走过乔安身边的时候,苏曼的拖鞋停住了。 “乔安。”苏曼低着头,声音很轻,“刚才,谢谢你。” 乔安仰起脸看着她。苏曼的脸背着灯,看不清,只看得见她的两只手攥着T恤的下摆,攥得皱成一团。 “谢我什么。”乔安说。 “我也怕水。”苏曼说,“我没敢说。” 乔安没回答。苏曼等了一会儿,等不到,拖鞋又“啪嗒啪嗒”地响起来,上楼去了,大一号的鞋后跟一下一下地打在她的脚后跟上。 陈国栋最后一个起来。 拿起扶手上的本子,揣进兜里,拎起那个拴着鞋的背包,背上一边肩膀。走过乔安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乔安。” 乔安抬起头。 陈国栋看着她,看了一下,好像要说什么,嘴动了动,又没说。抬手在那只拴在包上的胶鞋上摸了一下,摸的是鞋带上那个死结,摸完了,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下乔安和阿芬。 阿芬走过来,把电视关了。屋里一下子暗了一块,只剩头顶那根日光灯管嗡嗡地响。弯腰把茶几上那张名片捡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那个阿龙,”阿芬说,“他的船,我不讲好,也不讲不好。” 乔安没说话。 “去年那个四川妹子,”阿芬说,“就是坐他的船走的。走的那天早上,她在门口跟我讲,阿芬姐,到了给你发微信。” 阿芬把电视底下那块红布扯平了,扯得观音晃了一下,她伸手扶住。 “到今天也没发。”阿芬说,“发不发,也不一定是出事。这边的人,到了地方,换了号码,就把你忘了。我也不去问。” 阿芬说完了,转身回厨房去了。厨房里水龙头开了,哗哗的,碗碰着碗。 乔安在墙根坐了很久。 坐着的时候,脑子里没有老马了,也没有那条河了,脑子里是自己刚才那一句“我不坐船”。这辈子没在一屋子人面前这么说过话。在航司的时候,乘务长让她去哪个舱她就去哪个舱,让她笑她就笑,被一个喝醉的男人掐了一下腰,她笑着说“先生请您坐好”。跟韩冬结婚,韩冬说买哪个房子就买哪个房子,说开工作室就开工作室,说走线就走线,她说“行”。 今天说了“不”。说了两遍。 手从膝盖上拿开,摊开看了看,手心里四个月牙一样的指甲印,一个比一个深,有一个渗出了一点血丝。 乔安站起来,走到茶几边上,把那张名片拿起来。 名片是硬纸的,摸上去滑,那条蓝海豚印得很亮,在日光灯底下反着光。乔安把它对折,折出一道印子,又对折,折成一小块,然后两只手捏住,撕了。 撕成两半,叠在一起,又撕,撕成四块,八块。最后那几块太小了,撕不动了,她攥在手心里,走到门口,推开门。 门外是那条小街,街灯是黄的,灯底下停着一辆旧摩托,韩冬蹲在摩托旁边抽烟,看见她出来,站起来了。 乔安走到街边那个铁皮垃圾桶跟前,把手松开了。那些碎纸片掉下去,掉在一堆香蕉皮和塑料袋上,有一小块落在桶沿上,白的,上面还剩半截海豚的尾巴。用手指头把它拨了进去。 “媳妇儿。”韩冬叫她。 乔安转过身。韩冬手里的烟烧到了头,他也没扔,就那么夹着,看着她,看了半天。 “你刚才……”韩冬说,“你刚才那样,我没见过。” 乔安没回答。从他身边走过去,上了台阶,推开门,风铃又响了一阵。 第四十六章 后厨 三月五号早上,宋知夏下楼打水,看见陈国栋站在阿芬的厨房门口。 厨房门开着,阿芬在里头剁鸡,剁一下,案板跳一下。陈国栋没进去,站在门槛外头,两只手背在身后,看着灶台。灶是两眼的煤气灶,一眼上坐着一口铝锅,锅盖被热气顶得一跳一跳,另一眼空着,灶头上糊着一层黑油。 “阿芬姐,”陈国栋说,“你这个灶,火是不是小了点?” “气不足。”阿芬没抬头,“这边的罐子,灌不满。” “那个阀,你拧到底了吗?” 阿芬剁鸡的刀停了。把刀往案板上一插,转过身来,两只手在围裙上擦,擦完了,上下打量陈国栋,从他的寸头打量到他小臂上那一片油星子烫出来的旧疤。 “你昨天讲做过几年,”阿芬说,“做过几年什么?” “十六岁进的后厨。”陈国栋说,“后来自己开了两家店,烧烤。” “开了两家,”阿芬说,“现在呢?” “倒了。” 阿芬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把插在案板上的刀拔出来,往旁边让了一步。 陈国栋进去了。先把那个阀拧了一下,拧到底,火苗“噗”地蹿起来一截,蓝的。又从墙上摘下来一把菜刀,拿在手里掂了掂,用大拇指肚在刀刃上横着蹭了一下,摇摇头,在缸沿上“嚓嚓”地磨了几下。 宋知夏拎着空桶站在天井里,看着厨房里那两个人。 “我给你讲清楚,”阿芬在里头说,“我这里一天三顿,住的人多的时候二十几口,少的时候十几口。你要做,你就早上五点起来,熬粥,蒸馒头,中午炒两个菜,晚上一锅面。我不给你钱。” “不要钱。”陈国栋说,“房钱打个折。” “打几折?” “对折。” 阿芬“哼”了一声:“你倒敢开口。” “你先试两天。”陈国栋说,“两天做得不好,我一分不少你的。” 阿芬没答应,也没回绝,拿起剁了一半的鸡,扔进陈国栋面前的盆里:“中午,你做。” 那天中午是红烧鸡块。鸡是阿芬买的,土豆是阿芬的,酱油是陈国栋在柜子最里头翻出来的一瓶老抽,过期半年了,他闻了闻,说能用。十几个人坐在天井里吃,两户河南人,一个湖南的,还有新来的一对温州小夫妻,吃到最后,锅底的汤汁都被拿馒头蘸干净了。那个湖南男人端着空碗去厨房门口问还有没有,阿芬站在灶台边上,看着空锅,好半天没说话。 “明天早上,”阿芬最后说,“五点。” * * * 下午,宋知夏在天井里摆了个摊。 摊是一张折叠桌,一块从阿芬那里借来的白毛巾铺在桌面上,一盏插线的小台灯,灯罩歪了,用皮筋绑正。工具都在一个透明的塑料盒子里,盒子是从成都带出来的,一路上塞在背包最底下,过河的时候进了一回水,她晾了两天,指甲刀生了锈,又在接收站用砂纸磨亮。盒子里剩下的东西不多:几瓶甲油,红的,裸粉的,一瓶亮片的,一瓶洗甲水,半包棉片,一把锉刀,一根推皮棒。 许一舟在天井里给她写了一张纸,中文,用胶布贴在桌子边上:“修甲、涂色,五美元起。”底下又用英语写了一遍。 第一个来的是那个温州小媳妇,二十二三岁,指甲啃得坑坑洼洼的,伸过来的时候自己都不好意思,说路上急的。宋知夏捏着她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锉,锉平了,推皮,涂底油,涂了一个裸粉。小媳妇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看,翻过去看,说比她在温州做的还好。 “那是,”宋知夏说,“我在成都开了五年店。” 小媳妇往许一舟那边努了努嘴:“那个是你男人?” “是嘛。”宋知夏头都没抬,“瓜兮兮的。” “对你好不?” 宋知夏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又接着涂:“好的时候好得很。”小媳妇笑了,说她男人也是,好的时候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不好的时候三天不说一句话。宋知夏没接这句,让她把手放平,别动,等底油干。 第二个是河南那户人家的大女儿,二十出头,要红的。第三个是那个河南女人,就是前几天在浴室门口喊“十分钟了”的那个,她坐下来,把手往毛巾上一拍,说:“我不要那些花里胡哨的,你给我剪干净就行。”剪完了,又说,“涂一层亮的吧,透明的那种。” 到天黑,做了五个人。宋知夏把钱攥在手心里数了一遍,揣进胸口那个暗兜。 手指头疼。洗甲水是便宜货,味道冲,泡得指肚上的皮一层一层地起,起了皮的地方一碰就疼,右手食指的指甲边上裂了一道小口子,渗着血丝。放进嘴里嘬了一下,嘬出一股洗甲水的苦味。 许一舟一下午都坐在旁边。 坐在一个塑料凳上,帮她拿着台灯,台灯的线短,插座在墙上,他就一直举着,举得胳膊酸了换一只手。宋知夏的手机搁在桌角,屏幕朝上,中间亮了几回,是群里的消息,是她姐的消息,有一回是她妈发来的一段语音。每亮一回,许一舟的眼睛就往那边飘一下。 宋知夏看见了,每一回都看见了。没说话,低着头给人涂指甲,涂得一点都没涂出来。 * * * 乔安是晚上九点多下的楼。 手里拿着苏曼那支护手霜。早上在天台上,苏曼把它落在晾衣服的水泥台子上了,伊斯坦布尔买的那一支,管子挤得扁扁的,只剩管口一点。乔安在台子上看见它,拿起来,揣进兜里,揣了一天。 二〇三在二楼走廊最里头。门关着,门缝底下有光。 乔安走到门口,抬起手,要敲,听见了里头的声音。 是陈国栋。陈国栋的声音低,闷,隔着一扇门,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判下来了。”陈国栋说,“二月二十号开的庭,我没去,缺席判的。经营贷那个,本金,利息,罚息,都判了。你是保证人,判的是连带……房子那个,也一起判了。” 门里静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的事?”苏曼的声音。 “开庭是二十号。”陈国栋说,“结果是二十二号律师跟我讲的。” “二十二号。”