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潮1980】第一卷(7) 作者:梅洛dash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11-21 1:04 已读328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穿越

【金潮1980】第一卷(7)

作者:梅洛dash

标签:#重生 #少年 #剧情 #后宫 #无绿 #高H

  第7章 不许动她的画面

  九月的纽约,热气还没退净,第五大道边的唱片行橱窗里已经换上了秋装模特。陈君衡到的时候,店门口的队排到了人行道拐弯处,多是年轻人,抱着刚买的唱片等签名,队伍里有人把收录机搁在肩上,放的正是那支乐队的新歌,鼓点一下一下撞着玻璃门。

  他没有往队尾站。他先在橱窗前停了半分钟,看店内播放的那台电视机:屏幕上循环放着乐队的宣传影像,画质粗,颜色发飘,放一段就跳回开头,围观的人却不少,有两个姑娘跟着画面里的口型对词。

  “看的人比买的人多。”他低声说了一句,把手里的文件夹换到左臂。

  文件夹里压着价目表和星光二十五家店的柜台清单,最上头是他自己拟的试点方案,两页纸,数字都用打字机敲得清清楚楚。布林克利昨晚把方案从头看了一遍,只改了一处——把“预计销量”那一栏的数字往下压了两成,说头一回谈生意,话说满了,后头就没地方退。

  “你去谈你的。”她当时把笔搁下,“我只提醒一句,她那张脸值钱,可脸的主人不好哄。你别拿哄小姑娘那一套去。”

  “我什么时候哄过小姑娘。”

  “呵。”布林克利把账本合上,“你那叫不哄,你那叫把条件一条一条摆齐了让人自己点头。行了,去吧。”

  签售台在店堂最里头。陈君衡隔着人群先看见了那头金发——不是杂志上修过的那种亮,是灯下有点乱、额前一绺压不住的金。她坐在长桌后头,红唇,黑眼线,签名的动作很快,签完把唱片往前一推,抬眼看下一个,话不多。有人想多聊两句,她点点头,说声谢了,目光已经越过去了。

  唱片公司的宣传经理站在桌边陪笑,隔一会儿就弯腰跟她说什么,她回得短,有一回干脆没回,只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队伍短下去的时候,他才走上前,把名片和价目表一并递到宣传经理手里,话说得平常:“东桥贸易,做录像带的批发。你们这支宣传影像,我想谈个试点——做成带子,卖给录像店做店内播放,也摆柜台零售。今天不占她的时间,我先跟你对一遍数。”

  宣传经理把名片翻来覆去看了看:“录像带?宣传片卖带子?”

  “电视台放一遍就过去了。”陈君衡说,“录像店的电视一天开十个钟头,一支带子能放一个月。买带子回家的人,听完歌,还能把画面带回家。这三样,哪一样是白给的?”

  宣传经理还没答,桌后头的人先开了口。

  “带子。”黛比·哈利把笔搁下,抬眼看他,“你说的带子,画面是谁的?”

  “你的。”

  “剪呢?”

  “按送审的原版灌,一刀不动。”他把试点方案抽出来,推到她面前那一小块空桌面上,“动一个镜头,都算我违约。写进合同的那种。”

  她把方案拿起来,看得不快。店堂里还有嘈杂声,收录机的歌放完了,有人倒带,咔哒咔哒地响。她看完第一页,没翻第二页,先问:“多少钱一盘?”

  “批发价我写在第二页了。”陈君衡说,“首单不大,我先拿数字说话。卖得动,再谈第二批。”

  “哈。”她短短地笑了一声,把方案放回桌上,“头一回有人到我签售桌上,不递花,不递情书,递价目表。”

  “花和情书你都不缺。”

  “价目表也不缺。”她重新拿起笔,给下一位歌迷签了名,才又抬头,“可把‘不许动’写在价目表头一页的,你是头一个。陈先生,是吧?”

  “陈君衡。东桥贸易。”

  “明天下午,公司小放映室。”宣传经理赶紧接话,“试点要是谈,就在那儿谈,样带也带上。”

  “样带我带。”他说,“原版母带的参数,也请你们带上。我灌带之前要对一遍,省得回头画质出了岔子,赖到我头上。”

  哈利签完最后一本,把笔帽扣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她个子不算高,站直了看人,眼神还是杂志上那股劲,谁也不服。

  “明天你要是敢拿一版剪过的带来,”她说,“我就当着你的面把它抽出来,扔窗外去。”

  “用不着扔。”陈君衡把文件夹合上,“真有那一天,你先看合同,再扔我。”

  她看了他两秒,呵了一声,转身跟着宣传经理往后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别穿西装来。放映室热。”

  店堂里的人散得差不多了。他站在签售桌边,把被歌迷挤歪的一摞唱片扶正,才出门。街对面报刊亭的老板在换新杂志,他那本回程飞机上买的音乐杂志,封面已经换成了别人。

  签售散场前,陈君衡又跟唱片行的店长聊了十来分钟。店长是个胖子,袖口卷着,说起店内播放的事直摇头:“电视机摆在店里,放唱片公司的宣传带,放到第三天,带子就开始掉粉,画面起雪花。你们的带子要是能多放几天不坏,我柜台上给你留一格。”

  “掉粉是灌带的时候压得不实。”陈君衡说,“东桥的带子,一盘放坏了,你拿回来,我换新的,换到你不亏。这条也能写进给店里的供货单。”

  店长把手里的圆珠笔转了转:“还有个事。来看她的人,十个里有六个问,有没有她的带子卖。我说没有,人家转身就走。你这试点要是真做起来,第一批货,先紧着我这家店。”

  “第一批先供签售的这家店。”陈君衡应下来,“数目不大,图的是个回头。你店里这台电视,摆的位置也好,进门就看得见。”

  店长笑了,朝签售桌那边努努嘴:“她那个人,难伺候。上回有家电台的人来,想让她对着镜头多笑一笑,她把话筒推回去,说歌里没写笑,就不笑。电台的人气得脸都绿了,播出的时候倒好,听众写信来,说就爱她那个不笑的样子。”

  陈君衡听完,没接话。店长转身去招呼客人时,他把那句“歌里没写笑,就不笑”记在文件夹的内页上,压在试点方案底下。

  回到仓房,丹尼正蹲在地上封箱,见他进来,抬头先报数:“星光那批字幕带的补单,凯恩的人下午来过电话,问首批什么时候能上架。我说灌带房排满了,最快也要——”

  “最快什么时候?”

  “后天。”丹尼挠挠头,“呃……不是,灌带那头就两台机器,人家师傅的手再快,一天也就那么多盘。”

  “后天就后天,别把话说到大后天去。”陈君衡把试点方案的副本钉在墙上的排单板边上,“明天我去唱片公司谈试点。你盯着星光首批的灌装,标签贴错一盘,整箱拆了重来。”

  “歌星那家?”丹尼眼睛亮了,“谈成了,咱们店里也能放她的带子?”

  “谈成再说。”他把外套挂上钉子,“先把手里的活干完。”

  当晚回家,布林克利在餐桌上摊着账本等他,桌上还放着迈阿密那头寄来的场地确认函。她先听他把签售桌上的事说完,听到“不许动写在头一页”,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这一句值钱。”她说,“比你那两页数字都值钱。”

  “谈不谈得成,还得看明天他们法务的脸色。”

  “法务的脸色你顶。”布林克利把场地函推给他,“我这头,十月的档期今天定死了,五天,迈阿密,场地和摄影都签了字。拍摄那五天,纽约这边的目录选片会往前挪还是往后错,你今晚得跟我把话说定——别等我人到了迈阿密,你这头抓瞎。”

  “这事今晚说。”他说。

  “今晚说。”她把账本往边上一推,站起来,路过他身边时手指在他肩上按了一下,“先洗手,吃饭。账,有的是时间慢慢算。”

  第二天下午,唱片公司的小放映室果然热。窗户开着,楼下是排练房,贝斯声一下一下从地板底下顶上来。屋里坐了四个人:宣传经理、公司法务、哈利,还有陈君衡。他没穿西装,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样带和参数表摆在面前。

  进放映室之前,宣传经理在走廊里跟陈君衡交了个底:海外重剪那一条,是海外发行部坚持要留的,说辞是欧洲几家电视台的节目部都提过时长和尺度的要求,总部不想为了一支试点带子去跟电视台磨嘴皮。宣传经理把声音压得很低:“陈先生,我就是传个话。这条你要是顶,顶的不是法务,是海外发行那一摊人。”

  “传话我领情。”陈君衡说,“可合同是跟公司签的,不跟哪一摊人签。谁坚持留,谁就到桌子上来说,说得过我,这条就留;说不过,删。”

  宣传经理看了他一眼,没再劝,只替他把放映室的门推开了。

  放映先放样带。他带来的样带是东桥灌带房用星光那批的工艺灌的,画面稳,字幕压在下缘,不挡脸。放完,宣传经理先点头:“这个成色,店里播放够了。”

  “零售也够。”陈君衡说,“我把试点数再说一遍:首单 2,600 美元,按批发价走,货分两批进我的仓,一批供录像店店内播放,一批上零售柜台。试点期两个月,销量对账,卖不动的尾货按合同比例退。保证金 800 美元,我先押在你们账上,试点期满、无违约,全额退。”

  法务把合同草案推过来,纸还带着复印机的热气:“陈先生痛快,我们也痛快。条款大体就按这个走,细节你看——”

  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翻到第三页,手指停住了。

  “这一条。”他把纸转向法务,“‘海外发行版本,公司有权根据当地电视台要求重新剪辑’——这条,得删。”

  法务笑了笑:“行业惯例。欧洲电视台的尺度、时长,跟美国不一样,不剪,片子进不去。”

  “进不去,就不进。”陈君衡说,“剪不剪是她的事。合同里写我的名字,我供的带子,画面就得是原版。你们要剪,先拿她的签字来,没有签字,我一盘都不发。”

  宣传经理打圆场:“试点先做美国市场,海外那条,留着也不碍眼——”

  “碍眼。”他把合同往回推了半寸,“今天留一条,明天就有人拿着这条去剪。剪完的版本流回美国市面,录像店老板拿着两版带子问我哪版是真的,我怎么答?东桥的招牌,就值这一条。”

  屋里静了一下。排练房的贝斯还在响。哈利坐在放映机边上,一直没说话,手里转着一支没点的烟,这时候开口了,话是对法务说的:“去年那支片子,电视台把中间一段剪掉,歌词的意思全反了。你们跟我说,那叫‘适配’。”

  法务摊手:“那是电视台——”

  “所以我今天坐在这儿。”她把烟搁在桌角,“就是不想再听一回‘适配’。我十四五岁就在纽约的俱乐部里唱,唱什么、怎么唱,我自己定。十几年了,没让人替我定过。”

  陈君衡接上她的话,语气没抬高:“条款改成这样——艺人影像不得重剪;任何改版,须艺人本人签字。海外电视台有要求,把要求摆到她面前,她签了字,我这边当天改合同附件。她不签,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剪。”

  “这不合规矩。”法务摇头,“公司买断的影像权利——”

  “你们买断的是发行,不是她的脸。”他说,“再说,我这 2,600 美元买的也不是买断,我买的是试点。试点谈不拢,我今天就走,星光二十五家店的柜台,我拿别的带子一样填。”

  这话说得不软。宣传经理看了法务一眼,又看了看哈利。哈利正低头看自己指甲上剥落的一小块红甲油,像屋里谈的事跟她没关系,只有烟还搁在桌角没动。

  “保证金加到 1,200,”法务松了半步,“海外条款改成‘另行协商’,行不行?”

  “保证金 800,一分不多。”陈君衡说,“‘另行协商’四个字也不要。要么把‘不得重剪、改版须本人签字’写全,要么不签。协商这种词,写进合同里,就是留给律师日后吵架的。”

  法务把合同收回去,出去打了个电话。排练房的贝斯停了,换成吉他,一段旋律反反复复练。宣传经理没话找话,问起星光柜台的陈列位置,他答一句,把话题又放下。

  哈利忽然问:“你就不怕谈崩了?”

