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内有部大模型】11-15

送交者: G406023127 [★★文青★★] 于 2026-11-19 22:40 已读210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第一十一章 开栏

  “是。”沈砚说,“去年七月进社,聘用制,见习编辑。”

  话筒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很轻,一页,又一页。

  “罗书记看了内参,问了一句,这个作者是什么编制。”温以宁说,“部里答不上来,所以打这个电话。”

  “聘用制,不影响我写稿。”

  “影响。”她的声音还是清清冷冷的,“聘用制,你写的东西出了澜州日报的门,就没有人替你担。今天是罗书记批示,明天要是哪个部门来函,你连个说话的位置都没有。”

  许知微在里屋门口站着,红笔捏在手里,没动。

  “三月份,市直事业单位统一招考。”温以宁说,“日报社有两个评论岗。报名截止是二月二十号。部里不会给你打招呼,也不会替你说话,考得上考不上,是你自己的事。我只负责通知你有这么一场考试。”

  “我报。”

  “好。”那头停了停,“沈砚同志,内参里槐树巷第四十号那位老人,她要的是有人每天去看她一眼。区里已经安排了社区的人,每天上门。你可以告诉她。”

  电话挂了。

  沈砚把话筒放回去,站了一会儿。许知微从里屋走出来,把一张报名表拍在他桌上,表是空白的,她早就从人事处领出来了,叠成四折,折痕压得很平。

  “二月二十号截止。”她说,“申论你不用复习,公共基础知识,给我背。”

  她转身回了里屋。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温以宁。”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宣传部新闻处的副处长。去年省里新闻奖评审,她是评委,一篇稿子她能挑出十一个毛病。”

  门关上了。

  二月十四日夜里十二点半,评论部。

  楼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评论部一盏灯。许知微坐在钟明达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公共基础知识》,书页上贴满了黄色的便利贴。沈砚站在她桌前,刚下夜班,大衣都没脱。

  “行政许可法,第几条规定了许可的期限?”

  “第四十二条。二十日,可以延长十日。”

  “行政处罚的种类,几种?”

  “七种。警告,罚款,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非法财物,责令停产停业,暂扣或者吊销许可证、执照,行政拘留,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

  许知微翻了一页,手指压在书页上,抬眼看他。

  “今天几号?”

  “二月十四。”

  “什么日子?”

  “行政许可法……”

  “情人节。”她把书合上,“满大街卖玫瑰的,你在这背行政处罚的七种。”

  “你在这考我。”

  许知微瞪了他一眼,把书往他怀里一塞,拿起椅背上的大衣。

  “明天接着背。第五章到第八章,错一个字,我从头考。”

  她走到门口,没回头,手往后一伸,把一个东西搁在门边的档案柜上,开门走了。

  是一块巧克力,德芙的,包装纸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写着:“第四十二条,答对了。”

  三月十三日上午八点半,市委党校考点,第七考场。

  考场设在一间旧教室里,黑板上写着“诚信考试”四个大字,粉笔灰还没擦干净。三十个座位,坐满了,大多是应届毕业生,也有几个三十来岁的,穿着皱巴巴的西装,手里攥着一沓复习资料,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沈砚坐在靠窗第四排。上午公共基础知识,一百二十道选择题,九十分钟。他做完了,检查了一遍,交卷的时候还剩二十分钟。

  下午申论。材料十二页,讲的是一个地级市的城中村改造,拆迁公告、居民上访记录、政府工作报告节选、一个记者的调查报道。最后一道大题,写一篇一千二百字的文章,题目自拟。

  他看完材料,在草稿纸上写了三行字,划掉两行,留下一行:

  “公告是写给住户看的,还是写给上级看的?”

  他就从这一行开始写。写到第三段,监考老师从他身边走过去,又走回来,在他桌边站了一会儿,看了两眼他的答题纸,才走开。

  交卷铃响的时候,他写完最后一个句号,笔放下,抬头。窗外的玉兰开了,白的一树。

  三月二十日,成绩出来了。

  评论部的人围在钟明达桌前,钟明达拿着一张打印的成绩单,眯着眼睛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第一行,他把搪瓷缸子放下了。

  “报考日报社评论岗的,一百四十七个人。”他说,“笔试第一,沈砚,八十六点五。第二名,七十一。”

  屋里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十五分。”韩德茂从夜班那边晃过来看热闹,叼着烟凑到成绩单跟前,“第二名是哪个学校的?”

  “省师大的研究生。”

  韩德茂把烟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看着沈砚,嘿嘿地笑:“研究生考不过一个本科的,这研究生读到哪去了。”

  三月二十五日上午九点,市人社局四楼面试室。

  长桌后面坐着五个考官。中间是人社局的一个处长,左边两个是外请的高校老师,右边两个是日报社的,一个是高崇文,另一个是党委副书记。

  党委副书记坐在最边上,面前摆着一杯茶,茶叶沉在杯底。评报会那天,他是第二个举手的。

  前两道题是常规题,结构化的,问他为什么报考这个岗位,问他怎么看待新闻工作者的社会责任。他答得不快不慢,每道题三分钟,掐着点答完。

  第三道题,主考官念完了题目,党委副书记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我补充一个问题。”他把茶杯往前推了推,“你在聘用期间,以见习编辑的身份发表了七篇署名评论,其中一篇引来物价局来函。报社有规定,聘用人员原则上不得以评论员身份发表署名评论。你怎么看待个人才华和组织规矩之间的关系?”

  高崇文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沈砚坐在椅子上,背挺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规定是二〇〇四年定的,原文是‘原则上不得’。”他说,“七篇稿子,每一篇的签版单上都有评论部主任和总编辑的签字,这是规定允许的例外,例外是组织定的,不是我定的。物价局来函,是因为稿子里写了西门市场的收费问题,物价局后来复核,确认管理所超标收费,退还了摊主的钱。组织规矩管的是稿子怎么发,稿子写得对不对,要看事实。我写的每一篇,事实都有底稿,底稿都存档。如果组织认为我哪一篇违反了规矩,我接受处理。如果事实有错,我承担责任。”

  党委副书记的茶杯停在半空。

  “还有一个问题。”他放下茶杯,“罗书记的批示,你事先知不知道?那篇年终评论,是不是有人帮你递上去的?”

  主考官咳嗽了一声,低头翻材料。

  “那篇评论十二月十三日见报,报纸每天都送市委。”沈砚说,“批示日期是十二月二十七日。这十四天里,我去槐树巷跑了四趟,没有见过市委的任何一个人。如果有人递,那是报纸自己递上去的。”

  两个高校老师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低下头,在评分表上写了什么。

  高崇文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嘴角动了动。

  三月二十八日,面试成绩公示。笔试八十六点五,面试九十一点二,总成绩第一。

  公示贴在人社局一楼的宣传栏里,贴了七天。第八天,人事处的通知下来了,事业编制,评论部评论员。

  同一天下午,钟明达在评论部开会。

  “从下周起,评论版每周二开一个专栏,署名专栏,每期一千字。”他拿着搪瓷缸子站在白板前,在白板上写了两个字:“街谈”。“栏目名高总编定的。作者,沈砚。”

  屋里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带头鼓掌,掌声稀稀拉拉的,又慢慢密起来。

  许知微坐在最后一排,没鼓掌。她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写完了,撕下那一页,折好,夹进了沈砚面前的稿纸里。

  他打开看,纸上只有一行字:

  “首期选题,明天上午交我。不许写槐树巷。许。”

  四月五日,《街谈》首期见报。

  《拆迁公告该用谁的口气写》,一千零四十字,评论版右上角,加了一个黑框,框里印着“街谈 沈砚”四个字。

  上午九点,评论部的电话响了。

  第一个是城东一个老太太打来的,说她家的拆迁公告贴了半年,她一个字都没看懂,“什么‘依法实施’‘妥善安置’,我就想知道我住哪”。第二个是一个区里的干部,没报姓名,说这篇写得好,“公告确实都是写给上头看的”。第三个是一个开发商的办公室,说文章“片面”,要求报社更正。

  十点多,他自己接了一个。

  “你就是写这篇的?”那头是个男人,嗓门粗,背景里有电钻的声音,“我是城北安置小区的,去年搬进来的。我跟你说,公告上写着‘配套设施同步建设’,同步个屁!小区住了一年,菜场没有,公交没有,最近的小学走四十分钟。我老婆天天骑电动车送孩子,上个礼拜摔了一跤,胳膊打了石膏。”

  “您贵姓?”

  “姓郑。你记不记?”

  “记。郑师傅,您住几号楼?我去您家看看。”

  那边愣了一下,电钻声停了。

  “你来?”郑师傅的嗓门低下去,“你真来?七号楼二单元,五楼。你来之前打个电话,我在工地上,下午五点收工。”

  沈砚把地址写在本子上,在“城北安置小区,七号楼,郑”底下画了两道线。

  到中午,电话响了四十七次。评论部三台电话,一台占线,另外两台轮流响,许知微的午饭在桌上放凉了,她一手拿话筒一手拿笔,在本子上记来电人的话。

  下午,面板在沈砚眼前展开:

  “任务:《街谈》首期读者来电归类,并写回应提纲。要求:每类至少引用一条真实来电原话。Opus只给分类表,回应由你写。”

  分类表跳出来,五类:看不懂公告的;有类似遭遇要反映的;表示支持的;提出质疑的;要求更正的。每一类后面空着一格,等着填原话。

  他把许知微记的本子拿过来,又把自己记的本子摊开,一条一条往格子里填。填到“要求更正”那一类,他停下来,把开发商那通电话的原话一字一句抄进去:“文章片面,未采访开发方,要求更正。”

  然后在回应提纲那一栏,他自己写:“第二期补采开发方。”

  四月八日上午,编委会。

  高崇文翻着一沓来电记录,翻到最后一页,抬起头。

  “《街谈》首期,读者来电一百二十一个,三天。”他把来电记录放下,“这是今年评论版来电最多的一期。专栏不是写给编委会看的,是写给打电话的人看的。这一期,我点名表扬。”

  社长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喝了一口,什么都没说。

  散会出来,许知微从他身边走过去,目不斜视,一个字都没说。

  那天傍晚,他去了一趟星际网吧。

  《九州行卷》第二卷,四月一日开篇,到今天写了十二章。第二卷开头,主角进了州城,州城里有书院、有剑馆、有一条十里长的夜市。后台数据页刷出来,第二卷开篇这一周,新增订阅那一栏写着:两千零六十三。

  书评区里,“苏小糖什么时候回来”那个帖子已经盖到了一千四百层,最新一条回复是:“第二卷第一章城门楼上那个背影,是不是她?”

  QQ上,唐沁的头像跳起来:

  “新增破两千!主编今天开会说,仙侠组今年就指望你了”

  “还有,年会的名单报上去了,四月二十三号,你的名字在上面,火车票你自己买,别买站票”

  “买了。二十二号晚上的卧铺。”

  “卧铺~有钱了啊沈老师”

  “你说的,别买站票。”

  那边发过来一个笑脸,又发过来一行:

  “到了上海,我去站台接你。你别装不认识我,我就是那个手里举着糖人的”

  他看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回了两个字:“好的。”

  七点,手机震了。

  “八点,我家。许。”

  八点整,他敲响了许知微家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她站在门里,穿着那条浅灰色的棉布睡裙,头发湿着,披在肩上。她没让他进,先把手里一样东西摔在了他胸口上。

  是今天的《澜州日报》,叠成一卷,打在他胸口上,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散开了,评论版正好朝上,右上角的黑框里印着“街谈 沈砚”。

  “捡起来。”她说。

  他弯腰把报纸捡起来。

  “进来,念。”

  她转身进了屋,他跟进去,门在身后关上。屋里开着那盏绿罩子的台灯,窗户关着,暖气烧得很足,空气里一股柠檬沐浴露的味道。她走到床边,坐下,抬着下巴看他。

  “社里一百二十一个电话,高总编点名表扬,满走廊的人都夸你。”她说,“我一句都没夸。你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你写得还不够好。”她拍了拍床沿,“坐这,从标题开始念,一个字一个字念给我听。”

  他在床沿上坐下,把报纸展开。

  “《拆迁公告该用谁的口气写》。”

  许知微从床上爬过来,跨坐到他腿上,面对着他,两只膝盖跪在他身体两边,睡裙的下摆撩到了大腿根。她没穿内裤,腿心直接贴着他的裤裆,隔着一层布料,烫烫的,潮潮的。

  “接着念。”

  他把报纸举在她肩膀后面,眼睛越过她的头发,看着报纸上的字。

  “城东一位老人打来电话,说她家门口的拆迁公告贴了半年……”

  她的手解开了他的皮带,拉链拉下来,伸进去,握住了他的鸡巴。鸡巴早就硬了,被她的手一握,在她掌心里跳了跳,马眼里挤出一颗淫液,沾在她的手指上。

  “……她一个字都没看懂。公告上写着‘依法实施’‘妥善安置’……”

  许知微从睡裙口袋里摸出一个套子,用牙齿撕开,给他戴上,戴到根上,捏了捏。她抬起屁股,扶着他的鸡巴,对准了,往下坐。

  龟头挤进穴口。她里面已经湿透了,热乎乎的,滑得厉害,腰一沉就吞进去了大半截。她低低地哼了一声,接着往下坐,坐到了底。

  他的声音停了。

  “念。”她说,阴道在他的鸡巴上夹了一记,“停什么。”

  “……老人说,她就想知道,她住哪。”

  她开始动。慢慢地抬起来,抬到只剩龟头含在里面,再慢慢地坐下去,坐到底,阴道一路裹着他的茎身往下滑,湿漉漉的,热的,每一道褶都刮在他的冠状沟上。

  “这句话,比公告上任何一句都清楚……”

  “清楚。”她跟着念了一遍,坐下去,又抬起来。

  “公告是写给谁看的?写给住在里面的人看,还是写给批这份公告的上级看?”他的声音发紧,“如果是写给住户看的,就该用住户……听得……懂……”

  她坐下去,停住了。

  “错了。”

  “什么?”