苏曼说,“今天几号?” 陈国栋没回答。 乔安站在门口,那只抬起来要敲门的手放下来了,放在门框上,手心里攥着那支扁扁的护手霜。 听见了。陈国栋说了。 站了一会儿,里面苏曼又问了一句什么,声音小下去了,听不清,陈国栋也答了一句,也听不清。乔安没再往下听。那支护手霜,她轻轻放在二〇三门口的地砖上,挨着门框,转身往楼梯那边走。 走廊那盏小灯底下,许宋那间的门开了一条缝,宋知夏探出头来,手里拿着牙刷,嘴里含着一嘴泡沫,看见乔安,愣了一下。 乔安冲她笑了一下,上楼了。 二〇三的门里,陈国栋的声音还在往外挤。 “账户的事,律师也讲了一句。”陈国栋说,“他讲判决还没生效,要送达,要等上诉期。你那张卡,你卡里本来也没什么钱,应该冻不到你。你别担心这个。” 这一句,走廊里已经没有人听见了。 * * * 宋知夏漱完口回屋,许一舟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她的手机。 站在门口,没进去,看着他。 许一舟听见门响,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床单上。抬起头来,眼镜片上反着屏幕的光,看不见他的眼睛。 “我……”许一舟说,“它刚才亮了一下,我看看是不是你姐。” “是我姐吗?” “是群里的。” 宋知夏把门关上了,背靠着门,抱着胳膊。 “许一舟,”宋知夏说,“你从危地马拉翻到墨西哥,翻了一个礼拜了。你翻出啥子来了?” 许一舟把手机放在床头那个木头柜子上,屏幕朝下,放得很轻,好像怕把它碰疼了。低着头,不看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细,长,指甲是她给他剪的,剪得齐齐的。 宋知夏看着他那双手,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走过去,把手腕上那根发圈撸下来。 发圈是黑的,粗的那种,从成都戴出来的,在雨林里一直勒在她手腕上,泡了汗,泡了河水,泡了一路,黑的变成了灰黄色,弹性也松了,撸下来的时候在她手腕上留下一圈白印子。 “手伸出来。”宋知夏说。 “干啥?” “伸出来。” 许一舟看着她,眼镜在鼻梁上滑了一下,还是把两只手伸出来了。 宋知夏把他两只手腕并在一起,用发圈套上,绕了一圈,又绕一圈,套紧了。然后她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倒在床上,抓着那两只套在一起的手腕往他头顶上一拉,拉到床头。床头是一排铁栏杆,刷着白漆,漆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锈。宋知夏把发圈的最后一圈绕过一根栏杆,套住了。 许一舟仰躺在床上,两只手被绑在床头,T恤被拉得往上缩,露出一截白肚皮,肚皮上的肋骨一根一根地看得见。 “紧不紧?”宋知夏问,“勒得疼就说。” “不紧。”许一舟说,“你这个……一挣就开了。” “那你挣嘛。” 许一舟没挣。躺在那里,眼镜歪了,看着她,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宋知夏跨上床,骑在他肚子上,低下头,凑到他脸跟前,鼻尖对着鼻尖。 “你再翻我手机试试。”宋知夏说。 嘴唇贴着他的嘴唇说的,说完了,没亲他,往后一撤,撤得他抬起头追过来,追了个空,后脑勺落回枕头上。 宋知夏笑了。 眼镜摘下来,叠好,放在柜子上,放在那部扣着的手机旁边。许一舟眯着眼看她,近视,八百度,她在他眼里就是一团肉色的影子,影子在他身上动。 宋知夏低下头,亲他的眉毛。 左边一下,右边一下。亲他的眼皮,亲得很轻,嘴唇碰一下就离开。亲他的鼻梁,亲他鼻梁上那两个被眼镜压出来的红印子,一边一个,舌尖在红印子上舔了一下。许一舟的呼吸变了,嘴张开了,等着她往下亲。 嘴她偏不亲。绕过去,亲他的下巴,亲他的喉结,亲到喉结上的时候张嘴含住,含着,舌头在上面打了个圈。 许一舟的喉结在她嘴里滚了一下。 “夏夏……” “莫说话。” 宋知夏把他的T恤往上推,推到腋下,推到被绑着的胳膊那儿,卡住了,就那么卡着,他的胸口露出来,白的,瘦的,两颗乳头小小的,颜色浅。低头叼住一颗,用牙轻轻地咬了一下,许一舟的身子一弹,腰往上一拱,床头的铁栏杆“当”地响了一声。 “你轻点……隔壁……” “隔壁是陈哥他们。”宋知夏含着那颗乳头说,“他们在讲话,听不到。” 又咬了一下,咬完了舔,舔完了吹一口气,吹得那颗乳头缩成一个小硬疙瘩。 然后她往下亲。亲他的肋骨,一根一根地亲,亲到哪一根,那一根底下的肉就一跳。亲他的肚脐眼,舌尖往里一钻,许一舟的肚皮一下子收紧了,收得肋骨更凸。亲他的胯骨,走了一路瘦出来的那两块尖骨头,她用牙在上面轻轻地刮。许一舟的腿在床单上蹭,脚后跟蹬着床板,蹬一下,床响一下。另一只手往下伸,伸到他的裤腰上,隔着那条运动裤,摸到了一根硬起来的东西,硬硬地顶在裤裆里,往左边歪着。 宋知夏的手停在他裤裆上,没往里伸,隔着裤子,用掌心压着它,慢慢地揉。 揉一圈,停一下。再揉一圈,再停一下。 许一舟的腰跟着她的手往上顶,她的手就往上抬,抬得刚刚好,不让他顶到。顶了个空,腰落回去,她的手又压下来,压着揉。 “夏夏……”许一舟的声音发紧,“你……你别这样……” “哪样?” “你……” “你翻我手机的时候,”宋知夏说,“咋个不晓得别这样?” 运动裤被她往下拽,连着内裤一起,拽到大腿上。鸡巴弹出来了,细,长,往左边弯着,包皮褪下去一半,露着粉红的龟头,龟头顶上那个小眼里已经冒出一颗水珠,亮晶晶的。走了一路,他瘦了六公斤,肋骨看得见了,胯骨也凸出来了,只有鸡巴没瘦,直直地翘着,翘得往左歪。 宋知夏用一根手指头,在那颗水珠上点了一下。 许一舟“嘶”地吸了口气,整个人往上一缩,手腕在发圈里挣了一下,铁栏杆又“当”地响了。 没握它。手指头从龟头上往下滑,顺着棒身底下那条筋,一路滑到根上,滑到他的蛋上,在蛋上轻轻地刮了一下,又顺着那条筋滑上来,滑到龟头底下,在包皮褪下去的那一圈褶子上绕。指肚上有茧,是做美甲磨出来的,糙的,刮在他最嫩的那一圈肉上,许一舟的腿一下子绷直了。 “夏夏……求你了……” “求我啥子?” “你……你摸一下……” “我在摸啊。” 宋知夏低下头,嘴凑过去,凑到龟头跟前,张开嘴,呼了一口热气。许一舟的鸡巴在她嘴前头跳了一下,龟头差一点就碰到她的嘴唇,她往后一让,让开了。 哼出来一声,长长的,像哭。 宋知夏这才把它含进去。 含得很浅,只含住一个龟头,嘴唇裹着冠沟那一圈,不动。舌头在里面慢慢地转,转一圈,舔一下小眼,再转一圈。许一舟的腰拱起来,想往她嘴里送,她一只手按住他的胯骨,按得死死的,不许他动。 含了一会儿,她把它吐出来,吐出来的时候嘴唇抿着,“啵”的一声。 “你……”许一舟喘着,“你别吐……” 宋知夏直起身子,跪在他腿中间,把自己的T恤从头上脱下来,扔在地上。里头没穿胸罩,两只奶子圆圆的,挺着,屋里那盏灯泡在她头顶上,照得奶子底下有一道影子。许一舟眯着眼看,看不清,脖子往上抻着看。牛仔短裤解开,往下一褪,连着内裤,褪到膝盖,一条腿一条腿地抽出来。小肚子左边那一行小字露出来了,“summer”,黑的,细的,在灯底下。 “看得到不?”宋知夏问。 “看不清。” “看不清就对了。” 宋知夏往前跪着挪,膝盖一左一右挪过他的胸口,挪到他脑袋两边,跪住了。两只手扶着床头那排铁栏杆,扶在他被绑着的两只手旁边,往下一沉,把屄送到了他嘴上。 “看不清,”宋知夏说,“就舔。” 许一舟的嘴贴上来了。舔得急,舌头一下子顶进屄缝里,从下往上一刮,刮得宋知夏“啊”地一声,扶着栏杆的手攥紧了。宋知夏往上抬了一点,抬到他舌头够不着的地方,低头看着他。 “慢点。”宋知夏说,“哪个让你急的?” 许一舟仰着下巴,舌头伸着,等着。宋知夏这才又沉下去,沉一点点,让他的舌尖刚好碰到阴蒂,碰着,不许再多。许一舟就舔那一点,舔得很轻,一下一下地拨,舌尖在那颗肉疙瘩上打转,宋知夏的腰就跟着他的舌头轻轻地晃,屄里的水往外淌,淌到他的下巴上,淌到他的脖子上。舔一下,她就哼一声,哼得低低的,一声比一声软。 许一舟的嘴唇嘬住了她的阴蒂,往里一吸。 宋知夏的大腿一下子夹紧了,夹住了他的脑袋,腰往前一顶,差点就到了。咬着牙,往上一抬,抬开了。 “你……”宋知夏喘着,“你还会这个。” 许一舟躺在她底下,嘴唇亮晶晶的,下巴上全是她的水,眯着眼,笑了一下。 宋知夏又骑上来了,没骑在他肚子上,骑在他大腿根上,屄贴着他鸡巴的根,坐下去。屄早就湿了,湿乎乎地压着他的棒身,往前一蹭,屄缝顺着棒身往上滑,两片阴唇分开,裹着他的棒身,从根上一直滑到龟头底下,滑过冠沟,滑到龟头顶上,阴蒂在龟头上蹭了一下。 宋知夏自己先抖了一下。 咬着嘴唇,又往后滑,滑回根上,再往前,一下一下地磨。不让他进去,就这么磨,用屄缝夹着他的棒身磨,水一层一层地抹在他的鸡巴上,抹得整根都亮了,滑了,“咕叽咕叽”地响。