  “怕。”他说,“怕也没用。这一条让出去,后头每个艺人都得问我一遍,东桥的带子动不动别人的画面。我答不起。”

  “呵。”她把那支烟拿起来又放下,“你这人,算盘打得倒精——护着我的画面,护的是你自己的招牌。”

  “两样都护。”陈君衡说,“合同里分不出先后。”

  她看了他一会儿,话却说到了别处:“我生在迈阿密。三岁,让人抱到新泽西,霍桑镇——抱我的那家人姓哈利,我这姓,是这么来的。”她把那支烟在指间转了半圈,声音还是平平的,“镇上的人看着我长大。橱窗里的东西,隔着玻璃,谁都能指点,谁也不许伸手。十四五岁,我自己跑出来,泡纽约的俱乐部,唱到今天。所以这一条,我让不了——让了,我这十几年就白唱了。”

  她说完,自己先呵了一声,没再往下接。法务回来了,脸上带着电话那头让了步的表情,把改过的条款页摊开:“总部同意。‘艺人影像不得重剪,改版须艺人本人签字确认’,写进正文,不进附件。保证金 800,按你的数。首单 2,600,两个月试点。”

  “再加一句。”他拿起笔,在页边写,“违约重剪,试点自动终止,保证金全额退还,已发带子公司负责召回。召回的运费,你们出。”

  法务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点头:“……行。”

  条款谈拢,还没完。陈君衡翻到合同第二页,又点了两处。一处是歌词卡:零售版带子要配一张印着歌词的卡片,字幕压在画面下缘,歌词卡上的译文得先过艺人那一关,不能由公司随便找人译了就印。法务说这也要签字,太慢。他说慢就慢,译错一句,歌迷能骂十年,骂的还是唱的人。

  “这一条,让她的人看卡样。”宣传经理让了一步,“卡样出来,先送她过目,她点了头再印。”

  另一处是退货。法务原稿里写尾货由供货方自担,他把那一行划了,要求按比例分担,理由也摆得明白:陈列位置是公司定的,宣传跟不跟得上也是公司的事,卖不动,不能全算在带子头上。法务跟他来回了三轮,从全担改到三七,又改到对半,才落定。

  还有灌带的标准。陈君衡把样带的参数表摊开,带基、灌速、抽检比例,一项一项念给宣传经理听,念完问:“你们交给电视台的母带,也是这个参数。我的灌带房要是灌得比这个差,你拿着参数表来找我,一盘一赔。灌得比这个好,你们也别装看不见。”

  宣传经理苦笑:“陈先生,你谈一回合同,把我们宣传、法务、灌带三家的活,全给安排了一遍。”

  “安排不到的地方,日后就全是吵架的地方。”陈君衡把参数表收回文件夹,“我宁肯今天多费十分钟唾沫。”

  哈利在边上听着,从头到尾没插话。只在歌词卡那一条落定的时候,她把指间那支没点的烟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算是听见了。

  签字的时候,哈利没走。她站在桌边,看陈君衡把名字签在供货方那一栏,字写得不快,一笔一笔的。等法务和宣传经理抱着合同出去复印,她才开口:“我签过很多合同。”

  “嗯。”

  “每一份都在教我一件事——我的脸,能卖多少种用法。”她把桌角那支烟收进包里,“今天这份,反过来。教我的是,我的脸,还有一种用法叫不卖。”

  “不是不卖。”陈君衡把自己的那份合同折好,“是卖给谁、卖成什么样,你说了算。”

  “陈先生。”她叫他,尾音平平的,“明天下午,公司要把上个月拍的那支宣传片送去给欧洲那边的电视台看。我听说,他们剪了个新版本出来。你要是闲着——”

  “我不闲。”他把文件夹夹起来,“但这件事,我到。”

  “哈。”她笑了一下,这回笑意到了眼角,“行。那你到。”

  走出唱片公司,天边起了晚霞,排练房的窗户还亮着。他站在台阶下把合同又摸了一遍,纸边有点潮,是他手心的汗。试点这条线,今天算是钉下了第一颗钉子,钉子牢不牢,还得看明天放映室里那一架打不打得赢。

  隔天下午,还是那间放映室,人却多了一倍。欧洲电视台驻纽约的联络人来了,穿灰西装,带着翻译;公司这边宣传经理和法务都在,还有一个自称负责海外发行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亮,进门先跟联络人握手,握得很热乎。

  银幕上放的是新剪的版本。陈君衡坐在后排,看到一半就明白哈利为什么翻脸:原版里有一段是她对着镜头把整段副歌唱完,长镜头,不切;新版把这一段剪碎了,插进了乐队其他人的空镜和一串观众欢呼,歌词唱到“不要照着你们的剧本活”,画面却正好切到她冲镜头笑——笑是另一场演出截下来的。意思全拧了,拧成了讨好的样子。

  灯一亮,海外发行先说话:“电视台很满意这个版本,时长合规,情绪也——”

  “把原版放一遍。”哈利说。

  “时间有限——”

  “放。”

  宣传经理看了看法务,把原版换上。长镜头里她唱得有点凶,红唇几乎贴到话筒上,眼线被汗洇开一点,可那股劲是活的。放完,屋里没人说话,翻译小声把最后一句歌词译给联络人听,联络人的眉毛动了动。

  “两个版本。”哈利站起来,走到银幕跟前,手指点在定格的画面上,“一个是我,一个是你们拿我拼的。陈先生,合同在你包里吧?”

  “在。”陈君衡把合同取出来,没递给她,递给了法务,“昨天签的字,墨还没干透。第三页,‘艺人影像不得重剪,改版须艺人本人签字确认’。这支片子,她签过字吗?”

  法务的脸色变了:“这支片子是上个月剪的,在合同之前——”

  “送审在合同之后。”他说,“昨天签约,今天送审,送的还是剪过的版本。按条款,这叫违约重剪。试点自动终止,保证金全额退,已发带子召回——不过,带子还没发。”

  他把手按在桌上那只装样带的铁盒上。试点首批要用的灌制母盘,就在盒子里,是昨天公司亲手交给他拿去对参数的。

  “母盘我先扣下。”陈君衡说,“这版送审片,撤回去。”

  “撤片是宣传部先——”法务刚开口,他把话按了下去。

  “公司再出一纸书面确认:海外送审,一律用原版;改版,先过她签字。这两样办齐,母盘我明天送回灌带房,试点照走。”他抬眼看海外发行,声音还是平的,“办不齐,咱们今天就按终止条款对账。我那 800 美元保证金,你们财务下班前,给我开支票。”

  海外发行急了:“你这是拿一盘带子要挟——”

  “我拿的是合同。”他打断他,“你们昨天自己签的。要挟这个词,留着形容拿别人的脸去讨好电视台的人。”

  联络人通过翻译问了一句什么。翻译说:“他问,原版的时长,电视台那边的节目带,能不能容。”

  哈利回头:“容不下,就别播。少播一回,我死不了。”

  “哈利。”宣传经理压着嗓子,“欧洲市场——”

  “欧洲市场要我,就要原版的我。”她把定格画面关掉,银幕白了一下,灭了,“要那个拼出来的,你们找她去签合同。”

  屋里僵了有两三分钟。法务出去打电话,这回时间长些。陈君衡坐在原处,把母盘铁盒推到自己手边,不急,也没再说话。哈利在他旁边坐下,从包里摸出那支烟,又没点,只夹在指间。

  “你真舍得那 2,600 的单子?”她声音很低。

  “单子没了可以再谈。”他说,“这一回我要是装看不见,你这张脸往后就归他们剪了。归他们剪的东西,我卖它干什么。”

  她夹烟的手指停了一下,指甲上那块剥落的红甲油,正好磕在铁盒边上。

  法务先回来了,手里却没有纸,只带回一句口头话:总部同意撤回重剪版,书面确认要等下周例会过一遍,今天出不了。海外发行把话跟得很硬:“撤片是宣传部先应下的,总部认不认,还得看例会。你们别拿一张没落字的口头话当真。”

  “没落字,就不算办齐。”陈君衡把母盘铁盒的搭扣扣上,声音放得很平,“那就等例会。母盘在我这儿放一周,试点往后推一周。你们哪天把确认函送到,我哪天把母盘送回灌带房。”

  宣传经理赶紧拦:“试点的时间是签死了的,推一周,电视台那边的档期——”

  “档期是你们的。”他说,“带子在我手里。字是你们昨天签的。三个里头,你们挑一个认。”

  哈利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了一条缝。楼下的排练房又练起来了,练的正是被剪碎的那一段副歌。她听了一会儿,回头看着海外发行:“我再给你们省点事。这个版本要是送出去播了,我就在下场演出之前跟台下的人说,那不是我唱的,是公司拼的。你们猜,报纸爱登哪一句?”

  海外发行的脸彻底沉了。他盯着那只扣死的铁盒,又看了一眼法务。法务擦了把汗,起身出去。这一回,屋里谁也没再劝谁,连翻译都把本子合上了。没过多久,走廊里响起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

  门开处,进来的不是法务一个。他前头半步,是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西装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张公司的信纸——总部的法务主管,亲自下的楼。他身后跟着海外发行,脸色不好看。主管没坐,先把那张信纸放到桌上,推到陈君衡面前,才开口,话说得全:“总部决定,撤回重剪版送审,欧洲一律送原版。这张是书面确认,‘艺人影像不得重剪、改版须艺人本人签字’,重申一遍,公司海外、宣传两部都签了字。联络人那边,宣传部去解释。”

  陈君衡把确认函看完。字是硬的,覆盖面也写明了——这一纸,只盖已签约的作品;往后新单曲的海外条款,末尾缀着一行小字,须经总部例会追认。他心里清楚:今晚赢下的,只是眼下这一支,往后的,还得一支一支再争。可眼下这一支,够了。他把函递给哈利:“你看仔细。字够不够硬?”

  她看得很慢。先看抬头,再看两个部门的签字,最后把手指停在“本人签字”四个字上:“够。”她抬眼看他,“陈先生,你扣带子的时候,手一点没抖。”

  “抖也得扣。”他说,“回家再抖。”

  “呵。”她把烟收回包里,站起来,“我记下了。”

  联络人临走前,隔着翻译又问了一句:原版送审,时长超出的那一分多钟,电视台要是实在容不下,怎么办。陈君衡替哈利把话答了:“容不下,把整支片子撤下来,也不在尾巴上动刀。一支完整的片子不播,也比一支剪残了的片子播出去强。这话你原样带回去。”

  翻译把话译过去,又追着译回来一句:联络人说,这个月的播出档期等不了一周,台里已经把那一格给了别人;原版要上,只能等下个月重新排。宣传经理的脸当时就白了——赶不上这一波,试点上市就少了一阵东风。哈利在旁边听完,倒平静:“等一个月,我死不了。那个格子,本来也不是我的。”

  联络人耸了耸肩,在本子上记了一行什么,合上本子走了。

  母盘当晚没有送回。临走,陈君衡当着法务主管的面把话说清:“函我收下。母盘先在我这儿过夜——明天上午,我的人把函复看过,母盘送回灌带房,你们签个收讫给我。”主管顿了顿,点了头。第二天上午,布林克利把那张确认函摊在餐桌上,从头到尾复看了一遍,在函角上落了个记号,母盘这才送回灌带房,带回来一张签了字的收讫,夹进账本试点那一页的后头。试点照走。宣传经理送他下楼的时候,擦着汗说了一句掏心窝的话:“陈先生,干了六年宣传,艺人自己闹的我见多了,替艺人把成片扣下来逼公司的,你是第一个。”

  “不是替她。”陈君衡说,“字是我签的。签了字不认,往后没人跟我签第二份。”

  楼外天已经黑了,排练房的窗户黑着,倒是街角的唱片行还亮着灯,橱窗电视里又在放那支原版宣传片,长镜头,她对着镜头把副歌唱完,一刀没切。

  他站着看完了那一段,才叫车。

  试点首批带的灌制,排在三天后。陈君衡天没亮就到了灌带房,亲自盯着母盘上机。灌带师傅把母盘的参数跟机器的表对了两遍,才合上仓门。机器转起来,声音匀匀的,他站在旁边看计数器一盘一盘往上跳,心里也在跳着另一个数:首批的量不大,可这一批是样子,灌坏一盘,坏的是后头所有的单子。

  “这一盘,抽出来放一遍。”灌到第三十盘的时候,陈君衡把师傅叫停,抽了一盘塞进监视器下头的放像机。画面从头放到尾,长镜头那一段稳稳当当,歌词卡的字幕压在下缘,一个字都没挡她的脸。

  灌带师傅擦了把汗,拿起粉笔,在母盘盒的盒脊上划了一道。灌带房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盒脊上划了道的母盘,是验过一遍就放行的,往后这支带子再送来灌,不用重走那道一帧一帧往细里验的复检,直接排头一个上机。往常公司送来的母盘,十支里有八支动过刀,动得你都看不出原样,他得一支一支往死里验;这一支,他对了两遍参数、抽看了一遍,就把道划上了。

  “省下来的这一道复检,是拿合同换的。”陈君衡把抽检的带子装回盒里,“往后她家的带子送过来,先对编号,再对时长。时长比送审记录短一秒,都给我打电话,不许上机。”

  “记下了。”师傅把这句话写在排单板的边上,字写得歪歪扭扭,却写了两遍。

  首批带装箱那天,签售那家唱片行的店长亲自打来电话,说货还没到,柜台前已经有人问了三回。陈君衡让丹尼先送一箱过去,剩下的按供货单分给别家。丹尼临出门,抱着箱子回头问了一句:“老板,这算不算咱们也卖上歌星的带子了?”

  “算。”陈君衡说,“可你记住,咱们卖的是带子,不是人。带子出了岔子换带子,人出了岔子,没得换。”

  丹尼似懂非懂地点头,抱着箱子跑了。仓房里,陈君衡把试点这条线的进出单独记了一页:首单的货款还没到账,先空着;保证金押在人家账上,支出那一栏先落了数。他在页脚留出一块空白,等第一张回款单送到,再亲手贴上去。

  首批带上柜那晚,陈君衡回到家,布林克利正在灯下对星光首批的出货单。听他把扣母盘、逼确认函的经过说完,她半天没说话,把出货单放下,起身去把账本取了出来,翻到试点那一页,在保证金那一行的后头添了几个小字:条款已验。

  “什么意思?”陈君衡问。

  “意思是,这 800 美元押得值。”布林克利说,“押出去的时候,它是保证金。今天往后,它是信誉。君衡,你知道放映室那一架,赢的不光是她那张脸——往后唱片公司再跟你谈第二家、第三家艺人,他们法务翻合同的时候,都得想想这张确认函。”

  “想得倒远。”

  “我管账,就得替这个家往远了打算。你在外头冲,我在后头,得比你多想几步。”她把账本合上,又问,“她呢?放映室里,她看着你扣带子,什么表情?”

