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拿铁】(10-15) 作者:狐丽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11-21 8:18 已读88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隔壁的拿铁】(1-9) 作者:狐丽 由 麻酥 于 2026-11-21 8:14
【隔壁的拿铁】(10-15) 

作者:狐丽

  第10章 三周限定的远距离

  “国际书展的主视觉?”

  简以安盯着桌上那叠文件,声音飘得像没睡醒。

  “对。”编辑姐推了推黑框眼镜,语气严肃得像在宣读判决书,“主办单位看了你上一本绘本,指名要你。画风、色调、人物,全部都符合他们想要的‘温暖又带点坏心眼’。”

  “坏心眼?”

  “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麽这样形容。”编辑姐翻开文件,“总之,条件是这样的:你需要去‘海屿城’的合作工作室集训三周,跟他们的团队一起完成整套视觉。下周一出发。”

  “下周一?!”

  “今天是周三。”

  “所以我只剩下……”

  “五天。”

  吧台后面,陆沐川正在擦同一个杯子。

  他已经擦了整整四分钟。

  杯子都快被他擦出一个洞了。

  编辑姐离开之後,店里安静了很久。

  以安坐在老位子上,手里握着那份合约,眼睛亮亮的,嘴角却怎麽也翘不起来。

  她抬头,看见沐川背对着她,肩膀僵直,正用一种“我很正常”的姿势,在整理本来就很整齐的杯架。

  “喂。”

  “嗯。”

  “你不恭喜我吗?”

  沐川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脸上挂着一个非常标准、非常完美、非常假的笑容:

  “恭喜。这是天大的好事,你一直想做的。”

  “你的笑容好僵。”

  “我很开心。”

  “你的手在抖。”

  “那是咖啡因过量。”

  “你今天一杯都没喝。”

  “……”

  两个人面面相觑。

  以安叹了一口气,放下合约,走到吧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凑近他的脸:

  “陆沐川。”

  “嗯?”

  “你不想让我去,对不对?”

  “没有。”

  “说实话。”

  “……有一点。”

  “有一点?”

  “很多点。”他终於垮下肩膀,像一只被抛弃的大型犬,“三个星期,二十一天,五百零四个小时,三万两百四十分钟。”

  “你连分钟都算好了?”

  “我昨晚算的。”

  “昨晚我们不是在……”

  “做完以后,你睡着,我一个人在算。”

  以安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绕过吧台,走进他的地盘,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围裙里,闷闷地说:

  “我也不想去。”

  “可是你要去。”

  “我知道。”

  “这是你的梦想。”

  “我知道。”

  “所以我不会拦你。”

  “我知道。”

  “我会乖乖等你。”

  “嗯。”

  “每天煮咖啡,每天喂猫,每天擦杯子。”

  “嗯。”

  “只是会很想你。”

  “我也是。”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什麽话都不说,吧台上的咖啡机滴答滴答地响。

  过了很久,沐川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轻声说:

  “那,我们在你走之前,好好过。”

  “怎么过?”

  “每一天,每一晚。”

  “你体力够吗?”

  “我是搬豆子的。”

  “你上次说过了。”

  “这次我认真。”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噗哧一声笑出来,眼角却有一点点湿。

  “那你,要准备好。”

  “我准备好了。”

  “我可是会要求很高的。”

  “我的‘调酒勺’永远待命。”

  “……你可以不要再提那个称呼吗?”

  接下来的五天,是“隔壁”咖啡店有史以来最混乱的五天。

  周三晚上,两个人在小套房的浴室里,尝试了“一起洗澡”。

  结果水太烫,沐浴乳太滑,以安脚一滑,整个人扑进他怀里,两人一起摔进浴缸,水花溅了一地,奶泡在门外焦急地喵喵叫,以为主人被淹死。

  “我没事!”

  “我也没事!”

  “喵——?!”

  “它在担心我们。”

  “它是在担心浴室的地板。”

  那一晚,他们在浴缸里把水都“运动”掉了一半,最後在满地泡泡里,抱着彼此大笑。

  周四晚上,两个人尝试“窗边的角落”。

  以安说,她想试试看,在夜晚的玻璃窗前,看着外面的路灯,被他从後面抱着。

  沐川一脸正经地说:“这个窗户,外面是後巷。”

  “所以?”

  “有人会看到。”

  “窗帘不是拉着吗?”

  “窗帘……是半透明的。”

  “……”

  “所以外面的人,只能看到两个影子。”

  “那更糟吧!”

  “对,更糟。”

  “可是我现在,有点想试。”

  “简以安,你什麽时候变得这麽大胆?”

  “我在你的影响下成长。”

  结果,当沐川扣着她的腰,从後面一下一下顶进去,她双手撑在玻璃上,胸前那对雪白随着动作晃出一圈圈波浪时,後巷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个人同时僵住。

  “……有人?”

  “我不知道。”

  “你看一下?”

  “你叫我现在看?”

  “我、我不敢!”

  沐川小心翼翼地,用最慢的动作,把窗帘掀开一条缝。

  只见後巷里,一只黑白相间的野猫,蹲在垃圾桶上,眼睛亮亮地望着他们,尾巴一甩一甩。

  “……”

  “……”

  “是猫。”

  “又是猫。”

  “全世界的猫,都想看我们。”

  “是不是因为你太大声了?”

  “是因为你顶得太用力了!”

  “我明明很温柔!”

  “刚刚那一下,我的灵魂都被你顶出来了!”

  “那我再顶一下,帮你塞回去。”

  “陆沐川!”

  那晚,两人在野猫的“监视”下,完成了一场“窗边的告别式”。结束之後,沐川把窗帘拉得死紧,还多贴了两层胶带。

  周五晚上,两个人尝试“厨房的料理台”。

  以安坐在料理台上,双腿挂在他腰间,嘴里含着他刚喂过来的一颗草莓。

  “甜吗?”

  “甜。”

  “那你尝尝这个。”

  他把草莓酱涂在她的锁骨上,低头,舌尖一点一点舔掉,一路舔到胸口。

  “嗯……很黏。”

  “是黏,还是甜?”

  “两个都有。”

  “那我多舔一点。”

  “你不要……啊!那里不要涂……”

  “放心,是无糖的。”

  “那是糖浆!”

  “可是它好吃。”

  最後,整瓶草莓酱被两个人搞得满身都是,最後不得不一起去洗第二次澡,顺便又运动了一次。

  他们出来的时候,奶泡坐在客厅中央,眼神死寂,宛如已经看破红尘,嘴里含着半个草莓蒂。

  周日晚上。

  这是她离开前的最后一晚。

  小套房的灯开得很暗,只留床头那盏暖黄的小夜灯。窗外下着细细的雨,雨声沙沙地打在玻璃上。

  以安坐在床边,抱着一个小行李箱,低头整理东西,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又一件一件拿出来,又叠一遍。

  “你在整理什么?”沐川端着两杯热可可走进来。

  “我怕忘了带东西。”

  “你已经整理了三次。”

  “这次真的要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我……”她的手停住,声音低下去,“没有忘记带你。”

  沐川的心脏被这句话撞得发疼。

  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在她面前蹲下来,双手握住她的手。

  “以安。”

  “嗯?”

  “我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

  他起身,走向书柜,从最下层那本《咖啡豆烘焙大全》的夹层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绒布盒。

  以安看着那个盒子,眼睛慢慢睁大,心跳越来越快:

  “这……这是……”

  “不是你想的那个。”他赶紧解释,耳根都红了,“那个,我要等你回来,才有资格拿出来。”

  “那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她颤抖着手,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上面挂着一颗小小的、咖啡豆形状的吊坠。

  “这是……”

  “我自己做的。”他挠挠头,“找了一个朋友教我打磨金属,花了两个月。”

  “两个月?”

  “所以,你不要嫌丑。”

  “不丑。”

  她眼眶一下子红了,低头,一滴眼泪啪嗒落在手链上。

  “我戴着它,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

  “对。”

  “那你呢?”

  “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条一模一样的手链,只是吊坠变成了一支小小的画笔。

  “我戴这个。”

  她看着那支画笔,破涕为笑:

  “你好会。”

  “还行。”

  “你是不是计划很久了?”

  “从你说要去集训的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你不是在算分钟吗?”

  “对,一边算,一边磨。”

  她扑进他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紧到他快喘不过气。

  “陆沐川。”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会每天打给你。”

  “我会每天接。”

  “要是我哭了呢?”

  “我会在电话里,煮一杯虚拟的热可可给你。”

  “虚拟的怎么喝?”

  “用想像的。”

  “想像的有什么味道?”

  “嗯……”他想了想,“有我的味道。”

  她笑着捶他的肩膀,笑着笑着,又哭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哭笑笑,鼻涕都蹭在彼此的衣服上。

  过了很久,哭完,笑完,两个人并肩靠在床头,喝着已经微凉的热可可。

  “沐川。”

  “嗯?”

  “今晚,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她从行李箱最底层,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倒出那个粉紫色的小东西,放在掌心。

  沐川看着它,喉结滚了一下。

  “这个……你要带走?”

  “对。”

  “你确定?”

  “我确定。”

  “那今晚……”

  “今晚,”她抬起头,脸红红的,眼神却很亮,“我想让你教我,怎麽用它。”

  “教你?”

  “嗯。”

  “可是你不是已经……”

  “我是一个人。”她小声说,“可是以後,三个星期,我只能一个人。所以,我想要记住,是你,用它,碰我的感觉。”

  沐川的眼神一下子暗得惊人。

  他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

  “简以安,你这样,我今天晚上,不会让你睡。”

  “我知道。”

  “你明天要搭早上七点的车。”

  “我知道。”

  “你会累死在车上。”

  “那就累死。”

  “你真的……”

  “陆沐川。”

  她把小东西塞进他的手里,抬头,吻了他的下巴。

  “我现在,只想要你。”

  灯光调到最暗。

  以安躺在床上,全身赤裸,只戴着那条咖啡豆手链,在昏黄的光线里,皮肤泛着柔和的光泽。

  沐川跪坐在她的双腿之间,右手握着那个粉紫色的小东西,左手轻轻按在她的膝盖上,声音低沉:

  “这个东西,我研究过。”

  “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你睡着的时候。”

  “你……你偷偷看我的东西!”

  “我是负责任的男朋友,必须确认安全性。”

  “这是什么理由!”

  “我把说明书读了三遍。”

  “你比我还认真……”

  “因为我想,用最好的方式,让你舒服。”

  他按下开关。

  嗡——

  细细的震动从他掌心传出来,他把它轻轻贴在自己的手背上,测试了一下,然後调到最低的一段。

  “冷的,会吓到你。”他说,“我先暖一下。”

  “暖……暖什么?”