每回磨到龟头上,她的阴蒂就压在那颗龟头上碾一下,碾得她自己腰发软,碾得许一舟的龟头顶着她的屄口,差一点就滑进去了,她就往前一让,又滑开。 “夏夏……夏夏……”许一舟一声一声地叫她,“进去……你让我进去……” “你翻我手机,”宋知夏喘着,还在磨,“还翻不翻?” “不翻了……” “真的?” “真的……我不翻了……” 宋知夏停下来,抬起屁股,一只手往后伸,握住他的鸡巴,扶正了,龟头抵住自己的屄口。 没坐下去。龟头就那么抵着,卡在屄口上,屄口一张一合地嘬着那颗龟头,嘬得许一舟的腿一抖一抖。屁股往下沉了一点点,只吞进去一个龟头,又抬起来,吐出来。再吞一个龟头,再吐出来。 “啊……”许一舟仰着脖子,手腕在发圈里挣,“夏夏……求你……求求你……” 宋知夏俯下身子,奶子压在他的胸口上,嘴凑到他耳朵边上。 “喊我啥子?” “夏夏……” “还有呢?” 许一舟喘着,脸红到了耳朵根:“老婆……” 宋知夏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屁股往下一沉。 整根吞进去了。 往左弯的鸡巴一直捅到她屄里最深的地方,龟头贴着她左边那面墙,顶着刮过去。宋知夏“嗯”地一声,坐实了,坐在他胯上,不动了,夹着他。屄里一下一下地收紧,绞他,绞一下,松一下,再绞一下。 许一舟张着嘴,叫不出声,只有气从嗓子眼里往外抽。 宋知夏开始动。 慢。慢得要命。屁股抬起来,抬到龟头卡在屄口上,停住,停一两秒,再慢慢地坐下去,一寸一寸地吞,吞到底,磨一圈,再抬起来。每抬一回,她的屄口就嘬着他的冠沟往上拉,拉得那一圈包皮都翻起来。每坐一回,她屄里的水就被挤出来,顺着他的棒身往下流,流到他的蛋上,流到床单上。 许一舟的腰往上顶,想快一点,她就停下来,坐着不动,等他的腰落回去,再接着慢慢地来。 “老婆……快一点……快一点……” “不。” 宋知夏两只手撑在他胸口上,撑在那两根瘦得凸出来的肋骨上,看着他的脸。眯着眼,看不清她,眼角湿了,嘴张着,嘴唇上还留着在危地马拉被她咬破的那个小口子,结了一层薄薄的痂。手腕在发圈里一下一下地挣,发圈松了,再挣两下就开了,可他挣到一半就停,停住了,把手腕又并回去。 宋知夏看着他这个样子,屄里一阵发紧,紧得她自己都哼出来了。 俯下去,把他的脸捧住,亲他的嘴。这一回亲了,亲得很深,舌头伸进去,搅他的舌头,屁股还是慢慢地抬,慢慢地坐,一边亲一边干,干得床板“吱呀,吱呀”地响,响得又长又慢。 亲着亲着,她的腰自己快了起来。 宋知夏管不住了。小肚子里那团热往上冒,冒得她坐下去的时候就想往前磨,磨他的耻骨,磨自己的阴蒂。直起身子,两只手撑在他的膝盖上,往后仰,仰着往前磨,阴蒂贴着他的耻骨碾,碾得一下比一下重,“summer”那一行小字在她的小肚子上被扯长了,一起一伏。 “老婆……我要……我忍不住了……” “忍到。”宋知夏咬着牙,“我没到,你就给我忍到。” 宋知夏停了一下,屁股悬着,屄口卡着他的龟头,一动不动。许一舟的鸡巴在她屄口里一跳一跳,跳得她自己也受不住,屄里一缩,又一缩。等着那股劲从他身上退下去一点,等他喘匀了一口气,才又往下坐,又往前磨。 这样停了两回。第二回停下来的时候,许一舟哭了,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 “老婆,”许一舟哭着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宋知夏看着他,伸手把他眼角的泪抹掉,抹完了,手指头放进自己嘴里,咸的。 “错哪儿了?” “不该翻你手机……不该……不该想那些……” “想哪些?” 许一舟不说了,咬着嘴唇,眼泪又流出来。宋知夏俯下身,舌头舔过他的眼角,把那颗泪舔掉了,屁股往下一坐,坐到底,坐得他“啊”地叫出来。 许一舟咬住了嘴唇,咬得那个小口子又破了,渗出一点血。忍着,脖子上的筋都鼓起来了,被绑着的两只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铁栏杆被他拽得“当当”地响。 宋知夏到了。 往前一倒,趴在他的胸口上,屄里一下子绞紧,绞着他的鸡巴一抽一抽,抽了五六下,她咬住他的肩膀,咬着,没叫出声,鼻子里“嗯嗯”地往外出气,两条腿夹着他的胯,夹得发抖。 许一舟在她底下哭出了声:“老婆……让我射……求你了……” 宋知夏趴着,喘着,在他耳朵边上说:“射嘛。” 许一舟的腰一下子顶起来,顶得宋知夏整个人往上一弹,他在她屄里一跳,一跳,又一跳,射得很深,烫的,一股一股地往她里头灌。射完了,他整个人塌下去,躺着,大口地喘,喘得肋骨一根一根地动。 宋知夏趴在他胸口上,也喘。许一舟的鸡巴还插在她屄里,一点一点地软下去,软到最后从屄口滑出来,带出来一股热的,顺着她的大腿根往下流,流到他的小肚子上。没动,也没擦,脸贴着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咚咚咚,跳得又快又乱,跟他发烧那几天一样。 “你心跳得好快。”宋知夏说。 “你压的。” “我才几斤。”宋知夏在他胸口上咬了一口,“你个没良心的。” 趴在他身上,没起来。手往上摸,摸到他的手腕,摸到那根发圈,一圈一圈地解开。手腕上勒出两道红印子,她用拇指在上面揉了揉。 许一舟的两只手一松开,就抱住了她,抱得很紧,紧得她喘不上气。 “我不翻了。”许一舟说,脸埋在她的头发里,“真的不翻了。” 宋知夏没说话,手里攥着那根发圈。 发圈在灯底下是灰黄色的,边上起了毛,被汗泡了一路,泡出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有雨林里的泥味,有河水味,有她自己的汗味。把它套回自己的手腕上,套上去,松松地挂着。 * * * 第二天早上,宋知夏去冲凉。 拿着毛巾出门,走到楼梯口,想起来洗发水没拿,又折回去。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她从缝里看进去。 许一舟坐在床沿上,背对着门,手里拿着她的手机。 锁是解不开的,可是微信的消息会在锁屏上弹出来,弹一条,露半句。手指头在屏幕上往下拉,拉开那一排通知,看一会儿,又推回去,又拉开。肩膀是缩着的,背骨一节一节地凸出来,跟在危地马拉那天早上一模一样。 宋知夏在门外站着,手里攥着毛巾。 门她没推。转过身,下楼,进了浴室,冲了十分钟的凉,冲完了,头发湿着上楼。许一舟已经把手机放回柜子上了,屏幕朝下,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装睡,睫毛在动。 宋知夏拿起手机,坐在窗户边上的塑料凳子上。 打开微信,往下翻,翻到韩冬。韩冬的头像是一张他自己在健身房里举铁的照片,光着膀子,肩膀上那片雪花。对话不长,是加油站那天以后发的,韩冬发的:“小宋,开个玩笑,别往心里去。”过了一个钟头,又是一条:“你别跟许一舟瞎说,也别跟别人瞎说,啥事儿没有。” 回的是一句:“你个瓜娃子,再给我发一条,我拉黑你。” 宋知夏看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截了一张图。截下来,打开编辑,用手指头框住最底下那一行,框得紧紧的,把上面那两条框在外头,剪掉了。 剩下的只有一行字,绿色的气泡,她自己的头像在右边:“你个瓜娃子,再给我发一条,我拉黑你。” 点开许一舟的对话框,把这张图发了过去。 床上,许一舟的手机在枕头底下“叮”地响了一声。 宋知夏坐在凳子上,没回头,看着窗户外头。外头是阿芬晾在楼下天井里的床单,一排一排,被风吹得鼓起来,落下去。听见背后许一舟的呼吸停住了,床板响了一下,枕头底下那部手机被人摸出来,屏幕亮了,又暗了。 谁都没说话。 第四十七章 天台 陈国栋搬上天台,是三月七号晚饭的时候说的。 那天晚饭是一锅打卤面,卤是他下午熬的,西红柿、鸡蛋、泡发的木耳。那个湖南男人吃了三碗,冲厨房竖大拇指。阿芬站在厨房门口,把围裙解下来搭在胳膊上,说从今天起,二〇三的房钱按十块算。 陈国栋点了点头,说谢谢阿芬姐,又说:“天台那间堆东西的小屋,我想借来睡几天。” 阿芬看着他:“那里头全是破烂。” “我自己收拾。”陈国栋说,“我打呼噜,打得厉害,她这一路都没睡好。” 乔安低着头吃面,筷子在碗里停了一下。 苏曼坐在桌子那头,没抬头,也没说话,碗里的面只吃了几口,卤一点没动。陈国栋说完了,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说吃饱了,端着碗进厨房去了。 阿芬说:“随你。被子自己去柜子里拿,拿那床旧的,新的不许往上搬。” 吃完饭,陈国栋就上去收拾了。乔安在三楼房间里听着头顶上拖东西、搬木板,“哐”的一声什么倒了,又是扫地,响了一个多钟头才停。 韩冬躺在床上刷手机,刷着刷着,说:“陈哥这是让嫂子撵出来了吧。” 乔安在床边叠衣服,没接话。 “打呼噜,”韩冬说,“谁不打呼噜。我打得比他还响。” “你是比他响。”乔安说。 韩冬笑了,把手机往枕头边上一扔,翻身冲墙。不到十点,呼噜声就起来了,一声长,一声短,墙这边听得很清楚。 