  “‘听得懂’,原文是‘看得懂’。”她坐在他身上,一动不动,阴道含着他,含得紧紧的,就是不动,“重念这一句。”

  他的鸡巴在她身子里跳了跳,她咬着嘴唇,还是不动。

  “……如果是写给住户看的,就该用住户看得懂的话。”

  她这才接着动。

  他往下念,念第二段,念第三段。

  第三段写的是公告里的那些词。“依法”“妥善”“有序推进”。他念一个词,她就往下坐一回,坐得很深,坐到底,耻骨贴着耻骨,阴蒂压在他的阴毛上碾一碾,再抬起来。她的穴口被他撑得紧紧的,每抬一回,都翻出来一圈嫩红的肉,湿亮湿亮地裹着他的茎身,再坐下去,又被一起吞回去,吞出咕的一声水响。

  “有序推进。”她喘着气跟他念,“什么叫有序……你写……”

  “写的是……哪一天拆,拆到哪,住户哪天搬,搬去哪,一条一条贴出来……这才叫有序……”

  “对。”她低下头,在他嘴角咬了一口,“这句好。”

  她的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抓住他拿报纸的那只手腕,拉下来,按在自己的乳房上。

  “念着,手别停。”

  他一只手举着报纸,一只手揉她的乳房。她的乳房小,被他整个握在掌心里,乳尖硬得发烫,抵在他的掌心正中。他用拇指和食指捻住,捻一捻,她的阴道就猛地夹他一回,夹得他念到嘴边的字都变了调。

  她在他身上起落,越来越快,睡裙的肩带滑下来一边,露出半个乳房,乳尖硬着,蹭在他的毛衣上,蹭得发红。床垫在他们身下吱吱地响,她家的床垫比他那张床软,响声闷闷的。

  他念到第四段,念错了第二个字,把“程序”念成了“过程”。

  她又停了。

  这回她停得更久。她坐在他身上,阴道一阵一阵地收紧,收紧,再收紧,夹得他整根都在发胀,她自己的呼吸也乱了,额头上冒出了汗,可就是不动。

  “‘程序’。”她咬着牙说,“程序正义,你写的。你自己写的都念不对。”

  “……程序。”

  “重念。”

  他重念了一遍那一整句。她接着动,动得比刚才狠,屁股往下砸,砸在他腿上,啪,啪。报纸在他手里抖得厉害,字一行一行地跳,他念到第五段,念错了第三个字。

  她没停。她伸手把报纸从他手里抽走,往床上一扔,然后一把把他推倒在床上。

  报纸压在他背底下,哗啦一声,压皱了。

  许知微从他身上抬起来,他的鸡巴从她身子里滑出来,带出一股水,啪嗒滴在报纸上。她伸手把套子从他身上扯下来,扔到床下,转过身,背对着他,跨在他胸口上。

  她的屁股对着他的脸,睡裙撩到腰上,腿心里湿得一塌糊涂,两片阴唇被他刚才撑开了,还微微张着,穴口一缩一缩,往外吐着亮晶晶的水,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流,滴在他的毛衣上。

  “念错三个字。”她的声音从他腿那边传过来,“罚你。”

  她弯下腰,一口含住了他的鸡巴。

  他整个人一绷。她的嘴又热又湿,舌头裹上来,裹住他的龟头,舌尖在马眼上一舔,舔掉那颗刚冒出来的淫液,往下含,含进去半截,嘴唇箍着他的茎身,慢慢地往上吸,吸得他的大腿根都在抖。

  他抬起头,两只手扣住她的屁股,把她往下拉,张嘴含住了她的阴唇。

  许知微含着他的鸡巴,闷闷地哼了一声,屁股往他嘴上一沉。

  她的阴唇是热的,被摩擦得肿起来,软软的,湿透了,一股咸腥的味道,混着乳胶的味道,混着柠檬沐浴露的味道。他用舌头分开两片阴唇,舔进去,从穴口舔到阴蒂,舔得很慢,舌面压得很实。她的阴蒂已经硬了,鼓起来,他用舌尖抵住,转圈。

  她嘴里的动作停了停,含着他,喘了两口,鼻子里的热气喷在他的阴囊上。接着她又动起来,比刚才快,脑袋上下起落,嘴唇箍着他的茎身套弄,舌头在冠状沟那一圈打转,咕啾咕啾的水声,从他腿那边传过来。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含着。她吸他,他舔她,她吸得紧一点,他就舔得重一点,他的舌尖钻进她的穴口,她的喉咙就含得深一点。房间里只剩下两种水声,一上一下,一快一慢,还有床垫闷闷的吱呀声,和台灯底下那张被压得皱巴巴的报纸,哗啦哗啦地响。

  他含住她的阴蒂,嘬。

  许知微吐出了他的鸡巴,叫了一声,短短的,又咬住嘴唇压回去。她的手攥着他的鸡巴,攥得很紧,额头抵在他的大腿上,屁股在他脸上磨,磨得越来越急。

  “那……那块……”她的声音碎了,“别停……别停……”

  他没停。他嘬着她的阴蒂,两根手指插进她的穴口,往里勾,勾着前壁那块粗糙的软肉揉。

  她的高潮来得很慢。先是大腿开始发抖,抖得越来越厉害,然后小腹开始一抽一抽,然后穴口开始一阵一阵地咬他的手指,咬得越来越紧。她攥着他的鸡巴,额头抵着他的大腿,整个人慢慢地绷紧,腰往上弓起来,绷到极点,悬着不落,一秒,两秒,三秒……

  她叫出了声,长长的,发着颤,从喉咙最深处出来,压都压不住。阴道死死地绞住他的手指,绞得指节发疼,一股热水从她身子里涌出来,浇在他的脸上,浇进他的嘴里,咸咸的,烫烫的。她的屁股在他脸上抖,抖了好久,抖得他的下巴、脖子全是水。

  她瘫在他身上,脸贴着他的大腿,喘气,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又含住了他。

  这回她含得很深,嘴唇一直压到他的棒根,龟头顶进了她的喉咙口,她憋着气,喉咙收紧,箍着他的龟头。他的腰往上一挺,她没躲,含着他,舌头在底下压着他的系带,来回地刷。

  他射了。精液从马眼里喷出来,直接射进她的喉咙里,一股,又一股。她含着没松口,喉咙一滚一滚地往下咽,咽不及的从嘴角流出来,流到他的阴毛上。他的大腿抽着,脚趾蜷着,攥着她的屁股,攥出了指印。

  许知微吐出他,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她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在他身边,躺在那张皱巴巴的报纸上,睡裙乱糟糟地堆在腰上,胸口一起一伏。

  她没说话。

  很久都没说话。台灯的光照在天花板上,一圈黄黄的。她的呼吸慢慢平了,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眨不眨。

  他也没说话,侧过身看着她。

  过了很久,她的手伸过来,搁在他的胸口上。她的指尖在他胸口上慢慢地划,一笔,一笔,横、竖、撇、捺。

  他看着她的手指。

  拆。迁。公。告。

  她划完最后一个字,“写”字的最后一横,手指停在他的心口上,没拿开。

  报纸压在他们身子底下,皱成一团,评论版右上角那个黑框,被汗洇湿了一块,“街谈”两个字糊了一半。

  许知微的手指还压在他心口上。他伸手去拿那张报纸,她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动。”她的声音哑哑的,“再躺一会儿。”

  他就不动。屋里的暖气烧得太足,两个人身上的汗慢慢干了,皮肤贴着皮肤,黏糊糊的。她的腿搭在他的腿上,大腿内侧还湿着,凉凉的。台灯的光照着她半边脸,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一颤一颤。

  又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从他身子底下把那张报纸抽出来,抖开,对着台灯看。评论版皱成一团,黑框里“街谈”两个字洇糊了一半,第五段的地方湿了一大块。

  “第二期。”她说,“补采开发商,你自己在提纲里写的。”

  “写了。”

  “开发商要是不接受采访呢?”

  “那就写,开发商拒绝采访。”

  许知微看了他一眼,把报纸叠起来,叠成四折,压在台灯底下。

  “这份我留着。”她说,“你再去买一份。”

  四月十二日,《街谈》第二期见报。《开发商说,我们也看不懂》,开发商的项目经理在电话里说了二十分钟,最后一句是:“公告是政府让贴的,我们也看不懂,我们只管按图施工。”

  来电六十三个。

  四月十八日夜里十点四十五分,评论部。

  第三期的大样从排版室送上来,小周拿着还带着油墨味的大样,搁在沈砚桌上。

  “沈老师,十一点签版,许老师在楼下夜班那边盯一版,让你先过一遍。”

  “好。”

  第三期写的是拆迁信访。他前一个礼拜跑了市信访局,拿到一份去年的信访工作总结,又把市统计局公报、区里的拆迁年报一起翻了一遍,所有的材料,他都在面板里过了一遍,让Opus整理结构。稿子第三段有一句话:“去年全市涉及拆迁的信访量同比上升百分之三十七,占信访总量的近四成。”

  这个数在稿子里很显眼,排版的时候小周还特地给它加了粗。

  他拿起红笔,从标题开始看。标题,导语,第一段,第二段。看到第三段,看到那个加粗的“百分之三十七”,他的红笔停住了。

  面板在眼前亮了。不是他调出来的,是它自己亮的。那个加粗的数字旁边,浮出一行很小很小的字,灰白色的:

  “来源:未核。”

  沈砚盯着那四个字。

  他闭上眼,在面板里调出那份信访工作总结,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总结里写的是“涉及城建领域的信访有所上升”,没有百分之三十七,没有“近四成”。他又调出统计局公报,翻了一遍,没有。区里的拆迁年报,也没有。

  他睁开眼。

  墙上的挂钟指着十点五十分。

  小周站在门口,正在跟楼下夜班通电话,一手拿着话筒,一手冲他比划:“沈老师,楼下说印厂那边十一点半开机,大样十一点前必须签……”

  沈砚站了起来,把那张还带着油墨味的大样从桌上抓起来,攥在手里。

  “小周。”他说,“资料室的钥匙,在谁那?”

  第一十二章 四分钟

  小周的话筒还贴在耳朵上,愣了愣:“资料室?韩老师那有一把备用的,在他抽屉里。”

  沈砚已经出了门。

  楼梯在走廊尽头,他两步一级往下跑,跑到夜班编辑部门口,一把推开门。韩德茂正低头签一版的大样,老花镜架在鼻尖上,被门撞墙的声音惊得抬起头。

  “韩老师,资料室钥匙。”

  韩德茂没问为什么。他拉开抽屉,从一堆烟盒和红笔底下摸出一串钥匙,扔过来。钥匙在空中划了一道,沈砚伸手接住。

  “黄铜那把!”韩德茂冲他背影喊,“锁有点涩,往左拧到底再往回带!”

  十点五十二分,七楼走廊尽头。

  黄铜钥匙插进锁眼,往左拧,拧不动。他往回带了半圈,再往左,咔哒一声,门开了。他摸着墙拉亮了灯,日光灯管闪了三下才亮起来,照着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铁皮书架。

  政府文件在最里面那排,按年份、按部门分格码着。他找到“市信访局”那一格,抽出二〇一〇年度的牛皮纸档案盒,打开,最上面就是那份《二〇一〇年信访工作总结》,原件,十四页,右上角盖着信访局的红章。

  他站在书架前,一页一页翻。

  第一页,总体情况。第二页,来信来访数量,全年受理信访事项一万二千四百余件,同比下降百分之六。第三页,分类情况,涉及劳动保障、城乡建设、国土资源、司法……他的手指沿着那一行往下走。

  “涉及城建领域的信访有所上升。”

  就这一句。没有百分之三十七,没有“近四成”,后面也没有附表。

  十点五十五分。他把总结夹在胳膊底下,又从隔壁那格抽出市统计局的年度公报,翻到社会事业那一节,从头看到尾,没有信访。区里的拆迁年报在最下面一格,他蹲下去翻,翻得很快,纸页哗啦哗啦地响,年报只写了拆迁户数、补偿金额、安置套数,一个信访数字都没有。

  三份材料,都没有。

  他闭上眼。

  “输入:‘同比上升百分之三十七,占信访总量近四成’,来源。”

  面板停了一秒。

  “该数据由你提供的三份材料推算得出:信访总结‘城建领域有所上升’,拆迁年报户数同比增长,结合统计公报中城镇化率变化,估算比例。”

  “输入:原始材料中,有没有这个数?”

  “无。”

  他睁开眼,把三份材料抱在怀里,关灯,锁门,往楼下跑。

  十点五十八分,评论部。

  小周站在门口,急得直跺脚,手里的话筒换到了另一只手上:“沈老师!楼下催了三遍了!许老师说她马上上来……”

  “那个数撤了。”沈砚把大样摊在桌上,拿起红笔,在第三段那个加粗的“百分之三十七”上画了一道,又把后面那半句“占信访总量的近四成”一起划掉,“改成原件上的原话。”

  他在页边写:“据市信访局《二〇一〇年信访工作总结》,涉及城建领域的信访‘有所上升’。”

  “就这样?”小周凑过来看,“沈老师,这一段少了二十来个字,版面要空出一块。”

  “后面补一句。”他又在页边写,“信访量上升了多少,拆迁户占了几成,这些数字,市民有权知道,有关部门有责任公开。”

  “这句……”

  “这句不用数字。”

  门被推开了,许知微走进来,高跟鞋踩得又急又响。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大样,看了一眼他胳膊底下的三份材料,没问,伸手把大样拿过去,从头往下看。看到那道红杠,她停住,看到页边那两行字,红笔在指尖转了半圈。

  “数是哪来的?”

  “我推的。原件没有。”

  她抬眼看了他,那一眼很短。

  “小周,重排。”她把大样塞进小周手里,“第三段,按页边改。后面那句加上,字号不变,空出来的地方够。五分钟。”

  小周抓着大样冲出去了,楼梯上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

  墙上的挂钟指着十一点零一分。

  许知微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韩老师,评论版要晚几分钟。印厂那边,你帮我扛一下。”

  话筒那头传来韩德茂的大嗓门,听不清说的什么,许知微听完,说了句“谢谢”,挂了。

  十一点零九分,重排的大样送上来。还带着热气,油墨味冲鼻子。沈砚从标题开始看,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过,第三段,原件的原话,引号,书名号,一个字不差。最后那句补上了,正好填满。

  他在右下角签了“沈砚 已核”。

  许知微接过去,在他的名字旁边签了自己的名字,签完把大样递给小周。

  “下去。”

  十一点十二分,大样下楼。十一点三十四分,印厂开机。

  比定好的时间,晚了四分钟。

  夜班编辑部,韩德茂挂了印厂的电话,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四分钟。”他冲着刚下楼的沈砚说,“印厂老周在电话里骂了我四分钟,一分钟一句。”

  “对不起,韩老师。”

  “对不起什么。”韩德茂把老花镜戴回去,低头接着签他的版,“晚四分钟,报纸照样明早上街。错一个数,那是要钉在报纸上一辈子的。”

  夜里一点,出租屋。

  他坐在折叠椅上,把面板调出来,把《街谈》前两期的稿子一篇一篇调出来,每一个数字都拎出来,一个一个对。第一期,十一个数,对了十一个,都有出处。第二期,七个数,对到第五个,他停了一会儿,又往回翻了一遍,对上了。

  面板底下多了一行字,是新长出来的,常驻在那,灰白色:

  “验收项一:事实来源。已核/未核。”

  他看着那行字。

  “输入:第三期那个数,是你编的。”

  “生成内容含推断。”

  “输入:推断不是事实。”

  面板停了两秒,没有回答他这一句。那一行常驻的验收项亮了一亮,又暗回去。底下只多了一行小字,记录的口吻,平平的:

  “已记录:生成内容含推断。”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关了面板,又打开,把第三期整篇重新过了一遍,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手写标上了出处。写完,窗外的天已经发白了。

  四月十九日上午八点四十,总编辑办公室门口。

  邵景川拿着一个文件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理了理衬衫领子,敲门进去了。

  高崇文坐在办公桌后面,保温杯拧开了,冒着热气,桌上摊着今天的《澜州日报》。

  “高总编,有件事,我觉得必须向您反映。”邵景川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抽出一张纸,“这是昨晚评论版《街谈》的大样,我从排版室拿到的。第三段,这个数,‘同比上升百分之三十七,占信访总量的近四成’,我查过了,市信访局公开的材料里,根本没有这个数。这是数据造假。一个罗书记批示过的作者,一个事业编的评论员,专栏里编数字,要是被市里查出来……”

  他把那张大样推到高崇文面前,手指压在那个加粗的“百分之三十七”上。

  高崇文没看那张大样。他把桌上那份今天的报纸翻到评论版,转过来,推到邵景川面前。

  “你念念,第三段。”

  邵景川低头。

  第三段,没有加粗的数字。只有一句:“据市信访局《二〇一〇年信访工作总结》,涉及城建领域的信访‘有所上升’。”后面跟着一句:“信访量上升了多少,拆迁户占了几成,这些数字,市民有权知道,有关部门有责任公开。”

  邵景川的手指还压在那张大样上,压着那个加粗的数字。

  “昨晚十点五十,沈砚自己发现这个数没有出处,自己去资料室翻了原件,自己撤的。”高崇文拧上保温杯的盖子,“晚付印四分钟,韩德茂一早就跟我报了。”

  他把那张大样拿起来,看了一眼,放回文件夹里,合上,推回给邵景川。

  “小邵,你拿一张作废的大样,来举报一篇见了报的稿子?”