  “这个。”

  他把那颗小小的震动器,贴在自己的唇边,吻了一下,又用舌尖舔湿。

  以安倒抽一口气:“你、你干嘛?”

  “让它润滑一点。”

  “那、那为什么用嘴……”

  “因为想让你知道,它上面,有我的味道。”

  她的腿间,瞬间涌出一股热流。

  沐川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勾起一个坏坏的弧度,把那个沾着他口水的小东西,缓缓地,贴上她腿间最敏感的那颗小核。

  “啊——!”

  她整个腰弹起来,双手猛地抓紧床单。

  “这个是最低段。”

  “太、太强了……”

  “我才刚开始。”

  他一边用震动器轻轻压住那颗肿胀的珠核,一边低下头,含住她胸前的一颗乳尖,舌头一圈一圈地绕,吮吸出声。

  “嗯嗯……沐川……两边……不要同时……”

  “你说,你想记住我。”

  “是……是这样没错……”

  “那就好好记。”

  他的另一只手,指尖滑进她湿润的入口,轻轻搅动,内壁紧紧地吸着他,每一次搅动,都带出一圈圈细小的水声。

  震动,吸吮,指尖。

  三种感觉,同时炸开。

  以安的眼泪都飙出来了,嘴巴张开,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啊……啊……不行……要……要坏了……”

  “还早。”

  他把震动器调到第三段。

  “嗯啊啊啊——!”

  她的脚趾猛地蜷起,腰弓成一道优美的弧线,双腿不由自主地夹紧他的手腕。

  “放松,”他低声哄,“张开一点,给我看。”

  “看……看什么……”

  “看你,怎么被我弄坏。”

  她羞得整张脸都想埋进枕头,却又舍不得闭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用那双平常煮咖啡、拉花、擦杯子的手,把她逼向一个又一个高峰。

  第五段。

  第七段。

  “沐川……我又要……”

  “忍一下。”

  “不行……忍不住……”

  “那就等我说可以。”

  他停下手,放慢震动器的位置,只是轻轻在边缘画圈,故意不碰最敏感的那一点。

  “你……你欺负人……”

  “我是在帮你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这种快感,是我给的。”

  他的声音低哑又温柔,像最醇的咖啡,滴进她耳朵里。

  她被吊在高潮的边缘,浑身颤抖,眼角全是泪,终于忍不住,哭着求他:

  “沐川……给我……拜托……”

  “拜托什么?”

  “给我……让我去……”

  “说清楚。”

  “让我……高潮……”

  “很好。”

  他把震动器调到第十段,直直按在那颗小核上,同时两根手指整根没入,指尖用力一勾。

  “啊啊啊啊啊——!!!”

  这一次,高潮来得又猛又急,她整个人弓成一张弓,大腿剧烈颤抖,眼前一片白,喉咙里溢出一声长长的、近乎啜泣的呻吟,一股温热的蜜液,喷溅在他的手上,浸透了床单。

  她瘫在床上,连手指都动不了,胸口像要炸开。

  沐川关掉震动器,把它放到一边,看着她失神的模样,低头,一点一点吻掉她眼角的泪。

  “你……”她好不容易挤出声音,“你学坏了……”

  “是你教得好。”

  “我什么时候教过……”

  “你在电话里,教的。”

  她被他噎得哑口无言,只能抬手无力地捶他的胸口。

  他笑着握住她的手腕,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低声说:

  “现在,换我。”

  “你……还撑得住吗?”

  “它已经撑了一个晚上了。”

  她低头看向他腿间,那根粗长的东西,早已涨得发紫,顶端的液体淌了一地,青筋狰狞地跳动,一副随时准备爆发的样子。

  “这……这个……”

  “你再看,它会哭。”

  “那你……快来吧。”

  他拿起保险套,撕开,戴上,动作俐落。

  这一次,他没有让她翻身,也没有换姿势,只是正面覆上去,双手撑在她耳边,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顶端抵在她湿透的入口,缓缓地、深深地进入。

  “啊……”

  “疼吗?”

  “不疼……好满……”

  “我也是。”

  他完全进入,两个人紧紧贴合,连呼吸的节奏都融在一起。

  “以安。”

  “嗯……”

  “我会记得你今天的样子。”

  “我也会记得你……”

  “三个星期,每天晚上,我都会想起这一刻。”

  “我也是……”

  “然后等你回来,我们再做一次。”

  “不止一次……”

  “好,不止一次。”

  他开始动作,一下一下,缓慢,深沉,每一次进出,都像在刻下一个印记。

  她的双腿缠上他的腰,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指尖插进他汗湿的头发里,嘴里不断地叫他的名字:

  “沐川……沐川……”

  “我在。”

  “不要走……”

  “我不走。”

  “你……你说过的……”

  “我说过,我永远在。”

  他加快了速度,床板吱嘎作响,肌肤相撞的声音、喘息声、呻吟声,混着窗外细细的雨声,在小小的房间里交织成一首最温柔也最猛烈的告别曲。

  当他们同时达到高潮的那一刻,她用尽全力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哭着说:

  “我不想走……”

  “我知道。”

  “可是我会回来。”

  “我等你。”

  两个人在彼此的怀抱里,颤抖着,拥抱着,一直到呼吸终于平静下来,才舍得松开一点点。

  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

  以安坐在床边,低头穿鞋,沐川站在旁边,替她拉好行李箱的拉链。

  谁都没有说话。

  奶泡蹲在门边,抬头看着她,眼神罕见地不那么冷漠,甚至多了一丝不舍。

  “你要乖乖的。”以安蹲下去,摸了摸它的头,“不要欺负他。”

  “喵。”

  “也不要再偷看我们了。”

  “喵……”

  “好啦,我知道你也舍不得。”

  她抱了它一下,站起来,转身面对沐川。

  他今天穿的是最普通的黑T恤和牛仔裤,头发还没整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看起来比昨天更像一只被淋湿的大狗。

  “走吧,我送你去车站。”

  “好。”

  雨已经停了,街道上还有未乾的水痕。两个人并肩走着,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滚出沙沙的声音。

  到了车站,月台上人不多,晨光从远处的天际线一点一点渗出来。

  广播响起,列车即将进站。

  “我要走了。”

  “嗯。”

  “到了,我会打给你。”

  “我等。”

  “你不准偷偷看别的女生。”

  “我只看你。”

  “也不准让别的女生靠近你的吧台。”

  “它是你专属的。”

  “还有,”她吸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抖,“你不要忘了,每天都要吃饭。”

  “我会的。”

  “还有咖啡,不要喝太多。”

  “我会的。”

  “还有……”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以安。”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三周后见。”

  “三周后见。”

  列车进站,门开了。

  她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走进车厢,转身,隔着车门的玻璃,用力向他挥手。

  他站在月台上,一动不动,只是高举右手,手腕上,那条画笔吊坠的手链,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她抬起手,把自己那条咖啡豆的手链,贴在玻璃窗上。

  列车缓缓启动。

  沐川站在原地,看着那节车厢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完全消失在转弯处。

  他的手还举在空中。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慢慢放下来,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条手链,轻声说:

  “二十一天。”

  然后,他转身,一个人,走回那间飘着咖啡香的小店。

  只是,他并不知道,在他的围裙口袋最深处,有一样东西,被以安偷偷塞了进去。

  一张小小的、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上面写着:

  “如果太想我,就打开抽屉的最底层。我留了一个惊喜。——你的以安。”

  第11章 抽屉里的惊喜

  沐川一个人的第一天,过得像在服刑。

  早上八点开店,他把铁卷门拉到一半,又习惯性地回头,看向那个靠窗的老位子。

  位子是空的。

  插座空着,桌面乾乾净净,连一滴颜料都没有。

  “……”

  他站在原地发了十秒呆,最后默默走过去,拿出抹布,把那张根本不脏的桌子擦了三遍。

  “喵。”

  奶泡坐在旁边,用一种看废人的眼神看着他。

  “我在打扫。”

  “喵。”

  “这是一个负责任的店长会做的事。”

  “喵~~”

  “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你昨天也一整天都在她的位子上趴着。”

  奶泡尴尬地别开脸,尾巴甩了一下,走回猫窝,用屁股对着他。

  这一人一猫,共同度过了一个非常忧郁的早上。

  中午十二点,手机震了一下。

  沐川以光速扑过去,撞翻了旁边的椅子,手忙脚乱地点开萤幕。

  以安:我到了。

  後面附了一张照片:一间简约的旅馆房间,一张大床,窗外是一片灰蓝色的海。

  沐川:房间怎么样?

  以安:很大,床很大,可是没有你,所以一点都不好。

  沐川盯着那行字,嘴角压了三次,还是翘了起来。

  沐川:你吃饭了吗?

  以安:吃了,吃了一个很难吃的三明治。

  沐川:我晚上煮意大利面给你,用想像的。

  以安:想像的没有奶油培根。

  沐川:有,我脑补了。

  以安:你好烦。

  以安:可是我好想你。

  他握着手机,在空荡荡的咖啡店里站了很久很久,才慢慢打出三个字:

  沐川:我也是。

  当天晚上,打烊之后。

  沐川一个人关灯、锁门、上楼,躺在那张单人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床的另一半,空着。

  枕头上,还残留着她洗发精的淡淡香气。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个枕头,深吸一口气。

  “……我是不是变态?”

  “喵。”

  奶泡不知道什麽时候跳上床,蹲在他脚边,睁着圆圆的眼睛。

  “你觉得呢?”

  “喵。”

  “你说对,我是变态?”

  “喵。”

  “你不要这么诚实。”

  奶泡打了个哈欠,趴下去,在他腿边卷成一颗毛球,开始打呼。

  沐川躺在黑暗中,忽然想起围裙口袋里那张纸条。

  他爬起来,从挂在椅背上的围裙里翻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借着手机的光,又看了一遍。

  “如果太想我,就打开抽屉的最底层。我留了一个惊喜。——你的以安”

  他盯着“惊喜”两个字,喉结滚了一下。

  他的书桌,只有一个抽屉。

  他走过去,蹲下来,拉开最底层。

  里面躺着一个白色的小纸盒,系着水蓝色的缎带,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

  “第一次打开,请在安静的地方。——以安”

  “……”

  他深呼吸,慢慢拉开缎带,掀开盒盖。

  最上面,放着一件折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水蓝色的。

  蕾丝的。

  他的呼吸,停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店里走光的那件内衣。

  旁边压着一张手绘的小卡片,卡片上,用她那熟悉的笔触,画了一个圆滚滚的小人,头上冒着爱心,旁边写着:

  “情侣限定·兑换券一本”

  他翻开下面的小册子,一页一页,全是她亲手画的、做得精致的小券:

  【视讯陪伴券】

  【晚安电话券】

  【随叫随到的撒娇券】

  【你说了算券(限一次,使用后需负责任)】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眼睛直了。

  那一页,画的不是小人,而是一个很用力、很认真、画得非常“写实”的……

  她自己。

  躺在床上,双腿微微张开,一只手握着那个粉紫色的小东西,另一只手捂着嘴,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终极兑换券:视讯限定。内容由你决定。——使用条件:不可以笑我。】

  沐川拿着那张券,蹲在地上,维持这个姿势整整三十秒。

  然後,他慢慢地,用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长长的、颤抖的、介於崩溃与狂喜之间的低吼:

  “简以安……你是想要我的命吗……”

  晚上十点半,海屿城。

  简以安坐在旅馆的大床上,抱着枕头,手机放在膝盖前,盯着萤幕上的通话介面。

  她已经盯了十五分钟。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那个盒子。

  她不知道他看到之后,会不会被吓到。

  她不知道,如果他没有看到,她会不会更尴尬。

  “简以安,你真的是个白痴。”她把脸埋进枕头,“你为什麽要画那种东西?”