乔安坐在床边,没躺下。 脑子里是前天晚上二〇三门口那几句话。“判下来了。”“你是保证人。”“房子那个,也一起判了。”那天站在门外听着,手里攥着那支扁扁的护手霜,听见了,她就走了,走的时候脚是轻的。 让他先说,他说了。 乔安看了一眼床上的韩冬。韩冬睡得很沉,一条胳膊搭在被子外头,那片雪花在床头那盏小灯底下,颜色发灰。那片雪花在灯底下还是灰的。伸手把灯关了。 三楼房门口出去,就是那道铁梯子。 乔安扶着栏杆往上爬。铁梯子是凉的,夜里起了潮,手心一握就是湿的。爬得很慢,一级一级的,每一级都踩实了,才踩下一级,跟上回下来的时候一样。 天台上没有灯。床单收了,铁丝空着,在风里轻轻地晃。远处只有狗在叫,叫一阵,停一阵。 小屋在水塔后面,砖砌的,顶上搭着几块石棉瓦。门是一块木板,没有合页,靠在门框上,底下用两块砖头抵着。木板的缝里漏出一点光,黄的,很暗。 乔安在木板跟前站住了。 站了很久,久得手心里的潮都干了。然后她抬手,在木板上敲了两下。 里头的光晃了一下。砖头被挪开了,木板往旁边一歪,陈国栋站在门里,光着上身,手里拿着一个手机,手机的电筒开着,光照在地上。 看见她,没说话。 “陈哥。”乔安说。 “嗯。” “你跟她说了。” 陈国栋手里的电筒光晃了一下,晃到她脚上,又晃回地上。 “判决的事,”陈国栋说,“说了。” 乔安点了点头。 陈国栋往旁边让了一步。 * * * 小屋里收拾过了。 靠墙码着一摞旧椅子,椅子上压着两个落满灰的行李箱,墙角一袋水泥,袋口扎着,旁边堆着几根旧木条。地上扫过了,扫出一块干净的地方,铺着几块木头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张旧床垫,床垫上铺着阿芬那床旧被子,蓝底白花的,洗得发白。窗户没有玻璃,用一块纸板挡着,纸板没挡严,从缝里漏进来一道光,是对面楼顶上的灯。 陈国栋把手机的电筒关了,搁在床垫边上。屋里一下子暗了,只剩下那一道从纸板缝里漏进来的光,斜斜地照在被子上,照在乔安的脚上。 回身,把木板靠回门框上,弯腰把两块砖头抵上。 乔安在床垫边上坐下了。 陈国栋站着,没坐,两只手垂着,搁在身体两边,手指头动了一下,又不动了。乔安抬头看他,看得见他光着的上身,肩膀宽,肚子上有一圈软肉,小臂上那一片烫疤在暗地里一块一块的,颜色比别处深。 “坐。”乔安说。 陈国栋坐下了,坐在她旁边,床垫往下陷了一块,她往他那边歪了一下。 两个人坐着,谁都没动。 “我……”陈国栋开口了,声音是哑的,“乔安,我这个人,我跟你讲一句。我这两年,那个……不大行。” 乔安转过头看他。 “店倒了以后,”陈国栋说,“就不大行了。越想,越不行。我怕到时候……” 没说完,停住了。 乔安看着他,手还是伸过去了,放在他的手背上。跟雨林里那一夜一样,跟天台上那一夜一样,放上去,放着。 “陈哥,”乔安说,“今天什么都不用。” 陈国栋没说话。手在她的手底下热着,后来翻过来了,把她的手托在手心里。手心是厚的,糙的,热的。 乔安往他那边靠过去,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 肩膀上有一股烟味,有一股油烟味,下午熬卤的那股西红柿和葱花的味道还在,底下是阿芬家那块肥皂的味道。乔安闭上眼睛,闻着,鼻子贴着他的皮肤,贴着贴着,嘴唇也贴上去了,在他肩膀上碰了一下。 陈国栋的肩膀抖了一下。 转过头来,低下头,亲了她的额头。亲完额头,亲她的眉毛,亲她的眼皮,嘴唇是干的,热的,碰一下,停一下,再碰一下。乔安仰起脸,他的嘴唇就落到了她的嘴上。 还是那样的吻。慢的,一下是一下,含着她的下嘴唇抿,舌尖舔开她的嘴唇,伸进来,碰着她的舌尖,碰一下,退回去,等着她追过来,她追过去了,两条舌头才慢慢地缠在一起。乔安的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搭上他的脖子,摸他后脑勺的短头发,短头发扎手心,一下一下地扎。 吻了很久,久得乔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软了,软得坐不住,往后倒,陈国栋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跟着她倒下去,把她放在那床旧被子上。 被子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还有一股晒过太阳的味道。 陈国栋没急着摸她。低下头,亲她的脖子,从耳朵底下开始,一点一点往下亲,亲到脖子侧面那根筋上,嘴唇贴着,觉出那根筋在跳。乔安的脖子长,肩膀平,以前穿制服的时候,盘着头,领口那一截露出来,乘务长说她是整个乘务组脖子最好看的。陈国栋没见过她穿制服,他就亲那一截,亲到肩膀头上,亲到锁骨窝里,嘴唇在锁骨窝里抿了一下,抿着,没咬。 乔安的身子在他嘴底下一点一点地化开了。歪着头,把脖子整个露给他,嘴里一声一声地出气,气是热的,打在他的耳朵上。 “痒。”乔安说。 “那我不亲了。” “我没让你不亲。” 陈国栋在她锁骨上笑了一下,笑出来的气扑在她的皮肤上,扑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从肩膀一直起到胳膊上。 撑在她身上,没压下来,一只胳膊撑着床垫,另一只手摸她的脸。手掌从她的额头摸下来,摸过眉毛,摸过颧骨,大拇指在她左边脸上那个酒窝上停了一下,按了按,又往下摸,摸过下巴,摸过脖子,摸到她的锁骨。 摸得很慢,慢得乔安能数出他的手指头。 “冷不冷?”陈国栋问。 “不冷。” 那只手停在她的T恤领口上,停着,没往里伸。 “我能……” “能。”乔安说。 陈国栋把她的T恤往上推,推得很慢,推一截,停一下,看她一眼。推到胸口,乔安自己抬起胳膊,让他把T恤从头上褪下去。里头穿着一件运动内衣,灰色的,在接收站领的,大了一号,松松地挂在身上。陈国栋看着那件内衣,看了一会儿,没去解,低下头,隔着那层布,在她的奶子上亲了一下。 就一下,很轻,嘴唇碰在布上,热气透过布扑在她的乳头上。 乔安的乳头一下子就硬了。 自己都没防备,那一点热透进来,乳头就立起来了,硬硬地顶着那层布,顶出两个小尖。陈国栋看见了,停住了,抬起头来看她。 “疼不疼?” “不疼。”乔安的声音有点抖,“你……你再亲一下。” 陈国栋又低下头去,隔着布含住了那个小尖。含着,没嘬,舌头隔着湿了的布慢慢地舔,一下,一下,舔得那层灰布湿了一块,湿得透出底下粉色的乳头。乔安仰着脖子,嘴张着,出来一声,细的,长的。 自己把内衣往上掀了,掀到锁骨上。 两只奶子露出来了,小小的,挺着,乳头是粉的,被他舔过的那一只湿着,亮着,比另一只红。陈国栋看着它们,喉结动了一下,低下头,含住了没被舔过的那一只。这一回没有布隔着,嘴唇直接裹上去,舌头在乳头上打圈,打得很慢,慢得乔安觉得那颗乳头在他嘴里一点一点地胀起来,胀得发烫,胀得一碰就麻。 另一只,他用手指头捏住,捏得很轻,用指肚搓。 乔安的腿在被子上蹭了一下。 陈国栋抬头:“疼不疼?” “不疼……”乔安喘着,“陈哥,你别老问……” “你要讲。”陈国栋说,“疼你要讲。” “我讲。” 又低下去了。亲完了两只奶子,亲她的胸口,亲她的肋骨,一根一根地往下亲,亲她的肚子。乔安的肚子是平的,凉的,被他的嘴唇一碰,就缩一下。亲到肚脐眼上,舌尖在里头转了一圈,乔安“嗯”地一声,腰往上拱。 陈国栋的手搭到了她的裤腰上。 那条黑运动裤,膝盖上那个洞是她在接收站自己缝的,白线,歪歪扭扭。陈国栋的手指头勾着松紧腰,停了一下,抬头看她。乔安没说话,屁股往上一抬。 陈国栋把裤子连着内裤一起,慢慢地往下拉,拉过胯骨,拉过大腿,拉过膝盖,拉到脚踝,一只脚一只脚地脱下来,叠好,放在床垫边上。 乔安光着躺在那床旧被子上。纸板缝里那一道光,正好照在她的小肚子上,照在她两腿中间。阴阜原来剃得干干净净,这一路没刮,长出来一层短短的毛茬,黑的,软的,贴在那一小块鼓起来的肉上。陈国栋跪在她两腿中间,看着,看了很久。 乔安被他看得脸发烫,腿往里并了一下。 陈国栋的两只手搭在她的膝盖上,没掰,搭着。 “乔安,”陈国栋说,“我想亲你这儿。” 乔安的腿慢慢地松开了。 陈国栋俯下身去,先亲的是她的膝盖,膝盖里头那块软肉。然后是大腿内侧,一路往上,亲一下,往上挪一点,再亲一下。胡茬是刚刮过的,还是扎,扎在她大腿根上,扎得她又痒又麻。亲到大腿根了,亲到她阴唇边上了,他停住,鼻子贴着她的阴阜,呼吸扑在她的毛茬上,热的。 然后他的舌头贴上来了。 贴上来,没动。整个舌面平平地贴在她的屄上,贴着,捂着,热的,湿的,像一只手掌捂上来。乔安浑身一颤,两只手一下子攥住了被子。 舌头慢慢地动了。 从下往上,一下,很慢,从屄口舔到顶上,舔过两片薄薄的小阴唇,舔到阴蒂底下,停住,又从下面重新开始。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一样慢,一样轻,一样从底下舔到顶上,舔得乔安的屄口一点一点地张开了,里头的水一点一点地出来了,被他的舌头接住,抹开,抹到阴唇上,抹到阴蒂上。 