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陷于邻居的牙医妈妈和高中生妹妹】(1-3)作者:xiyan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8★★★★] 于 2026-11-20 20:00 已读1115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沦陷于邻居的牙医妈妈和高中生妹妹】(1-3)

作者:xiyan
2026/11/21发表于:pixiv

以下人物皆成年

  第一章

  我叫顾承,十七岁,高三体育生。

  文化课成绩烂得可以,每次月考都在及格线边缘晃悠,唯独体育还算拿得出手。教练看我身体条件不错,从高一就把我按在训练场上死磕,说只要文化课别太丢人,明年体育特招还有点希望。于是我的日子就变成了白天上课睡觉、下午和晚上训练到吐的循环。

  今天尤其狠。下午专项课跑了八组四百米,晚上力量训练又加了负重深蹲,教练还在旁边喊「再来一组,坚持住」。等我拖着发软的腿回到家,已经快七点半。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我进门连鞋都懒得摆整齐,直接冲进浴室。

  热水冲在肩上的时候,我几乎站不稳,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今晚必须早点睡。洗完出来,我随便套了条短裤和旧T恤,头发还滴着水,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摔进客厅沙发里,连遥控器都懒得拿。

  「顾承!」

  门开的声音刚响,父亲的声音就跟着砸过来。我一激灵坐直,看见顾远山提着公文包站在玄关,衬衫袖口还卷着,一脸风尘。他大概是刚下飞机就赶回来的,眉头皱得死紧。

  「我一回来就看到你这么瘫着?作业写了没?明天还有课你知不知道?」

  我心里一股火顶上来。今天练成那样,连饭都还没吃,他倒好,一进门就开始训。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常年在外,回来的次数本来就少,每次都是这副样子,我要是顶嘴,后面只会更麻烦。

  「……刚训练完洗完澡。」我闷声道。

  「刚洗完澡就能躺着?你看看你现在这状态,明天训练还去不去?」他放下包,走到茶几前,目光扫过我身上的运动短裤,「高三了,还这么不知道轻重。体育生不是让你天天只顾着练,文化课要是再这么下去,好的大学都轮不到你。」

  我低头抠着沙发扶手,觉得特别冤。我哪天不是练完回来连话都不想说?可这些话我不敢说出口。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接着是妈妈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安抚的意思:

  「远山,你先把包放下。承儿今天训练到现在,刚回来,让他歇一会儿吧。饭马上好了。」

  陈清婉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围裙还系着,头发在脑后松松挽着。她看了我一眼,又转向父亲,语气放得很软:「他下午专项课加练了,教练发消息说今天强度大。作业的事,等吃完饭再催也不迟。」

  父亲的脸色缓和了一点,但还是没完全消气,只是哼了一声,去玄关换鞋。我趁机在沙发上挺了挺腰,觉得自己好歹有人撑腰,腰杆子不自觉地直了些。

  正这时,妹妹房间的门开了。顾小满穿着睡衣睡裤走出来,头发随意扎着,手里还捏着一支笔。她一眼就看见我那副稍微得意的样子,嘴角一勾,声音故意放得清脆:

  「哥,你上次月考数学是不是才考了六十二?我今天帮你整理错题的时候还看见了。」

  我猛地转头瞪她。她朝我吐了吐舌头,眼睛亮晶晶的,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父亲换鞋的动作顿住了。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小满,眉头重新皱起来。

  「六十二?」他的声音沉了下去,「顾承,你自己说说,高三了,数学六十二是什么概念?体育特招不是让你拿来当借口的。」

  我刚直起来的腰又塌了下去,整个人重新缩回沙发里,像只被按住后颈的狗。父亲站在茶几边上,开始就着这个话题往下说,从我这学期的排名说到明年的招生政策,再到「别人家的孩子」,一套长篇大论有条不紊地往外倒。

  小满抱着胳膊靠在沙发扶手上,笑嘻嘻地看着我,时不时还用脚尖轻轻碰一下我的小腿,像是在提醒我「你看,我又赢了」。

  我只能低着头听,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还在响,油烟味混着饭菜的香气慢慢飘出来。

  「好了好了,」妈妈终于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炒好的青菜,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意思,「菜都上了,先吃饭。有什么话吃完再说,别饿着肚子讲。」

  父亲看了她一眼,终于把话头收住。小满趁机溜回餐桌旁坐下,冲我挤了挤眼睛。我沉默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拖着还在发酸的腿,往餐桌走去。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客厅的灯亮着,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妈妈做的红烧排骨今天格外软烂,我埋头扒了两口饭,肩膀上的酸痛还没完全退下去,吃东西的动作都有些慢。

  父亲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训我的时候平缓了些:

  「承儿这文化课,得想个办法。光靠自己,怕是很难提上去。照这样下去,明年估计连个像样的本科都考不上」

  我筷子顿了顿,没敢接话。

  妈妈正在给小满盛汤,听到这话,动作稍微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轻「啊」了一声。

  「对了,我前两天在楼下碰到隔壁林阿姨,」她把汤碗放到小满面前,声音很自然,「她说她儿子在XX大学读书,大三了,平时空的时候会接一点家教。好像还挺受欢迎的。」

  XX大学几个字一出来,父亲的目光就抬起来了。

  妈妈继续说:「我哪天问问她,看她儿子愿不愿意帮忙。小承这边文化课确实需要人盯着,小满也要冲刺,两个人一起请,效率也高些。」

  我一听「辅导」「家教」这几个字,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厚厚的练习册和永远做不完的数学题,太阳穴隐隐发紧。从小到大,我只要一坐下看书,眼皮就沉,再好的老师也救不了我那点想睡觉的本能。可父亲的脸色就在对面,我连摇头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低下头,把排骨往嘴里塞,假装没听见。