  手机突然震动。

  她差点把枕头扔出去。

  屏幕上跳出三个字:陆沐川。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画面一闪,出现他那张脸。

  他坐在小套房的床边,头发微乱,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领口有点歪,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却亮得惊人。

  “……嗨。”他说。

  “嗨。”

  “你吃饭了吗?”

  “吃了。”

  “我也是。”

  “喔。”

  “……”

  “……”

  两个人看着萤幕里的对方,同时沉默。

  过了五秒,沐川终於开口,声音哑哑的:

  “我打开抽屉了。”

  以安的脸瞬间红到耳根,整个人缩进枕头後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你看到了?”

  “看到了。”

  “全部?”

  “全部。”

  “最后一页也是?”

  “最后一页,”他停了一下,“我看了很久。”

  “陆沐川!”

  “你画得很好。”

  “你不要夸我这个!”

  “真的很好,”他认真地说,“连你右边锁骨下面那颗小痣都画出来了。”

  “……”

  “我以前都不知道,你那里有一颗痣。”

  “你、你怎么知道是右边?”

  “因为我记得。”

  她抱着枕头,整个人快要融化。

  沐川把手机往上拿了拿,让镜头更近,眼神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

  “以安。”

  “嗯?”

  “那张券,我想兑换。”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现、现在?”

  “对。”

  “可是……我人在旅馆……”

  “房间里有别人吗?”

  “没有。”

  “门锁了吗?”

  “……锁了。”

  “窗帘呢?”

  “拉了。”

  “那就没有问题。”

  “陆沐川,你根本是计划好的吧!”

  “我想了一整个下午。”他很坦白,“我今天擦桌子的时候,一直在想,你如果在萤幕那头,我会让你做什麽。”

  “做、做什么?”

  沐川把手机靠在床头,镜头里,他的上半身一览无遗,白T恤的领口微敞,锁骨清晰,喉结滚动。

  他轻轻地、慢慢地说:

  “第一步,把你的衣服,脱掉。”

  简以安,这辈子没有这麽听话过。

  她坐在床上,把手机架在床头的枕头堆上,调整了三次角度,才确定镜头能拍到她全身。

  “这样可以吗?”

  “再退后一点。”

  “这样呢?”

  “很好。”

  她吞了吞口水,双手抓住睡衣的下摆,慢慢往上拉。

  浅灰色的棉质睡衣滑过腰,滑过胸口,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以及……

  “你、你怎么没有穿内衣?”沐川的声音哑得像在砂纸上磨过。

  “你说的……‘第一步脱衣服’……”

  “我是说,脱外面的。”

  “我今天晚上,没穿里面的。”

  “为什么?”

  “因为……”她的脸红得快要冒烟,眼睛却直直看着镜头,“我想着,你可能会打给我。”

  镜头另一边,沐川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沐川?!”

  “我没事。”

  “你撞到头了吗?”

  “是我的理智撞到了墙。”

  她被他逗笑,胸前那两团雪白跟着轻轻颤动,在暖黄的灯光里晃出柔软的弧度。

  沐川死死盯着屏幕,喉结重重地滚了好几下:

  “你再笑,我就要坏掉了。”

  “你已经很坏了。”

  “接下来。”

  “嗯?”

  “把你的手,放在你的胸上。”

  她愣了一下,慢慢抬起双手,捧住自己的胸。

  “对,就这样。”

  “然后呢?”

  “想像那是我的手。”

  她闭上眼睛,掌心缓缓收拢,指腹压过那两颗已经硬挺的乳尖,轻轻一捏。

  “嗯……”

  “再用力一点。”

  “像这样?”

  “对,用我昨天的力道。”

  她咬着下唇,手指掐住乳尖,轻轻往外拉,再放开,再拉,电流似的快感沿着脊椎窜下去,让她整个人细细颤抖。

  “啊……沐川……”

  “我在。”

  “你的手……好热……”

  “那是你的手。”

  “不……是你的……”

  “好,是我的。”

  他的声音低得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贴着她的耳膜震动:

  “现在,往下摸。”

  她的手顺着腰线滑下去,指尖停在睡裤的边缘。

  “脱掉。”

  “全部吗?”

  “全部。”

  她抬起腰,把睡裤连同内裤一起褪到膝盖,然后蹬掉,整个人赤裸地坐在床上,双腿并拢,不敢看镜头。

  “以安。”

  “嗯?”

  “看我。”

  她慢慢睁开眼睛,透过屏幕,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脸颊泛着潮红,眼神亮得惊人,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重,看起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马上就要挣脱的野兽。

  “把腿打开。”

  “可是……”

  “我想看。”

  她颤抖着,慢慢地,把双腿分开,膝盖向两边倒下,身体最私密的地方,完完全全暴露在镜头前。

  那里早已湿得一塌糊涂,粉嫩的花瓣泛着水光,微微张合,像是在呼吸。

  沐川的呼吸,彻底乱了。

  “好美。”

  “不要……你不要看那么仔细……”

  “我要看。”

  “可是我好害羞……”

  “你的腿间,我看过、吻过、舔过,现在害羞什么?”

  “那是在你面前!现在是……在屏幕里……”

  “屏幕里,也是我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

  “手伸过来,摸自己。”

  她的手指颤抖着,移到腿间,指尖轻轻碰上那颗已经肿胀的小核。

  “啊……!”

  “对,就是那里。”

  “我……我自己会……”

  “慢慢地,画圈。”

  她照着他说的,用指腹绕着那颗小珠缓缓打转,每一圈,都带出一阵细碎的呻吟:

  “嗯……啊……”

  “再用力一点。”

  “像、像这样……”

  “对。”

  “沐川……我想看你……”

  “看什么?”

  “你……也要……”

  沐川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又危险。

  “好。”

  他把手机稍微往下移了一点,镜头晃动,画面里出现他的腰、他的小腹,以及那条被撑得紧绷的灰色运动裤。

  “你看清楚了。”

  他拉下裤头,那根粗长的东西,毫无遮掩地弹了出来,在画面里一跳一跳,顶端湿亮,青筋盘绕,像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刀。

  以安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

  “它……它比我记忆里……还大……”

  “是你太久没见。”

  “才一天!”

  “一天,对它来说,像五年。”

  “你不要把它说得好像是个人……”

  “它是人,”他一本正经,“它是我的另一个人格。”

  “噗!”

  她笑到整个人往后倒,胸口一颤一颤的,镜头里的春光乱晃,沐川看得眼神更暗:

  “别笑了,不然我真的不管了。”

  “你要不管什么?”

  “我要不管你説的‘不可以笑’的条件,直接冲过去。”

  “你现在人在另一座城市。”

  “所以只能靠想像。”

  他握住自己,慢慢上下滑动,眼睛一刻不离屏幕:

  “现在,轮到你了。”

  “我?”

  “去拿那个东西。”

  “哪个……”

  “粉紫色的。”

  她的脸瞬间烧起来,爬到床头,从包包夹层里掏出那个小小的震动器,握在掌心。

  “它陪你来了。”

  “对……”

  “它很乖。”

  “它不乖,它很强……”

  “我就是要你被它弄到哭。”

  “陆沐川!”

  “你说了不可以笑。”

  她只好咬着牙,把震动器开到最低一段,贴上自己腿间那颗小核。

  “啊——!”

  “对,就是这样。”

  “嗯……啊……”

  “叫我。”

  “沐川……”

  “大声一点。”

  “沐川……沐川……啊……”

  “我在听。”

  屏幕里,他一边抚弄自己,一边用沙哑的声音,一句一句地,指导她:

  “再往下一点……”

  “对,用中间那一段……”

  “现在,把它推进去,慢一点……”

  “不用怕,我在这里……”

  她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眼泪都冒出来了,腰一下一下往上挺,整个人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在床单上不停扭动。

  “沐川……我不行了……”

  “还不行。”

  “求你……”

  “以安,”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看着我。”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然看见他专注而温柔的眼神。

  “我爱你。”

  “我也……啊……我也爱你……”

  “这三个星期,我每天都会这样看着你。”

  “好……”

  “所以,现在,高潮给我看。”

  她大叫一声,腰猛地弓起,双腿绷直,内壁一阵阵剧烈收缩,一股热流喷涌而出,打湿了床单。

  几乎在同一时刻,沐川低吼一声,握紧的手剧烈颤抖,白浊的液体喷洒出来,溅在他的腹肌上、胸口上,甚至有几滴溅到了镜头边缘。

  两个人隔着屏幕,同时达到高潮。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喘息声,在电流里交叠。

  过了很久很久,以安才慢慢爬过去,把震动器关掉,把手机扶正,镜头里,沐川正胡乱抓着卫生纸擦拭,脸红得不像话。

  “你……”她喘着气说,“你溅到镜头了。”

  “我知道。”

  “有一滴……在我的脸上……”

  沐川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见自己手机镜头上,确实有一滴不明液体,正缓缓往下滑。

  “……”

  “……”

  “我去拿卫生纸。”

  “你快一点!”

  “别动!”

  “那是你的!”

  两个人对着萤幕手忙脚乱,一个擦手机,一个擦脸,最后同时爆笑。

  笑到眼泪都流出来。

  第二天早上。

  简以安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海屿城合作工作室的会议室。

  “早安!”

  “早。”

  一群新同事坐在长桌边,有人在喝咖啡,有人在翻资料,气氛轻松。

  她放下包包,坐到位子上,打开笔电,想接投影机,结果一开机,萤幕突然跳出一个弹窗:

  【陆沐川:昨晚你最後那个声音,我录不下来,只好存在脑子里了。????】

  “……”

  她的瞳孔,一瞬间缩成针尖。

  她的笔电,因为连上了会议室的大萤幕,那条讯息,被投影在整面白墙上,清清楚楚,连表情符号都放大了三倍。

  整间会议室安静了。

  坐在对面的资深设计师,缓缓放下咖啡杯,推了推眼镜:

  “简老师。”

  “是、是的?”