  邵景川的脸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还有。”高崇文靠回椅背上,“排版室的作废大样,按规定是要销毁的。谁给你的?”

  邵景川抱着文件夹,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出去吧。”高崇文说,“把门带上。”

  邵景川出来的时候,走廊上有两个评论部的人正端着茶杯路过,看见他的脸,互相看了一眼,没吭声。

  中午十二点,评论部的人都去食堂了。许知微没去,她坐在里屋,面前摊着昨晚那张作废的大样,另一张是今天的报纸,两张并排放着。

  沈砚进来送第四期的选题,她没抬头,手指在那个加粗的“百分之三十七”上敲了敲。

  “这张大样,排版室按规定要销毁。邵景川手里那张,是小周扔进纸篓之前,他自己捡的。”

  “高总编问了。”

  “高总编问了,我也问了。”她把作废大样折起来,对折,再对折,撕成两半,撕成四半,扔进脚边的纸篓里,“沈砚,我当了五年评论编辑,签过的版,被人在大样上抓出过错字,抓出过标点,抓出过人名。没人抓出过一个编出来的数。”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昨晚那个数要是登出去,签版单上第二个名字是我。”

  “知道。”

  “那你还用它推?”

  “下回不用了。”

  许知微看了他很久,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签版单,推到他面前。

  “以后你的稿子,每个数,自己在签版单背面写出处。写不出来,我不签。”她顿了顿,“写出来了,我也要一个一个打电话核。”

  “好。”

  她低下头,拿起红笔,接着看稿子。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在后面说了一句:

  “昨晚那四分钟,撤得好。”

  他回过头,她已经埋头在稿子里了,红笔沙沙地响。

  那天下午,沈砚在星际网吧坐下来,打开起点后台。存稿栏是空的。

  他这个礼拜跑信访局,跑城北安置小区郑师傅家,熬夜核前两期的数,存稿一章一章往外发,发到昨天,发完了最后一章。今天的章节,一个字都没写。

  书评区里,置顶下面已经挂了几十条:

  “今天怎么没更?”

  “作者不会又断更吧?上回断更就是强推期!”

  “北窗灯你给我出来!”

  QQ上,唐沁的橘猫头像一闪一闪,闪了一下午:

  “沈砚你又断更???”

  “年会前一个礼拜断更!我刚在主编办公室把你的嘉宾名额定下来!”

  “你今晚给我把电脑带回家,我要视频骂你”

  “我家没电脑。”他回。

  那边停了十几秒。

  “你一个月稿费六七千,家里没电脑???你是不是有病”

  “明天去买。”

  “今晚就去!苏宁开到九点!买带摄像头的!”

  晚上八点四十,苏宁电器二楼。

  电脑柜台的小姑娘看他在三台笔记本前面来回转了两圈,凑过来推销:“先生,这台联想,酷睿双核,两G内存,三百二十G硬盘,带摄像头,四千九百九,今天买送鼠标和电脑包。”

  “带摄像头?”

  “屏幕上头这个小黑点就是。”小姑娘指了指,“QQ视频清清楚楚。”

  “家里没网。”

  “楼下联通柜台有3G上网卡,插上就能上,一个月一百。”

  他刷了卡。四千九百九十块,加上网卡和第一个月的流量,五千零八十九。售货员把笔记本装进纸盒,纸盒装进塑料袋,他提着袋子出了苏宁的门,九点整,卷帘门在他身后哗啦啦地往下落。

  夜里十点二十,出租屋。

  笔记本搁在折叠桌上,屏幕亮着,蓝莹莹的光把整间屋子照得比那盏十五瓦的灯泡还亮。3G上网卡插在侧面,一闪一闪地亮着绿灯。他在新电脑上写完了当天的六千字,发上去,书评区刷出第一条回复:“终于来了!”

  十点四十,QQ的视频请求跳了出来,叮咚叮咚地响。

  他点了接受。

  屏幕上先是一片模糊的粉色,晃了几下,对准了。唐沁的脸出现在屏幕正中。

  圆脸,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眼尾往上挑,刚洗过的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滴着水。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吊带睡衣,吊带细细的,搭在圆圆的肩膀上。背后是一面贴满了海报的墙,墙边一张床,床上堆着毛绒玩具,一只橘猫玩偶的眼睛正对着镜头。

  “哟。”她凑近屏幕,脸占满了整个画面,上海话脆生生地冲出来,“原来你长这样。”

  “长哪样?”

  “比我想的好看。”她往后一靠,笑得眼睛眯起来,“就是瘦,你们报社不给饭吃?”

  “给。”

  “断更的事,先骂你。”她板起脸,手指隔着屏幕点他,“年会前一个礼拜断更,我在组里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下回再断,我真的在书评区置顶骂你,标题我都想好了,‘北窗灯是个没良心的’。”

  “不会了。”

  “骂完了。”她的脸又松下来,眼睛亮亮的,“好了,现在上课。”

  她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盒子,盒子上贴着快递单,单子已经撕了一半。她把盒子放在腿上,冲镜头晃了晃。

  “今天刚到的。”她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点坏,“我买给自己的。你猜是什么。”

  她从盒子里拿出一个东西,举到镜头前。粉红色的硅胶,弯弯的,前头圆圆的一个头,底下连着一根细线,线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遥控器。

  “会动的。”她说,“七档。我一个人试过一档,就一档,腿都软了。”

  沈砚看着屏幕。

  “上回电话里,我教你讲。”唐沁把那个东西搁在膝盖上,手指在遥控器上摸来摸去,“今天我教你指挥。我不动,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说一句,我做一句。说错了,说得不清楚,我就不做。”

  “好。”

  “先说第一句。”

  他看着屏幕上的她。她的吊带滑下来一边,露出一截圆圆的肩膀,肩膀上的皮肤白里透着粉,被台灯照着,泛着一层光。

  “把吊带拉下来。”

  唐沁的眼睛弯了弯。她慢慢地把另一边的吊带也拨下肩膀,睡衣往下滑,滑过锁骨,挂在胸口上,挂住了,露出上面一片饱满的弧度,两团乳肉被睡衣边勒着,鼓鼓的,白得晃眼。

  “然后呢?”

  “往下拉。”

  她拉了。睡衣滑到腰上,两只乳房整个露了出来。又大又软,沉甸甸地垂着,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乳晕颜色浅,淡淡的粉,乳尖小小的,已经立起来了。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又抬头看镜头,脸红了,红从脖子一路往上爬,爬到耳根。

  “我说过我一碰就红。”她小声说,“我还没碰呢。”

  “碰。”

  “碰哪?说清楚。”

  “左边。拇指,按在乳尖上,转。”

  她照做了。拇指按上去,慢慢地转,转了两圈,乳尖在她指腹底下硬得更厉害,旁边那一圈浅粉色的乳晕,眼看着就红了,红成一片,一直红到乳房下沿。她的嘴唇张开,喘了一口气,那口气从笔记本的小喇叭里出来,又轻又颤。

  “好红。”他说。

  “你看见了?”她的声音发软,“摄像头这么烂,你也看得见?”

  “看得见。”

  “那你接着说。”

  “把那个东西拿起来。放在下面。先别开。”

  她把睡衣整个褪下去,蹬掉,光着身子坐在床上。她分开腿,摄像头对着她的上半身,他看不见她的腿心,只看得见她拿着那个粉红色的东西,手往下伸,伸到镜头外面去了。她的肩膀轻轻一缩。

  “放好了。”她说,“贴着豆豆,凉的。”

  “开一档。”

  遥控器上,她的拇指按了下去。

  嗡的一声,很轻,从小喇叭里传出来,细细的,一直在响。唐沁的身子往前一倾,两只手撑在床上,乳房往前垂着晃了晃。她咬住了下唇,鼻子里哼出一声。

  “二档。”

  嗡声大了一点。她的腰扭了扭,腿在镜头底下夹紧又分开。

  “好……好麻……”她的眼睛湿了,看着镜头,“沈砚……你接着说……”

  “三档。另一只手,揉乳房。”

  她照做了。一只手在镜头外按着那个东西,一只手揉着自己的乳房,揉得乳肉从指缝里挤出来,挤得那一片皮肤红得发紫。嗡嗡声越来越响,她的叫声也越来越响,一声接一声,从小喇叭里冲出来,在出租屋里嗡嗡地回。

  沈砚把笔记本的音量调小了一格。隔壁的三合板墙那边,跑运输的大哥今晚没回来。

  他的鸡巴早就硬了,硬得把裤子顶得发疼。他解开裤子,握住,马眼上的淫液沾了一手。

  唐沁看见了。她看着屏幕里他往下伸的手,眼睛猛地睁大,叫声里带出一串笑。

  “你也……你也在弄……”

  “四档。”

  “你先说……你弄成什么样了……”

  “硬了。顶上全是淫液,滑的。”

  “五档……”她自己说了出来,拇指一推,嗡声猛地拔高,她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床上,乳房在胸口剧烈地晃,“六档……沈砚……你叫我开七档……你叫我……”

  “开七档。”

  她按了。

  嗡声变成了一种尖细的嘶鸣。唐沁在床上弹了起来,两条腿猛地蹬直,又猛地蜷起来,摄像头被她蹬得一歪,画面晃了晃,只拍到她半边身子,她的叫声压不住了,又尖又亮,一声叠着一声,叫着他的名字,叫着上海话里他听不懂的荤话,叫得笔记本的小喇叭都在破音。

  咚,咚,咚。

  屏幕里,她身后那面贴满海报的墙被人从另一边敲响了。三下,很重。

  唐沁的叫声卡了半截,接着就是一阵抽搐,她蜷成一团,在床上抖,抖得那只橘猫玩偶都滚到了地上。嗡声还在响,她手忙脚乱地摸遥控器,摸了两回才摸到,关掉。

  屋里静下来。只剩她的喘气声,一口一口,又急又重。

  过了好一会儿,她从床上爬起来,把歪掉的摄像头扶正。她的脸红透了,头发乱糟糟的,胸口一片红,红到肚子上,一块一块的,全是她自己揉出来的。

  她看着镜头,看了两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隔壁……隔壁是个老阿姨……”她笑得直拍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明天早上肯定要在楼道里骂我……”

  “你叫得太响了。”

  “都怪你!”她指着屏幕,“七档是你叫我开的!”

  她笑了一阵,笑声慢慢停下来,凑近镜头,看着他。

  “你呢?”她问,“你还没好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鸡巴,还硬着,紫红的龟头上淫液拉着丝。

  “没有。”

  唐沁的眼睛眨了眨,把那个粉红色的东西从镜头外拿了回来,举在镜头前,湿漉漉的,硅胶上亮晶晶的一层水。

  “那你看着它。”她说,声音又软下去了,“看着它,自己弄,我看着你弄。弄出来给我看。”

  他弄了。她看着,一句一句地说,说得又脏又甜,一直说到他射在自己的小腹上,射得手上、肚子上一片狼藉。她在屏幕那头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四月二十日上午九点,市信访局三楼,综合科。

  综合科的科长姓田,四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桌上的文件堆得比人头还高。听沈砚说完来意,他从文件堆底下抽出一个蓝皮夹子,翻开,翻了几页,停住。

  “你们报社昨天那篇《街谈》,我看了。”田科长推了推眼镜,“‘有关部门有责任公开’,说的就是我们。”

  “是。”

  “局里开了个短会。”田科长把蓝皮夹子转过来,推到他面前,“这是去年的分类统计,内部的,本来不对外。局长说,既然报纸点了名,城建这一块的数,可以给你。”

  表格上,“城乡建设”那一栏,后面跟着一个括号,括号里是一个更细的分类:“其中涉及房屋征收拆迁”。数字写得清清楚楚:二千七百三十一件,占信访总量百分之二十二,同比上升百分之十一。

  沈砚看着那两个数。百分之二十二。百分之十一。

  他在笔记本上一个一个抄下来,抄完,又对着表格核了一遍。

  “田科长,这个数,我能登报吗?”

  “能。”田科长把蓝皮夹子收回去,“登的时候写清楚,来源是市信访局,二〇一〇年度分类统计。”他顿了顿,抬头看他,“小沈,我听说你那篇稿子,大样上本来有个百分之三十七?”