  旁边的小满却一下子坐直了。

  「XX大学?」她眼睛亮起来,连筷子都放下了,「妈妈,你说的是真的?隔壁那个……他真的在XX大学?」

  妈妈点点头:「林阿姨是这么说的。大三,计算机系,成绩好像一直不错。」

  小满几乎是立刻转向妈妈,语速都快了些:「那你尽快去问问吧!我现在成绩虽然还行,可是数学和物理都不太稳,尤其是压轴题,总是差那么一点。要是能有XX大学的学长帮忙看看,我把握就大很多!」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真的兴奋,眼睛亮得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我偷偷瞄了她一眼,只觉得她对这件事的热情和我完全相反。

  父亲听着,脸色缓和了不少,甚至点了点头:「那倒是个办法。大学生辅导高中生,方法可能更对路。你哪天有空就去问问,费用的事好商量。」

  妈妈应了一声,语气依旧轻描淡写:「行,我明天或者后天碰到林阿姨的时候提一下。」

  小满立刻又补了一句:「妈妈,你记得跟她说,我也可以一起上!最好能尽快开始,我不想等到高三下学期再临时抱佛脚。」

  我沉默地又扒了一口饭,嘴里的排骨忽然没那么香了。餐桌对面,父亲已经开始问小满最近的排名和目标院校,小满答得头头是道。灯光照在碗碟上,一切都显得很平常。

  只有我知道,从刚才听到「家教」两个字开始,我这顿饭就吃得有点艰难。

  吃完饭,我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父亲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妈妈把剩下的菜端回厨房,顺手把围裙解了,声音还是那样轻:「碗放那儿就行,你先去歇着吧,今天练得够累了。」

  「没事,我来洗。」我低声应了一句,把碗碟摞好端进厨房。

  水龙头打开,热水冲在油腻的盘子上,我机械地刷着。客厅里电视开着,新闻主播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父亲偶尔插一句什么「这个项目审批又卡了」,妈妈应着,声音不高。小满吃完就回了自己房间,门轻轻带上,之后就没再出来。

  我洗得不算快,也不算慢。排骨的汤汁在水槽里打着旋,我盯着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饭桌上的事。家教……不,XX大学,不就是个重点大学嘛,随爱上谁上。对了,好像妹妹之前天天念叨着就是要去这个学校。不管是哪个,听着都让人头疼。

  洗完最后一个碗,我把水槽冲干净,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出厨房。客厅里,父母坐在沙发上,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父亲靠着靠背,妈妈侧身听他说话,两个人都没看我。我从他们身后经过,脚步放得很轻,进了自己房间。

  门在身后合上,我伸手把锁扣轻轻拨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

  书桌台灯亮着,练习册摊开在上面,笔也放在手边,看起来像模像样。我在椅子上坐下来,先翻了两页数学题,目光在公式上停留了不到十秒,就开始发飘。眼皮沉,肩膀还酸,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我侧耳听了听门外。客厅里电视的声音还在,父母的交谈也没停。确认没人过来之后,我才把手机从抽屉最里面摸出来,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点开王者荣耀。

  加载界面转了两圈,我点进匹配,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房间里只有手机轻微的震动声和我自己压低的呼吸。外面偶尔传来父亲说话的声音,隔着门,听不太真切。

  我盯着屏幕,心里却有点空。明天还要早起训练,今晚这局要是打得太久,明天又得被教练骂。可手指已经点下了开始,游戏里的提示音轻轻响了一下。

  游戏加载完,我点进匹配,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敲着。对面阵容亮出来的时候,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韩信、兰陵王、还有一个裴擒虎,三套突进,我们这边只有我一个打野,中单还是个刚上来的不知火舞。

  前三分钟还算平稳。我清完红开龙,对面韩信没敢来反,我顺手拿了第一条暴君,经济暂时领先。中路不知火舞被压着打,我绕后帮她拿了一波人头,屏幕上弹出「三杀」的提示,我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喉咙里那点兴奋硬生生压了回去。

  可好景不长。六分钟的时候,对面韩信突然从我野区绕后,把我的蓝buff偷了。我追出去想反打,结果被兰陵王隐身卡在草丛里一套秒了。复活之后节奏就乱了,对面开始抱团推中路,我们这边辅助还在下路清线,根本没人管。

  我心里着急,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想带人去反打。可语音里中单一直在喊「等等等等」,打野位的我却已经冲出去了。韩信一个回旋踢把我踢回来,紧接着兰陵王的大招落在我脸上,血条瞬间空了。我死在中路草丛里,看着自家防御塔被拆,屏幕角落的小地图红得刺眼。