  “她说了一句,我记下了。”陈君衡想起放映室里那一幕,自己先笑了一下,“她说,我扣带子的时候,手一点没抖。我说,抖也得扣,回家再抖。”

  “抖了吗?”

  “抖。”他老实说,“2,600 美元的单子,押金还在人家账上,谈崩了,这个月的进货款就得紧一紧。可手抖也得扣——我那会儿想的是,这回我要是不扣,她往后看我的眼神,就跟看那些拿她拼画面的人,一个样了。”

  布林克利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把账本锁回抽屉,声音放软了些:“君衡,我当初看上你,就是看上你这一点。你这个人,对钱算得清,对人——倒肯吃明亏。”

  “明着吃点亏,我认。”他把账本推回她手边,“她那页先留在客商格里。她自己不开口,谁也别替她往后挪。”

  正说着,电话响了,是丹尼从仓房打来的,声音里压着兴奋:唱片行那头把首批带摆上柜台试卖了半天,店长打来电话,说围着电视看的人把过道都堵了,带子卖出去小半箱,还有人问第二批什么时候到,问的人里有两家别的录像店的老板,留了电话,要订货。

  陈君衡听完,让丹尼把留电话的两家店记下来,第二天一家一家回过去,回话的口径他交代得清楚:试点期只供签约的几家,第二批的货,先紧着回头客,价钱一分不涨,也不许私下加价。

  “老板,送上门的钱不挣?”丹尼在那头问。

  “价写在供货单上,谁来都一样。”陈君衡说,“今天私下加一回,明天签约的店就敢拿这事来压咱们。让客人先把带子拿回家放,放完再说值不值。”

  挂了电话,布林克利已经把第二天的日程写在了排单纸上:星光对账、灌带房盯首批补单、回唱片公司的电话。她写完,把笔递给他:“签个字。”

  “排单还要我签字?”

  “这个家的排单,”她说,“从今天起,你签了字才算数。省得日后有人说,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陈君衡笑着签了。灯下,两个人的影子落在账本上。账本锁进抽屉,哈利那一页还压在客商格里,没有往后挪。

  试点单落定的第二天,他先去了一趟星光总店。凯恩把他领到柜台后头的小间,桌上摊着一本手写的登记册,册子上是首批字幕带上架十天的登记数。

  “你自己看。”凯恩把册子转过来,“二十五家店,首批字幕带,回头客登记比同档期普通带高出一截。好几家店的店员给我打电话,说客人指着要‘带字的’,说家里老人看得懂,孩子也能跟着学两句英文。”

  “退回来的呢?”陈君衡问。

  “三盘。”凯恩伸出三根手指,“两盘是字幕错位,压到了人脸上;一盘是带子本身起毛。先分清一把尺:字幕稿的错漏,是稿上的线,按句算;这三盘是成品带,毛病出在灌带上。两把尺,不混着算。这三盘的错漏,比咱们说定的线低,可有一句,我得先撂明——我要扩量。首批补单 1,800 美元,我今天就签给你,但感恩节前后我要的量,是首批的两倍。你那两台机器,灌得出来吗?”

  他没马上答。灌带房的排单板他天天看:两台机器,一台近来总在半途停,师傅拍拍它又能走;字幕那一头更紧,会对词、能把俚语翻得不别扭的人,就那么两个,熬夜熬得眼睛发红。

  “两倍,照现在的灌法,灌不出来。”陈君衡说,“硬灌,错漏率就得上去,上去你整批退,我赔得更狠。”

  凯恩还把登记册往后翻,一家一家指给他看。布鲁克林那家走得最快,首批三天就见了底。“皇后区,慢些。”他的手指点在下一行上,“可回头客最齐整——同一个名字,登记册上来了三回。”翻到布朗克斯一家,他笑了一声:“这家更绝。把带子摆到收银台边上去了,客人排队结账,眼睛盯着电视,看着看着,就多买一盘。”

  “摆在眼皮子底下,会做生意。”陈君衡说。

  “这一手,是跟你学的吧。”凯恩把登记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行小字,“你看这个。有家分店的店员给我留了句话,说有个客人问,带子的字幕是谁做的,翻得‘像人话’。君衡,我干采购这么多年,客人夸画质的、夸价钱的都听过,夸字幕像人话的,头一回。”

  “这句话,比回头率还值钱。”陈君衡把那一行看了两遍,“字幕这活,砸就砸在一个‘糙’字上。翻得糙,客人看一回就不看了。翻得像人话,人家才肯把第二盘买回家。”

  “所以我才催你扩量。”凯恩说,“节日档的柜台,我都给你留出来了。别的批发商要是知道我把节日档留给一个只有两台机器的供货商,得笑我疯了。”

  “你没疯。”陈君衡说,“你是在赌。赌我年底前能把产能这道题解了。”

  凯恩敲敲桌子:“那你说怎么办?我柜台都腾出来了。”

  “补单先按 1,800 签,交付日我写死。扩量的事,给我到年底想办法——机器要添,人要招,场地要换,这三样都得花钱,我得先把账算明白再应你。”他把登记册推回去,“但我应你一句:扩量的单,你先紧着东桥问。问过我,我说接不下,你再找别家,我没二话。”

  凯恩又带他去看了节日档预留的柜台位置,就在店堂入口左手边,采光最好的一格,别的批发商的货摆到十月底就撤。撤不撤得干净,还得看总部采购会的意思——让他十一月再来一趟,把扩量的准信当着采购会的面说。

  “采购会那帮人,只认数。”凯恩说,“你把首批的回头率、退货率、补单的交付日,全给我做成一页纸。纸上见真章,比你嘴上说一百句都强。”

  “一页纸,我做。”陈君衡说,“数都是现成的,账本里躺着呢。就是扩量那一栏,我得空着——空着不是没数,是数还没落地。落了地,我第一个填给你。”

  “就冲你这句。”凯恩把补单签了,字签得飞快,“别的批发商见了扩量,先把胸脯拍肿了再说。你倒好,先把‘灌不出来’摆桌上。”

  “拍肿了胸脯,交不出货,退货单拍在我脸上,更肿。”

  凯恩大笑,把补单的副本塞给他,又压低声音:“还有件事。法雷尔那头的人,前儿在我一家分店里转了一圈,问店员,东桥的字幕带是从哪儿灌的。店员说不知道,他笑笑就走了。我提你一句,心里有个数。”

  “记下了。”陈君衡把副本收好,“产能这道题,我年底前给你个说法。”

  从凯恩的小间出来,陈君衡没急着走,在店堂里转了一圈。字幕带的柜台摆在店堂正中靠右,一台电视正放着一部带字幕的老片,柜台前围着三四个人,有个老太太扶着老花镜,一句一句跟着字幕念,念错了,旁边的小孙子就纠正她。店员是个手脚麻利的小伙子,见他看柜台,主动搭话:“这批带子走得真快。头三天我还得跟客人解释什么叫字幕,后来不用了,人家进门就问,还有没有带字的。”

  “有没有人嫌字幕碍事的?”陈君衡问。

  “有。”店员笑了,“有个小伙子说字幕挡脸。我说你把带子倒回去多看两遍,脸和字就都看清了。他还真买了两盘。”

  他又问了问退回来的那三盘放在哪儿。店员从柜台底下把带子摸出来,两盘字幕错位的,错位的地方店员都贴了小纸条,写得清清楚楚:第十七分钟,字幕压脸;第二十六分钟,字幕慢了半句。这种纸条,比凯恩的登记册还值钱。

  “这三盘我带走。”陈君衡把带子装进包里,“换三盘新的,明天丹尼送过来。纸条给我留着,我得拿给做字幕的人看。”

  出了星光,他在街口的电话亭给仓房打了个电话。丹尼在那头报:补货的进货车到了,正在卸;灌带房师傅说那台老机器今天又停了两回,停一次就废三盘带。

  “废的带记损耗,别混进好带里。”他说,“机器的事,我回去看。”

  挂上电话,他在电话亭里站了一会儿。玻璃上蒙着一层雾,他伸手抹开一块,看着街对面五金店橱窗里摆的一排新机器,价签朝里,看不见数。产能这道题,凯恩今天算是正式摆上桌了。

  下午他又拐去了灌带房。灌带房在仓房后头隔出来的一间,热,机器散出来的热气混着磁带的塑料味,闷得人额头冒汗。两台机器一台在转,一台敞着外壳停着,做字幕的两个人对着小监视器逐句对词,桌上摊着那三盘退回来的带子和店员贴的纸条。

  陈君衡把纸条递过去:“第十七分钟,字幕压脸。你们自己看。”

  对词的师傅把带子倒到那一处,看完,拿笔在台本上重重划了一道:“这一句的词太长,我把它拆成两行的时候没算好位置。我的错。”

  “错认了就行。”他说,“往后长句先拆行,再上机。今天凯恩把话放这儿了:感恩节前后要两倍的量。照现在这个灌法,你们俩加上两台机器,一天能出多少?”

  师傅扳着指头算了算:“机器不歇,人不歇,一天也就这么多。再多,字幕就得出错,出错人家整批退。”那台停着的,皮带老化,轴承也磨了,修好了也是个病秧子,三天两头停。

  陈君衡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看他们把字幕一格一格往画面上对。慢工出细活,可柜台那头等不起。这道题的解法,只有一条:花钱。花钱的数目,他得等圣诞季的回款落袋才敢往外报,报早了,账上兜不住。

  “先把首批补单灌完。”他临走说,“机器我来想办法。在我想出办法之前,宁可慢,不许错。错一盘,星光退一批,咱们赔不起。”

  菲佛的电话是傍晚打到家里的。那时陈君衡刚进门,鞋还没换,布林克利在厨房里热汤,电话铃响了三声,她探出头:“多半是西岸,这个点儿。”

  听筒里先是一阵杂音,洛杉矶那边的线路总带着点远。米歇尔·菲佛的声音传过来,压得很稳,可稳底下有一股藏不住的劲:“君衡,试镜结果出来了。”

  “说。”

  “不是讲解员那种活。”她说,“还是那出戏。二轮就照上回定的——十月,读整场,第三幕。选角那边问我那几天能不能把档期空出来,我没当场应,我说我的排班要先过一个人。”

  “过我?”陈君衡笑了,“你的条款写得明白,演戏排第一。这句话我签过字。”

  他把听筒换到右手,空出来的手把桌角那张排单纸拉近了些,眼睛扫过十月那一栏——那一栏,还空着。

  “签过字是一回事。”她那边顿了顿,“东桥在洛杉矶的讲解排班,十月本来排了我六场。你这边要是为难,我去跟选角的说——”

  “不许说。”他打断她,“六场讲解,我让格罗斯那头匀出人来顶,顶不上,我自己飞过去站柜台。误下的场,我这边想法子补。你只管去读。”

  听筒那头静了两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问,“六场讲解,是格罗斯给你面子才排的——”

  “我知道。”陈君衡说,“面子是挣来的,不是守来的。你把角色拿下来,面子比六场讲解大。”

  “……好。”她的声音低下去一点,又很快稳住,“第三幕的本子,我今晚接着背。表演班那边,老师今儿单独给我留了一段独白,说我有一段情绪总收着,让我赶在二轮之前,先把这一段交上去。下周二的课,我跟老师请了假调到周四——不是不去,是挪。”

  “课别断。”他说,“挪可以,断不行。这是你自己的规矩,我替你记着。”

  “你替我记着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她说了一句,又咳了一声把话拉回去,“账上呢?我听说试点签了。”

  “签了。首单 2,600,保证金 800 押出去了。”

  “那女人——”她问得有点慢,“就是杂志上那个。她那一条,你真替她顶住了?”

  “顶住了。成片扣下来,逼公司撤了重剪版。”

  听筒那头又静了静。“君衡。”她说,“你对干活的人,都是这个样子。我这边你放心,二轮我拿不下来,自己没脸见你。挂了,长途贵。”

  临挂电话,菲佛又说起表演班的事。班上有个同学接了个广告,把课全停了,老师当着全班的面说,戏是熬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她说这话她记下了,二轮那天,她不打算靠脸,她把第三幕整场的词全背了,连对手的词都背了,就怕临场有人改词。

  “还有一件事。”她的声音低了些,“洛杉矶这边的讲解排班,格罗斯的人今天问我,十月能不能加两场。我没应。我说我的排班表,先过纽约。”

  “你做得对。”陈君衡说,“加场的事,让他直接给我打电话。你只管背你的词。”

  “君衡。”她在那头轻轻叫了一声,又停住,像是有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二轮那天,你等我电话。不管成不成,我第一个打给你。”

  “等着。”他说,“第一个,也只能是第一个。”

  电话挂了,厨房里的汤正好滚起来。布林克利端着汤出来,在他对面坐下,把刚才那通电话听了个大概,问:“十月,她回纽约读整场的事,你真让?”

  “条款是我签的。”陈君衡说,“签了就得认。”

  “认。”布林克利给他盛汤,“那今晚正好,把十月的排班先说个大概。我先说我的:迈阿密五天,十月中,场地函你看过了。拍摄那五天,有些事得让路。选片会挪到哪天、对账怎么对,是要落字的两件,明早再钉——今晚先说人,不说那个。”

  “周盘呢?”