  沈砚的笔停住了。

  “排版室有人往外传。”田科长笑了笑,“百分之三十七,近四成。要是那个数登出去了,我们局今天就得发函。”

  “签版前撤了。”

  “我知道。”田科长站起来,把他送到门口,“撤得好。百分之三十七和百分之二十二,差了十五个点。十五个点,够我们局长去市里挨三回批评了。”

  上午十一点,评论部。

  钟明达把评论部的人叫到一起,站在白板前,搪瓷缸子搁在白板槽里。

  “高总编交代,从今天起,评论版有个新规矩。”他在白板上写了一行字,“凡见报的数字,签版单上必须写明出处。出处写不出来的,一律撤。签版人负连带责任。”

  他写完,把白板笔扔回槽里,转过身。

  “这个规矩,是前天晚上十点五十分定下来的。”他说,“谁定的,你们自己知道。”

  屋里的人都往靠窗那张桌子看。

  沈砚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第四期《街谈》的提纲。提纲第一行写着:“城建信访,百分之二十二,同比上升百分之十一。来源:市信访局二〇一〇年度分类统计。已核。”

  下午两点,夜班编辑部门口。邵景川端着一个纸箱子从里面出来,纸箱子里装着几本书、一个茶杯、一盆吊兰。姜卫东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张调令。

  “排版室那边,要个人盯着作废大样的销毁。”姜卫东说,“小邵从下周起去盯两个月,算是锻炼。”

  邵景川抱着纸箱子从沈砚身边走过去,没看他。吊兰的叶子垂下来,扫过沈砚的胳膊。

  下午三点,他把一张请假条放在钟明达桌上。

  钟明达拿起来看。“年休假,四月二十二日至二十五日,事由:私事,赴上海。”

  “去上海干什么?”

  “见个朋友。”

  钟明达把请假条翻过来,又翻回去,看了他一眼,拿起笔,在批准那一栏签了字。

  “第四期《街谈》,二十一号交稿,二十六号见报。上海那边,车票住宿,自己掏钱,不许走报社的账。”

  “自己掏。”

  “还有。”钟明达把请假条递回给他,“田科长给的那张表,复印一份给我存档。”

  下午四点,起点作者后台。

  站内信里躺着一封新邮件,发信人是起点作者服务部,标题:“二〇一一年度起点中文网作者年会邀请函”。

  他点开。邀请函做得很花哨,红底金字,底下印着日期和地点:四月二十三日,上海,浦江饭店。邀请函后面附了一张嘉宾名单,一共四十二个人,按作品月票排名排列。

  名单第一行:烈阳,《焚天》,起点白金作家。

  他往下翻,翻到第三十九行:北窗灯,《九州行卷》,新人特邀。

  QQ上,唐沁的头像跳了起来。

  “邀请函收到了吧?”

  “收到了。”

  “名单第一个你看见没有?烈阳,我们平台的头号大神,《焚天》月票连着十四个月第一,年收入八位数。”

  “看见了。”

  那边停了几秒,又跳出一行字。

  “我跟你讲个事,你别生气。”

  “嗯。”

  “名单定下来那天,主编拿给他看,问他新人特邀这几个有没有意见。他就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话。”

  那边的“正在输入”跳了好久,最后跳出来一行:

  “他说,新人都是凑数的。”

  沈砚看着那行字。屏幕右下角,3G上网卡的绿灯一闪一闪。

  他打开起点,点进《焚天》的作品页。烈阳上个月刚开了新书,新书的大纲和人物设定挂在作品相关里,一共两万多字,底下几千条评论,全是“大神威武”。

  他从第一行开始看。

  QQ上,唐沁又发来一条:

  “你怎么不说话?生气了?”

  “没有。”他回,“在看他的大纲。”

  “看他大纲干嘛?”

  他没回。他把烈阳的大纲从头翻到尾,翻到第三卷的人物年表,鼠标停住了。他往回翻,翻到第一卷,又翻回第三卷,把两处年份并排对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在第一行敲下:

  “《焚天》大纲,第一卷第七节,第三卷人物年表。”

  他敲完这一行,回到QQ,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唐沁,年会上,作者能不能提问?”

  第一十三章 黄浦江边

  四月二十三日早上七点十二分,上海站,九号站台。

  卧铺车厢的门一开,一股潮乎乎的风扑进来,带着铁锈和早点摊的油烟味。沈砚背着双肩包下车,站台上人挤人,拖拉杆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咕噜咕噜地滚。

  他往出站口走了二十几步,看见了一根糖人。

  糖人举得高高的,在人头上面晃,是一把剑的形状,琥珀色,被早上的太阳照得透亮。举糖人的是一个女孩,个子不高,一米六二,踮着脚,穿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风衣底下是牛仔裤和一双白球鞋。圆脸,眼睛很大,眼尾往上挑,跟视频里一模一样,只是真人比屏幕里白,白得透着粉。

  她看见他了。糖人在空中猛地晃了两晃。

  “沈砚!这里这里!”上海话又快又甜,隔着十几米冲过来,“你走那么慢做啥?我举了二十分钟,手都酸了!”

  她挤过人群跑到他面前,把糖人往他手里一塞,仰着脸看他,看了好几秒,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比视频里高。”她说,“视频里你一直坐着。”

  “你比视频里白。”

  “摄像头烂嘛。”她伸手接过他的双肩包,掂了掂,“就这么点东西?走走走,年会九点签到,我先带你去吃生煎,吃完打车过去,浦江饭店,北外滩,走路都能看见江。”

  上午十点,浦江饭店二楼宴会厅。作者沙龙。

  宴会厅里摆了二十几张圆桌,坐满了人。前面搭了一个台子,台上放着一排沙发,坐着五六个大神,正中间那个三十出头,平头,黑框眼镜,穿一件印着《焚天》封面的黑T恤,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话筒。

  烈阳。

  唐沁坐在沈砚旁边,凑过来小声说:“就他。年收入八位数,脾气比收入还大。”

  台上在聊日更。一个写都市的大神说他日更一万,有时候一万二,“手感来了停不下来”。烈阳接过话筒,往后一靠:

  “一万是底线。”他说,“现在有些新人,日更三千,断更还要请假,三千也叫作者?我们那个年代,没有三千这个说法。”

  台下一阵笑。有几个新人低下头。

  沈砚闭上眼。面板角落里,生成额度那一栏,灰白色的一行:“今日可生成:一千字。超额将引发不适。”

  他睁开眼,没吭声。

  主持人笑着打圆场,说下面是提问环节。台下举起几只手,问的都是“大神怎么保持手感”“大神下本书写什么”。烈阳答得很快,每一句都有人鼓掌。

  唐沁在桌子底下踢了踢他的脚。

  沈砚举起了手。

  主持人把话筒递过来。他站起来,没有自我介绍。

  “烈阳老师,《焚天》新书的大纲,我拜读了。”他说,“第一卷第七节,主角的师父闭关三百年,出关时收了主角做徒弟。第三卷人物年表,师父享寿二百四十岁。闭关时间比寿命长了六十年。”

  宴会厅里的笑声停了。

  “还有一处。”他接着说,“女主角十六岁入宗门,大纲第二卷写她入门第三年遇见主角,年表上写她遇见主角时二十二岁。差了三岁。”

  台上的烈阳停止了转话筒。

  宴会厅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前排有人回过头来看他,后排有人掏出手机,在翻什么。主持人张着嘴,手里的提词卡停在半空。

  过了几秒,烈阳把二郎腿放下来,坐直了。

  “你叫什么?”

  “北窗灯。《九州行卷》。”

  烈阳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翻着什么,翻到某一页,停住,盯着看。他看了足足半分钟,抬起头,嘴角动了动。

  “二百四。”他对着话筒说,“是我写错了。”

  台下哗地一声,有人开始鼓掌,掌声从一张桌子传到另一张桌子。

  沙龙散场的时候,烈阳从台上下来,穿过一桌一桌的人,走到沈砚桌前,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QQ的加好友界面。

  “加一个。”他说,“下本书的大纲,写完先发你看。”

  唐沁坐在旁边,看着沈砚在烈阳手机上输自己的QQ号,看着烈阳走远,才猛地抓住沈砚的胳膊,抓得很紧,指甲隔着衬衫掐进肉里。

  “你知道他上一次主动加人是什么时候吗?”她压低声音,上海话又快又脆,“从来没有!他从来不加人!我们主编加他加了三年都没通过!”

  夜里十一点,外白渡桥。

  晚宴散了以后,唐沁说要带他看江。两个人从北外滩走到外白渡桥,又从外白渡桥沿着外滩往南走,走到十六铺,再折回来。江风很大,吹得她的风衣下摆呼啦呼啦地响,她一路说个不停,说她们组里谁跟谁不对付,说主编的秃头,说烈阳当年也是从日更三千写起来的。对岸的东方明珠亮着紫红色的灯,江面上一艘游船慢慢开过去,船上的灯光碎在水里。

  走回浦江饭店门口,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四十。

  唐沁在台阶上站住,转过身,仰着脸看他。

  “你住哪?”

  “青年旅社,四川北路,一晚四十。”

  “四十?”她噗嗤一声笑出来,“六人间吧?上下铺?”

  “八人间。”

  她笑得弯下了腰,笑完了,直起身子,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张房卡,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在这订了一间,年会工作人员的,三楼,看得见江。”她把房卡塞进他手里,自己转身往大门里走,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八人间那个床位,你今晚就别回去了。”

  三楼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房卡插进门锁,滴的一声,绿灯亮了。

  门一开,唐沁先笑了。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捂着嘴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她一边笑一边推他进门,“我在电话里跟你讲了那么多,在视频里给你看了那么多,现在真人站在你面前,我腿在抖。你看,抖得站不住。”

  门在身后关上了。

  房间不大,一张大床,床对面是一扇落地窗,窗帘没拉,江对岸的灯光照进来,红的紫的,映在白床单上。唐沁把房卡插进取电槽,屋里的灯全亮了,她又伸手把大灯关掉,只留下床头一盏小灯,昏黄的。

  她转过身,开始解风衣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风衣从她肩膀上滑下去,掉在地毯上。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紧身针织衫,薄薄的,紧紧地裹在身上,裹出胸前两团鼓鼓的弧度,又圆又挺,把针织衫撑得绷紧。

  她捏住针织衫的下摆,往上一掀,从头上脱了下来。

  胸罩是浅粉色的,蕾丝边,兜着两只乳房,乳肉从罩杯上沿溢出来,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她两只手绕到背后,解开扣子,胸罩松开,往下一滑。

  两只乳房弹了出来。

  又大又软,沉甸甸地垂在她胸前,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乳晕很浅,淡淡的粉色,比视频里更浅,几乎和周围的皮肤混在一起,乳尖小小的一粒,嵌在正中,已经微微立起来了。

  “视频里看不清吧?”她红着脸,挺了挺胸,“真的就是这么大。我高中的时候体育课跑八百米,全班男生都在看,我恨死了。”

  沈砚走过去。他伸手,指尖碰到她左边的乳房,碰在乳房下沿那一片软肉上,轻轻一按。

  她的皮肤立刻红了。他手指按过的地方,红了一小片,红晕往外扩散,扩散到乳晕边上,把那一圈浅粉染深了一层。

  “你看。”她低头看着,声音发软,“我说过的,一碰就红。”

  他把整只手掌覆上去,握住。握不住,乳肉从他指缝里溢出来,软得不像话,温热的,滑的,在他掌心底下沉沉地坠着。他的拇指刮过乳尖,乳尖在他指腹底下一颤,硬了起来,硬成一颗小小的肉粒。

  唐沁倒吸了一口气,叫了出来。

  “啊……你轻点……我这里好敏感……”她的叫声又亮又脆,一点都不压,“你再刮一下……就刚才那样……”

  他低下头,含住了她的乳尖。

  她的叫声猛地高了一截。她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抓着,把他的脸往自己胸口上按,乳肉压在他的脸上,软软地堵住他的鼻子,一股甜甜的奶香混着沐浴露的味道。他用舌头压着乳尖打转,吮,轻轻地咬,她的身子一抖一抖,嘴里不停地叫,叫着叫着变成了荤话。

  “吸得我好舒服……沈砚……你嘴怎么这么会吸……你写书的时候怎么写不出来……”

  他换到另一边,同样含住,同样吮。被他放开的那一边,乳尖湿漉漉的,挂着他的口水,整个乳房红了一大片,从乳晕一直红到锁骨底下,红得发烫。

  她推开他,喘着气,手忙脚乱地去解他的衬衫扣子,解了两颗解不开,干脆往上一扯,扯掉了一颗扣子,扣子蹦到地毯上,滚进了床脚底下。她把他的衬衫扒下来,又去解他的皮带。

  “你也脱,快点脱,我等不及了……”

  皮带解开,裤子褪下去,内裤底下顶着一个大包,顶端湿了一块。唐沁蹲下去,一把把他的内裤扯到膝盖上。

  鸡巴弹出来,差点打在她脸上。她往后一缩,盯着看,看了两秒,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侬真的没骗我。”她的上海话冒了出来,“一只手握上去,还露一个头再多半截……我还以为你是吹的……”

  她伸手握住,比了比,一只手握不过来,又把另一只手也握上去,两只手叠着,上面还露出一个紫红的龟头。龟头胀得发亮,马眼上挂着一颗淫液,颤巍巍的,被她的手一握,挤出来,顺着冠状沟往下淌。

  她仰着脸,冲他笑了笑,张嘴,舌尖伸出来,把那颗淫液舔掉了。

  “咸的。”她说,“比我想的咸。”

  她没站起来。她握着他,仰着脸,张开嘴,把龟头含了进去。

  她的嘴小,含得很费劲,嘴唇被撑得圆圆的,箍在冠状沟底下。她的舌头在里面乱动,没有章法,一会儿舔马眼,一会儿绕着冠状沟打圈,舔得他的大腿一抽一抽。她含了一会儿,吐出来,喘口气,一根细细的口水丝从她嘴唇上连到他的龟头上,亮晶晶地垂着。

  “太大了,我含不下。”她抬起头,嘴唇湿漉漉的,红红的,“你书里写男主角的剑,三尺七寸,我看你也差不多。”

  “没那么长。”

  “差不多。”她又含进去,这回含得深一点,含到一半,喉咙口一顶,她呜了一声,眼泪都被顶出来了,赶紧吐出来,咳了两声,咳完了又笑,“不行不行,再含要吐了,留着,留着下面吃。”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两只手撑着他的大腿站起来。乳房从他的大腿蹭上来,蹭过他的小腹,蹭过他的胸口,软软的两团,留下一道湿痕。

  她站起来,拉着他的手,没往床上走,拉着他往浴室走。

  “来。”她说,“我有个东西给你看。”

  浴室很亮。一面墙那么大的镜子,镜子底下是一条长长的大理石洗手台,台面上摆着酒店的牙刷、梳子、两瓶矿泉水。唐沁把那些东西一把扫到台子的一边,转过身,背对着他,两只手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

  镜子里,她的乳房垂在台面上方,被灯一照,白得晃眼,上面全是红印子。她的脸红透了,眼睛湿漉漉的,透过镜子看着站在她身后的他。

  “我就喜欢这样。”她说,“从后面,对着镜子。我要看着你,看着你怎么弄我。”

  她把牛仔裤的扣子解开,往下褪,连着里面的内裤一起,褪到脚踝,一脚踢开。她的屁股翘起来,圆圆的两瓣,又白又软,被浴室的灯照着。她分开腿,腿心里一片湿亮,阴唇肥肥的,粉粉的,已经湿透了,穴口一缩一缩,往外吐着亮晶晶的水,水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流,流到膝盖弯。