  “这位……‘陆沐川’,是您的……”

  “朋友!”

  “朋友会传这种讯息?”

  “是……是在说……录音!”

  “录音?”

  “我的歌声!我昨天晚上,唱了一首歌给他听!”

  “哦?”坐在另一边的年轻设计师凑过来,眼睛闪闪发亮,“那一定很好听。”

  “还、还好……”

  “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她的脑袋,空白了三秒。

  “……《咖啡匙》。”

  全场再度沉默。

  “咖、咖啡匙?”

  “对,是一首……关于咖啡匙的歌。”

  “喔。”

  “很长的那种咖啡匙。”

  “喔……”

  “而且很硬。”

  资深设计师的咖啡,噗地一声喷了出来。

  以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整个人当场石化。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在桌上震动,萤幕亮起来,跳出一则新讯息:

  沐川:你到了吗?别紧张,如果被问起,就说你唱了一首歌。

  以安盯着那行字,缓缓地、缓缓地,把脸埋进掌心。

  “我不要活了。”

  坐在她旁边的年轻设计师,同情地拍拍她的肩:

  “简老师,没事的,我们都懂。”

  “你们懂什么?”

  “谈恋爱嘛。”

  “……”

  “我们这行,”资深设计师感慨地说,“灵感都是这样来的。”

  以安:“……”

  当天晚上。

  简以安回到旅馆,把包包甩在椅子上,整个人倒在床上,拿起手机,点开通话。

  “陆沐川!”

  “嗨。”

  “你今天早上传了什么讯息!”

  “怎么了?”

  “它被投影在整面墙上!”

  “……”

  “全部的人都看到了!”

  “……”

  “我还跟他们说,我在唱《咖啡匙》!”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长长的、毫无愧疚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你不要笑!”

  “对不起,我只是……哈哈……想像那个画面……”

  “陆沐川!”

  “好好好,我道歉。”

  “你要怎么补偿我?”

  “我今天晚上,再唱一首歌给你听。”

  “什么歌?”

  “《调酒勺》。”

  “……”

  “怎么样?”

  “挂电话。”

  “别!”

  “我真的要挂了。”

  “以安,”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笑意,却又认真得不得了,“还有十九天。”

  她原本准备挂断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十九天。

  他连这个都在算。

  她吸了吸鼻子,把手机贴回耳边,声音轻轻的:

  “……你今天,有没有想我?”

  “每分钟。”

  “那我也是。”

  “那,”他笑了,“我们今天晚上,要换什么新玩法?”

  她握着手机,躺在大床上,嘴角悄悄地、悄悄地翘了起来。

  “让我想想。”

  “我等你。”

  窗外,海屿城的夜晚,海风轻轻吹过,带着咸咸的、微凉的气息。

  而在两百公里之外的小套房里,一只胖橘猫,翻了个身,用爪子盖住自己的耳朵。

  它有预感,今晚又睡不着了。

  第12章 表姐驾到

  第三天,“隔壁”咖啡店来了一位奇怪的客人。

  她大概三十出头,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一件剪裁很好的米色风衣,脸上挂着墨镜,推门进来的气势,像是来收租的。

  她没有看菜单,直接走到吧台前,双手往台面一撑,上下打量了陆沐川三秒。

  “一杯热美式。”

  “好的,请稍等。”

  “不要拉花。”

  “好。”

  “也不要唱歌。”

  “……我从来不唱歌。”

  “那就好。”

  沐川低头磨豆,觉得背后有一道视线,像激光一样扫来扫去。

  他把咖啡端上去,女人接过,喝了一口,点点头:

  “手艺没退步。”

  “……请问我们认识吗?”

  女人缓缓摘下墨镜,露出一双跟他一模一样的深褐色眼睛。

  “陆沐川,”她说,“你连表姐都不认得了?”

  沐川手里的托盘,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表、表姐?!”

  “嗨,小川。”

  “你不是在国外吗?!”

  “刚回来。”她优雅地把墨镜挂回衣领,“我听你妈说,你交女朋友了。”

  “我妈怎么知道的!”

  “她说,你最近每天晚上都在笑。”

  “……”

  “还说你半夜在房间里,对着手机讲话,讲到声音都哑了。”

  “……”

  “所以,”表姐凑近,眼神锐利,“对象是谁?”

  窗边的退休阿姨,这时候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毛线,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我可以回答这个问题”的笑容。

  “是个小画家。”阿姨说,“很可爱,常常坐那个位子。”

  “阿姨!”

  “他们两个人,”阿姨继续说,“打从开店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

  “第一天你还没来过!”

  “我是用直觉看的。”

  表姐点点头,居然完全接受,然后转向沐川,一脸严肃:

  “所以,你们做了吗?”

  沐川觉得自己的灵魂,离开了身体。

  “表姐,这里是公共场所。”

  “那就是做了。”

  “我没有说!”

  “你耳朵红了。”

  “那是……蒸气!”

  “现在蒸气机没开。”

  “……余温!”

  “小川。”表姐拍拍他的肩,语气忽然温柔起来,“我在你小的时候,就替你担心过这件事。”

  “什么事?”

  “你这个闷葫芦,会不会一辈子都不敢跟人表白。”

  “……”

  “所以我很欣慰。”

  她又拍了拍,转身对阿姨伸出手:

  “您好,我是他表姐,以后多多指教。”

  “哎呀,您好您好。”阿姨握住,两个人同时露出了默契十足的坏笑,“我们可以交换一下情报。”

  “乐意之至。”

  沐川站在吧台后面,看着这两个女人在窗边坐成一排,开始用只有彼此听得见的音量交头接耳,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偶尔还会朝他看一眼。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他的人生,完了。

  那天下午,表姐在店里坐了整整四个小时,点了三杯咖啡,吃了两块蛋糕,把阿姨手上的毛线,织出了一条半围巾。

  临走前,她把一个小纸袋放在吧台上。

  “这是什么?”

  “礼物。”

  “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不是给你的,”她眨眨眼,“是给你们‘俩’的。”

  “……”

  “拆开之前,确认一下四周有没有猫。”

  “为什么?”

  “你就听我的。”

  她挥挥手,推门离开,铃铛清脆地响了一声。

  沐川盯着那个纸袋,足足看了十分钟。

  最后,他把它塞进围裙口袋,决定晚上再说。

  晚上十点。

  沐川关好店门,上楼,确认奶泡睡在自己的窝里,然後把房门反锁,窗帘拉上,才坐到床边,慢慢拆开那个纸袋。

  里面是一个黑色的小盒子,盒子上贴着一张粉红色的便条纸,写着表姐的字:

  “给弟弟:成年人的第一堂进阶课。使用前请确认女朋友在线。——你伟大的表姐”

  他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两样东西。

  一个,是一条黑色的、柔软的丝质眼罩。

  另一个,是一根……

  很长很长、很细很细、通体银色的、顶端圆圆的小棒子,旁边还附了一份说明。

  沐川盯着它,大脑运转了整整五秒。

  “……这是什么?”

  他拿起说明书,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

  【远端遥控式震动按摩棒·双人互动款】

  【可通过手机控制,距离不限】

  【一端由您持有,另一端由您重要的人使用】

  沐川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

  他的手指,慢慢滑到下一行:

  【请注意:本产品设有“无声模式”,适合在不便出声的场合使用(如:办公室、会议室、图书馆)。】

  “……”

  “……”

  “……表姐,”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你到底是怎么认识我的?”

  隔天晚上,海屿城。

  简以安在合作工作室加班到十点,整个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空荡荡的,只有日光灯嗡嗡作响。

  她揉揉酸痛的肩膀,把平板放到一边,掏出手机,习惯性地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

  响了两声,那一头接起来。

  “喂。”

  “你还没睡?”

  “在等你。”

  “我还在公司。”

  “我知道,”他说,“你今天,是不是一个人在办公室?”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感觉得到。”

  “你又在装神弄鬼。”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

  “你先看一下,你的桌上有没有一个小盒子。”

  她愣了愣,转头一看,桌角果然放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放过这个东西。

  “这是什么时侯……”

  “今天下午,我请快递送到你的工作室。”

  “你怎么知道我的位子?”

  “我问了你的编辑姐。”

  她打开盒子,看见那根银色的小东西,还有一张纸条:

  “如果想我,就按下开关。——你的‘咖啡匙’”

  她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

  “陆沐川!你……你什麽时候买的这种东西!”

  “不是我买的。”

  “那是谁?”

  “是我表姐。”

  “你表姐?!”

  “她前几天刚回国。”

  “她为什么会知道……”

  “她用一种我完全不想知道的方式,推断出来的。”

  以安抱着那个小盒子,浑身发烫,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

  “所以……你想怎样?”

  电话那头,传来他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

  “你说过,我手上有一张‘你说了算券’。”

  “那是限一次的……”

  “我想现在兑换。”

  “现、现在?”

  “对。”

  “可是我在公司!”

  “所以我才说,这是‘无声模式’。”

  她看向四周,空荡荡的办公室,只有远处一盏日光灯在闪。

  “这里,真的没有人吗?”

  “你现在,往门口看一下。”

  她转头,看见大门已经锁上,走廊的灯也熄了。

  “好像……真的没有人。”

  “那就没有问题。”

  “陆沐川……”

  “嗯?”

  “你是不是……都计划好了?”

  “我今天一整天,”他很诚实,“都在想这件事。”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根冰凉的银色小棒,咬了咬嘴唇,最后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

  “……我要怎么做?”

  她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背靠着椅背,双腿微微张开,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握着那根银色的小东西。

  办公室的日光灯惨白惨白的,照在她身上,整个人像被放在手术台上。

  “我、我要脱衣服吗?”

  “不用。”

  “那……裙子呢?”

  “你今天穿的是裙子?”

  “……嗯。”

  “那很好。”

  “哪里好?”

  “方便。”

  她的耳朵烫得快要着火了。

  “把它放进去。”

  “放哪里?”

  “你说呢。”

  她深吸一口气,把内裤往旁边拨开,手指颤抖着,把那根冰凉的银色小棒,贴上自己已经微微湿润的入口。

  “好凉……”

  “慢一点,一点一点来。”

  “嗯……”

  “放松。”

  “我、我在放松……”

  “再放松一点。”

  “陆沐川,你是不是在笑?”

  “我没有。”

  “你的声音在抖。”

  “我在忍耐。”

  “忍耐什么?”

  “忍耐,不要直接叫你的名字。”

  她噗哧一笑,一个不小心,身体往下一沉,那根小棒滑进去一小截。

  “啊!”

  “怎么了?”

  “它……进去了……”

  “进去多少?”