乔安仰着头,看着屋顶。屋顶的石棉瓦有一条缝,缝里看得见一小片天,天上有一颗星星。 陈国栋的舌尖碰到了她的阴蒂。 很轻,碰一下,就离开。乔安的腰一下子弹起来,嘴里出来一声,比刚才哪一声都长。陈国栋停住了,抬起头。 “疼不疼?” “不疼……”乔安的声音变了,“陈哥……就那儿……” 陈国栋又低下头。这一回舌尖找到了那颗阴蒂,就不离开了,贴着它,绕着它慢慢地画圈。画一圈,停一下,舌面在上面压一压,再画一圈。乔安的两条腿在他肩膀两边抖,抖得被子沙沙地响。 以前没有过这个。 韩冬在巴霍奇基托那回,在危地马拉那回,第一回舔得像舔冰棍,第二回舔到一半就说憋不住了。教他“往上,再往上”,他找到了,一听见她出声就猛舔,舔得她刚聚起来的那股热一下子就散了。更早以前,在哈尔滨那张床上,床尾那面穿衣镜,她背对着他跪着,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数着,夹三下,停一停,再夹两下,然后他就射了,然后他就睡了。 陈国栋不急。 一直这么舔着,一样的慢,一样的轻,好像这一夜什么别的事都没有,好像他就是要一直这么舔下去,舔到天亮。舔一阵阴蒂,舌头往下滑,滑到屄口上,舌尖在屄口上绕着圈舔,舔进去一点点,又出来,又回到阴蒂上。两只手搭在她的大腿上,掌心厚的,热的,一动不动地搭着,不掰她,不压她,就那么搭着。 乔安的手松开了被子,摸下去,摸到他的头上,摸着他的短头发。 没按,就摸着。 小肚子里那股热,是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起先很远,远得像在别人身上,她都不敢去想它,怕一想就散了。可是陈国栋一直在舔,一直不急,那股热就一直在攒,攒得近了一点,又近了一点,攒到她的小肚子里,攒到她的屄里,屄口一下一下地缩,自己就缩了,缩得她自己都听见了里头的水声,咕叽,咕叽,一下一下的,跟着他的舌头。 “陈哥……” “嗯。”陈国栋的声音从她两腿中间闷闷地传上来,嘴没离开。 “陈哥,我……我怕……” 陈国栋停了一下,抬起眼睛看她。纸板缝里那道光照在他的额头上,照着那道粉红色的疤,他的嘴唇和下巴都是湿的,亮的,全是她的水。 “怕什么?” 乔安说不出来。怕的是它又散了。怕跟以前每一回一样,攒到一半,他停了,他快了,他说他憋不住了,它就散了,散得干干净净,散完了她还得笑,还得说“好”,还得夹三下,停一停,再夹两下。 “不怕。”陈国栋说,“我不停。” 陈国栋低下头去了。 舌头又贴上来,贴在阴蒂上,还是那样画圈,还是那样慢,一圈,一圈,一圈。没快,也没慢,也没停。 乔安的腿开始抖,从大腿根上抖起来,抖到膝盖,抖到脚尖。脚尖绷直了,绷得脚背弓起来,脚趾头蜷着。小肚子里那股热不再攒了,是往上涨,一层盖着一层地往上涨,涨到胸口,涨到嗓子眼,涨得她喘不上气,两只手在他头上攥紧了,攥着他的头发。 听见自己在叫。 叫的是他的名字,“陈哥,陈哥”,叫得又快又碎,叫得不像她自己的声音。 然后它来了。 先是屄里一缩,狠狠地一缩,缩得她整个人从被子上弹起来,腰拱成一张弓,然后是一阵一阵地抽,从屄里最深的地方抽起来,一下,一下,又一下,每抽一下,她就叫一声,叫一声比一声高,高到最后没了声音,只剩下嘴张着,气从嗓子眼里往外挤。两条腿夹住了他的脑袋,夹得死死的,陈国栋也没挣,舌头还贴在她的阴蒂上,轻轻地压着,压着她,陪着她抖。 抖了很久。 久得乔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化了,化成一摊水,摊在这床旧被子上。两条腿慢慢地松开了,从他的脑袋两边滑下去,滑到床垫上,还在一下一下地抽。 乔安哭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眼泪自己就出来了,一出来就止不住,顺着眼角往下流,流进耳朵里,流到被子上。两只手捂住脸,捂着,哭出了声,哭得肩膀一耸一耸。 陈国栋从她两腿中间爬上来,侧躺在她旁边,把她搂进怀里。 什么都没说,就搂着,一只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拍得很慢,跟她小时候她妈拍她睡觉一样。乔安把脸埋在他胸口上,哭着,哭得他胸口湿了一大片。 “疼不疼?”陈国栋问。 乔安在他怀里摇头,哭着摇头,又笑了,笑着哭。 “不疼。”乔安说,“陈哥……一点都不疼。” 陈国栋的手在她背上停了一下,又接着拍。 乔安哭了一会儿,慢慢地不哭了。贴在他身上,贴着他的肚子,贴着贴着,觉出来了,他的裤子底下,有一根硬的,顶在她的小肚子上。 乔安愣了一下,往下看了一眼。 陈国栋自己也低头看了一眼,看了好半天,好像不认识那是什么。 “它……”陈国栋说,“它自己……” 话没说完,陈国栋笑了,笑得很短,鼻子里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扑在她的头顶上。乔安也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得肩膀又耸起来。手伸下去,隔着他的裤子,把它握住了。 粗的,硬的,烫的,握在她手心里,一跳一跳。 “陈哥。”乔安仰起脸看他,“你想不想?” 陈国栋看着她,看了很久,点了点头。 乔安替他解的裤子。 鸡巴弹出来,打在她的手背上。粗,短,比韩冬的短了一大截,粗得她一只手握不拢,龟头大,大得像一颗李子,紫红的,胀得发亮,棒身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着,从根上爬到龟头底下。乔安握着它,握着往下捋了一下,捋到根,陈国栋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躺回去,把腿张开了。 陈国栋撑在她身上,一只手扶着自己的鸡巴,龟头抵在她的屄口上,抵着,没往里送,看着她的脸。 “疼不疼?” “还没进来呢。”乔安说。 陈国栋又笑了一下,腰往前一送。 龟头挤进去了。太大了,乔安的屄口被撑开,撑得满满的,撑得她“嗯”地一声,眉头皱了一下。陈国栋立刻停住了。 “疼?” “有点……胀……”乔安喘着,“你别动……等一下……” 陈国栋就不动了。撑在她身上,龟头卡在她的屄口里,一动不动,胳膊上的肉绷着,额头上冒出一层汗,汗珠子顺着那道疤往下流。乔安看着他,看着他忍着,忍得脖子上的筋都鼓起来,就是不动。 屄口一点一点地松下来了,松下来,裹着那颗大龟头,一下一下地嘬。 “好了。”乔安说,“陈哥,你进来。” 陈国栋往里送。一点一点地送,送一截,停一下,看她的脸,再送一截。粗粗的棒身挤进她的屄里,把她屄里的肉一层一层地撑开,撑得严严实实的,一点缝都没有。不长,没有韩冬顶得那么深,可是粗,粗得每一寸都贴着她,刮着她,刮得她屄里每一个地方都被碰到了。 送到底了。陈国栋的耻骨贴着她的耻骨,压在她的阴蒂上。 两个人都没动,都喘着。 乔安搂住他的脖子,把他的脸拉下来,亲他。 陈国栋开始动了。 慢。慢得跟他舔她的时候一样慢。抽出来一点,送进去,抽出来一点,送进去。每送到底,他的耻骨就在她的阴蒂上压一下,压着碾一下,碾完了才抽出来。每抽出来,那颗大龟头的棱子就在她的屄口里刮一下,刮得她屄口一缩,缩着嘬住他。 床垫底下的木头托盘“咯吱,咯吱”地响,响得很慢。 “疼不疼?” “不疼……”乔安的声音软了,“陈哥……你就这样……就这样……” 陈国栋就这样。 有一阵他停下来了,整根埋在她屄里,一动不动,撑着胳膊看她。纸板缝里那道光照在两个人中间,照着她汗湿的额头,照着他额头上那道疤。乔安也看着他,看着看着,屄里自己收了一下,夹了他一下。 陈国栋的眉毛跳了一下。 “这样呢?”乔安问。 “你再来一下。”陈国栋说。 乔安又夹了一下,夹得很慢,夹紧了,停住,再松开。粗鸡巴在她屄里一跳,跳得她自己也“嗯”了一声。陈国栋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喘着,谁都没动,就这么一下一下地,她夹,他跳,屋里只有两个人的喘气声,和远处一条狗叫了两声。 “乔安,”陈国栋说,“你再这么弄,我就忍不住了。” “那你动。” 陈国栋又动起来。 一直这样,一下,一下,不快也不慢,他的汗从额头上滴下来,滴在她的脸上,滴在她的嘴唇上,她伸舌头舔掉了,咸的。撑在她身上的那两条胳膊在抖,她摸着他胳膊上那一片烫疤,摸着那些硬的,凸起来的旧疤,摸了一块,又摸一块。 刚才那股热又回来了。 这一回来得快一点,从他碾着的那个地方回来,一碾,就往上冒一截。乔安搂着他的脖子,两条腿抬起来,缠在他的腰上,缠住了。在他身子底下动起来,跟着他的节奏,他往里送,她往上迎,迎着他的耻骨,让他碾得更实。 “陈哥……陈哥……” 陈国栋的呼吸也乱了,粗了,喉咙里一声一声地闷哼。腰快了一点,就一点,快了一点又慢下来,又快一点,又慢下来。乔安知道他在忍,她感觉到他的鸡巴在她屄里一跳一跳的,跳得越来越急,可他就是不射,咬着牙,一下一下地碾她。 