  复活后我试图去偷龙翻盘。暴君刷新的那一刻,我绕后想单抢,结果韩信比我早到两秒,一个大招把我踢飞,龙直接被他收走。经济差距瞬间拉开,对面开始压着我们打。我看着自己的装备栏,还差一把破军,心里那点侥幸彻底凉了。

  最后一波团战打在高地门口。我试图绕后切他们后排,可韩信早有预谋,直接从侧翼穿进来,一套连招把我控在塔下。水晶的血条一点点往下掉,我拼命点着技能,想回去守,可复活时间还有八秒。屏幕里韩信的身影在水晶前晃了一下,紧接着就是一声熟悉的爆炸音效。

  自家水晶碎裂的瞬间,我整个人僵在椅子上。手指还按在屏幕上,指节发白。那句脏话已经冲到嗓子眼,我死死咬住牙关,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敢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操。

  门外,电视的声音还在平稳地响着,父母的交谈断断续续,没有人注意到这间锁着门的房间里,有人正盯着黑掉的屏幕,胸口起伏得厉害。我把手机屏幕按灭,过了好几秒,才重新把它塞回抽屉最里面,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刚把手机塞回抽屉,正打算随便翻两页练习册,屏幕又亮了。是刘强发来的消息,后面跟着一串番号:

  「又找到一部,质量不错,女主奶子绝了,你看看。」

  我手指顿了顿,侧耳听了听门外。客厅电视的声音还在,父母说话的动静也没停。我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从书包侧袋里摸出耳机,只敢塞进左边耳朵,右边那只空着,时刻竖着听外面的动静。音量拧到最低,这才复制番号进了浏览器。

  片子加载得有点慢。进度条走完,画面亮起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又把左耳的耳机按了按,确认没有漏音。女主是个长发的,穿着一件松松的白衬衫,镜头从下往上扫的时候,胸口那两团已经把布料撑得紧紧的,随着她动作轻轻晃。左耳里传来极轻的呼吸声和布料摩擦的细响,右耳却始终空着,听着门外电视的底噪。

  刘强的消息弹出来:「看到没?这尺寸,真的,乳头还粉,特干净那种。」

  我回了个「看到了」,目光却没离开画面。女主被按在沙发上的时候,衬衫扣子已经解开大半,胸完全敞着,又大又挺,乳尖是浅浅的粉色,随着呼吸轻轻颤。左耳里她的喘息声断断续续,被我压得很低。我盯着那两点看了好一会儿,右耳忽然捕捉到客厅里父亲提高了一点的说话声,我立刻把屏幕按暗,等了两秒,确认只是电视换台,才重新看回去,打字回他:「是挺粉的,看着还嫩。」

  「可惜演技不行,」刘强发来语音,我把手机贴得更近,只敢用左耳听,音量开到勉强能听见的程度,「前面还行,后面叫得太假了,跟背稿似的。你不觉得吗?」

  我看着屏幕里女主仰着头,嘴张得挺大,左耳里传来的声音却发虚。右耳一直听着门外,父母的交谈平稳地响着。回他:「确实,表情有点僵。要是声音能再真一点就好了,现在这叫声听着像在念台词。」

  「就是,」刘强又回,「不过光看胸也够了,这奶子真的大,晃起来特带感。我刚才暂停在那儿看了半天。」

  我没说话,只是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点,停在她被剥开衬衫的那一帧。胸口完全暴露在镜头前,形状饱满,乳晕不大,乳头挺着,颜色浅得几乎透明。左耳里只剩下极轻的环境音,我盯着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摩挲。右耳忽然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我手一紧,立刻把屏幕按灭,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第二章

  脚步在走廊里停了一下,又往卫生间的方向去了。我等了几秒,确认没人过来,才重新把手机翻开,左耳的耳机重新按好,进度条已经自动往后走了一截。

  刘强还在发:「可惜就这点看头,后面剧情太水了。你看到她被按在桌上那段没?叫得更假。」

  我拖着进度条看了看,回他:「看到了。确实假。不过前面那几分钟够用了。」

  说完,我把手机又往桌角挪了挪,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女主的胸还在画面里晃,粉色的乳尖随着动作起伏。左耳里只剩下压得很低的喘息声,右耳始终空着,听着门外父母平平稳稳的交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我正盯着屏幕里那点粉色出神,忽然瞥见手机右上角的时间,心里一紧——已经十点二十了。

  我手忙脚乱地把片子关掉,进度条都没来得及拖完,直接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抽屉最里面。桌上的练习册还摊着,我抓起笔,从同桌昨天发来的答案照片里挑了几道看起来不太假的,飞快地抄到习题本上。字写得歪歪扭扭,但至少填满了空白。抄完最后一题,我把笔放下,故意把练习册往前推了推,做出一副刚写到一半的样子,身体也坐直了些。

  没过几分钟,身后就传来门锁被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是父亲压低却依旧严厉的声音:

  「顾承!又把门锁了?是不是又在里面偷玩手机?」

  我心里一跳,立刻提高声音喊:「没有啊!我在写题!」

  话音刚落,我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门边,把锁打开。门被推开的时候,我侧身让出位置,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老实。