  “一点点……”

  “那就先停在那里。”

  她僵在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那根冰冷的小东西,在体内慢慢被她的体温暖热,带来一种奇妙的、被填满的感觉。

  “现在,”沐川的声音,带着气音,一字一句,慢慢钻进她的耳朵,“我要按下开关了。”

  “什么……”

  “你准备好了吗?”

  “等、等一下!”

  “不等。”

  手机那端,传来“嘀”的一声轻响。

  下一秒,一阵细微却强烈的震动,从她身体最深处炸开。

  “嗯——!”

  她整个人弹了起来,膝盖撞到桌子,桌上的笔筒哗啦啦地倒下,笔洒了一地。

  “嘘,”沐川低声说,“别出声。”

  “我、我……”

  “这是你‘不可以出声’的训练。”

  “你……你这是……作弊!”

  “规则是我订的。”

  震动开始变化,一阵长,一阵短,像是某种不规则的节奏,每一次都精准地擦过她身体最敏感的那一点。

  “嗯……嗯嗯……”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眼泪都被逼出来了,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你的呼吸,”沐川在电话里轻笑,“好乱。”

  “你……你关掉……”

  “不要。”

  “求你……”

  “求我什么?”

  “我会……我会叫出来……”

  “那就叫。”

  “可是这里是公司……”

  “我知道。”

  “如果有人……”

  “如果有人,”他的声音变得很温柔,“你就说,你在练习唱歌。”

  “我才不要再用这个借口!”

  “那你就忍着。”

  “陆沐川!”

  她愤怒的低吼,被一波突如其来的强震,硬生生打成一声破碎的气音。

  她的双腿夹紧,脚尖在地板上乱踢,腰不由自主地往前顶,整个人在椅子上扭动得像一条被电到的鱼。

  “慢慢呼吸。”

  “我……我没办法……”

  “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有日光灯……”

  “那就看日光灯。”

  “它好亮……”

  “想象那是我的脸。”

  她盯着那盏惨白的日光灯,视线一片模糊,脑子里却真的浮现出他的样子:头发微乱,眼睛深深地看着她,嘴角带着那抹又坏又温柔的笑。

  “沐川……”

  “我在。”

  “你在哪里……”

  “我在你身体里。”

  “胡说……”

  “那根东西,是我的分身。”

  “你的分身……没有这么细……”

  “你是在嫌我?”

  “我、我才没有……”

  “好,我不跟你计较。”

  他按了一下手机,震动忽然加强。

  “啊啊——!”

  这一次,她没忍住,一声短促的尖叫冲出口。

  “简以安。”

  “我、我知道……”

  “你再这样,我要加重处罚了。”

  “什么处罚?”

  “从现在开始,”他慢条斯理地说,“你每叫一次,就要加一段。”

  “加一段?”

  “震动的强度。”

  “你不可以!”

  “我可以,”他笑,“我是遥控的。”

  她倒吸一口冷气。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简以安人生中最漫长、也最羞耻、却又最刺激的十分钟。

  她用手背堵着嘴,另一只手抓住桌边,双腿死死夹紧,整个人弓在办公椅里,每一次震动袭来,都要拼命地吞下喉咙里那些快要冲出来的声音。

  “嗯……嗯……”

  “很乖。”

  “唔……”

  “再忍一下。”

  “我……快……不行了……”

  “还差一点点。”

  “求你……”

  “求我什么?”

  “让我……”

  “说清楚。”

  “让我……去……”

  “去哪里?”

  “高……潮……”

  “很好,”他满意地低声说,“现在,可以了。”

  他把震动调到最强。

  她整个人剧烈一颤,腰猛地往上弹起,双腿绷直,脚尖几乎要抽筋,喉咙里溢出一声被硬生生压住的闷哼,像小兽的呜咽。

  一股温热的蜜液涌出来,浸湿了椅垫,顺着椅子边缘,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她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汗水、口水,糊了一脸,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电话那头,他也在喘息,声音又低又哑:

  “你……做得很好。”

  “我……我要杀了你……”

  “我知道。”

  “你那个表姐……我也要杀了她……”

  “那你得先排队。”

  她听见他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还有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

  “你……在做什么?”

  “我,”他沙哑地说,“也在高潮。”

  “陆沐川!”

  “是你的声音,害的。”

  “你、你不要把责任推给我……”

  “你刚刚喊我名字的时候,”他在电话那头笑,“我一下就缴械了。”

  “我、我没有喊你名字……”

  “你有。”

  “什么时候?”

  “最后那一声。”

  她愣住了。

  她回想了一下,脸瞬间红到爆炸。

  好像……真的有。

  她把脸埋进手心,发出一声长长的、崩溃的哀鸣。

  十分钟后,她终于收拾好自己,把掉在地上的笔一支一支捡起来,用卫生纸擦了椅垫,擦了地板,再用香水喷了喷空气,才站起身,准备离开。

  她走到走廊,刚想关灯,忽然,一个黑影从转角冒出来。

  “简老师?”

  “啊!”

  她差点跳起来,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来人是工作室的资深设计师,那位戴着眼镜、表情总是很严肃的前辈,此刻手里提着一个便当袋。

  “这么晚了,您还在?”

  “我、我在加班。”

  “辛苦了。”

  “您呢?”

  “我来拿便当。”他举起袋子,“早上忘了带。”

  “喔……”

  “嗯?”他的鼻子动了动,“怎么,空气里有一股很特别的味道?”

  以安浑身僵硬。

  “那、那是……”

  “是玫瑰花?”

  “对!对!是玫瑰!”

  “很好闻,”他点头,“很有……青春的气息。”

  “谢、谢谢。”

  “简老师。”

  “是?”

  资深设计师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说:

  “我年轻的时候,也常常在办公室打电话给我太太。”

  以安:“……”

  “我们这一行,”他语重心长,“很辛苦的。”

  “是、是的。”

  “你要保重身体。”

  “谢谢前辈。”

  “还有,”他转身离开之前,顿了顿,补上一句,“椅子最好换一张防水的。”

  走廊里,只剩下简以安一个人,维持着僵硬的姿势,站在原地。

  过了十秒。

  她缓缓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手机,点亮屏幕。

  通话还没挂。

  屏幕上,一行小字显示着:

  通话时间:01:12:38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完全不加掩饰的狂笑。

  “噗哈哈哈哈哈哈!”

  “陆沐川——!!!”

  三天后。

  简以安坐在工作室的休息区,手里捧着一杯咖啡,眼神放空。

  这三天,她在表面上过得相当平静,私底下却一直被同事们用一种“我懂,你不用说”的眼神注视着,连清洁阿姨都对她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

  她已经放弃挣扎了。

  “简老师。”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抬头,看见一位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她面前,胸前的名牌写着:策展总监·林仲衡。

  “林、林总监?”

  “我可以坐这里吗?”

  “请、请坐。”

  男人坐下,从公事包里掏出一份资料,放在桌上。

  “我看了您这几天的作品,非常喜欢。”

  “谢谢。”

  “事实上,我们团队,想邀请您。”

  “什么事?”

  “长期合作。”

  “长期?”

  “一年,”他微笑着说,“我们希望,您能留在海屿城,担任下一档国际展览的首席视觉设计师。”

  简以安的手,停在半空中。

  咖啡杯在掌心里,缓缓倾斜,洒出一滴褐色的液体,落在桌面上。

  “一……年?”

  “对。”

  “在这里?”

  “对。”

  “搬过来?”

  “对。”

  她看着那份资料,上面印着一串惊人的数字,还有一行字:

  “专属工作室、独立宿舍、无限创作预算。”

  她的喉咙,忽然变得很干。

  三周的集训,还有十五天。

  而她的手腕上,那条咖啡豆形状的手链,在日光灯下,轻轻地晃了一下。

  第13章 终极计画

  简以安没有告诉沐川。

  她在休息区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手里的咖啡凉透了,策展总监留下的那份资料,被她翻开,阖上,再翻开。

  “专属工作室。”

  “独立宿舍。”

  “无限创作预算。”

  每一个字,都是她做梦才敢想的东西。

  可是每一次她想到“一年”,脑子里就会自动跳出另一个画面:吧台後面,一个男人低着头擦杯子,听见铃铛响,抬头,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假装若无其事地说:“你的位子,一直留着。”

  “简以安,”她对着天花板说,“你这个选择困难的笨蛋。”

  晚上,她照例打电话给他。

  “喂。”

  “喂,今天怎么样?”

  “很好,”她说,“很顺利。”

  “你的声音,怎么怪怪的?”

  “没有啊。”

  “你是不是哭过?”

  “没有!”

  “那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什么?”

  “……三明治。”

  “又是三明治。”

  “它很便宜。”

  “以安。”

  “嗯?”

  “你今天,有事想跟我说吗?”

  她握着手机,手指发白,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后,她用尽全力挤出一个笑声:

  “没有啦,只是有点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好,”他说,“那你早点睡。”

  “你也是。”

  “晚安。”

  “晚安。”

  她挂掉电话,把脸埋进枕头,觉得自己糟糕透了。

  与此同时,咖啡店二楼。

  陆沐川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眼睛盯着刚刚结束的通话画面,整个人一动也不动。

  “喵。”

  奶泡蹲在床尾,歪着头看他。

  “她有心事。”

  “喵。”

  “她从来不会说谎,一说谎,尾音就会往上飘。”

  “喵。”

  “所以她今天在骗我。”

  “……喵?”

  “我不确定她在骗我什么。”

  他把手机放下,靠到墙上,看着天花板,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时,窗边传来“叩叩”两声轻响。

  他回头,看见窗台上,不知道什麽时候放了一个牛皮纸袋,袋口用一条粉红色的缎带绑着,旁边压着一张便条纸。

  “……”

  他起身,打开窗户,拿起纸袋,翻开便条:

  “第二份礼物。你伟大的表姐留。”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头看向窗外。

  後巷空空的,只有那只黑白相间的野猫,蹲在垃圾桶上,用一种“我什麽都没看见”的眼神看着他。

  “……你是共犯吗?”

  野猫打了个哈欠,跳下垃圾桶,走了。

  沐川把纸袋拿到桌上,拆开缎带。

  里面有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张城际列车票,目的地:海屿城,出发日期:这周六。

  第二样,是一张手写的纸条,字迹跟之前一模一样:

  “小川:三周太长,你的‘调酒勺’会生锈。去,给她一个惊喜。店我已经请阿姨帮你代班了。住宿我也订好了,免费,不要谢。顺便告诉你,那间旅馆的隔音,是我亲自验证过的。”

  他看到最后一句,愣了整整五秒。

  “……什么叫,她亲自验证过?”