  沈砚没有马上进去。他在她身后蹲了下来。

  镜子里,唐沁看不见他了,只看得见自己。她扭过头来往下看:“你干嘛……”

  他两只手掰开她的两瓣屁股,脸凑上去,舌头整片贴上了她的阴唇。

  唐沁的叫声猛地撞在镜子上。

  她的阴唇肥软,热乎乎的,湿得发黏,一股甜腥的味道,混着江边吹了一晚上的风的味道,混着她身上的汗味。他用舌头从下往上舔,从阴蒂一直舔到穴口,舔进去,舌尖在穴口那一圈软肉上打转,转一圈,那一圈肉就缩一缩,往他嘴里吐一股水。

  “你舔我……你在舔我……”她的上海话和普通话搅在一起,一句接一句往外冒,“侬要死啦……舌头……舌头再进去一点……”

  他把舌头往里送,送进去半截,舌尖勾着里面的肉壁往外刮。她的屁股往他脸上压,压得他的鼻尖顶在她的会阴上,喘不上气。她的大腿在他耳边抖,抖得越来越快,水越流越多,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滴在地砖上。

  他退出来,嘴唇裹住她的阴蒂,嘬了一口。

  唐沁的手在台面上乱抓,抓倒了一瓶矿泉水,瓶子滚到台面边上,咚地掉进洗手池里。她整个人往前一扑,额头差点撞上镜子。

  “停……停停停……”她喘得说不成句,“再嘬我就要到了……我不要用嘴到……我要你进来到……”

  他站起来,用手背擦了擦嘴。镜子里,她的脸红得发紫,腿心那一片被他舔得又红又肿,阴唇张着,穴口一张一合,湿亮湿亮的。

  “套在我包里。”她冲镜子说,“侧兜。”

  他回房间,从她的包里摸出一盒套子,撕开一片,回来,站在她身后,戴上。她在镜子里看着他戴,看着他捏住顶端挤掉空气,从龟头一路捋到根上,看得嘴唇都张开了。

  他扶着鸡巴,龟头抵在她的穴口上,没进去,在上面蹭。从穴口蹭到阴蒂,又从阴蒂蹭回穴口,龟头上沾满了她的水,滑溜溜的,蹭出咕叽咕叽的水声。

  “你别蹭了……”唐沁在镜子里瞪他,声音带着哭腔,“视频里你让我开七档,现在你在这磨我……进来……快进来……”

  他扶住她的腰,往前一送。

  龟头挤进穴口。她里面又热又软,湿得一塌糊涂,龟头一进去,四面的肉壁就裹上来,裹得紧紧的,热乎乎地往里吸。他往里推,一寸一寸,看着镜子里她的脸。她的眉头皱起来,嘴张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镜子,盯着他,盯着他们连在一起的地方。

  推到一半,她叫了出来。

  “啊……好大……好胀……你慢点……慢点……”

  他慢下来。她在镜子里喘着气,乳房在台面上方一晃一晃,红印子一片叠一片。

  “好了……接着……全部进来……我要全部……”

  他一挺腰,整根推了进去,耻骨撞在她的屁股上,啪。龟头顶在最深处,顶在一团软软的肉上。

  唐沁整个人往前一扑,手掌拍在大理石台面上,啪的一声。她的叫声又尖又长,在浴室里来回撞,撞得瓷砖嗡嗡地响。

  “顶到了……顶到最里面了……沈砚……你顶到我最里面了……”

  他开始动。

  一开始慢,抽出来大半截,再整根推进去,每一回都推到底。她的穴口被他带着翻出来,粉嫩的肉裹着他的茎身,湿亮湿亮的,再被塞回去,挤出一股一股的水,顺着他的阴囊往下滴,滴在地砖上,啪嗒啪嗒。

  镜子里,她看着自己被他从后面撞,乳房被撞得前后乱晃,晃出一道道白浪,脸红得发紫,嘴里的荤话停不下来。

  “你看……你看镜子……我被你操成什么样了……奶子晃成这样……全红了……都是你弄的……”

  他抬头看镜子。镜子里,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水汪汪的,嘴角挂着口水。他的手从她的腰上往上摸,摸到她的乳房,握住,一边一只,乳肉从他的指缝里溢出来,被他捏出新的红印。

  他把她的右腿抬起来,膝盖搁到大理石台面上。冰凉的石头贴着她的膝盖,她嘶地吸了一口气,身子往前一倾,腿被他打开了,打得很开。

  镜子里,两个人连着的地方露了出来。

  唐沁低头看着镜子,看着他的鸡巴从她身子里抽出来,茎身上湿淋淋地挂着她的水,挂着白沫,抽到只剩龟头,再整根插回去,插得她的阴唇被挤得往两边翻开,穴口那一圈肉被撑成薄薄的一圈,紧紧地箍着他。

  “我看见了……”她的声音发着抖,眼睛一眨不眨,“我看见你插进来了……好粗……把我撑成这样……”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你再插慢一点……我要看着它一点一点进去……”

  他就慢下来,一寸一寸地插,插到底,停住,让她看。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小腹,小腹底下鼓起一点点,随着他的进出一起一伏。她伸出一只手,按在自己小腹上,按着那一点点鼓起来的地方,叫了一声,又软又长。

  “这里……你顶到这里了……”

  她的手指按着小腹,他在里面顶,顶一回,她的手指就被顶得一颤。她看着镜子,笑出了声,笑声里全是喘:“我自己都摸得到你……”

  他把她的腿放下来,扶住她的腰。

  他加快了。

  撞击声变成了一连串的啪啪啪,又密又响,混着她的叫声,混着咕叽咕叽的水声。她的屁股被他撞得一片通红,红得发亮。她的腿开始发抖,膝盖往里扣,站都站不稳,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撑着台面的那两只手上。

  “快……再快……再用力……操我……操死我……”

  他抓住她的胯,往自己身上拽,每一记都撞得又深又狠。龟头一回一回撞在她最里面的软肉上,撞得她的叫声一截一截地断开。

  “要来了……要来了……沈砚……你别停……我要……我要喷了……”

  她的穴口忽然死死地绞住了他,绞得他差点停下来。她的身子猛地绷直,脖子往后仰,盯着镜子的眼睛翻了上去,嘴张得大大的,叫声卡在喉咙里,卡了一秒,两秒,然后猛地冲了出来,变成一声长长的尖叫。

  一股热水从她身子里喷了出来。

  喷得又急又多,从他们连在一起的地方冲出来,浇在他的大腿上,浇在他的阴囊上,滚烫的,顺着他的腿往下流,流到脚背上,哗啦啦地淋在地砖上,溅起一片水花。她一边喷一边抖,阴道一阵一阵地绞着他,绞一阵,又喷出一小股,喷了好几回才停。

  她整个人瘫在洗手台上,上半身趴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乳房压在台面上,压得扁扁的,往两边溢。她的脸贴着台面,喘着气,喘着喘着,肩膀开始抖。

  她在笑。

  先是闷闷的,噗嗤噗嗤的,然后越笑越大声,笑得整个人在台面上直抖,笑得他还插在她身子里的鸡巴都被她的阴道一夹一夹的。

  “我喷了……”她笑得说话都断断续续的,“喷了你一腿……你看地上……全是水……服务员明天进来要以为水管爆了……”

  沈砚低头看。他的大腿上、小腿上全是她的水,亮晶晶的,顺着腿毛往下淌。地砖上积了一小摊,映着浴室的灯。

  “电话里那次,你也是这么喷的?”

  “比那次多!”她扭过头来,脸贴着台面,冲他眨眼睛,“那次是我自己弄的,这次是你弄的,能一样吗?”

  她笑够了,撑着台面慢慢直起身子,在镜子里看着他。她的脸上又是泪又是汗,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乳房上的红印子一片一片,屁股红得发亮。

  “你还没射吧?”她问。

  “没有。”

  “那你接着来。”她又趴回台面上,屁股往后顶,顶着他的小腹,“我还要看。我要看着你射。”

  他接着动。她已经软得站不住了,他一只手搂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托住,一只手撑在台面上,从后面一记一记撞她。她刚喷过的穴口又软又烫,滑得厉害,每撞一回都发出响亮的水声。她在镜子里看着他,眼睛眯着,嘴里还在小声地说,一句比一句脏,一句比一句软。

  “射给我……射在里面……隔着套子也要射在最里面……我要感觉到……”

  他咬着牙,撞了几十下,撞到最深处,顶住,射了。

  精液从马眼里冲出来,滚烫的,一股接一股,冲进套子顶端的小囊里,小囊鼓起来,抵在她身体最深的地方。他的腰一抽一抽的,小腹贴着她汗湿的屁股,脚趾抠着湿漉漉的地砖,喉咙里压着一声低吼。

  唐沁在镜子里看着他射,看着他的脸,看得嘴角翘起来。

  “射了。”她说,声音又软又满足,“我感觉到了,烫的。”

  他趴在她背上,喘着,胸口贴着她汗湿的后背,两个人的汗混在一起。镜子里,两个人叠在一起,她趴在台面上,他压在她身上,喘气声一起一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退出来。套子顶端那一兜精液沉甸甸地坠着,白浊的,晃了晃。唐沁转过身,靠着洗手台,伸手捏住套子,从他身上捋下来,举起来,对着浴室的灯看。

  “这么多。”她说,“上海的空气养人。”

  她把套子打了个结,扔进洗手台底下的垃圾桶,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摊水,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一身的红印子,噗嗤一声,又笑了起来。

  “洗澡。”她拧开淋浴的龙头,热水哗地冲下来,浴室里立刻腾起白茫茫的蒸汽,镜子上蒙了一层雾,“洗完了你不许走,八人间不许回。”

  她拉着他站到热水底下,踮起脚,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热水从他们头上浇下来,浇在她红一块白一块的身上。他拿过沐浴露,挤在手心里,搓出泡沫,从她的肩膀开始往下抹。她靠在他胸口,闭着眼睛,任他抹。抹到乳房,泡沫滑溜溜的,乳肉在他掌心里滑来滑去,乳尖又硬了,被热水一冲,红得发亮。

  “你又摸。”她闭着眼睛笑,“摸一下红一片,你摸不完的。”

  他往下抹,抹过她的小腹,抹到腿心。那一片还肿着,他的指尖刚碰上去,她就夹紧了腿,打了个哆嗦。

  “疼?”

  “不疼。”她睁开眼睛,从下往上看他,眼睛被热气熏得湿漉漉的,“麻。还麻着呢。你再碰,我又要叫了,隔壁住的是我们主编。”

  他把手拿开了。她又笑,笑得靠在他身上直抖,抖完了,转过身,踮起脚,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明天早上,我要再照一回镜子。”

  凌晨三点,唐沁睡着了。她侧躺着,背对着他,一条腿搭在被子外面,呼吸又轻又匀。

  沈砚躺在她身后,闭上眼。

  面板在黑暗里亮了。不是他调的,它自己出来的,右下角一行灰白色的字:

  “今日生成量为零。连续三日为零将暂停任务。”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没输入什么。唐沁在睡梦里翻了个身,脸埋进他胸口,嘟囔了一句上海话,听不清。

  四月二十四日下午四点,上海开往澜州的K字头列车,硬卧车厢。

  窗外的稻田一块一块往后退。沈砚坐在下铺,笔记本搁在小桌板上,3G上网卡的绿灯一闪一闪,信号时有时无。他在写当天的章节,写了两千字,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是起点的站内信提醒。一个读者私信,读者等级很高,头像是一只猫头鹰,ID叫“夜读三更”。

  他点开。

  “北窗灯大大,你知道吗,你的书被人洗稿了。书海中文网有一本《九域剑歌》,作者叫墨尘子,主角背书箱出县城,城门楼上有个卖糖人的姑娘,连剑鞘都是青铜的。他那边已经更到二十万字了,月票榜前十,比你还火。底下还有人说,是你抄他的。”

  后面跟着一个链接。

  沈砚点开链接。3G信号闪了两闪,页面一格一格地往下刷。

  页面刷出来的时候,火车钻进了一条隧道,车厢里的灯猛地暗下去,只剩他面前那块屏幕亮着。屏幕上,《九域剑歌》的封面是一个背着书箱的青年站在山崖上,背后是九道剑光。

  对面上铺的大叔探出头来:“小伙子,你那屏幕上是啥?咋跟你刚才那个一模一样?”

  沈砚把笔记本合上了一半,又打开,把那个链接复制下来,贴进QQ,发给唐沁。

  “书海,墨尘子,《九域剑歌》。”他打字,“你看看。”

  第一十四章 洗稿

  火车出了隧道,3G信号的绿灯又亮起来。QQ上,橘猫头像几乎是立刻跳了出来。

  “看了。”

  “我在出租车上看的,气得我差点让司机掉头回公司。”

  “前三章,他是一句一句改的。你写‘城门楼上风大,糖人的剑尖被吹得歪了半寸’,他写‘城楼风急,糖剑剑锋偏了半分’。你写苏小糖手腕上的烫疤,他写她手背上的烫疤。连你第五十二章雨里收摊那段,他都换了个词照搬。”

  唐沁的字一行一行地往外蹦,标点都顾不上打。

  “还有更恶心的。他今天上午在书海的书评区发了个置顶,说他的书二〇〇九年就写在自己博客里了,北窗灯是抄他的,还贴了博客截图,日期全是〇九年。”

  沈砚把那个置顶帖点开。帖子底下一千多条回复,最上面一条点赞最多:“起点那个北窗灯,原来是个贼。”

  对面上铺的大叔又探出头:“小伙子,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

  他在QQ上打字:“博客日期,能改吗?”

  “能!那种博客后台自己就能改发布时间,谁都知道!”唐沁回得飞快,“可是读者不知道。法务也要证据,光说能改没用。”

  “要什么证据?”

  “三样。”她一条一条发过来,“第一,你每一章在起点后台的发布时间,这个平台有记录,他改不了。第二,你的大纲、设定,要有能证明时间的东西。第三,最好有一样东西,是你有、他没有,他抄不走的。”

  沈砚盯着第三条看了一会儿。

  他闭上眼。面板展开,设定表一栏一栏排着,人物、地名、门派、境界、器物、时间线,表格右下角写着完成度:六十八。

  “输入:列出设定表中,已在正文埋下、尚未揭开的条目。”

  面板一行一行地往外吐。他看着那些字,一条一条筛,筛到最后,剩下三条。

  第一条:县学门口的一对石狮子,左边那只缺了一只耳朵。第五章出现过一句,“石狮缺耳,据说是前朝雷劈的”。设定表里写着:耳中空腔藏有第一卷地图残片,第二卷第四十章揭开。

  第二条:主角的母亲每年冬至包饺子,总有一个不捏褶,捏成圆的,第十一章写过一句,“娘说圆的那个,留给出门的人”。设定表里写着:母亲出身前朝绣坊,圆饺是绣坊传信的旧俗,第三卷揭开。

  第三条:主角每回做噩梦,梦里更鼓只响到第九声就断。第二十三章、第四十一章、第六十八章各写过一句。设定表里写着:九声更鼓对应九州九道封印,第九声断,是第九道封印已破,全书终卷揭开。

  面板底下跳出一行灰白色的小字:“今日生成量:三百二十字。”

  他睁开眼,切回书海的页面,打开《九域剑歌》,一章一章往下翻。第五章,“城门石兽缺一耳,相传前朝天雷所击”。第十一章,“母亲包饺,必留一个圆的,说是给远行人”。第二十三章,主角做梦,“更鼓九响,戛然而止”。

  三条,他都照抄了。

  沈砚在QQ上打了一行字:

  “唐沁,我去年十二月发给你的设定表,你邮箱里还在不在?”