  “仓房周盘,交给丹尼,梁伯盯着。”

  “还有一件事没说。”他把筷子放下,看着她。

  “哪件。”

  “你走的那五天,”陈君衡说,“家里就剩我一个人对着账本。你就不怕——”

  “怕什么?”布林克利把勺子放下,眼睛抬起来,笑意先到了,“怕你把账算错?你的账没错过。怕别的——君衡,这个家的规矩是我立的,添人先过账,人没过账,就还是客。你心里有这本账,我就什么都不怕。”

  布林克利听完,把排班表摊在餐桌上,笔尖一格一格往下落。封面组图旁边,添了四个字:走前定死。周盘挪到了周一,后头写着丹尼的名字,又添了梁伯抽查。选片会和洛杉矶对账那两格,她空着,只在格边各点了一个点:“这两格,明早填。”落完,她把笔帽扣上:“排班就是这么个排法。让出来的路,都是给正经事让的——她的戏,你的试点,我的特辑。哪一样黄了,我回来拿你是问。”

  “哪一样也黄不了。”他说。

  “话别说满。”她把排班表压在账本底下,“说满的话,我都在后头记着呢,到时候一条一条对。”

  她说完站起来收碗,路过他椅子后头,手在他后颈上停了一停,指尖凉凉的,带着洗碗水的潮气。

  “今晚别去书房了。”她说,“排班还没说完呢。剩下的,到床上说。”

  卧室的灯只开了一盏,窗帘拉了一半,楼下街灯的光从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布林克利把头发散开,金发铺在枕头上,她先一步躺下,却没急着拉他,只把手垫在脑后,看着他在床边解衬衫扣子。

  “看什么。”陈君衡问。

  “看你。”她说,“洛杉矶那一趟,隔了这么些天。迈阿密五天,眼看又要走——今晚,你先陪我,陪够了,我走得才安心。”

  “今晚都依你。”他俯下身,手撑在她身侧,先吻她的额头,又顺着鼻梁往下,吻到嘴唇。她迎上来,唇齿间有晚饭时那点红酒的酸气,她的手攀上他的背,指甲不轻不重地划下去。

  吻到一半,她却按住他的肩,没让他再往下。

  “先别忙。”她喘了口气,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桌上说的,是事。剩下几句,是人——我得趁脑子还清醒,一回说完。说完了,今晚再不许提正事,你也不许提。”

  “你说。”

  “我走那五天,夜里十一点,我给你打电话。打到家里,你得在。”她盯着他,“不在,我回来查你的账,一笔一笔查。”

  “在。”他说,“十一点,我守着电话,哪儿也不去。”

  “哈利那头,她要是真进了门,头几天你多陪她。”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一点,“心没落稳的人,夜里会胡思乱想。我那时候,也是你陪过来的。这个不算我让她,算这个家的规矩。”

  “记着。”

  “账本副本,我留一本在抽屉里。我不在,你晚上回来替我对一遍,勾错了,我回来罚你。”她拿指头点他的胸口,“礼拜天上午,你空出来,陪我去挑泳装的料子。回来那天,你去机场接我——花不买,人到了就行。这个周末,把哈利请到家里来坐坐,账先给她看。看完了,她还愿意进这个门,那才是真愿意。”

  他一条一条应完,她才把按在他肩上的手松开,自己往枕头上躺平,长长出了一口气。

  “说完了。”她说,“排班说完了,规矩也说完了。剩下的——”她伸手把他拉下来,眼睛亮起来,“剩下的,是我的。你量你的吧。”

  她仰躺着任他看,灯光落在她身上,金发铺散着,一只手还搭在床头柜上那本被她顺手带进来的账本边上,像是人躺下了,心还留了一半在账上。他握住她的脚踝,掌心顺着小腿内侧一路慢慢往上,她轻轻抖了一下。

  “你这手。”她说,“量尺寸呢?”

  “量你。”陈君衡低头吻她的膝盖内侧,又往上,吻得不急,“这一处,迈阿密的太阳晒不着。我先替它记个号~~~”

  她笑出声,笑到一半变成喘,手摸到他的头发,指尖收紧了:“记号……你记性倒好~~~君衡~~~别光记号,你往上~~~”

  “慢点。”她喘了一声,话却还是稳稳的,“正事都撂下了。今晚,你只许想我——听见没有~~~”

  尾音被他的吻截断了。他的手从她睡裙的下摆探进去,掌心贴着大腿内侧一路往上,皮肤被晚风吹得微凉,在他掌下慢慢热起来。她腿一并,又被他不轻不重地分开,她哼了一声,伸手去解他的皮带,动作倒比他还急。

  “我走那五天,”她喘着气,手上不停,“你——你只许想我。不许趁我不在,眼睛往别处飘~~~君衡~~~”

  “排不乱。”他把她的睡裙推到腰上,低头含住她一侧的乳尖,舌尖慢慢碾过去。她整个人弓了一下,手抓紧了他的头发。

  “啊,君衡~~~??你这个人……谈生意的时候一本正经,到了床上,手比谁都快~~”她的话说得断断续续,腰往他身上贴,“今晚……都给我……一分都不许留……全给我……啊嗯~~~??”

  他没急着再往下。陈君衡把她抱到床边坐着,自己跪到地板上,分开她的腿,低头埋进她腿间。她先是一愣,手撑在床沿上,随即整个人往后仰了仰,一声长的从她嗓子里滑出来:“啊嗯~~~??君衡……你、你还真会疼人~~~??”

  他的舌头沿着她的穴口慢慢地舔,舔湿了,才探进去,勾着里头的软肉一下下地碾。她的大腿在他耳边发抖,手摸到他的头发,先是抓,后来改成揉,像安抚,又像催促:“别停……你这一手,比谈判桌上还稳~~~嗯啊~~~??往上一点……对,就那儿~~~??”

  他抬起脸,唇上亮晶晶的,手指替上舌头的位置,两根手指缓缓地抽动。她笑得直喘,腰往他手上迎:“啊嗯~~~手指别停,嘴也别停,你、你继续~~~??”

  他重新低下头,含住她那颗已经肿起来的小凸起,轻轻地吮,手指在里头配合着勾。她叫得越来越放,脚跟在他背上一下下地蹭,忽然整个人绷紧,穴里夹着他的手指一阵阵地缩,声音拔高了又软下去:“君衡~~~君衡~~~到了……❤️你把我弄到了~~~??这一回……算你先疼我的~~~??”

  他抽出手指,把她放倒回枕头上,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这才刚开头。我还没够呢。”

  “后头在这儿呢。”她喘着,手往下摸到他的性器,握住,慢慢地撸了两下,眼里还带着没散的水汽,“这么硬。你等这一晚上,等得也不容易吧。”

  “从洛杉矶那趟飞机上,”陈君衡说,“就惦记着今晚了。”

  “那今晚,”她翻身把他推倒,自己伏到他身上,低头含住他的乳尖,舌尖绕了两圈,又一路往下吻,吻到小腹,抬眼看他,“我先让你舒服舒服。”

  她低下头,把他的性器含进嘴里。含得不深,舌尖却灵,一下下地卷着顶端,退出来的时候唇上拉出一点亮丝。她含含糊糊地说:“今晚……你整个人,都是我的~~~”话没说完,又含了回去,含得比刚才深,喉咙里发出一点闷闷的声音。

  他被她含得头皮发麻,手插进她的金发里,没按,只虚虚地扶着:“克里斯蒂,你这是疼人,还是逼供。”

  她退出来,舔了舔唇,笑了:“都有。反正今晚你应了依我。应下的事,不许赖——这是你教我的,签了字就得认?”

  他直起身,把她翻了个面,让她趴在枕上,金发散了满背。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脊背滑下去,停在腰窝里揉了两下,再往下,掰开她的臀,拇指在穴口外沿打着圈,沾了满指的湿。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出来:“别磨……君衡,你再磨,我明天就把你的排班全改了~~~”

  “改什么?”他把手指送进去一根,慢慢抽动,听着她呼吸乱起来。

  “改成……改成你天天晚上都得回家陪我~~啊嗯~~~??”第二根手指进去的时候她叫出了声,臀往后迎,湿意顺着他的指根往下淌,“够了……进来,进来~~~??”

  他扶着自己的性器,抵在她穴口,顶进去一半,停住。她趴在枕上直摇头,金发甩得乱:“不许停……你停一次,我、我明天一天不理你~~~”

  “不停。”他一挺到底,整根没入。她整个人绷紧,又一下子软下去,一串压不住的声音从她嗓子里涌出来:“啊嗯~~~君衡~~~到底了……你、你动~~~??”

  他掐着她的腰开始抽送,一下比一下深。她起先还想说话,说迈阿密,说那五天,说着说着就只剩下他的名字和断掉的词:“迈阿密……啊,君衡~~~??别顶那儿……顶那儿我话就说不全了~~~??”

  她被顶得趴不住了,手肘一软,整个人伏到床上,脸侧着,金发铺了满枕。陈君衡跟着压下去,胸膛贴着她的背,性器还埋在她身体里,随着她的喘息小幅度地磨。她伸手往后,摸到他的手,把他的手引到自己身前,按在那颗肿起来的小凸起上:“你摸着这儿……别停……我跟你说句正经的~~~”

  “你说。”他的手指绕着那一点慢慢地揉,下身配合着磨,一下一下,不深,却每一下都碾在实处。

  “迈阿密那五天……啊嗯~~~你轻点揉……”她喘得话都碎了,臀却往他身上贴得更紧,“我不管……那五天我夜里想你……就想今晚这样……君衡~~~你把我攥紧点……攥紧了,我走到哪儿,都丢不了~~~”

  “丢不了。”他把她的耳垂含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你走到哪儿,这个家都在这儿等你。”

  “还有……”她忽然说,声音在喘息里居然稳了稳,“你别光顾着上头——啊嗯~~~你摸着那儿……对,就那儿,别挪~~~”

  “不挪。”他的手指慢了一拍,又稳稳地揉回那一点。

  “这个家的事,我都安排停当了……”她把脸侧过来,金发蹭着枕头,声音低下去,“就这一样安排不了——我这会儿……只想让你疼我~~~君衡,你疼我~~~”

  “疼。”陈君衡的手指加快了揉动,下身也跟着加重,“克里斯蒂,今晚我把你疼够。”

  “啊,君衡~~~别揉那么快……我、我要……君衡~~~你手上……啊嗯~~~~??”她整个人忽然绷紧,穴里死死绞住他,脸埋进枕头里,叫声闷出来又漏出来,断断续续,“到了……又到了~~~你这个人……谈着排班都能把我弄到~~~??”

  他被她绞得闷哼,扣紧她的腰,又深深地顶了几下,才伏在她背上喘气。她趴着不动,过了半晌,才哑着嗓子笑:“还没够呢……这才哪到哪~~~”

  “那就别说了。”他俯下身,胸膛贴着她的背,一只手绕到前头揉她的乳,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带,“排班我记下了。你那五天,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等你回来。”

  “这还……差不多~~~”她笑了一声,笑声立刻被一下重顶撞碎,“啊!……你轻点……不,不许轻~~~??君衡~~~我要你就这么操我,操到我想不起迈阿密~~~??”

  床架随着动作一下下地响,不急,稳稳的。她伸手往后摸到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带着哭腔似的说:“你摸摸……全是你的……这个家是你的,我也是……啊嗯~~~又顶到了~~~??”

  他把她翻回来,面对面,托着她的腿架到自己肩上。这个姿势进得更深,她仰起头,眼睛半睁着看他,眼线有点花了,嘴唇张着,声音全碎了:“君衡~~~君衡……我不行了,你、你别停……❤️再深一点~~~求你~~~??”

  “迈阿密回来,”他喘着气,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第一晚还是我的。”

  “是你的……全是你的~~~??”她搂紧他的脖子,腿在他肩上发抖,整个人忽然绷成一张弓,穴里一阵阵地绞紧他,叫声拔高又落下来,“啊嗯~~~君衡!……到了……我到了~~~??”

  他被她绞得头皮发麻,又顶了十几下,抵在最深处把精液全射进她身体里。她抱着他不撒手,两个人一起倒回枕头上,喘气声交叠,半天谁都没动。

  她趴在他胸口喘了一阵,伸出手指头,在他锁骨上一格一格地点,点着点着,自己先笑出声:“一回。”

  “数什么呢。”陈君衡仰面躺着,胸口还在起伏,手掌覆在她汗湿的背上,一下一下地顺,“你这账,是越记越细了。”

  “细才好。”她翻身下床,拿了条热毛巾回来,替他擦了擦汗,自己也擦了擦,重新躺回他身边,头枕着他的胳膊,手指头在他胸口慢慢地画圈:“趁这会儿,我跟你说句不正经的。我去迈阿密那五天,夜里收工回酒店,你猜我最想什么?”

  “想什么?”

  “想这张床。”她说,“想你这只手。酒店的床再大,也是冷的。”

  “那我现在就让你多想几天。”

  “想也不耽误正事。”她说着,手指头顺着他的小腹往下探,停在那儿,不轻不重地握着,“你说,我是不是没出息。”

  “没出息好。”陈君衡把她往怀里收了收,手掌贴着她的腰,慢慢往下,停在她臀上,捏了一把,“话,说完了?”