  父亲站在门口,眉头皱着,目光先扫过我脸上,又往书桌方向看。他本来已经抬脚要进来,想检查我的作业,可刚迈进一两步,脸色忽然变了变,右手按在小腹上,眉头皱得更紧。

  「……突然有点疼。」他低声说了一句,脚步顿住,转身就往卫生间的方向走,「让你妈妈过来看看你写了什么。别以为锁上门我就不知道。」

  说完,他已经捂着肚子快步离开了。走廊里传来他喊妈妈的声音,语气里还带着一点不耐烦:「清婉,你去看看承儿,作业写了没有。我先去趟厕所。」

  我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书桌那边,练习册摊开着,字迹新鲜,看起来像是刚写的。可抽屉里的手机还微微发著热,我不敢回头看。

  客厅里传来妈妈轻声应了一句的声音,接着是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动静。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等着她过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门框。

  我回到座位上,拿起笔,盯着习题本上的下一道题,笔尖在纸上停了好几秒才开始写。数字和符号在眼前晃,我强迫自己把步骤一步步列出来,可眼皮还是有点沉。

  不知什么时候,身后多了一道影子。我没回头,只觉得空气里忽然多了点熟悉的味道——洗衣液混着一点淡淡的厨房油烟。紧接着,妈妈已经俯下身来,脑袋靠在我左侧,离我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她呼吸时带起的微风。再偏一点,脸就要贴上了。

  我不敢转头,脖子僵着,笔也停在纸上。

  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就在耳边,很软。手指伸过来,捏住我的耳垂,不轻不重地扭了扭,一点也不疼。

  「刚才是不是又偷玩手机了?」

  我喉咙发紧,小声说:「没有。」

  「你这小把戏我还看不出来?」她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倒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前面几题答案直接写上去的,旁边一点计算过程都没有。抄的吧?」

  我被说中,肩膀塌下去,头也跟着低了。笔在手指间转了转,没再动。

  妈妈没有再追问。她只是用食指轻轻点了点我的头顶,像小时候那样,力度很轻。

  「认真点。好好写,别让你爸爸看见了又要骂。」

  我点了点头,却没立刻抬笔。过了两秒,我侧过脸,小心翼翼地看向她,声音压得很低:

  「可是妈妈……我从小一看到这些题就想睡觉,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看着我,眼神软了一下。这件事从我小学就有了。那时候她带我去过医院,医生检查完也说不上具体原因,只说可能是天生的,注意力就是集中不起来。父亲起初不信,觉得我是偷懒找借口,打过几次,可打完我还是一样,后来他也没了办法,只能把盯着我写作业的事交给妈妈。每次我眼皮打架,她就在旁边喊我、拍我,硬把我从困意里拽回来。

  妈妈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我的头轻轻揽进怀里。动作很自然,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我的侧脸贴上她胸口,布料下面是柔软的、带着体温的弧度。刚刚片子里那些又大又软的画面还留在脑子里,此刻真实的触感贴过来,温热,轻轻起伏。我呼吸一滞,身体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腿在书桌下不自觉地并紧了些。

  她的手在我头发上摸了摸,声音依旧温柔:

  「我陪你。待会你要是又打瞌睡,我就喊你。」

  说完,她松开我,在旁边的床沿坐下,侧身看着我这边。灯光照在她脸上,表情平静。我低着头,笔重新拿起来,可目光落在题目上,心思却还停在刚才那一下柔软的触感里,久久没能散去。

  妈妈在床沿坐下的时候,我才借着余光把她看清楚一点。

  陈清婉今年三十七,头发在脑后松松挽着,有几缕没夹住,垂在耳侧。她没换家居服,身上还是那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领口敞着,里面是一件素色的吊带。开衫的布料软,贴着她的肩线和胸口,能看出里面的曲线饱满,却不显得夸张——腰那里收进去一点,到胯又缓缓放开,整个人看着丰润,又刚好,不胖也不瘦。她坐着的时候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侧脸在台灯的光里显得很安静。

  她看我的眼神依旧是那种温柔的,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像是觉得我刚才那副求饶的样子有点好笑,又有点心软。

  我低下头,笔尖在纸上慢慢移动。题目还是那些题目,数字和公式照旧发飘,可这一次眼皮却没有立刻沉下去。脑子里反复转着的,是刚才脸贴上去时的触感——柔软,温热,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开衫的领口下面,那道弧度很清楚,不像片子里那些被镜头刻意放大的,却更真实,也更近。

  我写了一行步骤,又停下来。余光里能看见她坐在那里,开衫的下摆搭在腿上,小腿交叠着,脚上是双软底的拖鞋。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轮廓圆润。我盯着题目,笔却写得很慢,心思全飘在那点柔软和温度上。奇怪的是,往常这时候早就开始打瞌睡了,今晚却一点困意都没有。脑子清醒得很,清醒到能清楚记得她刚才抱我时,胸口那一下轻轻的挤压。

  笔尖在纸上停住。我换了个坐姿,把腿往桌子底下又收了收,低着头,假装还在算那道题。床沿那边,妈妈没有出声,只是偶尔抬眼看我一眼,确认我还醒着。房间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响,和我自己压得极轻的呼吸。