  他低下头,发现纸袋最底下,还有一个小小的、折得方方正正的东西,他拿起来展开,是一个粉红色的小标签,上面印着一行字:

  【情趣主题旅馆·隔音等级:特级】

  沐川:“……”

  他缓缓把标签塞回纸袋,整个人倒在床上,两只手盖住脸。

  “表姐,”他闷闷地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喵。”

  “你不要附和。”

  周六中午,海屿城列车站。

  陆沐川拖着一个小行李箱,戴着帽子和口罩,像个准备做坏事的通缉犯,走出出站口,一路低头走到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去哪里?”

  “这个地址。”

  司机看了一眼纸条,又从後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很微妙的笑。

  “年轻人,来找女朋友?”

  “……你怎么知道?”

  “这个地址,”司机摇摇头,“我一个月要载十几趟。”

  沐川的耳根,慢慢红了。

  十五分钟後,计程车停在一栋外观很普通的白色建筑前,门口挂着一块低调的招牌,名字很文雅:“海风小憩”。

  他付了钱,拖着箱子走进大厅,柜台後面的小姐抬头,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欢迎光临,请问有预约吗?”

  “有,姓陆。”

  “陆先生,”小姐敲了敲键盘,“您的房间在六楼,六〇六。”

  “六〇六?”

  “对,”她递给他一张房卡,“祝您……有个愉快的周末。”

  那个“愉快”,尾音拉得特别长。

  沐川拿过房卡,转身走向电梯,背脊一阵发麻。

  六〇六号房,很大。

  大到他一进门,就愣在玄关。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一百八十公分的圆形大床,床头是一整面落地镜。落地窗外,是一片深蓝色的海。旁边的浴室用的是半透明的玻璃墙,浴缸大到可以游泳。

  最离谱的是,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小小的篮子,里面放着各种颜色的小盒子,每一个盒子上,都贴着一张手写的便条:

  “初阶。”

  “进阶。”

  “地狱。”

  沐川打开“地狱”那一盒,看了一眼,立刻关上,脸红得像被蒸过。

  “……表姐。”

  他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

  沐川:我会报警。

  三秒后,回复来了:

  表姐:报警之前,先去找你的女朋友。她现在在公司,晚上八点下班。你去接她,记得,别说话,直接把她带过来。

  沐川:你怎么知道她几点下班?

  表姐:我有我的方法。

  他盯着那行字,默默把手机塞回口袋,一边在心里骂了她一百遍,一边又觉得,这辈子,大概只有这个表姐,会在关键时刻帮他踹一脚。

  晚上八点,简以安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工作室大门。

  夜风有点冷,她拉紧外套,低头走在人行道上,满脑子都是那份邀请书。

  “该怎么说?”

  “要不要先不说?”

  “可是不说,他一定会发现。”

  “可是说了,他一定会难过。”

  “我是不是很自私?”

  “我是不是太贪心?”

  她一边想,一边走,完全没注意到前方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黑色外套,帽子压得低低的,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她。

  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那个人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啊!”

  她吓得尖叫,下意识地用力一甩,包包重重地砸向对方。

  “痛!”

  “抱歉!抱歉!”她手忙脚乱,一边道歉一边後退,“我、我身上没有钱,我只有三明治……”

  “以安。”

  她愣住了。

  那个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点无奈和笑意。

  她慢慢抬头,对上一双深褐色的眼睛。

  “……沐川?”

  他伸手,把口罩拉到下巴,露出那张她日夜想念的脸。

  “嗨。”

  “你、你怎么……”

  “惊喜。”

  “你的店……”

  “阿姨在代班。”

  “你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她的眼睛瞬间红了,嘴巴张了张,什麽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丢下包包,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用力吸了一大口气。

  “你好臭。”

  “我坐了三个小时的车。”

  “可是……好香。”

  “你到底是在骂我,还是在夸我?”

  “两个都有。”

  她抱得太用力,他被撞得往後踉跄了两步,只好伸手托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抱起来,转了一圈,再轻轻放下。

  “十五天。”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发哑,“我说过,我会算。”

  “你……你不是说,要等我回去吗?”

  “我等不下去了。”

  “你这个大骗子……”

  “对,”他承认得很干脆,“我是。”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一颗,落在他的衣领上。

  他用拇指替她擦掉,低头,轻轻吻住她的额头。

  “以安。”

  “嗯?”

  “今晚,不要想别的,好不好?”

  她身体一僵。

  “你……你在说什么?”

  “你今天,有心事。”

  “……”

  “我不问。”他说,“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她看着他,鼻尖又酸了。

  “那你,现在要做什么?”

  沐川微微一笑,那笑容很坏,很温柔,也很危险。

  “我订了一间房。”

  “房?”

  “有落地窗,有大浴缸,还有……”他凑近她耳边,低声说,“隔音特级的墙。”

  她的脸,轰地一声,全红了。

  进了六〇六号房,门刚关上,她连行李都没放下,就被他一把抵在墙上。

  “沐、沐川……”

  “嘘。”

  他低头,吻住她,那是一个又深又急的吻,舌头长驱直入,吮吸她的唇,扫过她的牙齿,缠住她的舌尖,像要把这十五天所有的思念,全部吞下去。

  她被吻得腿发软,双手攀着他的肩膀,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慢、慢一点……”

  “做不到。”

  “你……你的手……”

  “怎么了?”

  “你在解我的扣子……”

  “对。”

  “在门口……”

  “所以?”

  “会、会有人经过……”

  “这间房,”他一边解,一边低笑,“我说过,特级隔音。”

  最后一颗扣子被他解开,她的衬衫整个敞开,里面是一件浅粉色的蕾丝内衣。

  沐川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

  “换颜色了。”

  “你……你不要研究……”

  “水蓝色的那件,在我抽屉里。”

  “那、那是……”

  “我每天晚上,都会拿出来看。”

  “你这个变态!”

  “对。”

  “你不要这么理直气壮!”

  “因为想你。”

  他把她抱起来,双腿勾住他的腰,一路走到那张圆形大床,把她放下,自己覆上去,两手撑在她耳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让我看看你。”

  “已经看到了……”

  “我想看全部。”

  他伸手,把她的内衣往上一推,那两团雪白弹出来,在落地窗透进来的月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他低下头,含住其中一颗,舌头绕着乳晕打转,另一只手握住另一边,指腹按压着那颗硬挺的尖端,轻轻揉捏。

  “啊……嗯……”

  “想我吗?”

  “想……”

  “有多想?”

  “每天……每分钟……”

  “我也是。”

  他一路吻下去,吻过她的小腹,吻过她的肚脐,手指勾住她的内裤边缘,慢慢往下褪。

  “可以吗?”

  “可以……”

  “你确定?”

  “我确定!你不要再问了!”

  “我只是想听你说。”

  她羞愤地抓起枕头,砸在他脸上。

  他笑着接住,扔到一边,继续把她最后一层布料拉掉,双手扣住她的膝盖,把她的双腿向两边分开。

  那里,早已湿透。

  粉嫩的花瓣微微张开,沾满晶莹的蜜液,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随着她的呼吸,一张一合。

  沐川的喉结,重重滚动。

  “十五天,”他哑着嗓子说,“它好像,变得更漂亮了。”

  “你、你胡说……”

  “我是说真的。”

  他低头,舌尖轻轻舔过那道缝隙,从下往上,再用舌面压住那颗小核,慢慢打转。

  “啊——!”

  她整个腰弓起来,双手死死抓住床单,脚趾蜷缩:

  “太……太快了……”

  “我等了十五天。”

  “可是我……还没准备好……”

  “你已经准备好了。”

  他的两根手指并拢,毫不费力地滑进去,里面又热又紧,立刻吸住他。

  “嗯啊——!”

  “好紧……”

  “你、你不要说话……”

  “你在吸我。”

  “陆沐川!”

  “我说的是事实。”

  他的指尖弯起,找到那一点熟悉的敏感,轻轻一按,她立刻发出一声破音的呻吟,整个人抖得像筛子。

  “那、那里不行……”

  “为什么?”

  “我会……我会马上……”

  “那就马上。”

  “可是你……还没……”

  “我们有一整晚。”

  他的舌头、手指同时加快,一个吸吮,一个勾弄,两股快感夹击而来,她的意识瞬间被冲散,脑子里一片空白。

  “啊……啊啊……沐川……我要……”

  “来。”

  “沐川——!”

  她整个人剧烈颤抖,腿间喷出一股热流,溅在他的下巴和胸口,顺着他的锁骨,流到床单上。

  她瘫在床上,大口喘气,眼神迷离。

  沐川抬起头,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水迹,看着她,眼底全是温柔的笑。

  “欢迎回来。”

  “我……我还在海屿城……”

  “我是说,”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小腹,“欢迎回到我身边。”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后面的事,大概可以用一句话概括:

  这是一个,不适合睡觉的夜晚。

  他们在床上做了两次,在落地窗前做了一次,被他抱进浴室,在那个超大的浴缸里,又做了一次。

  水花溅得到处都是,浴室的地砖湿得像下过雨,泡泡漂在半空中,随着水波的震动,轻轻摇晃。

  “沐川……水太满了……”

  “那就让它溢出来。”

  “会淹到楼下!”

  “特级隔音,也特级防水。”

  “你怎么知道?”

  “表姐说的。”

  “你表姐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不知道。”

  “你不要再相信她了!”

  “可是,”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靠在她肩上,低声说,“她今天,把你送回我身边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湿漉漉的睫毛,心头一软,低头吻了他一下。

  “那,我们不要想她了。”

  “好。”

  “我们只想……”

  “只想什么?”

  “只想这个。”

  她握住他在水下早已挺立的东西,慢慢套动。

  沐川倒吸一口气:“简以安……”

  “怎样?”

  “你学坏了。”

  “是你教的。”

  “我什么时候教……”

  “你上次,不是说,你有‘调酒勺’吗?”

  “那是……啊!”

  她用拇指按住顶端,转了个圈,他整个人僵住,腹肌绷紧,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喘得像要断气。

  “别……别这样……”

  “为什么?”

  “我会……”

  “会怎样?”

  “我会控制不住。”

  “那就不要控制。”

  她从浴缸旁的小篮子里摸出一个保险套,替他戴好,再把他拉起来,让他坐在浴缸边缘,自己跨坐到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肩上,慢慢地,一寸一寸,沉下腰,把他整个吞进去。

  “啊——!”

  两个人同时发出一声长长的、颤抖的叹息。

  这个姿势,进得极深,她整个人被填得满满的,连呼吸都带着颤。

  “好……好深……”

  “痛吗?”

  “不痛……是太满……”

  “那你动动看。”

  她试着抬腰,又缓缓坐下,每一次起落,都带出哗啦哗啦的水声,混着肌肤相贴的黏腻声,格外淫靡。

  “嗯……嗯嗯……沐川……”

  “我在。”

  “你……你好大……”

  “是你太紧。”

  “不是……是你……”

  “那我们谁也别怪谁。”

  他握住她的腰,在她落下的瞬间,往上一顶。

  “啊啊啊——!”