  “说完了。”她被他捏得哼了一声,抬眼看他,“你这手,往哪儿放呢。”

  “放它该放的地方。”他坐起身,把她拉回自己腿上,扣住她的腰,“都依你依到这会儿了。这一轮,听我的。你坐着——我来动。”

  “你倒是会挑时候~~~”她嘴上不服,还是扶着他的肩坐了下去,身子迎着他,一寸一寸把他吞进去,吞到底的时候仰起脖子,长长地啊了一声,“君衡~~~你慢点……方才那一场,我的腰还没缓过来~~~??”

  “缓不过来,就别逞强。”他双手托住她的臀,腰往上一挺一挺地送,力道一记沉过一记,颠得她整个人直往上窜,手忙脚乱地撑住他的胸口。

  “啊嗯~~~??你、你别停~~~”她搂住他的脖子,臀往他身上贴,随着他的顶送一下下地迎,“你抱紧我……君衡……你敢松手,我回来,跟你算账~~~”

  “抱着呢。”他掐着她的腰,顶得又深又稳,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你算什么账。你的人,都在我怀里。”

  “还有……摄影师说,迈阿密那组,要拍一组海水里的~~~啊嗯~~~??”她被顶得话都碎了,手抓着床单,“我游给你看过没有?”

  “没有。”陈君衡扣着她的胯,迎着她往下坐的势头往上送,进得更深,“回来游给我看。家里后院那块地方,你先量了——往后盖个池子,你天天游。”

  “你就会许愿~~~”她笑着,笑声立刻被一下重顶撞碎,“许的愿,算不算数?”

  “算。”他喘着,腰上没停,“许给你的愿,一条一条,我都记着。说出口的,就得办到。”

  “那你等着慢慢办吧~~~啊嗯~~~君衡~~~??”她直起上身,两手撑在他胸口,迎着他的顶送起伏,金发全甩乱了,脸上红透了,连耳根都是红的,“我先说好……去迈阿密之前这一场,是我要的。回来那一场,还是我要的。来回都是你~~~??”

  “都是我。”他扣紧她的腰,迎着她的起伏往上顶,一下比一下深,“你只管要。”

  她的腰臀在他身上起伏,起先还稳得住章法,沉下去的时候整根吞到底,抬起来只留顶端,磨得两个人都倒抽气。她俯下身,乳尖蹭着他的胸膛,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喘声里全是碎掉的话:“君衡……你慢点……不,你别慢……我腰……使不上劲了~~~”话没说完,又被他一下顶散了,只剩下攥着他肩膀的指甲,一点点掐进肉里。

  她起伏的幅度却慢慢小了。白天坐了一整天,腰先软了,腿也跟着发飘,她索性整个人伏到他胸口,脸埋在他颈窝里,喘得话都碎了,嘴上还硬:“……不许笑话我。腰不争气……不是心不争气~~~??”

  “不逞强。”他搂住她的腰,就着她伏在身上的姿势,从下头接着顶,一下顶得她整个人往上弹,“你白天坐了一天,腰是肉做的。剩下的,我来。”

  他从下头顶上来,顶得深,顶得急,她伏在他身上,被颠得连半句话都接不囫囵。她胸前那两团软肉贴着他的胸膛,随着他的顶送一波一波地颤,汗从额角淌下来,落在他颈窝里。她索性把脸扬起来,脖子绷得笔直,嗓子彻底放开了,一声追着一声往上拔:“君衡~~~……我不行了……啊嗯~~~??……你射吧……就射在里头……今晚这一场……一星半点都不许剩在外头~~~??”

  “抱紧我。”他扣紧她的腰,又深又稳地顶到最后。她先到的,整个人绷成一张弓,里头一阵阵死命地绞,他被她绞得再也忍不住,抵在最深处射了出来,一股一股,全交代在她身体最深处。她抱着他,两个人一起倒回枕头上,喘气声交叠,半天谁都没动。❤️

  她趴在他胸口,手指头还懒懒地在他锁骨上划,划着划着,划成了账本上的格子,自己先笑出声:“今晚这排班,排得我嗓子都干了。比在仓里对一下午账还累。”

  “排完了就歇着。”他把被子往她肩上拢了拢,“剩下的力气,留着明天使。”

  “迈阿密五天,我本来想今晚把你掏得干干净净再走。”她半是气半是笑,手指头在他胸口一下下地点,眼里全是笑,“倒好,先撂挑子的是我。”

  “你那腰,坐了一天了。”陈君衡撑起半个身子,手插进她的金发里揉了揉,“撂挑子不丢人。下了飞机,头一眼就是我——这句,抵你今晚没掏成的那份。”

  他把她往怀里又收了收,手掌覆在她小腹上,另一只手绕到前头,揉着她的乳,动作慢得像哄人睡觉。她被他揉得整个人松下来,声音也放得低低的:“就这么着……君衡~~~慢点……我喜欢你这么抱着我~~~像……像这个家把我裹住了~~~?”

  “裹住了。”他吻了吻她的后颈,“你,菲佛,往后进来的每一个人,都裹在这个家里。”

  “抵了。”她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音越来越低,“账本锁在抽屉里了。你嘛——”她把手按在他心口上,轻轻压了压,“在这儿,我按着呢,跑不了。君衡,你这个人啊,看着心野,倒是个能把日子过得稳稳当当的人——说出口的话,一句是一句,从来不赖?”

  “还有,君衡——”她撑起身,手往床头柜上摸,摸到那本排班的小册子,指尖在封皮上停了停,到底没拿起来,只把台灯拧暗了,人往他怀里一靠,眼睛就睁不开了?,“今晚……不排了。明天你还有一场硬仗——灌带房那台破机器,我听丹尼说了,又停了。你替我……盯着点……”

  话没说完,她的呼吸先匀了下去。这一回,先睡着的是她。

  第二天一早,厨房里咖啡刚煮上,布林克利先把排班表摊在灶台边,笔尖落在选片会那一格:“选片会,提前到我走之前,十月头一个周末,开完。等我人到了迈阿密再开,我在电话这头干着急。”

  “对账呢。”陈君衡端着杯子问。

  “改电话。”她把最后一格填上,“格罗斯那老头,电话里一样跟你拍桌子,不耽误。等菲佛二轮回来,再当面结,省得她两头赶。”她把笔帽扣上,看了看表上那两个点,“齐了。昨晚空着的两格,填满了。”

  请哈利到家里来,是在那之后的一个周末——从那一晚算起,隔了五天。头一天补灌试点带,陈君衡亲自在灌带房守到最后,老机器中途又停了一回,师傅拆开外壳,拿螺丝刀拨了拨一根松了的皮带,它才又转起来。那批带装箱的时候,他抽了三盘从头放完,画面稳,歌词卡的字幕压得正,才在出货单上签了字。

  晚饭摆在家里的小餐桌上,没有外人。布林克利做了烤鸡和土豆,汤是罐头汤,她也不掩饰,把罐头盒就搁在灶台上。哈利到的时候穿了件黑毛衣,金发扎起来,红唇还是红的,进门先环顾了一圈,目光在墙上那块排单板的小照片上停了停——那是布林克利钉上去的目录封面。

  “介绍一下。”陈君衡说,“克里斯蒂·布林克利,这个家的账,她管。克里斯蒂,这位不用我介绍。”

  “杂志上我把你的脸圈出来过。”布林克利伸出手,“圈的时候没想到,圈回来一位这么难谈的。”

  哈利跟她握了手,呵了一声:“难谈的是他。合同谈判桌上,他一分钱保证金都不肯多押。”

  “那是我们家的规矩。”布林克利说,“钱出去多少,进来多少,都得有个数。你坐,鸡凉了不好吃。”

  饭吃得不算热闹,也不冷场。哈利话少,问一句答一句,问到乐队接下来的行程,她说下个月有几场演出,宣传片的第二批公司已经在催。布林克利问她带子的销量数,她摇头:“公司从不把真数告诉我。告诉我的,都是剪过的。”

  “在我们这儿,”布林克利起身去拿账本,“数不剪。”

  她把账本放到桌上,推到哈利面前。账本是那种横格的大本子,前头几页是东桥的进出,后头单独分了一册,页眉上写着每个人的名字:布林克利自己一页,菲佛一页,条款副本就夹在菲佛那页里,纸边对得整整齐齐。

  “这个家,进来的人都在这儿挂号。”布林克利说,“不是查谁,是明账。谁的钱,谁的条款——”她把账本往哈利面前推了半寸,“谁的分成。白纸黑字。菲佛那页你看看——演戏排第一,是她自己提的,他签了字,我收的副本。哪天他要是敢拿东桥的排班压她的戏,我头一个不答应。”

  哈利把账本拿起来,一页一页翻。翻到试点那笔,2,600 美元的进账、800 美元保证金的出账,记得明明白白,保证金那一行后头还留着空格,等着退回来那天填。

  哈利的手指停在那一行上:“销量呢?公司报给我的数,永远少一截。你这儿,也只记进账?”

  “咱们这条试点线,出货、退货、回款,全在后头。”布林克利把账本往她面前又推了半寸,“哪家店拿了几盘,退回来几盘,你自己数。公司那头给你什么数,先拿东桥这一截来对。对不上,我陪你去问。”

  “我的账也在上头。”哈利说。这回她说得慢,指尖还压着那一行,没挪开。

  “你是供货的艺人,账当然在上头。”布林克利说,“我是说后头这一册。这一册里的人,钱和人,都不许糊涂。你那份合同的副本,昨儿他拿回来,我已经收进去了,收在——”她笑了一下,“收在客商那格,还没往后头挪。”

  哈利抬眼看陈君衡。他正给两人添水,神色平常:“挪不挪,你说了算。账先看,看不顺眼,今天这顿饭就只是一顿饭。”

  “我看账,从来比看人快。”哈利把账本合上,推回去,“这本账——干净。我签过的那些账,就没有一本是让我看的。他们只让我看签字那一页。”

  她没有马上松手:“要是我看完,还是不往后挪呢?”

  “那就放回客商格。”布林克利答得干脆,“饭照吃,合同照走。你要走,门开着,谁也不欠谁。”

  布林克利把账本合上,收回手边,什么也没多说。

  席间还说起带子的事。布林克利问她,首批带子已经进了仓,第二批的样片什么时候出。哈利说公司那头催得紧,可她把话顶回去了:样片先过她的眼,她没点头,谁也不许拿去灌。说到这儿,她筷子停了停:“这话我以前也说过。没人当回事,说完了,该剪照样剪。这一回不一样——这一回我手里有一张纸,纸上有一行字。他们怕的不是我,是那行字。”

  “字是我签的。”陈君衡说,“怕字,就是怕我。这个恶人我当得起。”

  “呵。”哈利看了他一眼,“你当恶人的样子,我见过。放映室里,你把铁盒往手边一拉,连声音都没抬。我那时候就想,这个人要是生在乐队里,准是个贝斯手——不出声,一出声全场都得跟着他的拍走。”

  布林克利笑出声:“这个比方好。回头我记在账本上。”

  “账本上还记这个?”哈利问。

  “记。”布林克利说,“我们家账本,钱也记,人也记。谁哪天说了句什么要紧的话,我都记。省得日后有人赖账。”

  哈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我今天说的话,你记不记?”

  “你还没说要紧的。”布林克利把汤勺搁下,看着她,不躲不让,“要紧的话,你留着,想好了再说。这个家不催人。”

  这顿饭吃到最后,哈利帮着收了碗,站在水池边要洗,被布林克利拦下了:“客人头一回上门,不洗碗。这是规矩。”她顿了顿,又添一句,“往后就不是客人了,到时候有你洗的。”

  哈利擦着手,说:“你们家的规矩,真多。”话是这么说,她的肩膀却松下来了,松得她自己都察觉到了,还下意识地挺了挺,又放弃了。

  饭后,哈利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看墙上挂着的一张老照片——那是陈家商行早年的店面,黑白的,招牌上的字已经褪了。她问:“你家里人,知道你做这个?”

  “知道一部分。”陈君衡说,“带子的生意知道,账知道。别的,我慢慢往家里说。”

  “呵。”她转过身,“你倒是稳。”

  临走的时候,她在门口站住,把毛衣的袖口拉了拉,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下周二,公司放第二批宣传片的样片,我要去盯着剪。他们答应了让我进剪辑室——这是头一回。”

  “去盯。”他说,“有不对的,给我打电话。合同在你手里,不在我手里。”

  “在我包里。”她拍了拍包,“折都没折。样带封存,也得这么封。”

  她走后,布林克利在厨房收拾碗碟,水声哗哗的,忽然说了一句:“她看账本的时候,手指在写着你签字的那一页停了最久。”

  “你什么都看。”陈君衡把椅子归位。

  “管账的人,眼得尖。”她关了水,擦着手出来,“君衡,我把话放这儿——她要是进这个门,我不拦。规矩她看过了,人也对我的脾气。剩下的,看她自己。”

  “你不吃味?”

  “吃什么味。”布林克利把账本锁进抽屉,钥匙转了一圈,“账本在我手里,人进来了,也得先在我这儿挂号。挂了号的,就是一家人。一家人,我吃什么味。”

  下周二晚上九点多,家里的电话响了。是哈利,背景音里有剪辑室那种机器停转的嗡声。她说:“样片看完了。没动,一刀没动。剪辑师当着我的面,把原版的带子对着编号封了存。”

  “那是好事。”陈君衡说,“你声音怎么不对。”

  “我在公司楼下。”她顿了顿,“站了十分钟,不知道往哪儿走。你那本账——今天还开着吗?”