  我盯着习题本,笔尖停在纸上,心里忽然冒出一点说不清的可惜。

  怎么现在才发觉,妈妈的怀抱原来这么暖,这么软。

  小时候最怕的就是妈妈的诊所。

  那时候她还在社区牙科坐诊,每周总有一两天会把我带过去「顺便检查」。我一进那间小诊室,鼻子里就全是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点点金属的凉气。妈妈会先让我在旁边的塑料椅上坐好,自己洗手、戴手套、戴口罩,动作又快又熟练。然后她会蹲下来,或者直接让我躺到她腿上,头枕着她的大腿,嘴巴张大。

  「啊——再张大一点。」

  她的声音在口罩后面,听着温柔,可手里那面小镜子已经伸进来了。金属边缘冰凉,碰到舌头和牙龈的时候,我会忍不住缩。她就用另一只手轻轻按住我的额头,或者托着我的下巴,不让我躲。镜子在嘴里转来转去,她低着头看,眉心偶尔会皱一下。只要她那句「这里有点黑」一出口,我后背就先凉了。

  真正上牙椅的时候更难受。那张椅子能放倒,我一躺下去就觉得自己被固定住了。头顶的灯又白又亮,照得眼睛发酸。妈妈站在侧面,钻头拿在手里,先会跟我说「忍一下,很快就好」,可那声音再轻,也压不住机器转起来的尖响。钻头碰到牙齿的瞬间,那股摩擦的震动会顺着牙根一直传到脑袋里,又麻又胀,有时候还会窜到耳朵。我手指死死抠着椅侧的扶手,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灯,不敢看她手里的东西。

  最怕的是她偶尔会停下来,用吸唾管把嘴里的水抽走,然后低头问我「还疼不疼」。我摇头,她就继续。有一次蛀得比较深,钻了很久,我眼泪都出来了,她停下来,用没戴手套的那只手擦了擦我眼角,声音软下来:「马上就好了,再忍一下。」可我还是怕。怕那个声音,怕嘴里的震动,怕她突然说「还要一会」。

  所以那时候,只要她把我的头揽进怀里,我第一反应就是僵硬。因为我知道,温柔的怀抱后面,经常接着的就是那张冰冷的牙椅和钻头的声音。我甚至会在她靠近的时候就先把嘴闭紧,生怕她又要检查。

  现在却不一样了。

  我写着写着,居然没再犯困。题目一道接一道,虽然慢,却一直在往下做。直到妈妈从床沿起身,走到我旁边,伸手在我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今天写得挺久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太晚了,先休息吧。剩下的明天再补。」

  我点点头,把笔放下。她没再多说,只是帮我把台灯的亮度调暗了些,然后转身往门口走。脚步很轻,门被她带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只留下一道细细的缝,很快又合严了。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空气里还留着一点她身上的味道,清清的,像是沐浴露,又像是她自己带着的那点浅香,不浓,却一时散不掉。我坐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那点味道进到肺里,心里那点刚才的躁动慢慢平复下去。

  我关了台灯,摸黑躺到床上。床单是软的,枕头也软。闭上眼的时候,脑子里还残着她刚才拍我肩膀的那一下,和空气里没散尽的清香。困意来得很快,比平时任何一次都快。我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没多久就沉进了睡眠。

  闹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我眼睛还没睁开,身体已经先动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手精准地按掉闹钟,整个人清醒得离谱。

  我赤脚踩在地板上,抓了件T恤套上,推开房门往卫生间走。脑子里还残留着一点睡意,可身体已经完全醒了。说实话,上天虽然给了我一个看见习题就犯困的脑子,可也给了我一副怎么折腾都恢复得很快的身体。前一天训练到腿软,睡一觉起来,肌肉只剩下轻微的酸胀,整个人又变得生龙活虎。

  卫生间的灯亮着,我挤了牙膏开始刷牙。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却很亮。正刷到一半,身后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接着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响。

  小满出来了。

  她还在打哈欠,眼睛半眯着,校服外套已经穿好,只是拉链没拉上。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有几缕没梳顺,贴在脸颊边。她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挤到洗手台旁边,把我往边上顶了顶,伸手拿起她那套洗漱用品——粉色的牙刷、小瓶子的洗面奶,动作熟练又带着点起床气。

  我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她眉头微微皱着,刷牙的动作有点狠,明显还没完全醒。我立刻把嘴里的泡沫吐掉,加快速度洗脸。从小到大我都知道,她早上这会儿心眼最小,谁惹她谁倒霉,记仇能记一整天。尤其是对我,她向来不客气。

  我胡乱擦了把脸,赶紧让出位置,退到门口。小满已经开始洗脸,冷水拍在脸上,她轻轻「嘶」了一声,总算把眼睛睁开了些。

  顾小满,跟我同一天出生的龙凤胎。长得随妈妈,五官精致,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个子不高,身形纤细,跳舞的时候线条很好看。脑子也聪明,成绩常年在年级前二十晃,老师都说她再稳一点就能冲更好的学校。可在家里,她古灵精怪,嘴快,心眼也多,尤其喜欢看我出糗。平时对我爱理不理,一旦抓住我的把柄,能笑上好几天。

  卫生间里只有水流声和她刷牙的细响,清晨的光从走廊窗户透进来,照在她校服的领口上。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匆忙、安静,又带着一点没睡醒的烦躁。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杯热牛奶和两份面包,煎蛋还冒着一点热气。妈妈总是这样,天不亮就起来把早餐准备好,等我和妹妹洗漱完出来,她已经重新回房间补觉了。诊所下午才开门,她习惯把早上的时间留给自己休息。