  她整个人弹起来,双手无力地挂在他脖子上,眼泪都被逼出来了。

  “你、你太用力了……”

  “你不是说,要我不要控制?”

  “可是我……我受不了……”

  “那我轻一点。”

  “不要轻……”

  “嗯?”

  “再重一点……”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吼,双手扣住她的臀,开始一下一下地往上撞,每一下都直直顶到最深处,撞得水花四溅,撞得她的声音碎成一片:

  “啊……啊……沐川……不行了……要坏了……”

  “坏了,我负责。”

  “你要怎么负责……”

  “用一辈子。”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狠狠劈进她心里。

  她猛地僵住,下一秒,内壁疯狂收缩,泪水决堤似的涌出来,整个人剧烈颤抖,攀上最高处。

  “沐川——!”

  “以安——!”

  他闷哼一声,在她体内,喷涌而出。

  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浑身颤抖,水珠沿着发梢滴落,打在浴缸的水面上,一圈一圈,荡开涟漪。

  深夜,两点。

  简以安窝在他的怀里,头枕着他的手臂,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湿润的眼睛。

  窗外,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规律地拍打着岸边。

  “沐川。”

  “嗯?”

  “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在听。”

  她深吸一口气,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点开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萤幕上,是那份邀请书。

  【海屿城国际展览中心。首席视觉设计师。一年期合约】

  沐川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海浪声,一阵一阵,冲刷着夜色。

  “他们希望我留下来,”她小声说,“一年。”

  “嗯。”

  “待遇很好。”

  “我看到了。”

  “我……我还没答应。”

  “嗯。”

  “我想先跟你说。”

  他放下手机,把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对面,双手捧着她的脸,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简以安,你听好。”

  “……嗯?”

  “这是你的梦想。”

  “可是——”

  “我不会叫你不要去。”

  她的眼泪又涌上来。

  “我也不会叫你,为了我,放弃。”

  “沐川……”

  “但是,”他笑了笑,笑得有一点苦,又有一点坏,“我想到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他凑近她的耳朵,用气音,轻轻说了一句话。

  简以安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得圆圆的。

  “……你、你说什么?”

  “我说,”他重复了一遍,“我可以把店搬过来。”

  第14章 把整间店搬过来

  隔天早上十点,简以安是被一阵“叮咚”的门铃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挂在一个温热的胸膛上,一条腿跨在他腰间,一只手还握着某个很不该握的东西。

  “……”

  她僵硬地低头看了一眼。

  “早。”头顶传来沙哑的声音。

  “你、你醒了多久?”

  “十分钟。”

  “那你怎么不叫我放手?”

  “我舍不得。”

  “陆沐川!”

  “而且,”他一脸无辜,“它很开心。”

  她的手猛地缩回来,脸红到耳根,抓过被子裹住自己,整个人缩到床边。

  叮咚——

  门铃又响了一次。

  “是谁?”

  “我不知道。”

  “你订早餐了吗?”

  “没有。”

  “那是……”

  “我去看看。”

  他套上浴袍,赤脚走到玄关,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

  “怎么了?”

  “……是表姐。”

  “你表姐?!”以安从床上弹起来,慌慌张张地找衣服,“她怎麽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这间旅馆,”沐川闭了闭眼,“是她订的。”

  “她、她为什么会亲自跑来?”

  “因为她是变态。”

  “我听到了喔,小川。”门外传来一个愉悦的女声,“还有,我是老板。”

  两个人同时愣住。

  “老、老板?”

  “开门吧,我带了早餐。”

  门一打开,表姐穿着一身剪裁俐落的白色套装,手里提着两大袋早餐,笑盈盈地走进来,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在凌乱的大床、散落一地的衣服、以及落地窗前那条被扯皱的窗帘上停留了三秒,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使用状况良好。”

  “表姐!”

  “这位就是以安吧?”她转向缩在被子里的以安,伸出手,“幸会,我是沐川的表姐,也是这间‘海风小憩’的老板。”

  以安红着脸,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跟她握了一下:“您、您好。”

  “别紧张,”表姐笑得意味深长,“这间房,我自己也住过。”

  “……”

  “墙壁隔音,我验证过了。”

  “……”

  “窗帘也很厚。”

  “……”

  “所以你们昨晚,放心地叫。”

  以安把整个头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号。

  “表姐,”沐川脸色铁青,“你可以闭嘴吗?”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是来谈生意的。”

  十五分钟後,三个人坐在落地窗前的小圆桌旁,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早餐,海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淡淡的咸味。

  以安穿着沐川的T恤,头发乱乱的,咬着一块三明治,眼神放空。

  沐川穿着浴袍,捧着一杯热咖啡,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董事会。

  表姐翘着腿,从公事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两人面前。

  “这是什么?”

  “你们昨晚,说的那个‘疯狂计划’。”

  沐川的手一抖,咖啡洒了一点在桌上。

  “你怎么会知道?”

  “你们昨天在床上说的话,”表姐很淡定,“我听到了。”

  “你不是说,隔音是特级!”

  “对,但我有监视器。”

  “什么?!”

  “开玩笑的。”她笑出声,“是你刚刚在电梯里,自己跟旅馆小姐说的。”

  沐川:“……”

  以安:“……”

  “总之,”表姐收起笑容,神色认真起来,“我听说,你想把‘隔壁’搬到海屿城。”

  “是。”

  “理由?”

  “我想跟她在一起。”

  “所以你要放弃那间店?”

  “不是放弃,”沐川看着她,“是搬家。”

  “你知道搬一间咖啡店,要多少钱吗?”

  “我算过。”

  “你知道要花多少时间吗?”

  “大概三个月。”

  “你知道,海屿城的租金,是你现在那里的五倍吗?”

  “……知道。”

  “那你凭什么,觉得你养得活它?”

  沐川沉默了一下,然后,很平静地说:

  “因为我煮的咖啡,值那个价。”

  表姐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忽然,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很好。”

  “嗯?”

  “这才是我认识的陆沐川。”

  她把文件翻开,指着其中一页:

  “这是展览中心旁边,一间空着的店面。”

  两个人探头一看,只见照片里,是一间靠着中庭的玻璃屋,落地窗,露台,旁边就是展览中心的主入口,阳光从天窗洒下来,漂亮得像一幅画。

  “这、这是……”

  “三年来没租出去。”表姐说,“因为房东很挑剔。”

  “房东是谁?”

  “是我。”

  沐川和以安同时愣住。

  “你、你是房东?”

  “这整个园区,”表姐很自然地说,“都是我家的。”

  “……”

  “所以,”她看着两人,笑得像一只狐狸,“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很特别的条件。”

  “什么条件?”

  “前三个月,免租金。”

  沐川的眼睛瞬间睁大。

  “第四个月开始,只收市价的一半。”

  “一半?”

  “第二年,如果你们还在,”她轻轻敲了敲桌面,“再谈。”

  “为什麽要这样帮我们?”以安忍不住问。

  表姐看向窗外那片蓝色的海,过了一会儿,轻轻说:

  “因为我当年,也有一个人,愿意为了我,把整个世界搬过来。”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可惜,”她笑了笑,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我那时候,没有留住他。”

  沐川和以安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所以,”表姐重新转过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狡黠,“我要你们,替我留住这一对。”

  “……”

  “懂了吗?”

  “懂了。”沐川低声说。

  “谢谢您。”以安也轻轻点头。

  “不用谢,”表姐站起来,拍了拍衣角,“只是,我有一个小要求。”

  “什么要求?”

  “店里,要有一间……”她眨眨眼,“隔音特别好的包厢。”

  “我们是咖啡店!”

  “对,所以才要隔音。”

  “为什么咖啡店需要这个?”

  “为了让你们,”她很正经地说,“专心煮咖啡。”

  两个人同时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那天下午,三个人用视讯,连线回到了“隔壁”咖啡店。

  萤幕里,退休阿姨坐在吧台後面,戴着老花眼镜,手上还拿着一条织到一半的围巾,背景是一只睡到四脚朝天的胖橘猫。

  “哎呀,小川啊。”

  “阿姨,店还好吗?”

  “很好啊,”阿姨优雅地说,“我今天卖了三十二杯,赚的钱,我都放在抽屉里了。”

  “谢谢您。”

  “不过呢,我有一个小小的疑问。”

  “什么疑问?”

  “我今天早上,在你的吧台下面,发现了一样东西。”

  沐川的心,猛地一沉。

  “什、什么东西?”

  阿姨缓缓举起一条黑色的丝质眼罩,在镜头前晃了晃。

  “这个,我记得,是你上次说的……咖啡机的睡眠眼罩?”

  三个人同时沉默。

  表姐忍笑忍到肩膀发抖。

  以安羞得整个人钻到桌子底下。

  沐川闭上眼睛,深呼吸三次,才勉强开口:

  “阿姨,那个……您先放下。”

  “放哪里?”

  “放回原来的地方。”

  “原来的地方是哪里?”

  “就是……”

  “我记得,”阿姨慢悠悠地说,“旁边还有一张粉红色的小便条,上面写着‘成年人的进阶课’。”

  “!!!”

  以安从桌子下面“砰”地撞到头。

  “那、那是咖啡师的培训笔记!”沐川拼命解释。

  “培训笔记,”阿姨点点头,“真有内容。”

  “您不要再说了!”

  “年轻人,”阿姨把那条眼罩放回抽屉,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很欣慰的语气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支持你们。”

  “……谢谢。”

  “所以,搬店的事,”她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我也可以一起去。”

  “您要去?”

  “对啊,海屿城的风景好,”她说,“适合我这种退休的老人。”

  “那您……”

  “我可以帮你们看店,顺便织围巾。”

  沐川和以安对看一眼,眼眶都有点发热。

  “阿姨,谢谢您。”

  “不客气,”她摆摆手,“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一个专属座位。”

  “没问题!”

  “靠窗,有阳光,还要能看到你们的吧台。”

  “为什么要看吧台?”

  阿姨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

  窗外,海风轻轻吹过。

  萤幕那一端,奶泡被吵醒,慢悠悠地爬起来,凑近镜头,用一双圆圆的眼睛,直直看着他们。

  “喵?”

  “奶泡,”沐川柔声说,“我们要搬家了。”

  “喵——?”

  “搬到海边。”

  “喵!”

  “那里有鱼。”

  “喵喵喵!”

  牠瞬间精神抖擞,一屁股坐在镜头前,尾巴拍得啪啪响,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看来,”表姐说,“它没有意见。”

  晚上,旅馆房间。

  三个人吃完晚餐,表姐已经先行离开,说要去处理“某些合约的细节”,临走前,还特地指着床头柜上那个篮子,对他们比了一个大大的“加油”手势。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窗外的海,在夜色里泛着银蓝色的光。

  以安坐在床边,抱着膝盖,低头不语。

  “怎么了?”沐川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搂住她的肩膀。

  “我只是……觉得,很不真实。”

  “哪里不真实?”