  “开着。”他站起来,把客厅的灯拧亮了一格。

  “我把第二批的确认函签了。”她说,“公司让我带回来一份副本。我想……亲手交到管账的人手里。”

  “来吧。”他说,“我下楼接你。”

  她到的时候,夜里起了风,毛衣外头多披了件皮夹克,头发被风吹得乱。布林克利还没睡,坐在餐桌边对选片会的清单,见她进来,先看她手里的信封,再看她的脸,什么都没问,只把账本从抽屉里取出来。

  哈利把确认函的副本抽出来,放到账本边上:“第二批宣传片,改版确认,艺人本人签字——签的是我。这份,归你们的账。”

  布林克利把确认函从头看完,拿起笔,在后册新起的一页页眉上,一笔一画写下她的名字,又把确认函夹进那一页里,合上账本,看着她:“这一页起了,就不撤了。你想清楚了?”

  哈利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她没有马上答,先看了陈君衡一眼,才说:“我这些年,名字被人写进过很多地方。海报上,合同上,账上也有——都是别人写,写完锁进我看不见的柜子。今天这页,是当着我的面写的,账还摊在这儿,我随时能看。”

  她把手收回来,声音放平了些:“写都写了。不撤?”

  布林克利笑了,把账本锁好,站起来:“我明天一早要去仓房对选片会的货,今晚先睡了。客厅的灯你们走的时候关上——水杯在柜子里,茶叶在他书房第二格。”

  她路过陈君衡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规矩她都懂。剩下的,你自己掂量。”说完进了卧室,门带上了,不轻不重的一声。

  客厅里剩下两个人。窗外有救护车的声音远远过去,又远了。他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捧着,没喝,先开了口:“你知道我今晚为什么来。”

  “知道一半。”陈君衡在她对面坐下,“另一半,你自己说。”

  “呵,你倒不装。”她把杯子放下,“那我说了。陈先生——”她叫到一半,停住,自己先笑了一下,“不对。账都入了册,我再叫陈先生,就外道了。”

  “那叫什么。”

  “君衡。”她叫得很平,像先试一试这个音,“君衡,我这个人,防人防惯了。谁对我好,我先算他想要什么。算了这半个月,我算明白一件事——你要的东西,全在合同上写着呢,一样没藏。带子、柜台、销量,都是明处的。”

  “人呢?”他问。

  “人你没写。”她看着他,“你一个字都没往合同上写。这才是我今晚来的原因——写了的,我反倒要防;没写的,我自己送上门。”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红唇离他很近,声音压低了:“画面归我,这是你说的。合同归账,也是你说的。那我今晚把最后一句补上——这个家归明账,我认。人,我也认。君衡,今晚我不走。”

  “想好了?”陈君衡抬手,扶住她的腰,没用力,只扶着,“进了这个门,往后你的账、你的画面、你的人,都在这本账上。开心也是,吵架也是。”

  “吵架我可不让着你。”她把手搭上他的肩,俯下身,嘴唇贴到他耳边,气声里带着一点笑,“先说好,床上也不让~~~?”

  她没让他马上抱。哈利退开半步,走到唱机边上,从架子上抽出一张唱片——是她自己的,封面上正是那张谁也不服的脸。她把唱片放上转盘,针落下去,前奏流出来,是排练房里练过无数遍的那段旋律的慢速版。

  “这支歌,慢速版从没发行过。”她随着旋律轻轻地晃,肩、腰、胯,一节一节地活过来,眼睛却一直看着他,“公司说慢的卖不动,把它压在库房里。你听——它哪里不好?”

  “它不讨好。”陈君衡说,“听的人得自己走进去。”

  “呵。”她笑了一下,晃到他面前,俯身,唇几乎贴上他的唇,又在最后一寸停住,“你耳朵倒毒。怪不得你敢做带子——你听得懂什么叫原版。”

  旋律走到副歌,她直起身,慢慢地转了一圈,金发扫过他的脸。转回来的时候,她的手搭上他的肩,整个人贴下来,隔着衣料拿乳尖蹭他的胸口,一下,又一下,声音低低的:“台上我跳给几千人看,跳完了,灯一黑,谁也不记得我累不累。今晚我跳给一个人看——你不许忘~~~?”

  “忘不了。”他的手扶上她的腰,掌心贴着她随着旋律起伏的腰线,“这一段,没有带子,没有合同,就在我脑子里存着。谁也剪不走。”

  “存好了?”她把额头抵上他的额头,呼吸热热的,带着一点薄荷糖的凉,“存好了,往后我每个月都给你跳一回。算……算这个家的私房节目。不录,不卖,只放给你看?”

  他扶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把她带得坐到自己腿上。皮夹克的拉链硌着人,她自己动手拉开,甩到沙发扶手上,毛衣底下是一件细肩带的黑背心,锁骨和肩头都露着,皮肤上有录音棚里沾的一点淡淡烟味,混着她自己的香水,凉凉的。

  “看什么。”她问。

  “看画面。”他说,“原版的。”

  “哈。”她笑出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抬脸,“这张嘴。谈合同的时候一口一个条款,现在倒会说人话了。”

  “跟你学的。”陈君衡的手从她腰侧滑上去,隔着背心揉她的乳,拇指找到乳尖,慢慢地捻。她笑意收了,呼吸顿了一拍,搭在他肩上的手抓紧了。

  “你手上……有准头。”她喘了一声,腰不自觉地在他腿上磨了一下,“录音棚里那些人,递个话筒都要多碰一下我的手。你倒好,要碰,就大大方方地碰~~~”

  “我碰之前,先签了合同。”他把她的背心肩带拨下一边,低头含住露出的乳尖,舌尖绕着那一点打转,含得不重,却一下都不停。她仰起头,金发蹭着沙发靠背,嗓子眼里蹦出一声短促的:“哈……你、你属什么的,咬人还带节奏~~~”

  “你唱歌的人,”他抬起头,唇上沾着一点她的口红,“还怕节奏?”

  “怕你乱了拍。”她伸手解他的衬衫扣子,一颗一颗,解到最后,掌心贴上他的胸口,指尖有点凉,“我的拍……得我自己定。君衡,今晚先按我的拍来~~~?”

  “行。”他任她推着自己靠回沙发,手却没离开她的腰,“你定。”

  她跨坐在他腿上,自己把毛衣和背心一并脱了,甩在一边,上身全露在灯下,乳不算大,形状挺,乳尖被他刚才含得发红。她拉过他的手,按回自己胸口,低头吻他。这个吻是她主动的,唇压得实,舌头探进来,带着一点薄荷糖的凉气,吻得不急,一下一下,像在试一段旋律的走向。

  吻到两个人都喘起来,她才退开些,额头靠到他额头上:“去屋里。这儿是客厅,账本还锁在抽屉里看着呢。”

  “账本看不见。”陈君衡托着她的臀把她抱起来,她两条腿盘上他的腰,两个人一路吻到卧房——布林克利把客房收拾出来过,被子是新的,床头留了盏小灯。她被放到床上的时候,金发散了满枕,她伸手把灯拧暗了一格,又拧回来。

  “别关。”她说,“我唱歌的时候,台下黑,台上亮。今晚反过来——我要看着你。原版的,一刀不剪,都得让我看见❤️”

  “好。”他俯身吻她的锁骨,一路向下,吻过乳,吻过肋骨,吻到小腹。她的小腹平坦,随着他的吻一下下地缩,手在床单上抓了放、放了抓。

  她自己先动了手。哈利把他的衬衫从裤腰里拉出来,手探进去,掌心贴着他的小腹一路往上,摸到胸口,又顺着原路滑回去,指尖在他腰带扣上停了停,抬眼看他:“我解了?”

  “解。”陈君衡说。

  腰带扣咔哒一声开了。她把手探进去,握住他已经硬起来的性器,慢慢地撸动,眼睛盯着他的脸,像在看一段第一次放的样片:“你喘了。呵……谈判桌上那么稳的一个人。”

  “桌子上谈的是带子。”他扣住她的手腕,没让她停,“这儿谈的是你。”

  “那我得谈个好价钱。”她笑着,手上却放软了,改成一下下地揉,揉得他呼吸越来越重,“我的价钱是——今晚你不许把我当那个站在台上的人。你就当我是……一个自己敲开你家门、自己在账本上落了页的女人。行不行~~~?”

  “行。”他把她拉近,吻她的额头,吻她画着眼线的眼睛,吻得她眼线又花了一点,“今晚没有台,没有灯。只有这屋,这床,和我。”

  她靠在他怀里,难得地安静了一会儿,手还留在他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动。窗外有车经过,灯光在天花板上淌过去,她忽然说:“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我明早起来,又想把门关上。”她说,“我关门关惯了。谁对我好,我关得越快。”

  “明早的事,明早再说。”陈君衡把她的手握住,十指扣紧,“今晚你先把今晚过完。你要是明早想关门,我就在门外头等,等你哪天想开了,再敲。”

  她抬起头看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点鼻音:“你这个人,连等人都说得像排单。行——那我今晚,就先不过明早了?”

  她重新吻上来,这一回吻得急了,手也急了,把他的衬衫整个扯开,纽扣崩了一颗,滚到床底下去了。她也不管,整个人贴上来,乳尖蹭着他的胸口,腰在他腿上磨,磨得两个人都起了火。

  “你往下的时候,”她喘着气说,“先说一声。我这人……得先有个谱~~~”

  “我往下了。”他说着,把她的裤子连同内裤一起褪下去。她的腿很白,大腿内侧有一颗小小的痣。他分开她的腿,低头下去,先用唇贴了贴她的穴口,她整个人弹了一下,手抓住了他的头发。

  “哈……你真打招呼……啊嗯~~~??”他的舌头探进去,沿着内壁慢慢地舔,又含住上头那一颗小小的凸起,轻轻地吮。她腰弓起来,声音全变了调子,冷俏的壳子一层层往下掉:“君衡……君衡~~~??别停在那儿……你、你舌头比录音师的手还稳~~~啊嗯~~~??”

  他吮得更重了些,一只手按住她的小腹,不让她躲,另一只手的手指探进穴里,勾着那处软肉慢慢地揉。她里头又热又紧,湿意一股股往外涌,沾了他满手。她抓着他的头发,力气大得有点疼,嘴里的话全碎了:“呵……呵……不行……你再这么弄,我先……啊嗯~~~君衡~~~我先到了算谁的~~~??”

  “算你的。”他抬起脸,嘴唇亮晶晶的,手指还留在她身体里,缓缓地抽动,“画面是你的,高潮也是你的。”

  “你这人……❤️”她喘得说不全,伸手来拉他,“上来。到我了,我要看着你的脸——上来~~~”

  她还没够。陈君衡的手指在她身体里缓缓地转着,另一只手揉着她的乳,她被揉得直往他手心里拱,忽然捉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指从身体里带出来,放到唇边,伸出舌尖,慢慢地舔过他的指尖,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

  “你看。”她哑着嗓子说,“我这张嘴,唱歌的嘴。多少人想听它软下来求人,它偏不。今天它自己愿意——愿意舔你的手,愿意……”她往下滑,跪到床边,把他的裤子拉下来,低头把他含进嘴里。

  他吸了口气,手扶住床沿。她含得很慢,舌尖沿着底下那根筋一下下地刮,含到深处又退出来,唇压着顶端打转,发出一点黏黏的水声。含了一阵,她退出来,唇上亮晶晶的,抬眼看他:“呵……你抖了。陈先生谈判桌上,手不抖,到了这儿,倒诚实。”

  “在你这儿,”陈君衡喘着说,“我用不着装。”

  “这句话,”她又含了回去,含得更深,喉咙里闷闷地应了一声,退出来时眼角都湿了,声音却还带着那股干劲,“这句留着。不许剪?”

  她站起来,把他推倒在床上,自己爬上去,伏在他胸口,乳尖蹭着他的皮肤,一路蹭下去,又上来,低头吻他的喉结,吻他的下巴,最后吻住他的嘴。这个吻又深又长,吻到两个人都喘不匀,她才撑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金发垂下来,把两个人的脸围在中间。

  “君衡。”她轻声说,“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今晚过后,我的名字在你那本账上,就挪到后头那一册去了。挪过去,就挪不回来。你想好了?”

  “想好了。”他抬手,把她垂下来的一绺金发别到耳后,“你呢?”

  “我要是没想好,”她笑了,笑里有点抖,“就不会自己打电话,自己坐车,自己带着签了字的纸上门。君衡,我这辈子,被人安排过太多次了。这一回,是我自己安排的~~~?”

  他撑起身,脱了自己的衣裳。她躺在枕上看他,目光从他的肩往下走,走到小腹,再往下,呵了一声:“本钱不小。怪不得布林克利那本账,记得那么紧。”

  “她记账跟这个没关系。”陈君衡俯下身,扶着性器抵在她穴口,蹭了两下,沾满了她的湿,“进去了。疼就说话。”

  “第一次跟你,我不说假话。”她两手攀住他的背,腿缠上他的腰,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慢点进。让我记住。”

  他挺腰,一寸一寸地送进去。她里头紧得厉害,裹着他往里吞,每进一分,她的呼吸就滞一分,攀在他背上的指甲掐进了肉里。进到一半,她忽然笑了一声,笑声有点抖:“哈……你、你比我那支长镜头还长~~~”

  “还有心思说笑。”他停在中间,额头沁了汗。

  “说笑是我的……护身符。”她喘着,自己抬腰迎了迎,把剩下的一半也吞了进去,整个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睛一下子红了,不是疼的,是那种绷了很久的东西忽然落地,“到底了。君衡~~~到底了❤️”

  “疼?”