  我坐下,先灌了两口牛奶,热乎乎的顺着喉咙下去,胃里立刻舒服了些。小满坐在对面,还是那副没完全醒的样子,小口咬着面包,眼睛半眯着看手机。我没敢多说话,只是加快速度把面包塞进嘴里。她偶尔抬眼看我一下,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又弄出什么动静。

  吃完后,我们一起出门。楼下自行车棚里,我的那辆旧山地车和她的粉色小车并排停着。她先跨上去,脚尖点地,回头冲我扬了扬下巴:「今天别又骑到半路掉链子啊。」

  我翻了个白眼,推车跟上。一路上她都有意无意地往我这边靠,有时候突然加速超到前面,回头做个鬼脸,有时候又故意放慢,等我靠近了就伸手来拍我车把。我不敢真还手,只是侧身躲,嘴里小声骂她两句。她笑得肩膀直抖,马尾在风里甩来甩去。

  第三章

  到了学校门口,人渐渐多起来。我们把车停进车棚,她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头也不回地往教学楼A栋走。重点班在那边,她脚步轻快。我则拐向另一头的综合楼,体育生的教室在三楼最角落,离操场近,方便随时被教练叫走。

  刚进教室,就看见刘强已经坐在我位子旁边,正对着门口挤眉弄眼。我心领神会,把书包往桌肚一塞,坐下就压低声音:

  「昨天那个你又看了几遍?」

  「三遍,」他眼睛亮着,身子往我这边倾,「你说那个女主胸是不是真的?晃的时候能看出来。上次那个虽然也大,可乳头颜色太深了,没这个干净。」

  我点头,把声音压得更低:「演技是不行,叫得太假。不过前面那几分钟够看了,尤其是衬衫被解开的时候……」

  我们你一句我一句,从女主的胸型说到表情管理,又说到哪段剧情比较带感,哪段纯属注水。刘强还比划了两下,说那个被按在桌上的镜头角度好。我听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完全忘了桌上还摊着没写完的练习册。

  上课铃突然响了。

  声音又尖又长,像是把我们俩同时从那点兴奋里拽出来。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已经抱着教案走进来,推了推眼镜,开始用那种平平无奇的语调念今天的内容。黑板上的公式一个接一个出现,声音单调得像在催眠。

  我跟刘强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把脑袋往手掌上撑。他先开始轻微地点头,我跟着晃,眼皮一点点沉下去。教室里只有老师的声音和粉笔摩擦黑板的细响,我们俩的激情像被按了暂停键,连讨论的力气都没了。

  我盯着黑板,视线渐渐模糊。昨天训练的酸痛又隐隐浮上来,脑子里却还残着一点早上空气里的清香,和刘强刚才比划的那个动作。眼皮越来越重,头也越点越低。

  我是被下课铃吵醒的。

  眼睛睁开的时候,讲台上已经空了,数学老师不知什么时候走的,只留下黑板上还没擦干净的公式。我揉了揉脸,整个人瞬间清醒——上课睡、下课醒,这本事我跟刘强练了两年,已经炉火纯青。起初老师还会走到我们桌边敲两下桌子,或者直接把粉笔头扔过来。后来发现敲也没用、骂也没用,索性不管了。现在他上课就像个机器人,念完该念的内容,放下教案就走,连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我伸手推了推旁边的刘强。他脑袋还枕在胳膊上,被我一推,迷迷糊糊抬起来,眼睛都没睁全,含含糊糊地说:「下……下课了?」

  「下课了。」我拍了拍他肩膀,站起身,「走,上厕所。」

  他打了个哈欠,跟着我出教室。走廊里人来人往,我们俩肩并肩往卫生间走,谁也没说话,像是有默契一样。

  男厕里没什么人。我们并排站到小便池前,拉链拉开。我侧过头,瞥了一眼他那根东西——软趴趴地垂着,颜色淡,一看就没什么精神。我忍不住笑出声:

  「昨天撸了几次啊?到现在还这么软,跟没睡醒似的。」

  刘强斜了我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懂不懂什么叫一夜八次郎?我这是养精蓄锐。」

  「就你?」我把尿甩了甩,继续损他,「一夜八次?真八次的话,今天教室里根本见不到你人。你那点存货,三次都够你腿软。」

  他被我说得噎了一下,伸手就来推我肩膀。我侧身躲开,两个人在小便池前互相肘击,笑得差点尿到鞋上。水声混着我们压低的笑声,在瓷砖墙壁间回荡。

  刘强家里有钱。他爸做建材生意,一年到头在外面跑,很少回家,可每次回来都给他甩一大笔零花钱,卡里的数字从来没低于过五位数。他妈早些年就跟他爸分居,基本不管他。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待在那个空荡荡的大房子里,没人盯作业,也没人管他几点睡。游戏、片子、夜宵,想干什么干什么。成绩比我还烂,不是因为笨,纯粹是没人逼他。可他从来不焦虑,反正他爸早就说了,考不上就送出国,钱不是问题。

  我们闹了一阵,才各自拉上拉链去洗手。刘强还在嘟囔「你才三次就腿软」,我懒得理他,只是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往教室走。走廊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操场上的尘土味。下一节课还有十分钟,我们俩都知道,回去之后大概率又会睡过去。