  那边停了好几秒。

  “在!你每改一版都发我一版,我都留着,一共七版!”

  “第一版是哪天?”

  “我查……十二月二十一号,晚上十一点零四分,附件名叫‘九州行卷设定表v1’!”

  “石狮缺耳、圆饺子、九声更鼓,三条,第一版里都有。这三条,正文里只埋了半句,到现在一个都没揭开。他抄了半句,他不知道后面是什么。”

  那边的“正在输入”跳了很久,最后跳出来三个感叹号,接着是一行字:

  “沈砚,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法务部。”

  四月二十五日上午,起点法务部给书海中文网发了函,同时给双方作者各发了一封邮件,要求七日之内提交创作时间证明,以及对“作品中三处未揭开情节”的说明。

  邮件是唐沁转给他的。她在转发的时候加了一句:

  “三处情节是我让法务加上的。他要是能说出石狮耳朵里藏的是什么,我把头砍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那一个礼拜,书评区成了战场。

  墨尘子的读者成群结队地杀过来,在《九州行卷》每一章底下刷同一句话:“抄袭狗,滚出起点。”有人把两本书的段落并排截图,红框圈出来,标题写着“北窗灯抄袭铁证”,截图里北窗灯那一栏的日期被裁掉了。帖子转了几十个论坛。

  四月二十七日,《九州行卷》的均订掉了六百。

  四月二十八日,又掉了四百。

  唐沁每天晚上打一个电话来,电话里先骂人,用上海话骂,骂得又快又脆,骂完了再报进度:“书海那边今天交了一份博客截图,法务说截图不算数,要原始服务器记录。”“书海那边的技术说服务器记录要调,要三天。”“沈砚,你别看书评区,你看一眼掉一百订阅,你不看它也掉,看了白生气。”

  沈砚没回书评区的任何一条。他每天照常更六千字,一个字都没少。第九十二章,主角在州城的剑馆里被人当众泼了一身茶,他没还手,把茶渍拧干,接着练剑。

  书评区里有人在那一章底下留了一句:“作者这是在写自己吧?”

  那一条底下,过了半天,多了一百多个赞。

  四月二十六日下午,评论部。

  《街谈》第四期见报,写的是信访数字公开,田科长那张表上的百分之二十二,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来源,市信访局二〇一〇年度分类统计。

  下午四点半,沈砚把第五期的提纲交给许知微,收拾东西准备走。

  靠门那张桌子的吕建国抬起头来。吕建国五十出头,评论部的老编辑,头发白了一半,桌上永远泡着一杯浓茶,茶垢厚得能刮下来。

  “小沈,又走啊?”

  “提纲交了,回去写稿。”

  “年轻人就是好。”吕建国端起茶杯,吹了吹,“我听夜班的老韩说,你以前上夜班的时候,凌晨三点签完版,第二天下午四点准时到,脸上一点灰都没有。现在上白班了,四点半走,第二天八点来,眼睛比谁都亮。”他喝了一口茶,“我们这些干过夜班的,熬一宿要缓三天。你这个样子,不像夜班出身。”

  旁边两个年轻编辑笑起来。

  “我睡得早。”沈砚说。

  “几点睡?”

  “十二点。”

  吕建国把茶杯放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摇摇头,笑了。

  “十二点。年轻真好。”

  沈砚背上包出了门。走廊里,许知微从里屋出来,跟他擦肩而过,没停,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

  “十二点睡?昨晚一点二十,你在QQ上给我发第五期的选题。”

  她走过去了,高跟鞋嗒嗒地响。

  四月二十八日夜里一点,出租屋。

  笔记本的屏幕亮着,旁边摊着一本写满的稿纸。他把设定表一栏一栏地补,补到人物栏第二十六条,主角的师兄,面板里的字变红了。

  “冲突:第十二章,师兄‘年二十五’;第六十章,师兄自称‘比你大两岁’,此时主角十九岁;第七十七章,师兄‘年近而立’。三处不一致。验收:未通过。”

  他把三章一章一章调出来。第十二章,师兄出场,“年二十五,已是外门执事”。第六十章,两人在客栈喝酒,师兄说“我不过比你大两岁”。第七十七章,师兄的未婚妻说他“年近而立,还没个正形”。

  三处,三个年纪。

  “输入:以哪一处为准?”

  “Opus不判断。由你决定。”

  他看着三章的上下文看了很久,最后定下二十五。第六十章那句改成“我比你大六岁,喝酒还喝不过你”,第七十七章那句改成“二十五了,还没个正形”,第十二章不动。改完,他又往后翻,翻到第九十三章,师兄提到自己“十四岁入门”,往前一推,入门的年份和第十二章里的“入门十一年”对上了。

  他在设定表里补了一行:师兄,二十五岁,十四岁入门,入门十一年。

  面板上的红字褪成了白字。表格右下角的数字往上跳,六十八,六十九,七十。

  停在七十。

  “长期任务一:建立并维护《九州行卷》设定表。完成度:70%。设定表与已发布正文冲突数:零。验收:通过。”

  金色的字一行一行地亮起来,比平时亮,亮得他眯起了眼睛。

  “解锁:1.5。”

  “新增:长上下文。可同时处理的文本长度扩展。新增:文风分离。评论、网文两套声纹,分别存档,分别调用。”

  最底下一行,字是灰的:

  “代价:两套声纹同时开启时,语言切换可能出错。”

  他看着那行灰字,把两套声纹都调了出来。评论那一套,冷,短,句子硬,每一句后面都跟着出处。网文那一套,热,长,句子一句咬一句往前跑。两套并排挂在面板上,一左一右。

  他把郑师傅那段采访调出来,先用评论那一套过了一遍。面板吐出来的是一个提纲,三行:“安置一年,配套为零。公告承诺‘同步建设’,同步的只有入住通知。问题:谁来验收配套?”每一行后面跟着一个括号,括号里写着出处,录音第几分钟,郑师傅原话。

  他又切到网文那一套,把同一段话丢进去。面板停了一秒,吐出来的东西完全变了样:“老郑扛着电钻从工地回来,天已经黑透了,小区门口没有路灯,他媳妇的电动车歪在泥坑里,车筐里还挂着孩子的书包。”

  两段话并排挂在面板上,一冷一热。

  他把网文那一段删了。郑师傅是真人,不进小说。

  窗外,楼下的早点铺开始拉卷帘门了。

  四月二十九日上午九点,七楼会议室,编前会。

  各部门轮流报题。轮到评论部,钟明达让沈砚报《街谈》第五期。

  沈砚站起来,手里拿着提纲。他一夜没睡,面板上两套声纹还并排挂着,左边是第五期的提纲,右边是昨晚改到一半的第九十四章。

  “《街谈》第五期,写城北安置小区的配套设施。”他说,“这一章主要写郑师傅一家,安置一年,菜场没建,公交没通,小学走四十分钟……”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声。

  钟明达抬起头看他。

  “这一章?”高崇文端着保温杯,眉毛动了动,“小沈,你这是写评论还是写小说?”

  屋里笑声大了一点。

  “这一期。”沈砚说,“口误。”

  他把面板右边那一套关了,接着往下报。报完坐下,许知微坐在他斜对面,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

  会议室门口,排版室的邵景川抱着一摞大样站在那,是来送样张的。他把大样放在门边的桌上,转身出去之前,在门口站住,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低着头写了一行字,写完把本子揣回兜里,走了。

  五月二日下午三点,唐沁打来电话。

  “结果出来了!”她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又脆又急,“法务刚刚开完会!墨尘子那边,七天,交了一份说明,三处情节,石狮耳朵,他说是‘随手写的’;圆饺子,他说是‘地方风俗’;九声更鼓,他说‘没想好’。博客那个截图,书海的技术自己查了,后台改过发布时间,改了四十七篇!”

  “书海怎么说?”

  “书海怕了!两家联合发公告,《九域剑歌》即日下架,墨尘子公开道歉,书海那边的稿费全部冻结!”她喘了口气,“你上书评区看,道歉信半个钟头前发出来的,置顶了。”

  他打开笔记本,点进书海。《九域剑歌》的作品页已经变成灰色,上面一行红字:“该作品已下架。”作者公告栏里挂着一封信,标题是“致北窗灯及读者的道歉信”,信不长,三百来字,最后一句是:“本人承认《九域剑歌》大量借鉴《九州行卷》,博客发布时间系本人篡改,向北窗灯先生及广大读者诚恳致歉。”

  他切回起点。《九州行卷》的书评区炸了,置顶帖底下几千层,最新的一条:“北窗灯大大,我们错怪你了,我现在就去补订阅。”

  “还有。”唐沁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笑,“你看看你后台。”

  他点开后台。均订那一栏,一万零二百一十六。

  “破万了。”唐沁说,“新书破万,我们组今年第一个。主编说,按这个订阅,你下个月稿费,两万往上。”

  沈砚看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

  “唐沁,谢谢。”

  “谢什么谢。”她在那头笑出了声,“上回在浦江饭店,镜子你还没照够呢,下回来上海,你给我照够了再谢。”

  电话挂了。

  QQ上,一个很少亮的头像亮了。头像是一团火,备注是他自己改的:烈阳。

  “道歉信我看了。”烈阳打字很快,一句话一行,“石狮耳朵、圆饺子、九声更鼓,三条埋了半年,你沉得住气。”

  “谢谢烈阳老师。”

  “别叫老师。”那边停了停,“我在作者群里转了你的道歉信截图,加了一句话,‘抄北窗灯的,先把他的设定表抄全了再说’。群里三百多个作者,现在都在找你的书看。”

  “谢谢。”

  “不用谢我。”烈阳又发来一行,“我那两处年表,改了。二百四十改成三百六十,二十二岁改成十九岁。改完我从头又查了一遍,自己又查出来四处。”

  后面跟着一个文件,《焚天第二卷大纲修订版》。

  “你看看,还有没有。”

  五月二日夜里十点,许知微家。

  他进门的时候,她正坐在书桌前看第五期的稿子,绿罩子台灯亮着,红笔夹在指缝里。她没回头,听见他换鞋的声音,说了一句:“坐。”

  他在床沿上坐下。坐下去,后背就靠到了墙上,眼皮往下沉。

  许知微改完一页,翻过去,又改完一页,回过头来看他。他靠着墙,眼睛半闭着,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你最近怎么总这么累?”

  “写东西。”

  “写什么东西?”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

  许知微也看着他。台灯的光打在她半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看了他好一会儿。编前会上那句“这一章”,她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那一行字他看见了。

  她没再往下问。

  她把红笔放下,站起来,走到卫生间门口,拧开了淋浴的龙头。热水哗地冲下来,砸在瓷砖上,水汽从门里一团一团地往外涌。

  “过来。”她说。

  他站起来走过去。她站在卫生间门口,伸手解他的衬衫扣子,一颗一颗往下解,解完了把衬衫从他肩膀上剥下来,扔在门外的地上。皮带,裤子,内裤,一样一样扒下来,扒得很利索,扒完了,她把他推进了水里。

  热水浇在他头上,浇得他一激灵,眼睛睁开了。

  许知微站在水外头,当着他的面脱自己的睡裙。睡裙从头上褪下来,里面什么都没穿。她的乳房小小的,乳尖淡褐色,被水汽一熏,皱了起来,硬成两粒。腰细,小腹平平的,小腹底下一撮细软的阴毛,被水汽打得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

  她走进水里,背靠着墙上的白瓷砖,热水从她头顶浇下来,顺着她的头发流过脖子,流过乳房,流过小腹,汇到腿心里往下淌。

  “跪下。”她说。

  他跪下了。瓷砖地面硬,热水积了浅浅一层,泡着他的膝盖。

  她抬起一条腿,搭在他的肩膀上,脚后跟抵着他的后背,把腿心整个送到他面前。

  热水从她的小腹上流下来,流过阴毛,流进阴唇中间的缝里,又从缝里流出来,滴在他的下巴上。她的阴唇被热水泡得发红,软软地合着,他伸出舌头,从下往上舔,舔开两片阴唇,舔到里面嫩红的肉,舔到顶上那颗小小的阴蒂。热水灌进他嘴里,带着一点她的味道,淡淡的咸,淡淡的腥。

  许知微的手按在他的头上,手指插进他湿透的头发里,往自己腿心里按。

  “慢一点。”她说,声音被水声盖住了一半,“舌头放平……对……就这样……”

  他把舌头放平,整片贴在她的阴唇上,慢慢地往上刮,刮过阴蒂,再刮下来。她的大腿在他肩膀上夹了夹,脚后跟在他背上蹭了蹭。

  “含住。”她说。

  他含住了她的阴蒂,轻轻嘬。她的腰往前挺了挺,后脑勺磕在瓷砖上,咚的一声,被水声吞掉了。他嘬一口,松开,舌尖拨一拨,再嘬。她的阴蒂在他嘴里一点一点硬起来,鼓起来,滚烫,比热水还烫。

  他的一只手摸上去,两根手指插进她的穴口。她里面滑得厉害,比热水还滑,手指一进去,穴口那一圈软肉就咬住了他的指节,一阵一阵地往里吸。他的指腹朝上,贴着前壁摸,摸到那块粗糙的软肉,勾了勾。

  “左……”她的声音猛地变了调,“你手……别勾……”

  他勾着那块软肉揉,嘴含着她的阴蒂嘬。热水从她身上浇下来,浇在他的脸上,他睁不开眼睛,只听得见水声,和水声底下她越来越急的喘气。她的腿在他肩膀上抖起来,抖得越来越厉害,手指揪着他的头发,揪得他头皮发疼。

  她没让他把她舔到。快到的时候,她猛地把他的头推开了。

  “起来。”她喘着说,“站起来。”

  他站起来,膝盖上压出两块红印。他的鸡巴早就硬了,硬得贴在小腹上,被热水冲着,龟头紫红,马眼里渗出来的淫液刚冒头就被水冲掉了。

  许知微没急着转身。她伸手握住他,握在热水里,手掌包着他的茎身慢慢地往上捋,捋到龟头,拇指在马眼上按了按,按出一颗淫液,又被热水冲掉。

  “刚才跪着的时候,就这么硬?”