  “不疼。”她摇头,金发在枕上蹭得乱,“是满。你动吧——按你的拍。我刚才那句作废,今晚……按你的拍~~~?”

  他开始动。先慢,一下一下地整根抽出又整根没入,看着她的脸。她起先还盯着他,盯着盯着,眼神就散了,嘴唇张开,声音从喉咙深处往外冒:“啊嗯~~~君衡……你每一下……都顶得实~~~??呵……呵……录音的时候我能唱四个八度,现在……现在一个音都找不准了~~~??”

  “找不准就别找。”他把她的腿往上推,压得更开,进得更深,“今晚没人给你修音。”

  “原版……”她笑,笑声被顶得断成一截一截,“原版就原版~~~啊!……那儿……❤️你顶到那儿了~~~君衡~~~??”

  他把节奏加快了,床头的小灯晃出细碎的影。她攀着他的背,指甲划出几道红印,声音越来越高,又忽然压低,像怕惊动了隔壁屋里的人,压低了也压不住,全从齿缝里漏出来:“嗯啊~~~别停……❤️你要是敢停,我明天就去公司把合同撕了~~~啊,君衡~~~撕了也不算……我胡说的~~~你别停❤️”

  “不撕。”他喘着气,汗滴到她的锁骨上,“合同归账,撕了要赔。”

  “这种时候……你还提账~~~”她气得笑,笑到一半被他一下重顶顶得叫出声来,“啊!……君衡!❤️你、你是故意的~~~”

  “我是。”他俯下去咬她的耳垂,含含糊糊地说,“你一提账,我就想把你操得忘了账。”

  她整个人软了一下,又猛地缠紧他,两条腿在他腰上绞得死紧,穴里也跟着一阵阵地缩。她仰起头,眼线全花了,红唇张着,平日里那股冷劲一丝都不剩,声音抖得不成句:“君衡~~~君衡~~~我要……我要到了……❤️你别出去……就在里头~~~抱紧我~~~??”

  他抱紧她,抵在最深处一下一下地顶,顶得又稳又狠。她忽然绷直了,脚趾蜷起来,喉咙里那声叫拖得极长:“啊嗯~~~~??君衡~~~~??”整个人在他怀里抖,里头绞得他几乎把持不住。

  “君衡~~~”她高潮里还在叫他的名字,一声叠一声,眼泪从眼角滑进金发里,“别走……这一分钟……谁也不许把你从我这儿剪走~~~??”

  她忽然撑起身,把他推得躺平,自己跨坐上来,红着眼睛看他:“别动。这一段,我唱主歌。”

  陈君衡把手枕在脑后,看着她扶着他的性器,慢慢地坐下去。她坐到底,停了停,像在找拍子,然后腰一沉一抬地动起来。这一回的节奏是她的:慢的时候磨得人发慌,快的时候又急又重,金发随着动作一下下地荡,乳尖擦过他的视线。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合的地方,看着他一寸寸地进出自己的身体,呼吸全乱了:“你看……君衡~~~??你看清楚了……这是我自己要的~~~不是谁剪出来的,不是谁安排的~~~啊嗯~~~??”

  “看清楚了。”他的手扣上她的腰,跟着她的节奏往上送,“这一版,谁也不许动。”

  “谁动……我跟谁拼命~~~”她动得更快,整个人伏下来,脸贴着他的脸,唇在他耳边抖,“君衡~~~君衡~~~我这辈子,在台上疯过,在台下装过……就没这么……这么实过~~~你顶得我心都慌了~~~??”

  他抱着她翻回身,把主动权接回来,压着她一下下地贯到底。她两手在他背上乱抓,抓出几道红印,声音彻底放开了,叫得又高又碎:“啊嗯~~~君衡!……❤️就这样……别停~~~??我到了……我真的到了~~~你、你跟我一起~~~一起~~~??”

  他被她绞得闷哼一声,抵着最深处射了出来,精液一股股灌进她身体里。她抱着他,两个人贴在一起,中间不留一丝空隙,喘了好久,她才说:“满了。真满了。”

  他没退出来,就那么抱着她侧躺下来,手在她背上慢慢地抚。她趴在他胸口,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他的肋骨,过了半晌,开口了,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干干的调子,只是软得多:“我跟你说件小事。”

  “说。”

  “我唱了这么多年,台上台下,男人看我的眼神我一眼就能分。”她说,“想睡我的,想用我的,想拿我装门面的。那天在放映室,法务把那张信纸递回来,先看的是你,不是他们自己人。你把纸推给我,让我自己看签字栏。我那时候就把今晚这趟路,走了一半。”

  “另一半呢?”陈君衡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

  “另一半,是我自己走完的。”她把手搭回他胸口,“你别替我说。”

  “记得住。”她闭上眼睛,往他怀里又靠了靠,“所以我把话放这儿:画面归我。谁想动我的画面,先过我这一关。”

  “签字栏那天,我就是让你自己看的。”他说,“往后也一样。”

  她没接话,手指在他肋骨上慢慢地划,划了好一会儿,笑了一声:“君衡,我困了。唱完一场大戏的那种困。”

  “睡。”他把灯拧暗,“明早我送你去公司。第二批的样片,你还得盯着封存。”

  “嗯。”她应着,呼吸慢慢匀了,手却还搭在他的胸口,也没松开。

  她说困,却没真睡过去。躺了一阵,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眼睛在暗下来的灯光里亮着:“君衡,我睡不着。”

  “想什么。”陈君衡问。

  “想我头一回进录音棚。”她说,“那时候我站在话筒前头,制作人在玻璃后头比手势,让我把一句词唱得再甜一点。我唱了。唱完了我自己都恶心。回去的路上我跟自己说,黛比,你记着这个味儿,往后再有人让你把自己唱甜了,你就想想今天。”

  “后来呢?”

  “后来这种事,多了去了。”她把手伸过来,摸到他的手,扣住,“有时候顶得住,有时候顶不住。顶不住的时候,我就回家把唱片放得震天响,放到邻居敲墙。今天在剪辑室,他们封存原版的时候,我忽然一点都不想放唱片。我就想来你这儿,把那张签了字的纸,交到一本我能看的账里。”

  “现在交了。”他说,“账也入了,人也入了。”

  “人入了,”她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她也不遮,低头看着他,红唇在暗光里还是红的,“就得先办一件事。”

  “什么事。”

  “洗脸。”她说,“台上那张脸,夜里得卸。卸完了,你再看我——看清楚了,别认错人。”

  她下了床,光着脚进了浴室。水声响了好一阵,哗哗的,间或停一停。陈君衡靠在床头等,方才那一场把他的劲用得差不多,这会儿热沉下去,沉成一股安稳的倦,手臂都是松的。他听着水声,居然有点想睡,又舍不得睡。

  她出来的时候,脸上干干净净。眼线没了,红唇也卸了,只剩嘴唇本身一点淡色,头发湿着,贴在脸边。整个人像是小了一圈,又像是真了一圈。

  “看什么。”她站在床边,拿毛巾慢慢擦头发。

  “看你。”陈君衡说,“不带妆的。”

  “呵。”她把毛巾搭到椅背上,“算你识货。公司里的人,谁也没见过我这张脸。早年有个化妆师见过一回,第二天我就让公司把她换了。这个,”她拿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脸,“不在合同里,也不在账上。今晚起,在你眼里。你给我记好了——记错了,我可不认?”

  她上了床,跪坐在他对面,湿头发垂在肩上,半天没说话,像在掂量一件什么事。末了她开了口,话说得比平时慢:“片子里那支歌,你听过。副歌第二段,进桥之前,本来还有四句词。公司说太丧气,剪了,换成一段‘啦’。啦啦啦,谁都会唱。”

  “那四句,是什么。”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唱了。声音压得极低,就在他面前半尺的地方,一个字一个字,气口换得很稳——

  “面包掰两半,爸说他不饿,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抖得像筛糠。我那年就想,我要是唱歌,不唱甜的,唱这个。”

  唱完,她自己先静了一会儿,垂着眼,像在听那点余音落下去。

  “这一段,”她说,“没录过,没记过谱,世界上就我一个人记得。哪天我忘了,它就没了。”

  “现在两个人记得了。”陈君衡说。

  “嗯。”她抬起眼,眼睛里那股干劲软下来一点,又没全软,“所以才唱给你。君衡,我这个人,什么都算价钱。这一段,我不卖。你替我存着——存你脑子里,跟今晚这张脸搁在一块儿。存丢了,我找你算账。”

  “丢不了。”他说,“我记性好。”

  “记性好的人,一般都靠不住。”她慢慢靠近,额头抵上他的额头,气声里带笑,“不过这一回,我信你?”

  她吻他。这一回的吻,跟先前哪一回都不一样——不急,不抢,一下一下,像她唱那四句词,一个气口一个气口地换。他伸手去搂她的腰,手腕被她按住了。

  “别抢拍。”她说,“这一段,我的。”

  她把他推回枕上,自己撑着身子,一寸一寸地贴下来。胸口贴着胸口,心口贴着心口,两个人的心跳先是错着半拍,慢慢地对上了。她拿唇蹭他的喉结,蹭他的下巴,蹭到他耳边,低低地哼了半句刚才的调子,哼到一半,改成了喘:“呵……你身上……比台上还烫~~~??”

  她的手往下走,掌心贴着他的小腹,慢慢地握住他。他方才泄过一回,这会儿起得慢,半硬不硬地在她手心里醒。她低头看了一眼,眼睛里带上一点促狭的笑:“陈先生,谈判桌上你能坐一整天,这儿就这点续航?”

  “续航留着听你唱歌了。”陈君衡喘着,手掌顺着她的脊背慢慢往下,停在她腰上,“你唱你的,我跟得上。”

  “跟不上也得跟。”她手上不轻不重地撸着,一下一下,像在给他数拍子,数到他的呼吸全乱了,才笑了一声,“行,醒了。”

  她没急着用他。她往下滑,跪到床边,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低头把他含进嘴里。含得慢,舌尖沿着底下那根筋一下一下地刮,含到深处,停一停,又退出来,唇压着顶端打转,发出一点黏黏的水声。退出来的时候,她唇上亮晶晶的,抬眼看他:“呵……这回你抖得倒快~~~??”

  “你故意的。”陈君衡的手插进她湿着的金发里,没按,只虚虚地扶着。

  “我故意的多了。”她又含了回去,含得比刚才深,喉咙里闷闷地应了一声,退出来时眼角都湿了,声音却稳,“今晚是我的拍。我想怎么拖,就怎么拖~~~??”

  她把他的手拉下来,按到自己腿间——那儿早湿了,热得烫手,“你摸摸,我比你醒得早~~~??”

  他的手指探进去,她里头又热又软,裹着他的指节一收一收。她跪坐着,腰随着他的手指小幅度地起伏,金发湿着,贴在肩上、背上,嗓子里逸出压低的声:“嗯啊~~~慢点……就这样~~~你手指……比录音师的手还知道轻重~~~??”

  “录音师也摸过?”他故意问,手指却勾得更深了一点。

  “他敢。”她喘着,俯下身咬他的下唇,咬得不重,算是惩罚,“就你敢……也就你……摸得着~~~啊嗯~~~??”

  她把他的手抽出来,自己挪到他身上,扶着他,对准了,慢慢地坐下去。她坐得极慢,每沉一分,眉头就蹙紧一分,呼吸就重一分;进到一半,她停下来,撑着他的胸口喘,额头上全是细汗:“你这个人……连这个,都比别人占地方~~~??”

  “要我帮你?”他的手扣上她的腰。

  “不许。”她喘匀了,自己又往下沉,一寸,又一寸,到底的时候,整个人伏在他胸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唱完了一个憋了很久的长音,“到底了……这一回,是我自己……走完的~~~??”

  她不动,就那么坐着,里头一收一收地裹着他,裹得他头皮发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扶着他的胸口,腰开始动。动得慢,慢得像在水底下抬手——沉下去,磨一磨,再抬起来,抬到只剩顶端,又缓缓地坐回去。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深度上,不深一分,也不浅一分,章法稳得像在棚里过一条最难的带子。

  “看着我。”她说,眼睛一直没离开他的脸,“我唱歌的时候,台下的人看的是脸。今晚你看的,是我这个人。看全了,不许眨眼~~~啊嗯~~~??”

  “看着呢。”陈君衡的手从她腰上滑下去,托住她的臀,跟着她的拍子,只托,不抢,“你这一段,比台上的难唱。”

  “台上的,”她沉得重了一点,喉咙里漏出一声,“台上的有伴奏。这个……没伴奏,全靠气~~~君衡~~~你顶着我了……就那儿,你别动,我自己找~~~??”