  周五晚上的饭桌上,气氛比平时松快一点。父亲难得提前回来,妈妈做了糖醋排骨,小满吃得开心,我也很给面子地多扒了两碗饭。

  正吃着,妈妈忽然开口,语气很随意:

  「对了,昨天我在楼下碰到林阿姨,跟她提了家教的事。她说她儿子这周末有空,可以先过来试一次,看看合不合适。」

  父亲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点点头:「那好。让他们俩都好好听听,大学生的方法和经验总比自己瞎摸索强。承儿,小满,到时候都认真点。」

  我没说话,只是低头扒饭。小满却立刻应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知道了,爸爸。」

  父亲又喝了口汤,像是顺便提起:「我明天一早的飞机,这次项目在外地,回来的时间还不确定。清婉,你多盯着点承儿,别让他整天只知道训练和玩。小满我倒不操心。」

  小满在对面偷偷冲我抬了抬下巴,嘴角翘着,一副「看吧,又是你」的表情。我心里叹了口气,没接话。

  本就只有两天假。为了保持训练状态,教练要求每周末至少加练一个半天,真正能彻底放松的时间只有一天半。我原本还打算明天找个借口,跟刘强他们去网吧开黑,把这周欠的游戏时间补回来。现在倒好,家教的事一插进来,谁知道要占掉多久。

  我侧过头,看了眼还在得意的小满。她大概还没反应过来——重点班高三,学校为了成绩,周六本来就要正常上课,她一周真正能喘口气的只有周日。现在周日又要被家教占掉,休闲时间基本归零。

  我心里忽然想笑。

  至少我走了体育生的路。虽然训练苦,可周六不用坐在教室里听那些让人犯困的课,周日就算被抓去辅导,也比她强。她现在笑得越开心,我越觉得她马上就要笑不出来了。

  妈妈看了我们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又给父亲添了点汤,声音依旧温柔:「行,我明天跟林屿确认一下时间。你们俩都准备好就行。」

  父亲「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餐桌上重新只剩下碗筷的声音。我埋头吃饭,脑子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训练结束之后,到底还能不能挤出一点时间去网吧。

  小满还在对面偷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周日也要泡汤了。我没戳破,只是又夹了一块排骨,默默吃完。

  洗完碗筷,我擦干手,跟客厅里看电视的父母说了声「我回房间」,就溜了回去。

  房门这次没敢锁。父亲说得很清楚,再让他发现一次锁门,手机直接没收。我只能把门虚掩着,留一条细缝,自己坐到书桌前。

  手机从抽屉里摸出来,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直接放在摊开的数学课本上面。旁边预备着一本练习本,只要门外有脚步声,我就一把把练习本盖上去,看起来像在做题。游戏是不敢打了——有声音,还有震动,太容易露馅。只能看小说。

  我点开平时追的那本玄幻,进度停在主角刚突破到元婴的地方。故事写得老套,可看着舒服:一个废柴被退婚,偶然得到上古传承,然后一路打脸、夺宝、收美女。女主们一个比一个漂亮,战斗场面也热闹,金光闪来闪去,敌人还没靠近就被一掌拍飞。

  我看得入神,手指偶尔滑动一下。外面客厅里电视的声音隐隐传进来,父母好像在聊父亲明天出差的事。我竖着耳朵听,手里却没停,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上那些「轰——」「噗——」的描写。主角又收了一个冰山美女当炉鼎,我看得嘴角忍不住往上扯,连白天训练的酸痛都暂时忘了。

  正看到主角把敌人打得跪地求饶,走廊里忽然传来拖鞋的声音。我手快,立刻把练习本往手机上一盖,身体也坐直,拿起笔假装在算题。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又走开了——是妈妈去阳台收衣服。

  我等了几秒,确认没人进来,才把练习本挪开,继续往下看。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房间里很静。我知道这样看小说不算什么,可总比干坐着强。至少在这扇虚掩的门后面,我还能暂时躲进那些打打杀杀、无所不能的故事里。

  周六上午被教练按在操场上操练了三个小时,折返跑、负重深蹲、核心力量轮着来,结束的时候我腿都在打颤。拖着一身汗和灰尘回到家,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饭菜香——红烧排骨的甜味混着青菜的清香,从厨房一直飘到玄关。

  我连包都没放下,先冲进浴室。热水冲掉身上的黏腻后,整个人才活过来。擦干头发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菜,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去洗手,趁热吃。」

  小满周六中午在学校吃,不回来。家里只有我和妈妈两个人。我坐下就开动,排骨啃得干干净净,米饭扒了两大碗,连汤都喝光了。妈妈坐在对面看着我吃,偶尔给我夹一筷子菜,也不多说话。没有父亲的长篇大论,也没有小满在旁边损我,我吃得又快又痛快,心情轻得像能飞起来。

  吃完饭我主动去洗碗。妈妈没拦,只是在客厅收拾了一下,换了身外出的衣服。她的小诊所就开在小区附近,步行十分钟就到。上班时间很随意,早上基本不去,下午才开门,晚上如果有预约或者临时病人,才会再开一会儿。平时没什么压力,生活过得规律。