  “嗯。”

  “舔我舔硬的?”

  “看你脱睡裙的时候就硬了。”

  她哼了一声,手上加了点劲,捋得更慢,捋一回,停一停,拇指在冠状沟那一圈刮一刮。他的腰往前顶了顶,她就把手松开,往后退半步,看着他。

  “急什么。”她说,“上回在你那,床板一响就停,憋得你脸都紫了。今天水声大,你想怎么响都行,就是不许急。”

  她又握上来,握着他,往自己身上带,龟头蹭着她的小腹,蹭过她的阴毛,蹭到她腿心里,在阴唇中间来回滑了两回,滑得她自己先吸了一口气。

  许知微转过身,两只手撑在瓷砖墙上,屁股往后翘。热水浇在她的背上,顺着她的脊沟往下流,流过腰窝,流进两瓣屁股中间的缝里,再从腿心滴下去。

  “套在洗手台抽屉里。”她头也没回。

  他拉开洗手台的抽屉,抽屉里一盒套子,盒子已经拆了,少了三片。他撕开一片,在水汽里给自己戴上,乳胶被水打湿,滑溜溜的,他捋到根上。

  他走回去,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扶住她的腰,一只手扶着鸡巴,龟头抵住她的穴口。

  热水从两个人中间流下来,流过他们贴在一起的地方。他往前一送,龟头挤开穴口,进去了。她里面热得发烫,刚才被他舔得湿透了,又被热水泡着,滑得没有一点阻力,他一寸一寸往里推,推到底,耻骨贴上她的屁股,龟头顶在最深处那团软肉上。

  许知微的额头抵在瓷砖上,鼻子里长长地哼了一声。

  他开始动。站着,从后面,一记一记往里送。热水浇在他们身上,浇在他们连着的地方,他每抽出来一回,茎身上就挂着一层水,分不清是热水还是她的水,再推进去,挤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全被淋浴的哗哗声盖住了。

  她回过头来,湿头发贴在脸上,眼睛半眯着,看着他。

  “腰……”她喘着说,“腰比上个月有劲。”

  “上个月你也这么说。”

  “上个月我说的是……比上上个月。”她咬着嘴唇,屁股往后迎了一回,撞在他小腹上,啪,“你每个月都在长……哪来的劲……”

  他没回答,抓着她的腰,撞得重了一点。她的话断了,额头重新抵回瓷砖上,两只手在墙上抓,抓不住,指尖在湿漉漉的瓷砖上打滑。

  他的一只手从她腰上往前摸,摸到她的乳房,握住,捏住她左边的乳尖。

  她的阴道猛地一夹。

  “左边……”她的声音被水声压着,又低又颤,“别捏左边……你一捏我就……”

  他捏着不放。他捏着她的乳尖,从后面一记一记撞她,撞得又深又重,热水从他们身上溅开,溅在瓷砖上,溅在浴帘上。她的腿开始发软,膝盖往下弯,屁股往下坠,全靠他搂着她的腰撑着。

  她到的时候,腿先软了。

  膝盖一弯,整个人往下滑,他搂紧她的腰把她托住。她的阴道死死地绞住他,一阵一阵地收,收得又慢又深,从最里面往外一层一层地绞。她的额头抵着瓷砖,嘴张着,叫声从喉咙里出来,又低又长,被热水的哗哗声盖着,只剩下一点点颤音。热水从她身子里涌出来,混在淋浴的水里,浇在他的根上,比淋浴的水还烫。

  他被她绞着,又撞了十几下,顶到最深处,射了。精液冲进套子顶端的小囊里,滚烫的,一阵一阵,他的小腹贴着她的屁股,腿绷得发硬,脚趾抠着湿滑的瓷砖地面,喉咙里压着一声闷哼。

  她的腿彻底软了。

  他从她身子里退出来,弯腰把她抱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背,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她没挣,头靠在他肩膀上,湿头发贴着他的脖子,喘气一口一口喷在他的锁骨上。

  他抱着她跨出淋浴,在浴缸沿上坐下来,让她坐在他腿上。

  她就这么坐着,不说话。热水还在旁边哗哗地流,水汽把整个卫生间罩得白茫茫一片,镜子上蒙着一层雾。她的阴道还在一抽一抽的,余颤顺着她的大腿传到他的腿上。她的手搭在他的胸口上,搭着,没动。

  很久,她都没有说话。

  他伸手关掉了淋浴。卫生间顿时静下来,只剩水龙头上滴答滴答的余水,和她慢慢平下来的呼吸。

  她靠着他,手指在他胸口上慢慢地划,没划字,就是划。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哑哑的,闷在他肩膀上。

  “写东西,写到一点二十,第二天八点来上班。”她说,“编前会上把评论说成这一章。”

  他没说话。

  她的手指停在他心口上。

  “我不问。”她说,“你别让我问。”

  她从他腿上站起来,拿过毛巾架上的浴巾,裹在身上,赤着脚走出卫生间。走到门口,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套子扔楼下。”她说,“明天第五期,郑师傅家的照片,你自己去拍。”

  五月九日上午十点,评论部。

  钟明达从高崇文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派车单,搪瓷缸子夹在胳膊底下,径直走到靠窗那张桌子前。

  “城南,柳湾村,有个楼盘,叫锦江华府。”他把派车单拍在沈砚桌上,“村民反映,开发商在村里的集体地上多盖了两栋楼,没有手续,区里执法队去过两回,楼照盖。昨天村民把工地的大门堵了,开发商找了一帮人,两边推搡,有个老太太被推到沟里,腿摔断了。”

  “去现场?”

  “市里几家媒体联合采访,宣传部牵的头,下午两点集合,一辆车拉过去。”钟明达喝了一口茶,“评论部本来不跑现场,高总编点了你。他说你跑槐树巷跑出来的,这种事,你去看了,回来写一篇《街谈》,比坐在屋里写十篇都管用。”

  许知微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第五期的大样,往他桌上一放。

  “柳湾村?”她说,“那个开发商我听说过,老板姓马,跟区里关系很硬。你去了少说话,多看,把执法队的人、开发商的人、村民,一个一个记下来。”

  “好。”

  沈砚拿起派车单。

  派车单底下钉着一张宣传部发过来的传真,是这次联合采访的人员名单,一共七个人。第一行是宣传部新闻处的一个科员,带队。第二行,澜州日报,沈砚。第三行,澜州晚报,一个文字记者。第四行,市广播电台,一个记者。

  第五行:市电视台新闻中心,记者,顾清禾。

  沈砚的手停住了。

  传真纸是热敏纸,字迹有点淡,“顾清禾”三个字印得歪歪扭扭的,“禾”字的最后一捺拖出去一截。

  钟明达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

  “认识?”

  沈砚把派车单折起来,放进上衣口袋,口袋贴着他的胸口。

  “不认识。”他说。

  第一十五章 顾清禾

  五月九日上午十一点,资料室。

  黄铜钥匙往左拧到底,再往回带,门开了。沈砚在政府文件那一排找到“市政府”那一格,抽出二〇〇八年的档案盒,翻了不到五分钟,翻到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澜州市违法建设查处办法》,澜政发〔2008〕31号。

  他站在书架前,从第一条看到最后一条。三十二条,十一页。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他看了三遍。

  又从“区规划局”那一格抽出一本二〇〇九年的规划许可公示汇编,翻到柳湾村那一页。锦江华府,规划许可六栋,高层,每栋十八层。

  他把汇编合上,放回去,锁门。

  下午一点五十,市委宣传部大门口。

  一辆白色的金杯面包车停在路边,车门上贴着“联合采访”四个红字。带队的科员姓孔,二十七八,戴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捏着一张名单,挨个点名。晚报的记者到了,电台的记者到了,晚报还多来了一个摄影。

  “电视台的呢?”孔科员看了看表,“说好一点五十的。”

  话音刚落,路口一辆红色的采访车一个急刹,停在金杯后面。车门哗地拉开,一个女人跳下来,肩上扛着一台摄像机,背上背着一个三脚架包,嘴里在骂:

  “解放路堵成那个样子,交警站在路口发呆!孔科员,对不起对不起,台里那辆车空调坏了,我开我们栏目组的车来的,我自己跟在你们后面走行不行?”

  她跑到金杯跟前,把摄像机往地上一放,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一米六六上下,小麦色的皮肤,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马尾随着她喘气一甩一甩。她穿一件灰色的T恤,T恤背后印着“澜州电视台”五个字,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小臂上一道浅浅的晒痕,手腕以下白,手腕以上黑。

  沈砚站在金杯的车门边上,看着她。

  二〇一六年秋天,民政局门口,她也是这么扛着一台机器跑过来的,说台里有个突发,结婚证照片拍完她就得走。二〇二一年春天,同一个民政局,她说的是另一句话:“沈砚,跟你过日子,像跟一份报纸过。”

  她直起身,往这边看了一眼,正对上他的眼睛。

  “看什么看?”她皱了皱眉,“没见过女的扛机器?”

  “三脚架。”沈砚说,“左边那条腿的卡扣松了,走路颠的时候会滑出来。”

  她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背上的三脚架包。拉开拉链,抽出三脚架,掰开左边那条腿,卡扣一按,腿啪地缩回去一截。

  她抬起头,眼睛瞪着他:“你怎么知道?”

  面板在他眼前闪了闪,右下角浮出一行灰白色的小字:

  “对象信息来源:前世记忆,可信度低。”

  “听见了。”他说,“你跑过来的时候,包里咔哒咔哒响。”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哼了一声,蹲下去,从包里翻出一卷黑胶布,在卡扣上缠了三圈,用牙咬断。

  “谢了。”她站起来,伸出一只手,“顾清禾,电视台新闻中心。”

  她的手很热,手心有茧,握得很用力。

  “沈砚。澜州日报。”

  “《街谈》那个沈砚?”顾清禾的眼睛亮了,“拆迁公告那篇是你写的?我们栏目组的制片人拿着那张报纸开了一上午会,说我们拍了三年拆迁,没人想到去拍那张公告。”

  孔科员在旁边拍了拍手:“好了好了,人齐了,上车,柳湾村,四十分钟。”

  下午三点,柳湾村。

  锦江华府的工地在村子东头,一圈蓝色的铁皮围挡,围挡上刷着“品质人居 锦绣江南”八个大字。围挡里面,六栋高楼已经封了顶,灰扑扑的混凝土外墙上挂着绿色的安全网。另外两栋在最北边,挨着一条水渠,刚盖到第九层,塔吊还在转。

  工地大门口围了上百个村民,大多是上了年纪的,有的坐在地上,有的举着用硬纸板写的牌子:“还我集体地”“违建必须拆”。大门里面站着二十几个年轻人,清一色的黑T恤,有几个剃着光头,胳膊上纹着青。

  大门正中间,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人背着手站着,腆着肚子,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他旁边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四十来岁,帽子歪戴着,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对讲机一直在沙沙地响。

  “白衬衫是锦江华府的项目经理,姓曹,曹建军。”孔科员小声介绍,“穿制服的是区城管执法大队的冯队长。区里来过两回了,冯队长都在。”

  联合采访的车一停,村民就围了上来。一个瘦老头拉着沈砚的胳膊,指着北边那两栋楼,嘴唇哆嗦着:

  “那块地,是我们村的集体地,种了几十年的菜,他们说征就征,补偿款一分没见着,楼倒先盖起来了!昨天王婶去拦,被他们推到沟里,腿断了,现在还在区医院躺着!”

  沈砚掏出笔记本,问老头叫什么,问王婶的全名,问是哪条沟,问推人的是谁。老头一个一个答,他一个一个记。

  顾清禾已经扛着摄像机冲到了前面。

  她往大门那边挤,挤到人群最前头,摄像机对准了大门里面那排黑T恤。镜头盖刚摘下来,一个光头就冲了出来,伸手挡在她镜头前面。

  “拍什么拍!谁让你拍的?”

  “我是电视台的!”顾清禾往旁边一侧身,镜头绕过他的手,“宣传部组织的联合采访,你有什么权力不让拍?”

  “我管你什么台!”光头又伸手来抓她的摄像机,“这是私人工地!”

  顾清禾往后退了两步,左右看了看。大门两边都是人,挤不进去,大门右边有一个土坡,坡上堆着一堆沙子,站上去能拍到整个工地。

  她扛着机器往土坡上冲。

  土坡底下是一片烂泥地,昨天下过雨,泥没干,踩下去没到脚踝。她冲上坡,刚站稳,摄像机刚架到肩上,两个黑T恤就从大门里跑了出来,一左一右夹上来。

  “下来!”

  一个黑T恤伸手推在她肩膀上。

  顾清禾一个趔趄,往后仰。她没撒手,两只手死死抱住摄像机,把机器往怀里一揽,整个人往后倒,从土坡上滚了下去,后背砸进那片烂泥地里,啪的一声,泥浆溅起来半人高。

  摄像机被她抱在胸口,抱得严严实实,镜头朝上,一点泥都没沾。

  她自己从头到脚,糊了一身泥。

  人群哗地一声炸开了。

  晚报的摄影举起相机,咔嚓咔嚓地拍。孔科员脸都白了,冲着大门喊:“干什么!干什么!这是宣传部组织的采访!”

  冯队长转过身,背对着这边,对着对讲机说话,对讲机沙沙地响,听不清说的什么。

  曹建军背着手,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大门口,笑眯眯地看着泥地里的顾清禾。

  “小姑娘,不好意思啊,我们的人不懂事。”他说,“不过这是私人工地,施工现场危险,不让拍是为了你们的安全。各位记者,有什么问题,可以去我们公司,我们马总会接待。”

  顾清禾从泥地里撑着坐起来,一手抱着机器,一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抹得更花了。她的胳膊肘擦破了一大块,血混着泥往下淌。她看着曹建军,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红了,没哭。

  “你推的是我的人,还是我的机器?”她的声音发抖,嗓门却很大,“有本事你再推一回!”

  沈砚从人群里走了出去。

  他走到大门口,站在曹建军面前,笔记本拿在手里,没打开。

  “曹经理。”他说,“锦江华府的规划许可,区规划局二〇〇九年公示的,是六栋。北边那两栋,第七栋、第八栋,有没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曹建军脸上的笑停了一停。

  “你哪个单位的?”