  她小幅度地磨起来,磨得又慢又密,湿意顺着两个人贴合的地方往外洇。她忽然直起腰,两手撑在他胸口,换了个角度,腰往后坐,坐得更深,整个人顿了一下,喉咙里逸出一声长的:“啊~~~这个角度……你整个人都进来了~~~??”他托着她的臀,拇指在她腰窝里揉,她俯下身,乳尖蹭着他的唇,他含住,她仰起头,手指插进他的头发:“你心跳……跟我的对上了~~~?别停……就着这个角度,陪我磨~~~??”

  她磨了一阵,忽然停住,整个人僵在他身上,里头一阵急促的绞,绞得他闷哼出声。她趴下来,脸埋进他颈窝,声音抖得不成调:“别动……你别动……我先……我先缓一缓~~~??”

  “缓。”他抱着她,真的一动不动,只拿手掌在她背上慢慢地抚,“我在你里头等你。”

  “你这个人……”她在他颈窝里笑,笑声发颤,热气喷在他皮肤上,“等人都等得……这么占便宜~~~??”缓过来了,她重新撑起身,眼睛红着,脸上那点冷样全没了,只剩一种豁出去的认真,“再来。这回……你跟上我的快~~~??”

  她的腰动得快起来,却还是她的章法——快里带着顿挫,像副歌一句压着一句往上顶。金发甩开,水珠和汗一起甩到他胸口。她仰起头,喉咙里哼出一段没有词的调子,正是刚才那四句的调,哼着哼着,调子被顶得断了,破成一串压不住的叫:“啊嗯~~~君衡~~~就是这个音……我唱……唱到了~~~??你听见没有……这一回,是我自己唱到的~~~??”

  “听见了。”他被她绞得脊背发紧,手在她腰上掐出红印,声音也哑了,“哈利,我快了。”

  “等我。”她伏下身,死死抱住他,腰沉得又急又重,整个人在他身上抖,里头一阵阵地绞,绞得又密又紧,“一起……君衡……这一回,一起~~~啊嗯~~~??”

  她先绷直了,脚趾蜷起来,喉咙里那声叫拖得长,尾音全碎了。他被她绞得再也忍不住,扣紧她的腰,抵在最深处射了出来,一股一股,全交代在她身体里。她抱着他,两个人贴着,中间不留一丝空隙,喘了好久好久,谁都没先说话。

  过了半晌,她从他身上滑下来,侧躺着,脸对着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他的肋骨,忽然说:“第二批样片,里头有一支慢速的。公司不要,说占地方。你替我灌一盘——就一盘。不卖,不送审,也不上柜台。存你账房里。”

  “存多久。”陈君衡问。

  “存到哪天他们求着要。”她笑了一下,笑意里全是倦,“那天我把这一盘拿出来,告诉他们,晚了。在那之前,它只在我这儿,和你这儿?”她把手搭回他胸口,声音低下去,“那四句词,也一样。存你这儿了,君衡。你要是敢给我存丢了——”

  “丢不了。”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睡吧。”

  “嗯。”她闭上眼,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哼了半句调子,哼到一半,没了声息。这一回,是她先睡着的,眉头松着,手还搭在他胸口,像搭在一件存好了的东西上?

  后半夜他醒了一回,她还在睡,金发铺了半个枕头,睡着了眉头是松的。他起身去倒水,路过客厅,抽屉里的账本锁得好好的,月光落在桌面上,那一页新起的名字,这会儿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锁里头。

  第二天一早,哈利醒得比谁都早。她坐在餐桌边喝咖啡,头发胡乱扎着,嗓子还哑,见布林克利从卧室出来,先站了起来,有点不知道手往哪儿放。布林克利倒像没事人一样,把账本从抽屉里取出来,翻到新起的那一页,推到她面前:“昨晚光顾着说话,这一页你还没正经看过。名字是我写的,确认函夹在里头。你看看,有没有写错的地方。”

  哈利低头看那一页。名字写得端正,后头空着大半页,是留着往后记的。她看了好一会儿,伸手在页边轻轻按了按,像怕把字按花了:“没写错。”她抬起头,声音哑哑的,“我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名字写在别人家的本子上,是件……安稳事?”

  “安稳就对了。”布林克利给她续了咖啡,“饭,吃了。”她把咖啡壶搁回桌上,“账,看了。人,也留下了。往后你进这个门,不用敲。”

  哈利端着咖啡杯,半天没说话,最后呵了一声,笑意软软的:“我唱了这么多年,头一回有人跟我说,进门不用敲。”

  布林克利先一步出门去仓房,临走在门口丢下一句:“厨房里有面包,自己烤。我中午回来对选片会的货。”门一关,厨房里就剩下两个人。哈利把咖啡杯放进水池,回身的时候,正撞进他怀里。她也不躲,仰起脸,哑着嗓子说:“还有十分钟。你抱抱我,就这么抱着,别的不许干——我九点要进棚,你别把我弄得走不动路~~~?”

  “就抱。”陈君衡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她昨夜哭过、叫过,这会儿人是软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皮肤,手环上他的腰,不轻不重地收紧。

  “君衡~~~”她闷闷地叫了一声,又不说话了,只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腿勾上他的腿,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要把昨晚没睡够的那点觉,在他怀里补回来❤️。

  “软了扶着我。”他替她把乱了的头发拢到耳后,“进棚去吧。原版的嗓子,原版的脸,原版的人。今晚回来,这个家给你留门。”

  “留门。”她从他怀里直起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这两个字,我收进私房那一版了?”

  陈君衡送她下楼。清晨的街上人不多,她在台阶下站住,把皮夹克的拉链拉好,抬头看他:“今天进棚,我把第二批的歌重新过一遍。制作人要是再跟我提什么‘甜一点’,我就把合同拍在他桌上。”

  “拍。”他说,“拍坏了桌子,算我的。”

  “哈。”她笑了,伸手替他把衬衫领子抹平,这个动作做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走了。样片出来,我直接打这个电话。你接?”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金发在晨光里亮得晃眼:“君衡。昨晚的事,我都记着呢。你也记着。”

  “不删。”陈君衡站在台阶上看她走远,“原版,归档。”

  九月末对账那天,布林克利把三本账并到一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最后把数念给他听:试点首单 2,600 美元进了账,星光字幕带首批补单 1,800 美元,邮购回款 1,400 美元;出去的是进货与灌带 2,900 美元、试点保证金 800 美元、杂费 300 美元。并上个月的底子,现金约 10,100 美元,库存约 3,900 美元,应收约 3,400 美元,净资产约 17,400 美元。

  念完,她把算盘往旁边一推,又补了两句:“库存涨上来的那一截,压下八百——是新到的货还没走完,不是卖不动的死货,柜台上正一盘一盘地出;应收多出来的那四百,是普罗维登斯那家邮购站的月结尾巴,没到日子,不是赖账,日子一到就回来。都在数里了。”

  念到哈利那一页,布林克利的算盘停了停。那一页如今记得最齐:试点首单的进账、保证金的出账、确认函的收存日期,还有一行是她自己添的——第二批样片,待艺人签字后灌制,歌词卡卡样先过艺人目。她念完,抬头说:“她这一页,记得比谁都细。不是我偏心,是她这条线,眼下是咱们家最嫩的一条,嫩,就得多盯。”

  “第二批的量,公司那头催了两回了。”陈君衡说,“我都压着。等她签了字再灌,一盘不多灌。省得带子灌出来,她那头变了主意,咱们还得召回。”

  “压得对。”布林克利把那一页抚平,“还有菲佛那页——二轮的车马费,我从她的讲解分成里先支了,没动公账。她那个人,要强,你要是拿公账贴她,她回头准得跟你算清楚,算得你头疼。”

  “你算得比我细。”

  “我吃这碗饭的。”她把三本账摞齐,算盘珠子归了位,“灌带那台老机器,”她把算盘推开,“这个月废了四十多盘带。再这么废下去,光损耗就够买半台新的。产能这道题,君衡,年底前你得真解了。”

  “在解。”陈君衡说,“机器、人、场地,三样一起算。等圣诞季的回款落了袋,先动机器。”

  九月末这本账算完,还有一件事没落数。半个月前,他借着去仓房盘货,找梁伯单聊了一回。梁伯在唐人街的店里给他倒了茶,听他说完星光扩量和灌带房的难处,把茶盏转了转:“机器的事,我替你打听过。二手机器有一台,在新泽西,价钱不算离谱,可人家要现钱。场地呢,仓房后头那一排,要是能租下来,灌带房就能挪过去,地方大一倍。”

  “现钱现在不能动。”陈君衡说,“圣诞季的回款没落袋之前,账上的钱只许进,不许出大项。梁伯,你替我把那台机器先稳住,就说东桥在看,别让它先卖给别人。”

  “稳得住一时,稳不住一世。”梁伯说,“还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香港那头,昌盛的何兆基,前阵子跟人喝茶的时候提起过你,说东桥的字幕带,他听人讲了,还没见过成色。这种话传到我耳朵里,说明人家在打听你。你心里得有个准备,真找上门来,考题不会容易。”

  “打听是好事。”陈君衡把茶喝了,“怕的是不打听。考题再难,难不过没题可做。”

  从梁伯那儿回来,他连着两个晚上在书房里算产能这道题的账。新机器的价、二手机的价、场地的租、人手的工钱,一行一行,都列在同一张纸上。算到第二晚,他拿笔在纸角上把次序圈了出来——圣诞季的回款落了袋,先添机器,再挪场地。人手那一栏,他写了丹尼的名字,又添一行小字:先在邮购站那头物色一个手稳的年轻人,慢慢带。

  丹尼听说要添人,先毛遂自荐他表弟,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用人不问亲疏,问手稳不稳。你表弟要是手稳,让他来试三天活,试得过,留下;试不过,你替他买回去的车票。”

  “老板,你这规矩,跟账本一样硬。”丹尼嘟囔。

  “账本硬,这个家才立得住。”陈君衡把排单重新捋了一遍,把灌带房的活按轻重排好,“星光的补单排第一,试点的第二批排第二,零售的散单往后放。排单就是排日子,一天就那么多钟头,谁也变不出来。”

  九月最后一个晚上,话音刚落,门铃响了。是邮递员,一封航空信,香港来的,信封上何兆基三个字写得端正,邮戳是五天前的。

  布林克利把信递给他:“昌盛的人。躲了两个月,终于来信了。”

  他拆开信。信不长,何兆基的字迹比电话里的人还客气:全包的事,梁老板松了口,可以谈。但谈之前,梁老板要先看看东桥字幕带的成色——随信之后,另有三部片子的拷贝寄到,都是难带,方言重、俚语多、片源也旧。字幕做得出成色,全包的桌子就摆开;做不出,后头的话不必再提。

  信的末尾还有一句:三部带子已经上船,十来天就到,让他这边把人和机器,先腾出来。

  陈君衡把信看了两遍,抬头看布林克利。她已经在账本新的一页上把“三部难带”四个字记下了,页边留了老大一块空。

  “人和机器。”她合上账本,“咱们的人和机器,刚刚还在为两倍的量发愁呢。”

  “愁也得接。”他把信折好,压在账本上头,“考题送上门,不接,桌子就摆不开。丹尼明天跑一趟灌带房,把排单重新捋一遍——这三部带子到了,天大的事都得给它们让路。”

  当晚,陈君衡在书房里把何兆基的信又读了一遍,读到“方言重、俚语多、片源旧”那一行,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这几样,样样都是坑:方言重,对词的人得听得懂;俚语多,翻的人得翻得像人话;片源旧,画面带伤,字幕压上去之前先得把带子捋一遍。有一样做不到,考题就算是砸了。

  他把做字幕的两个人连夜叫到仓房,把信上的话原样说了。年轻些的那个听完,咽了口唾沫:“老板,方言我听得懂七成。剩下三成,我怕——”

  “怕就说出来,别憋着。”陈君衡说,“憋着做错了,人家整批打回来。听不懂的地方标出来,咱们想办法——梁伯在唐人街几十年,认得的老移民多,实在不行,登门去请教。丢人不可怕,交不出活才可怕。”

  年长些的师傅把烟掐了:“陈老板,带子没到,我先表个态:这三部,我亲自对词。片源旧的那部,灌之前先过一遍我的手,能补的补,补不了的,我提前给你列单子,咱们先跟香港那头把难处摆明。”

  “就这么办。”他走到排单板前头,新添了一行,用红笔写上“三部难带,到港优先”,写完了,自己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临散的时候,陈君衡又把丹尼叫住,先交代他给梁伯那边回个话,方言请教的事先通个气,别等带子到了再临时抱佛脚。说完,又指了指仓房里头:腾出一排空架子,专放这三部带子和它们的台本、译稿,谁也不许往上头堆别的货。丹尼一条一条记在小本子上,记完问了一句:“老板,这三部带子,真有那么金贵?”

  “这三部做成了,昌盛才肯把全包的桌子摆开。”陈君衡说,“做砸了,人家连谈都不谈。架子先腾出来,台本、译稿都跟带子放一处,省得到时候乱抓。”

  丹尼把小本子揣进兜里,点头点得比平时都重:“那我明天一早就去灌带房,先把架子腾出来。”

  夜深了,仓房外头有货车经过,灯光在窗上晃了一下,又暗下去。十来天后,三部带子就该漂洋过海地到了。丹尼把空架子最上层又擦了一遍,在架脚贴了张白纸,写上“难带”两个字。陈君衡关灯前,又看了一眼排单板上的红字。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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