  她每天早上都会出门跑跑步,或者在家铺上瑜伽垫做一会儿拉伸,然后再给阳台上的花草浇水。那些花被她照料得很好,绿萝垂下来,茉莉开得干净,还有几盆多肉摆得整整齐齐。晚上有空的时候,她会跟朋友出去逛逛街、打打麻将,或者干脆在小区里散散步。日子过得不紧不慢,人也保养得很好。

  我洗着碗,余光看见她站在玄关镜子前整理头发。浅色的外套,头发松松挽着,侧脸在光里看着很柔和。如果是陌生人在路上遇见她,大概不会想到她已经有我和小满这两个这么大的孩子了。

  「我去诊所了,」她拿起包,回头看了我一眼,「下午你要是出去,记得锁门。晚上我可能晚一点回来。」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家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洗碗的水声。我把最后一个盘子冲干净,擦了擦手,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觉得这半天的自由来得有点奢侈。

  至少现在,没有人管我。

  妈妈走后,家里彻底安静下来。我把碗收进橱柜,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脑子却不由自主地转到她的诊所上去。

  那家小诊所开在小区南门出去的第二排铺面,门脸不大,招牌是简单的白底黑字——「清婉口腔」。里面就两张牙椅,一个候诊的小沙发,墙上贴着几张牙齿护理的海报,角落里还摆着一盆她从家里搬过去的绿萝。平时病人不算多,大多是附近的老人来洗牙、补牙,或者小孩换牙期来检查。她一个人就能忙得过来,实在忙的时候会叫一个兼职的护士帮忙。

  我以前偶尔会去找她。放学早的时候路过,推门进去,她如果正在给病人看牙,就会抬眼看我一下,用眼神示意我在旁边等。口罩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声音隔着口罩变得有点闷,可还是那种温柔的调子。等病人走了,她会摘下手套和口罩,给我倒杯水,问我训练累不累,或者干脆让我在候诊的沙发上躺一会儿。诊所里总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她身上的那点清香,闻习惯了也不觉得刺鼻。

  她上班的状态和在家不一样。在家她松弛,头发经常随便挽着,衣服也是软软的针织或者家居服;到了诊所就会把头发盘得更整齐,换上白大褂,里面通常是一件素净的衬衫或针织衫。白大褂的扣子扣到最上面,可还是能看出里面的身形——腰线收着,胸口的弧度被布料轻轻托住,不夸张,却很明显。有些上了熟悉的病人会跟她开玩笑,说「陈医生看起来一点不像有两个高中生的妈妈」,她就笑笑,不接话,只是继续低头看手里的器械。

  下午的时间她过得不算紧。没有预约的时候,她会坐在诊室里看手机,或者把绿萝的叶子擦一擦。晚上如果开诊,通常也只到八九点,除非有急诊。结束之后她会把器械消好毒,锁上门,慢慢走回家。有时候路上还会买点水果或者我和妹妹爱吃的点心。

  我靠在沙发上,想着她现在大概已经换好白大褂,坐在那张牙椅旁边,正给某个病人解释着什么。家里阳台上的花还开着,她早上浇过的水珠可能还没干。生活对她来说确实没什么压力——诊所不大,病人稳定,父亲在外赚钱,她只需要把这个小地方维持好,再把我和妹妹的日常打理清楚。

  可也正因为这样,她整个人看起来才那么舒展。三十七岁,风韵正浓。

  妈妈出门还没半小时,我就换了身衣服,抓起手机和钥匙下楼。自行车骑得飞快,风灌进领口,我给刘强发了条消息:「我到了,你们占好位置没?」

  他回得很快:「都坐好了,就等你。刚好有连坐。」

  网吧在学校后面那条街上,二楼,灯光昏暗,键盘声和喊叫声混在一起。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刘强他们四个已经占好了靠窗的一排机子,耳机挂在脖子上,正起哄。

  「终于来了,」刘强把旁边的椅子踢出来,「快点登,我们都上号了。」

  我坐下,登录,进房间。五个人声音一下子热起来。

  「这把我打野,你们别送。」

  「对面中单一看就菜,我单杀他。」

  「上单你别浪,我来抓。」

  开局前大家都激情满满,语音里吵吵嚷嚷,互相吹牛。我选了个熟悉的打野,一进峡谷就往对面野区摸。第一波小龙团,对面打野走位失误,被我们一套秒了,刘强在语音里笑得最大声:「就这?就这水平也敢排位?」

  我们连拿两波人头,推掉中路一塔,全队都在喊。有个同学甚至站起来拍桌子:「对面辅助是人机吧?走位跟没长眼睛一样!」

  可打到二十分钟,节奏开始乱。对面中单忽然秀了一波,单杀了我们中单两次。语音里刚才还在嘲讽的人渐渐不说话了。刘强只剩下偶尔的「操」和「这波能打吗」。我试图带节奏去抓下路,结果被反蹲,死在河道。屏幕灰掉的时候,旁边已经没人再大声说话了。

  后面两把更沉默。开局还是会热血一下,选人的时候互相指挥,进游戏十分钟后,语音里就只剩下键盘声和偶尔的叹气。有一把我们被翻盘,对面在泉水前跳舞,刘强把耳机摘了,骂了句「菜鸡」,然后又戴回去,谁也没再接话。

  一直打到五点出头。我看了眼时间,赶紧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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