  “澜州日报,评论部,沈砚。”

  “哦,写评论的。”曹建军又笑了,“小伙子,手续的事,我们公司有专门的人管,你可以去问。”

  “我现在问。”沈砚说,“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有,拿出来,我们拍下来,登报,替你们澄清。没有,就请冯队长看一看。”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背对着人群打对讲机的冯队长。

  “冯队长。”

  冯队长慢慢转过身来,把对讲机从嘴边拿开。

  沈砚的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跟背书一样平:

  “《澜州市违法建设查处办法》,澜政发〔2008〕31号,第十二条: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城市管理行政执法部门责令停止建设;尚可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的,限期改正,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限期拆除。”

  工地大门口安静下来了。村民不吵了,黑T恤不动了,只剩塔吊还在头顶上嗡嗡地转。

  “第十八条:城市管理行政执法部门发现违法建设行为的,应当当场制止,责令停止建设,并于二十四小时内送达书面停工通知。”沈砚接着背,“第二十二条:阻碍执法人员依法执行公务的,由公安机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处理。”

  他背完了,看着冯队长。

  “冯队长,区执法队来过两回,都是您带的队。北边那两栋楼,从第三层盖到第九层。停工通知,送过没有?”

  冯队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晚报的记者在飞快地记。电台的记者把话筒伸了过来。顾清禾从泥地里站了起来,一身的泥,扛起摄像机,镜头对准了冯队长,红灯亮着。

  “冯队长,”她说,“电视台在录。”

  冯队长看了看镜头,看了看曹建军,又看了看站在他面前的沈砚。他把对讲机别回腰上,把歪戴的帽子扶正了。

  “曹经理,”他转过身,“第七栋、第八栋的规划许可证,你现在拿得出来吗?”

  曹建军张了张嘴:“冯队,这个……马总那边在办……”

  “在办,就是没有。”冯队长从腰包里掏出一个本子,撕下两张单子,掏出笔,趴在铁皮围挡上开始写,“责令停止建设通知书,即日停工。另外,未取得规划许可擅自建设,先处罚款,具体金额按造价核定以后另行通知。”

  他写完,把两张单子拍在曹建军胸口上。

  “签字。”

  曹建军拿着那两张单子,手在抖。他扭过头,冲大门里面那二十几个黑T恤挥了挥手。

  黑T恤一个一个往后退,退到工棚后面,不见了。

  塔吊停了。

  村民里有人鼓起掌来,掌声一开始稀稀拉拉的,后来越来越响。那个瘦老头拉着沈砚的胳膊,拉得紧紧的,老泪纵横,嘴里一直说着“好,好”。

  顾清禾扛着摄像机,从冯队长写单子拍到曹建军签字,从曹建军签字拍到黑T恤撤走,从黑T恤撤走拍到塔吊停下来。拍完了,她把摄像机从肩上放下来,镜头转过来,对着沈砚。

  她看着取景器,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头抬起来,从取景器后面露出那张糊满了泥的脸,正眼看着他。

  “你背的那些,”她说,“是现编的,还是真有?”

  “澜政发〔2008〕31号。”沈砚说,“市政府法制办的网站上有全文。”

  曹建军攥着那两张单子,躲到围挡后面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还是一句一句往外漏:“马总……停工了……宣传部的车……报社有个写评论的,背条文背得一字不差……电视台全录了……”

  孔科员走过来,把金丝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看着沈砚,看了好一会儿。

  “沈老师,你那三条,是今天上午才看的?”

  “上午十一点,报社资料室。”

  “上午十一点看,下午三点背。”孔科员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记了一笔,“回去我得跟温处长汇报。她交代过,这次联合采访,谁拍了什么,谁问了什么,回来一条一条报给她。”

  他把本子合上,揣回兜里,又补了一句:

  “温处长说,联合采访不是去看热闹的。今天这一趟,没白来。”

  下午五点,柳湾村村口的一家面馆。

  金杯车要先送晚报和电台的记者回城,孔科员留下来跟冯队长对接停工的事。顾清禾说她要去区医院拍那个摔断腿的王婶,问沈砚去不去。

  “去。”

  “那先吃饭。”她把摄像机放在面馆的长凳上,用自己的身子挡着,“我从中午到现在一口没吃,饿得手抖,拍出来的画面都是晃的。”

  面馆很小,四张桌子,墙上贴着一张油乎乎的价目表。老板娘系着围裙从后厨探出头来:“吃什么?”

  “牛肉面,大碗。”顾清禾说。

  “两碗。”沈砚说,“她那碗多放香菜。”

  顾清禾正在拿纸巾擦脸上的泥,手停住了。

  “我不吃香菜。”

  老板娘在后厨应了一声:“一碗多放,一碗不放!”

  “两碗都不放。”顾清禾冲后厨喊,喊完了扭过头来看他,“你怎么知道我以前爱吃香菜?”

  沈砚看着她。

  “猜的。”

  “猜的?”顾清禾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在桌上,“我初中的时候,一顿饭能吃半斤香菜,我妈说我上辈子是只兔子。去年在省台培训,吃了一回香菜拌牛肉,上吐下泻三天,打了两天吊瓶,从那以后闻见香菜就想吐。这事我们栏目组的人都不知道,你猜的?”

  “看你像爱吃的。”

  “我长得像香菜?”

  她瞪着他,瞪了两秒,忽然笑了出来。她一笑,脸上干了的泥皮裂开,一块一块往下掉,掉在桌子上。

  “你这人,说话怎么一会儿准得吓人,一会儿又不着边。”她笑着摇头,“三脚架猜对了,香菜猜错了。五五开。”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两碗都没放香菜,汤面上漂着一层红油和葱花。顾清禾埋头就吃,吃得呼呼响,额头上冒出一层汗,汗把泥冲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

  面板在他眼前闪了闪,右下角那行字还在:“对象信息来源:前世记忆,可信度低。”

  底下多了一行:“已更新:该对象不食香菜。”

  沈砚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六点,红色的采访车停在面馆门口。

  车是栏目组的旧桑塔纳,改装过,后备厢塞满了灯架和电池,副驾驶座上堆着两箱录像带和一个反光板。顾清禾拉开后门,先把摄像机放进去,在后座上垫了一件外套,自己也钻了进去。

  “我先看一遍素材,看看有没有摔坏。”她说,“你上来,帮我把门关上,外面全是灰。”

  沈砚弯腰钻进后座,把车门带上。

  车里闷得厉害。太阳晒了一下午,车顶烫手,座椅的人造革被晒得软塌塌的,一坐下去就粘皮肤。车窗关着,空气不流通,一股汽油味、旧座套的霉味,混着她身上的汗味和泥腥味,一股脑儿地往鼻子里钻。

  顾清禾把摄像机抱在腿上,翻开侧面的小屏幕,倒带。小屏幕上一格一格闪过下午的画面,土坡,黑T恤,冯队长,曹建军,塔吊。她看得很专心,眼睛离屏幕不到一拃,汗从她的鬓角往下淌,淌过她脸上那一道一道被冲白的泥印子,淌到下巴上,滴在摄像机上。

  她抬手去擦,胳膊一抬,嘶地吸了一口凉气。

  她左边的胳膊肘擦破了一大块,皮翻起来,血已经凝住了,凝成黑红色的痂,痂上糊着泥和沙子,边上的皮肤肿得发亮。

  “别动。”沈砚说。

  他把自己的双肩包拖过来,拉开前面的小兜,翻出一包湿纸巾,一卷纱布,还有一盒创可贴,盒子是新的,没拆过。

  顾清禾看着那盒创可贴,眉毛扬起来:“你一个写评论的,包里装这个?”

  “跑现场,总有人摔。”

  “你跑过几回现场?”

  “槐树巷,十一趟。”他撕开湿纸巾的封口,“有一回一个老太太在门槛上绊倒了,膝盖磕破了,巷子里找不到药店。”

  顾清禾没说话。她把摄像机放到一边,转过身,面对着他,把左胳膊伸了过来。

  伸过来以后,她又自己动手,把T恤的袖子往上撸,撸过胳膊肘,撸过上臂,一直撸到肩膀上,撸成一卷,卡在肩头。她的胳膊整条露了出来,小臂黑,上臂白,晒痕在手肘上面一拃的地方,一条线,分得清清楚楚。上臂内侧的皮肤白得发嫩,汗珠一颗一颗地挂着,底下鼓着一块结实的肉,是常年扛机器扛出来的。

  沈砚一只手托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拿湿纸巾,从伤口边上开始擦。

  纸巾碰到伤口边缘,她的胳膊一缩。

  “疼?”

  “不疼。”她咬着牙,“你擦你的。”

  他擦得很慢。先擦伤口周围的泥,一圈一圈往里擦,擦掉一层,纸巾就黑一块,换一张,再擦。泥擦干净了,露出底下的伤口,皮肉翻着,红红的,渗着细细的血珠。他换了一张干净的纸巾,叠成小方块,按在伤口上,按了一会儿,血珠不渗了。

  她的手腕在他手心里,烫。脉搏突突地跳,跳得很快,跳在他的指腹上。

  车里越来越闷。他的衬衫后背湿透了,粘在座椅上。她的T恤也湿了,领口那一圈颜色深了,贴在锁骨上,锁骨底下的皮肤被汗泡得发亮,汗顺着领口往下流,流进去,不见了。

  他撕开一片创可贴,对准伤口,贴上去,用拇指沿着边缘压了一圈。又撕开一片,贴在第一片旁边,盖住剩下的那一截擦伤。

  贴好了。

  他的手没有松开。他的拇指还压在第二片创可贴的边上,另外四根手指托着她的胳膊肘,掌心贴着她上臂内侧那片白嫩的皮肤,湿的,热的,汗把他们俩的皮肤粘在一起。

  顾清禾也没有把胳膊收回去。

  她就那么伸着胳膊,袖子卷在肩膀上,任他托着。她的眼睛从创可贴上抬起来,落在他脸上,看着他,看了很久。

  车外头,面馆老板娘在门口泼了一盆水,哗啦一声。远处有一只狗在叫。车里只有两个人的喘气声,她的快一点,他的慢一点,混在汽油味和汗味里。

  她的手腕在他手心里动了动,没往回抽,往他手心里转了半圈,掌心朝上。

  她的掌心也全是汗,有茧,热乎乎的。

  “沈砚。”

  “嗯。”

  “上午在宣传部门口,你看我那一眼。”她说,声音不大,有点哑,“不像是第一次见人的那种看。”

  他的拇指在创可贴的边缘上停住了。

  “三脚架的卡扣,你说你听见了。香菜你说你猜的。”她往他这边倾了倾身子,汗湿的额头离他不到一尺,脸上的泥印子一道一道的,眼睛黑亮黑亮的,直直地盯着他,一眨都不眨。

  “我们以前见过?”

  沈砚看着她的眼睛。

  二〇二一年春天,民政局门口,她问过他一句话,他站在台阶上,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她转身走了。

  他托着她的胳膊,没有松手。

  “见过。”他说。

  顾清禾的睫毛颤了一下。

  “在哪?”

  “报纸上。”他说,“去年十二月,你们台拍槐树巷,拍了周奶奶门口那个‘拆’字,镜头拉得很慢,从字拉到她的脸。我看了三遍。”

  顾清禾盯着他,嘴唇抿着,眼眶慢慢地红了。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回去,把袖子一点一点放下来,放到胳膊肘,盖住了那两片创可贴。

  “那个镜头,”她别过脸去,看着窗外,声音闷闷的,“是我拍的。台里说太慢,剪掉了一半。播出来的那一版,只有四秒。”

  “四秒,够了。”

  她转回头来,看着他,眼眶红着,嘴角却往上翘了翘。

  “你这个人。”她说,“说话一会儿准得吓人,一会儿又不着边。”

  她拉开车门,下了车,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发动机轰地响起来,空调呼呼地往外吹热风。

  “坐前面来。”她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区医院,王婶,你记的那个本子,到了给我看看。”

  七点半,区医院骨科病房。

  王婶七十二岁,右腿打着石膏,吊在床尾的架子上。她看见电视台的摄像机,先是往被子里缩,看见顾清禾一身的泥,又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拉住她的手:

  “闺女,你也被他们推了?”

  顾清禾蹲在病床边,一只手握着王婶的手,一只手扶着摄像机,镜头对着王婶的脸,红灯亮着。

  “婶,您慢慢说。他们今天停工了,罚单也开了。”

  王婶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眼泪掉下来,落在顾清禾的手背上。

  沈砚站在病床的另一边,笔记本摊在手里,一笔一笔地记。

  夜里十点零五分,出租屋。

  笔记本开着,《街谈》第六期写了一个开头。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两行:

  “澜州新闻,今晚头条,三分二十秒,一秒没剪。冯队长写罚单那段,我用了长镜头。顾清禾。”

  第二条紧跟着进来:

  “王婶看了,她孙子打电话给我,说老太太在病床上拍着大腿哭,说那个戴眼镜的小伙子背书背得真好听。你不戴眼镜,她记错了。”

  他回了一条:“胳膊别沾水。”

  过了好一会儿,回过来一个字:

  “哦。”

  又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

  “创可贴是什么牌子的?比我们台医务室的好用。”

  他看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回了四个字:“云南白药。”

  那边没再回。

  五月十日上午九点,评论部。

  《街谈》第六期的提纲刚写到一半,靠门那张桌子的吕建国就喊他:

  “小沈!你过来看看这个!”

  吕建国的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网页,是本地最大的论坛“澜州在线”,社会版块,置顶下面第三个帖子,标题是黑体加粗的:

  《澜州日报某新锐评论员涉嫌抄袭外地旧文》

  帖子发出来不到两个小时,点击已经三千多,回复两百多。帖子正文只有一句话:“大家自己看。”底下配了两张截图,左右并排。

  左边一张,是《街谈》首期《拆迁公告该用谁的口气写》的第三段。

  右边一张,是一篇外地报纸的旧文,二〇〇七年的,标题叫《公告的温度》,其中一段,被红框圈了出来。

  两个红框里的句子,有一半是一模一样的。

  左边:“公告是写给住户看的,就该用住户看得懂的话;公告是写给上级看的,那它从贴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和住在里面的人没有关系了。”

  右边:“公告是写给百姓看的,就该用百姓听得懂的话;公告若是写给上级看的,那它从贴出来那一刻起,就和百姓没有关系了。”

  吕建国往下拉,拉到回复。

  “新锐评论员?原来是抄出来的新锐。”

  “罗书记批示过的那个?笑死。”

  “澜州日报不出来说两句?”

  拉到最底下,吕建国把鼠标停在发帖人的ID上,点开。ID叫“澜江夜钓”,注册时间:今天早上六点十二分。发帖数:一。

  “专门注册了一个号,就发这一帖。”吕建国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扭头看沈砚,“小沈,这段话,是你写的吧?”

  沈砚盯着左边那一段。那一段第三句,是他那天夜里让面板整理结构时,面板吐出来的一个句子,那一句他一个字没改,原样留在了稿子里。

  “是我的稿子。”他说。

  评论部里的人都围了过来,没人说话。

  许知微从里屋走出来,站在人群后面,看了一眼屏幕,看了一眼沈砚。

  她手里的红笔,咔哒一声,按了下去。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G406023127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用户前期主贴] [] [返回主帖] [返回禁忌书屋首页]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所有跟帖: (主帖帖主有权删除不文明回复,拉黑不受欢迎的用户)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