第二回到了。 这一回她没叫,是张着嘴,叫不出来,整个人绷紧了,缠在他腰上的腿绞紧了,屄里一下一下地绞着他的鸡巴,绞得又紧又快。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咬住了他肩膀上的肉,咬着,抖着,一阵一阵地抖。 陈国栋停住了,一动不动,让她绞着,让她咬着,等她抖完。 等她松开了嘴,腿慢慢地从他腰上滑下来,他才动。 “乔安,”陈国栋喘着,声音哑得不像样,“我……我要……” 乔安点了点头。 陈国栋又送了几下,快了,重了,送得托盘“咯吱咯吱”地响成一片。然后他一下子拔了出来,握着自己,撸了两下,射在了她的小肚子上。一股,两股,又一股,烫的,白的,射得很多,落在她的肚脐眼旁边,顺着她的肚皮往下淌。 陈国栋撑在她身上,低着头,大口地喘,喘了很久。 然后他抓起床垫边上一条毛巾,是他自己的毛巾,在她肚子上擦。擦得很仔细,从肚脐眼擦到小肚子,擦到她的阴毛上,擦完了,又翻过一面,擦她两腿中间,擦得很轻。 “疼不疼?”陈国栋问。 乔安看着他,又想哭,又想笑。 “陈哥,”乔安说,“你问了一晚上了。” 陈国栋愣了一下,也笑了。把毛巾扔到一边,低下头,在她膝盖上亲了一下,就是他最开始亲的那块软肉,亲完了,在她旁边躺下来,一只手搭在她的小肚子上,搭在刚擦干净的地方,手心是热的。 乔安把他那只手拿起来,翻过来,看他的手心。手心厚,糙,掌根上一层黄茧,是十几年颠锅颠出来的,虎口那里有一道旧刀口,长好了,是白的。用手指头在那道白印子上摸了一下,又把那只手放回自己的小肚子上,按着。 “陈哥。” “嗯。” “你刚才……”乔安说,“你刚才那样,我以前没有过。” 陈国栋没说话,搭在她肚子上的手动了一下,大拇指在她肚皮上轻轻地蹭。 * * * 两个人躺在那床旧被子上。陈国栋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自己只盖了一个角。 乔安侧着身子,靠在他胸口上。胸口一起一伏,慢慢地平下来了。纸板缝里那道光移了一点,移到了墙上,照着那摞旧椅子。 “陈哥,”乔安说,“你知道我第一次飞国际,是去哪儿吗?” “哪儿?” “东京。”乔安说,“大连飞成田,二〇一七年,四月份。我二十一岁。” 陈国栋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那天早上,我四点就起来了,化妆,盘头,盘了三遍,盘不好,我们带班的乘务长过来给我盘的,盘完了拍拍我的脸,说笑一个。”乔安说,“飞机起飞的时候,我坐在后面那个乘务员座位上,系着安全带,看着窗户外头,大连一点一点变小了,变成一块一块的,海是灰的,后来就是云了。” 乔安停了一下。 “我那时候想,”乔安说,“这辈子我就在天上了。在天上飞,飞到哪儿算哪儿,地上的事,都跟我没关系了。” 陈国栋的手在她肩膀上,摸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疫情了。”乔安说,“后来就裁员了。后来就在地上了。” 乔安没再说下去。陈国栋也没再问。 屋顶石棉瓦那条缝里,那颗星星还在。乔安看着它,看了很久,看得眼睛发酸,才闭上。 没有睡着。窗外有车灯扫过天花板。坐起来,摸着黑把衣服一件一件地穿上,运动内衣,T恤,裤子,膝盖上那个白线缝的洞。陈国栋坐起来,想帮她,她按住了他的手。 “你睡吧。”乔安说。 陈国栋看着她,没说话,弯腰把门口那两块砖头挪开了,把木板往旁边一挪,挪出一道缝,刚够一个人侧着出去。 乔安侧着身子出去了。 身后,木板又靠回了门框上,砖头抵上了,“咚”的两声,很轻。 天台上的风是凉的。在铁丝底下站了一会儿,没回三楼,从铁梯子下去,又下了一层楼梯,往二楼那个厕所走。想洗一洗,洗了再回去,回到那张床上,躺在韩冬旁边。 楼梯上很黑,只有二楼走廊那盏小灯漏上来一点光。 乔安下到一半,看见楼梯底下站着一个人。 是宋知夏。宋知夏穿着一件大T恤,光着腿,趿着拖鞋,刚从厕所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卫生纸,正抬脚要上楼梯。抬起头,看见了乔安。 两个人在楼梯上对视了一下。 乔安站着,没动。头发是乱的,T恤是反的,领口那里露着一截洗得发白的标签。嘴唇大概是肿的,脖子上大概有一块红,被胡茬扎的。 宋知夏看着她,看了一眼,就一眼。 然后宋知夏往旁边一让,后背贴着墙,让出半边楼梯。 乔安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第四十八章 分头走 三月九号早上,韩冬在天井里说了要先走。 那时候许一舟正蹲在水龙头底下刷牙。天井里的人刚起,陈国栋在厨房里蒸馒头,蒸笼的热气从厨房门口一股一股地往外冒,冒到铁皮棚子底下就散了。阿芬坐在折叠桌边上算账,一本硬皮的账本,一个计算器,按一下,“嘀”一声。 韩冬从楼上下来,没去冲凉,直接走到折叠桌边上,拉开一张塑料凳子坐下。 “阿芬姐,”韩冬说,“去墨西哥城的大巴,最便宜的,多少钱一张?” 阿芬的计算器停了。乔安抬头看了韩冬一眼,说了一个数,说完了又补一句:“那种车,一路上停得多。” “停得多怕啥。”韩冬说,“便宜就行。” 陈国栋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手上全是面粉。 韩冬转过身,冲着他,也冲着天井里所有的人,声音放大了:“我跟你们说个事儿。我想好了,我先走。坐便宜的大巴,先去墨西哥城,找个活儿干,找个地方落脚,找着了,你们再来。我先去探路。” 许一舟嘴里含着一嘴牙膏沫子,站起来了。 “你一个人?”陈国栋问。 “一个人咋了。”韩冬说,“我一个大老爷们,怕啥。” “乔安呢?” “乔安先在这儿待着。”韩冬说,“我俩兜里那点钱,你也知道。俩人一块儿走,到了墨西哥城,房钱饭钱一天两份,挺不了几天。我一个人先过去,干几天活,挣点儿,她再来,到了就有地方住。” 乔安是跟在韩冬后面下来的,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两个人的毛巾。听着,没说话,也没走过来。 陈国栋看着韩冬,又看了一眼楼梯口的乔安。 “你跟乔安商量过了?” “商量了。”韩冬说,“昨儿晚上说的。” 乔安在楼梯口点了一下头,就一下。 许一舟把嘴里的牙膏沫子吐进水池里,漱了一口水,又吐了。拿着牙刷,站在水龙头边上,看着韩冬的后脑勺。韩冬剃的寸头长长了,后脑勺上翘起来一撮,压不下去。 “我也去。”许一舟说。 天井里的人都转过来看他。 宋知夏刚从楼梯上下来,走到一半,停住了,扶着栏杆,看着他。 许一舟把牙刷攥在手里,攥得牙刷柄上那一排软胶被他的指头按出了印子。没看宋知夏,看着韩冬,又看着陈国栋。 “我会英语。”许一舟说,“一路上,过关,问路,买票,都是我跟人说的。他一个人去,跟人说不上话,找活儿也找不着。两个人一起,路上有个照应。” “你身子骨,”陈国栋说,“烧才退了几天。” “退了。”许一舟说,“早退了。” “许一舟。” 宋知夏在楼梯上叫他,叫的是全名。 许一舟还是没回头。听见宋知夏从楼梯上下来了,拖鞋一下一下地拍在台阶上,拍得很重,拍到他背后,停住了。 “你脑壳遭门夹了嗦?”宋知夏说,“你去干啥子?你去给他当翻译?你在雨林里头背都是人家背的,你去墨西哥城扛水泥?” 许一舟的耳朵一下子烧起来了。 “我能扛。”许一舟说。 “你能扛个锤子!” 宋知夏的声音在天井里撞来撞去,撞得厨房门口那团蒸笼的热气都散了。阿芬放下计算器,看了看她,又低头去看账本。那对温州小夫妻从二楼的栏杆上探出头来,又缩回去了。 许一舟转过身来了。 宋知夏站在他面前,比他矮一个头,仰着脸,脸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手腕上那根灰黄色的发圈松松地挂着,她攥着拳头,发圈就在拳头上面晃。 许一舟看着那根发圈。那天晚上,她把他的两只手绑在床头上,问他还翻不翻。说不翻了。第二天早上,又翻了,她发给他一张截图,截图里是她骂韩冬的那一句。那一句许一舟看了一整天,越看越觉得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想离她的眼睛远一点。 这个念头他自己都不敢多想,一冒出来,就按下去了,按下去,又冒出来。 “我想好了。”许一舟说。 宋知夏看着他,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没骂出来。转身上楼了,拖鞋拍着台阶,一级一级地拍上去,拍到二楼,门“砰”地关上。 韩冬回头看了一眼楼上,又看了一眼许一舟,咧了一下嘴。 “行啊,小许。”韩冬说,“有种。” 许一舟没接他的话。 * * * 陈国栋劝了他两回。 头一回是那天中午,在厨房里。许一舟去厨房帮忙端菜,陈国栋在灶台前面颠锅,锅里是土豆丝,颠一下,火苗蹿起来一下。陈国栋没回头,一边颠一边说:“小许,你再想想。” “我想过了,陈哥。” “你想的是哪一头?”把锅里的土豆丝倒进盘子里,“你是想帮韩冬,还是想跟小宋怄气?” 许一舟端着盘子,站在那里,说不出话。 陈国栋把锅放回灶上,拿抹布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看他。 “你两个的事,我不管。”陈国栋说,“路上的事,我跟你讲一句。阿龙那天讲的,你也听见了,那条公路,检查站多,碰上移民局的,整车拖下去。你身上有烧,被关起来,没人管你。” “我知道。” “知道还去?” “陈哥,”许一舟说,“一路上,都是你们在管我。车票钱是曼姐垫的,包是韩冬背的,饭是你做的,药是乔安姐喂的。我自己干啥了?我就会生病。” 陈国栋看着他,没说话。 “我不想一直这样。”许一舟说。 陈国栋叹了一口气,把盘子从他手里接过去,自己端出去了。 第二回是那天夜里。许一舟在天台上找着了他,陈国栋坐在水塔底下那个水泥台子上抽烟,那间小屋的木板门靠在门框上,砖头抵着。许一舟在他旁边站着,站了半天,陈国栋把烟盒递给他,他摆摆手。 “你要真去,”陈国栋说,“钱别都放一个地方。分开放,鞋里放一点,裤腰里放一点,身上放一点。被人要的时候,掏身上那一份。” “嗯。” “韩冬那个脾气,”陈国栋说,“碰上事情,你拉住他。” “我拉不住他。” “拉不住也要拉。” 许一舟点了点头。陈国栋没再劝了,低着头抽烟,一口一口地抽,抽完了,把烟头摁在水泥台子上,摁灭了,捡起来,揣进兜里。 “陈哥,”许一舟问,“你们啥时候走?” “等钱。”陈国栋说,“我表哥那边,讲过两天转过来。你曼姐身体也不大好,这两天吃不下饭。等几天,再看。” 许一舟想起这几天苏曼的样子,脸白,饭吃两口就放下,有一回在楼梯上走着走着停下来,扶着墙站了半天。宋知夏跟她进过一回厕所,出来以后什么也没说。 “曼姐咋了?” “说是水土不服。”陈国栋说。 * * * 三月十号上午,许一舟和韩冬去车站买的票。 车站在城东,一排铁皮顶棚,底下停着十几辆大巴,有新的,有旧的,旧的那种车身上的漆都晒褪了,玻璃上贴着手写的城市名。许一舟用英语问了三个人,问到第四个,一个戴棒球帽的胖子会几句英语,领着他们去了一个小窗口。窗口里坐着一个女人,涂着很红的口红,许一舟把要去的地方说了,女人说了一个数,跟阿芬说的差不多。 两个人一人掏了一份钱,从窗口底下递进去。女人数了数,撕了两张票给他们,票是粉红色的,薄得透光,上面印着明天早上的时间。 韩冬拿着那张票,对着太阳照了照,照完了,叠好,揣进裤兜。 “小许,”韩冬说,“谢了啊。” 许一舟看了他一眼。 “我自己来,”韩冬说,“问到天黑也问不明白。” 回去的路上,韩冬买了两包烟,一包拆了,一包没拆,没拆的那包塞进了背包的侧兜。许一舟走在他旁边,手揣在兜里,摸着兜里那一卷美金,是宋知夏昨天晚上数给他的。数了两遍,数完了,把一大半推给他,又抽回去几张,又推过来,最后推给他的是三百,她自己留下的比给他的还少。 “你拿着。”宋知夏说,“你是去找活儿的,我在这儿有活儿干。” 那是她昨天晚上跟他说的唯一一句话。 * * * 韩冬是夜里十一点多下的楼。 乔安睡了,背冲着他,呼吸很匀。韩冬躺了一个多钟头,躺不住,爬起来,套上T恤,揣上那包没拆的烟,出了门。 天台他没上。陈国栋睡在上面。 下了三楼的楼梯,走到二楼,走廊里那盏小灯还亮着,昏黄的,地砖上没有水渍了。往走廊最里头走,走到二〇三门口,站住了。 门缝底下没有光。 韩冬抬起手,在门上敲了两下,很轻,指节碰在门板上,“笃,笃”。 里头没动静。后来有拖鞋的声音,拖鞋大,“啪嗒”,一下,又一下,走到门后面停住了。门没开。 “曼姐。”韩冬贴着门缝说,“是我。” 门里的人没说话。 “我明儿一早就走了。”韩冬说,“你开个门,我跟你说两句话,就两句。” 门开了一条缝。缝里是黑的,看不见苏曼的脸,只看得见一点头发,一截脖子,脖子上的皮肤在走廊那点光底下是白的。 “韩冬,”苏曼说,“你回去。” “曼姐……” “我在危地马拉跟小宋说过,”苏曼说,声音压得很低,“到了墨西哥,我就跟你断。这是墨西哥。” 韩冬的手搭在门框上,手指头抠着门框上一块翘起来的漆。 “那天浴室里,”韩冬说,“你不是这么说的。” 门缝里的人没回答。那条缝慢慢地合上了,合到只剩一线,苏曼的声音从那一线里出来:“你明天路上小心。” 门关上了。 韩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站得腿都麻了。转身往回走,走过许宋那间门口,门里有动静,床板响,有人在喘气,他没停,上了楼梯。 三楼那间小屋的门,他出来的时候是虚掩着的,现在关上了。 韩冬推了一下,没推开,里头的插销插上了。 “媳妇儿。”韩冬敲了敲门,“是我。” 插销里的铁片响了一下,拉开了,门开了,乔安站在门里,穿着那件大一号的白T恤,头发散着,脸上没睡意,眼睛是清醒的。 “插啥门啊。”韩冬说。 “你出去了,”乔安说,“阿芬说夜里要插门。” 韩冬看着她,烟在他手指头上烧着。伸手去拉她的手:“媳妇儿,我明儿就走了……” 乔安的手往回缩了一下,没让他拉住。 “我知道。”乔安说。 “那……”韩冬说,“今儿晚上,咱俩……” “不。”乔安说。 说得很轻,说完了就站着,一只手扶着门框,没往后退,也没让开。 韩冬张着嘴,那只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里,手指头蜷了蜷,放下来了。 “行。”韩冬说,“那你睡吧。我抽根烟就进来。” 乔安点了点头,把门掩上了,没插插销。 韩冬转过身,站在楼梯口上。底下是二楼那条走廊,走廊最里头那扇门关着,身后是三楼这扇门,也关着。韩冬站在两扇门中间的楼梯上,手里攥着那包没拆的烟,塑料封皮在他手心里被攥得沙沙地响。 站了很久,烟一直没拆。 * * * 许一舟是被宋知夏咬醒的。 其实没睡着,躺着,脸冲着墙,听着隔壁的动静。隔壁是二〇三,门响了两下,有人在走廊里说了几句话,很轻,听不清是谁,又安静了。正在想那是谁,宋知夏就从背后贴上来了,一口咬在他的后脖子上。 “嘶……” “装睡。”宋知夏说,“你装个锤子睡。” 宋知夏扑上来了。 把他扳过来,扳成仰躺,骑上来,两只手按着他的肩膀,按得死死的。屋里黑,只有窗户外头一点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是亮的,湿的,头发散着,垂下来,扫在他的脸上。 “你明天就走了。”宋知夏说。 “嗯。” “你走嘛。” 宋知夏低下头,咬他的嘴唇。不是亲,是咬,咬住了往外扯,扯得他疼,疼得他眼泪都出来了,她才松开,又咬上去,咬他的下巴,咬他的脖子,一口一口地咬,咬得不重,可是一口挨着一口,咬得他脖子上全是她的牙印子。 许一舟躺着,两只手放在她的腰上,不敢使劲,就那么扶着。 宋知夏扯他的T恤,扯得领口“嘶啦”一声,开了一道口子。也不管,接着扯,扯下来,扔到地上,又去扒他的裤子。许一舟自己抬了一下屁股,她把运动裤连着内裤一把拽到膝盖,拽到脚踝,他蹬了两下,蹬掉了。 鸡巴是软的。 宋知夏的手握上来了,握着软的那一团,攥着,攥得有点疼。 “你硬不硬?”宋知夏说,“你明天就走了,你今天晚上硬不硬?” “夏夏……” “喊我做啥子!” 攥着往上撸,撸得又快又狠,包皮被撸得一下一下地翻起来,又盖回去,盖回去,又翻起来。许一舟“嗯”地一声,腰往上一拱,鸡巴在她手里一点一点地胀起来了,胀硬了,往左边弯着,龟头从包皮里整个露出来,胀得发紫。 宋知夏低头看了一眼,冷笑了一声:“你看,它比你老实。” 往下一缩,趴到他两腿中间,张嘴就把硬了的鸡巴吞了进去。 吞得很深,一下就吞到了喉咙口,龟头顶着她的嗓子眼,顶得她“呃”地干呕了一声,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没吐出来,含着,往下又吞了一截,鼻子都快碰到他的阴毛了,喉咙一缩一缩地裹着他的龟头。许一舟被她裹得浑身一僵,两只手攥住了床单,攥得指节发白。 宋知夏退出来,喘一口气,又吞下去。一下,又一下,吞得又深又狠,口水顺着棒身往下淌,淌到他的蛋上,淌到床单上,嘴角被撑得发红。舌头在底下压着那条系带,每退出来一回,舌头就顺着系带刮一下,刮到冠沟那一圈,嘴唇抿着往上一嘬,“啧”的一声。 “夏夏……夏夏你慢点……” 宋知夏把鸡巴吐出来,吐出来一根亮晶晶的口水丝,挂在她的下巴上。 “慢点?”宋知夏抹了一把嘴,“你明天走得慢点不?” 把自己的T恤脱了,扔到地上。没穿内裤,下面光着,她就那么骑着他,抬起屁股,一只手扶着他的鸡巴,龟头抵在她的屄口上,往下一坐。 屄里是干的。 龟头挤进去一半,卡住了,卡得她“嘶”地吸了一口气,眉头皱起来。许一舟也疼,疼得往后缩,两只手扶住她的腰,往上托:“夏夏,你别……你还没……” “莫管我。” 宋知夏推开他的手,往手心里啐了一口唾沫,抹在他的龟头上,抹在自己的屄口上,抹湿了,又往下坐。这一回进去了,慢慢地吞进去,一寸一寸地吞,吞得她自己咬着嘴唇,咬得嘴唇发白,一直吞到底,坐实了,坐在他胯上。 不动,就坐着,夹着他,大口地喘。 许一舟看着她。黑地里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得见她的肩膀在抖,一下一下地抖,抖得很小。 “夏夏……” “你莫说话。”宋知夏的声音哑了,“你一说话我就想打你。” 抓起他扶在她腰上的两只手,往上一拉,按在自己的奶子上。 “摸。” 许一舟的手指头张开了,托住了那两只奶子。圆的,沉的,汗湿的,在他手心里一起一伏。托着,不敢用力,拇指在乳头上碰了一下,那颗乳头就在他拇指底下硬起来了,硬成一颗小石子。宋知夏按着他的手背,往里压,压得他的五根指头陷进她的奶肉里。 “使劲。”宋知夏说,“你没吃饭嗦?” 许一舟使劲了。攥住了,攥得奶肉从指头缝里鼓出来,拇指和食指捏着乳头往外拽,拽长了,又松开。宋知夏仰起头,嗓子里“嗯”地一声,屄里跟着一缩,夹得他“嘶”地吸了一口气。 宋知夏开始动了。 跟上回不一样。上回是慢的,慢得要命,磨着他,折磨他,这一回是狠的,屁股抬起来,“啪”地坐下去,抬起来,“啪”地坐下去,坐得又快又重,坐得床板“哐哐”地响,床头那排铁栏杆撞在墙上,“当,当,当”。两只手撑在他的胸口上,指甲掐进他胸口的肉里,掐出一排白印子,白印子慢慢变红。每坐下去一回,她的奶子就往下一坠,一颠,乳头在黑地里划出两道影子,许一舟看着那两道影子,鸡巴在她屄里又胀了一圈。 屄里慢慢地湿了。一开始是涩的,紧的,磨得他的鸡巴发烫,坐了十几下,里头的水出来了,热乎乎地裹着他,“咕叽,咕叽”,坐一下响一下。 “你走嘛……”宋知夏一边坐一边说,“你走嘛……你走了就莫回来……” 许一舟的手又扶上了她的腰。这一回她没推开。 “我回来。”许一舟说。 “你回来个锤子!”宋知夏骂他,“你跟着他去,你去扛水泥,你烧起来了,哪个给你摸脑壳?哪个给你喂药?你死在路上,我咋个晓得?” 骂着骂着,声音就不对了,带着哭腔,哭腔压着,压不住,从嗓子眼里漏出来,可是屁股没停,还是那么狠地坐,坐得他顶到她最里头,顶得她一下一下地抖。 忽然她停了,抬起屁股,鸡巴从她屄里滑出来,“啵”的一声,湿淋淋地拍在他肚子上。 许一舟愣着,还没回过神,宋知夏已经往前跪着挪上来了,膝盖压着他的肩膀两边,跪在他脑袋上头,一只手揪住他的头发。 “舔。”宋知夏说,“舔到我说停。” 往下一沉,屄压到了他的嘴上。 满脸都是她。屄是热的,湿的,刚被他干过,两片阴唇肿着,张着,屄口里还在往外淌水,淌到他的嘴唇上,淌到他的鼻子上,一股腥甜的味,混着她汗里那股咸。许一舟张开嘴,舌头伸出去,舔进她的屄缝里,从下往上舔,舔过屄口,舔过两片肿起来的阴唇,舔到顶上那颗阴蒂。 宋知夏揪着他头发的手一紧。 “就那儿。”宋知夏说,“莫换地方。” 许一舟就不换地方。舔着那颗阴蒂,舔得很快,舌尖一下一下地拨,拨得那颗肉疙瘩在他舌头上滚来滚去。那只屁股在他脸上磨,前后地磨,磨得他喘不上气,鼻子被她的阴毛堵着,只能从嘴角往里吸气,吸进去的全是她的味道。 “你个瓜娃子……”宋知夏喘着,“你个瓜娃子……你去嘛……你去扛水泥嘛……” 骂一句,屁股就往下压一下,压得他的舌头整个陷进她的屄缝里。许一舟的手从她大腿底下绕上去,抱住了她的屁股,往自己脸上按,嘴唇嘬住了那颗阴蒂,嘬着,舌尖在上面打转。 宋知夏“啊”地一声,揪着他头发的手一下子松了,撑到了床头的铁栏杆上,“当”的一声。 差一点就到了。许一舟觉出来了,觉出她的大腿根在他耳朵两边一抽一抽地抖,抖得越来越快。可是她自己抬起来了,咬着牙,从他脸上抬开了,膝盖往后挪,挪回他的胯上。 “停。”宋知夏说。 扶着他的鸡巴,又坐了下去。这一回一坐到底,里头湿透了,滑得一点阻碍都没有,“咕叽”一声,吞得干干净净。 许一舟的腰往上顶了一下。 就一下,迎着她坐下来的时候往上一顶,顶得很深,顶得宋知夏“啊”地叫出了声,整个人往前一扑,扑在他身上。 宋知夏撑起来,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拍得“啪”的一声。 “哪个让你动的?” 许一舟不动了。躺着,喘着,胸口上一个红手印慢慢地浮出来。宋知夏看着那个手印,俯下身去,舌头在那个手印上舔了一下,舔完了,又拍了一巴掌,拍在同一个地方,比刚才轻。 趴在他胸口上,屁股还在动,一下一下地往后坐,坐得没那么狠了,可是更深,每一下都把他整根吞进去,吞到底,磨一下。奶子压在他胸口上,压扁了,乳头是硬的,蹭着他的胸口。许一舟低下头,够着去亲她的嘴,她偏开脸,不让他亲,他就亲她的耳朵,亲她耳朵后头那块汗湿的皮肤,舌尖舔到她的耳垂,含住了。宋知夏的屄里一下子收紧了,收得他的鸡巴被夹得一跳,她骂了一句“龟儿子”,脸却转回来了,嘴撞上他的嘴,咬着他的舌头,又松开,舌头缠进来。嘴贴着他的肩膀,贴着他左边那块肩膀头上的肉,热气一下一下地喷上来。 “许一舟,”宋知夏贴着他的肩膀说,“你个龟儿子。” 许一舟两只手搂住了她的背。背上全是汗,滑的,腰窝那里积着一小汪,他的手指头摸到了,按着。 宋知夏的屁股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磨一下,就在他耳朵边上说一句。 “你说你回来。” “我回来。” “大声点。” “我回来,夏夏,我回来……” “你说话算话不?” “算话。” “你个骗子,”宋知夏说,“你跟你爸妈都是这么说的,你说房子供得起,你说工作好找,你说你啥子都扛得住……” 宋知夏说不下去了,屄里一阵一阵地夹他,夹得他眼前发黑。许一舟搂紧她,手掌按着她的腰窝,按着那一小汪汗。 “夏夏,”许一舟说,“我爱你。” 宋知夏一口咬了下去。 咬在他左边肩膀上,咬得很重,比哪一回都重,牙齿陷进他的肉里,陷进去,不松口。许一舟疼得浑身一抽,“啊”地一声叫出来,叫完了咬住自己的嘴唇,没推她,两只手还搂着她的背,搂得更紧了。 宋知夏咬着他,屁股往后一坐,坐到底,坐着磨,磨得又快又急,阴蒂贴着他的耻骨碾,碾得她鼻子里“嗯嗯嗯”地往外出气,出得又短又急。 到了。 屄里一下子绞紧了,绞着他一抽一抽,她的牙也跟着一下一下地咬紧,咬得许一舟眼前发白。觉出来肩膀上有热的东西流下来,顺着胳膊往下淌,淌到床单上,是血。 宋知夏没叫。嘴里咬着他的肉,叫不出来,只有喉咙里一声一声地闷响,像哭,又像在骂人。屄里一阵接一阵地抽,抽得她整个人在他身上一耸一耸的,屁股往后坐着,坐得死死的,把他整根吞着,绞着,不让他出来。 许一舟被她绞得忍不住了。搂着她,喘着,在她耳朵边上说:“夏夏……夏夏……我要……” 宋知夏咬着他的肩膀,没松口,屁股往下一压。 许一舟的腰往上一顶,射了。射在她屄里,一股一股的,射得很深,射得他浑身都在抖,抖着搂着她,搂得她喘不上气。龟头顶在她最里头一跳一跳,每跳一下,她的屄就跟着绞一下,绞得他又射出来一股,像是要把这一路攒下的全都给她。 宋知夏松开了嘴。 趴在他身上,没动,喘着,喘了很久。嘴唇上沾着他的血,蹭在他的锁骨上,蹭出一道红的。许一舟侧过脸去看她,黑地里只看得见她半边脸,眼睛闭着,睫毛是湿的,一缕头发粘在嘴角上。用手指头把那缕头发拨开,她没躲。 两个人就这么连着,贴着,谁都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宋知夏把脸埋下去,埋在他的肩膀上,舌头伸出来,在那圈牙印上舔了一下,舔得很慢,把渗出来的血舔掉了。许一舟疼得肩膀一缩,屄里还含着的那半软的鸡巴跟着一跳,她的屄口就跟着轻轻地嘬了一下,嘬完了,她的舌头又舔了一下那圈牙印。窗户外头不知道哪一家的狗叫了一声,又不叫了。许一舟的鸡巴在她屄里一点一点地软下去,软到最后滑了出来,带出来一股热乎乎的,流在他的胯上。 摸她的脸,摸到一手的水,是眼泪。 宋知夏把他的手打开了。 她从他身上爬下来,坐在床边上,背对着他,从地上捡起T恤,套上。黑地里,许一舟看着她的背,背上的骨头一节一节的,比在成都的时候瘦了。 “你走吧。”宋知夏说。 许一舟坐起来,肩膀上火辣辣地疼。伸手摸了一下,摸到一圈牙印,深的,湿的,黏的,一摸,指头上就是血。 “夏夏……” “我说了,”宋知夏没回头,“你走吧。” 宋知夏躺下了,背冲着他,脸冲着墙,把被子拉上去,盖过了肩膀。 许一舟坐在床上,坐了很久。肩膀上那圈牙印一跳一跳地疼,疼得他整条胳膊都发麻。没去擦,就让它疼着,血干了,粘着他的皮肤,一动就扯着。 后来他也躺下了,躺在她背后,隔着一拳的距离,没碰她。 窗户外头的光一点一点地变了,从黄的变成灰的,又从灰的变成白的。 天快亮的时候,宋知夏翻过身来了。 没睁眼,闭着眼睛,摸到了他的手,摸到了他的手腕。然后她把自己手腕上那根发圈撸下来,撸下来,套在了他的手腕上。 发圈是灰黄色的,松了,套在他细瘦的手腕上,还是松,晃荡着,挂在腕骨上。 “回来还我。”宋知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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