  “所有的事,”她小声说,“都发展得太顺利了。”

  “这样不好吗?”

  “很好,可是我会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突然就醒了,才发现,这一切都是梦。”

  沐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扳过她的脸,用拇指擦掉她眼角那一滴快要掉下来的泪,然後低头,吻了她。

  那个吻很轻,很慢,像在确认她的存在。

  “这是梦吗?”

  “……不是。”

  “那这样呢?”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那一下一下、强而有力的心跳。

  “还是梦吗?”

  她摇头,眼泪终于滑下来。

  “那就好。”

  他抱住她,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温柔得像一首摇篮曲:

  “以安,我们有一辈子,可以慢慢证明。”

  “嗯。”

  “不过,”他忽然压低声音,语气一转,“今天晚上,我们先证明另一件事。”

  “什么事?”

  他的嘴角,缓缓翘起,带着一点坏坏的笑意。

  “我想,试试那个篮子。”

  她愣了三秒,然后猛地瞪大眼睛:

  “你……你说的是……”

  “对。”

  “‘初阶’?”

  “对。”

  “还有……‘进阶’?”

  “对。”

  “还有……”

  “还有,”他的视线落在床头柜,笑得一脸无辜,“那个‘地狱’。”

  以安:“……”

  “你不要这样看我,”他举起双手,“是表姐说的,这是‘成年人的毕业考’。”

  “你不是说,要报警吗?”

  “报警之前,”他一本正经,“先测试一下产品安全性。”

  “陆沐川,你根本是想用!”

  “我是负责任的男朋友。”

  “你每次都用这个理由!”

  “因为它很好用。”

  她被他逗笑,又羞又恼地捶了他一拳,却在他握住她手腕的瞬间,浑身一软。

  那一晚,海屿城六〇六号房的灯,一直亮到凌晨。

  至於他们到底拆了哪几个盒子,用了几样道具,说了多少荒唐话,叫了几次对方的名字,连门外走廊的清洁机器人,都默默地、绕路走过。

  唯一确定的是,隔天早上,表姐收到一则简讯:

  沐川:我要退货。

  表姐:哪一个?

  沐川:那个“地狱”。

  表姐:怎么了?品质不好?

  沐川:不是,

  沐川:是太好用了,简以安今天早上,起不来床。

  表姐盯着手机,笑到趴在办公桌上,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她拿起电话,拨给助理:

  “帮我再订十盒‘地狱’,送到海屿城。”

  “十盒?”助理惊讶,“老板,您确定?”

  “确定,”她说,“这个商品,我看好。”

  三个月后,海屿城国际展览中心,中庭。

  一间玻璃屋咖啡店,静静地坐落在阳光里。

  门口的木牌上,用手写的字体,写着四个字:

  “隔壁二号”

  窗边最好的位子上,坐着一位优雅的老太太,手里织着一条永远织不完的围巾,脚边趴着一只圆滚滚的橘猫,正眯着眼睛,享受阳光。

  吧台后面,陆沐川围着黑色围裙,一手握着奶泡壶,一手端着咖啡,认真地拉出一朵端端正正的郁金香。

  “老板,一杯热拿铁。”

  “好。”

  “老板,今天推荐什么?”

  “新口味,”他微笑着说,“叫‘青梅竹马’。”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他看向角落的位子,那里,一个绑着丸子头、叼着画笔的女孩,正对他眨了眨眼,“我爱了她二十八年。”

  整间咖啡店的客人,同时发出一阵起哄的笑声。

  以安的脸瞬间红透,用平板挡住自己,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

  而吧台的抽屉最底层,静静躺着一个小小的绒布盒。

  那是他一直在等的、“等你回来才有资格拿出来”的东西。

  今晚他打算把它交到她的手上。

  第15章 求婚大作战

  陆沐川这辈子做过很多计画。

  开店计画、烘豆计画、拉花进阶计画,还有“如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偷看简以安画图”的长期观察计画。

  但这一次,他写了整整十七页的企划书,还画了流程图。

  《求婚行动·代号:青梅》

  【第一阶段】下午四点,店内清场。

  【第二阶段】下午五点,以安被“临时加班”诱导至展览中心。

  【第三阶段】下午六点,奶泡叼着戒指盒,走到她面前。

  【第四阶段】沐川单膝下跪,说出准备了三个月的告白词。

  【第五阶段】全场鼓掌,以安感动落泪,答应。

  【备注】万一失败,立刻跳海。

  他把这份企划书印出来,贴在吧台内侧的墙上,一脸严肃地看了十分钟,才点点头:

  “完美。”

  “喵。”

  奶泡坐在旁边,用一种“我已经不想评论了”的眼神看着他。

  “你只要叼着盒子走过去。”沐川蹲下来,语气诚恳,“走二十步就可以了。”

  “喵。”

  “事成之后,你的罐头加三倍。”

  “……喵?”

  “还有一整条烤鱼。”

  奶泡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下午三点五十分,“隔壁-二号”门口挂上了“临时公休”的牌子。

  退休阿姨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毛线针,神情严肃得像在指挥一场军事行动:

  “各位同志,”她压低声音,对店里仅有的三个人说,“今天的任务,不能出错。”

  “是!”

  说话的是两个临时被拉来帮忙的工读生,一个女孩、一个男孩,都是以安在工作室认识的年轻人,成年,大二,一脸兴奋,手里拿着彩带和气球。

  “我负责放音乐。”

  “我负责放花瓣。”

  “阿姨负责监督全场。”阿姨优雅地补上一句。

  吧台后面,沐川穿着一件平常很少穿的白色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抓得整整齐齐,口袋里放着一个蓝色的小绒布盒,紧张得像要去考大学。

  “我再确认一次戒指在不在。”

  “在。”

  “我再确认一次。”

  “它真的在。”

  “我再——”

  “沐川,”阿姨放下毛线针,“你已经摸那个口袋摸了三十七次。”

  “我在数。”

  “我知道你在数。”

  “我怕它飞了。”

  “它不会飞。”

  “可是上次我的耳机,不也不知道去哪了吗?”

  “那是被猫叼走的。”

  “所以,”沐川的声音突然拔高,“万一奶泡叼走戒指怎么办?”

  全场同时沉默。

  “……”

  “……”

  “所以才要,”阿姨很平静地说,“让它叼着盒子走过去。”

  沐川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

  他转头看向角落的猫窝。

  窝里空空的。

  “……奶泡呢?”

  “刚刚还在这里。”

  “它去哪了?”

  三个人一起把目光转向店门口。

  玻璃门微微开了一条缝,一条橘色的尾巴正从门缝里慢悠悠地晃出去。

  “奶泡——!”

  简以安下午四点半收到编辑姐的讯息:

  【编辑姐】有紧急修改,请立刻来展览中心二楼会议室!

  她看着那行字,莫名觉得哪里怪怪的。

  “为什么编辑姐会突然……”

  她低头滑开手机,看见下面又跳出第二则讯息:

  【编辑姐】不要问,来就对了。

  “……”

  她背起包包,一边走一边嘀咕:“他们今天一个个都神秘兮兮的。”

  走到中庭的时候,她意外地发现,“隔壁?二号”的门口挂着一块“临时公休”的牌子,玻璃窗被拉上了帘子,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奇怪,今天怎么提早休息了?”

  她停下脚步,凑近玻璃,想看一下里面。

  就在这时,一团毛茸茸的橘色影子从她脚边窜了过去。

  “奶泡?!”

  胖橘猫叼着一个蓝色的小盒子,以惊人的速度穿过中庭,一路狂奔,头也不回,尾巴像旗帜一样高高竖起,後面追着一个头发乱翘的男人。

  “奶泡!给我停下!”

  “喵——!”

  “那不是你的!”

  “喵嗷——!”

  “那个盒子是——”

  沐川一个煞车,看见了站在原地的简以安,整个人当场石化。

  “……”

  “……”

  她手里的包包慢慢地滑到了地上。

  “沐川?”

  “呃……”

  “你在追猫?”

  “对。”

  “它叼着什么?”

  “……盒子。”

  “什么盒子?”

  “……一个普通的盒子。”

  “普通的盒子,需要你追得这么拼命吗?”

  “因为……”他的脑袋飞速运转,“里面是……咖啡豆!”

  “咖啡豆?”

  “很贵的那种!”

  “放在绒布盒里?”

  “……防潮。”

  以安盯着他,眯起眼睛,嘴角慢慢往上翘:

  “陆沐川。”

  “在!”

  “你今天是不是很紧张?”

  “没有!”

  “你的耳朵红透了。”

  “天气热!”

  “现在是三月。”

  “我体质热!”

  她终于忍不住,噗哧笑出声。

  “你知道吗?”她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包包捡起来,“这是我第三次听你用这个藉口。”

  “……”

  “而且每一次,都是你紧张的时候。”

  “……”

  “所以,”她直起身,眼神亮晶晶的,“今天是什么日子?”

  沐川看着她,忽然觉得整个计画已经彻底崩坏。

  可是看着她笑得弯弯的眼睛,他又觉得,好像也没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远处躲在柱子後面偷看的阿姨和两个工读生比了一个“放弃”的手势。

  然后,他慢慢转回来,面对她。

  “以安。”

  “嗯?”

  “我本来准备了一个很盛大的求婚。”

  她睁大眼睛,手捂住嘴。

  “有音乐,有花瓣,有彩带,还有一只叼着戒指的猫。”

  “……所以,那只猫……”

  “牠现在,”他看向远处,那只橘猫蹲在喷水池边,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盒子被牠压在肚子底下,“正在享受胜利。”

  她笑出了眼泪。

  “对不起,”沐川抓了抓头发,一脸懊恼,“我把它搞砸了。”

  “没有搞砸。”

  “有。”

  “没有。”

  “我连单膝跪下的位置都量好了。”

  “那你现在跪啊。”

  沐川愣住。

  “就在这里?”

  “对。”

  “可是,没有音乐,没有花瓣。”

  “我不要那些。”

  她走近一步,仰起头,眼睛红红的,却亮得惊人:

  “我只要你。”

  沐川的胸口被某种又热又胀的东西整个塞满。

  他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

  “简以安。”

  “嗯。”

  “我爱你。”

  “我知道。”

  “从我六岁,你把你的冰淇淋分我一半的时候。”

  “……我有这样吗?”

  “有。”

  “我不记得了。”

  “我记得。”

  他的声音有一点发抖,却很坚定。

  “那一天你说:‘沐川,这个给你,因为你看起来很想吃。’”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我那时候就知道,这个人,我要记一辈子。”

  “沐川……”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她,“如果你愿意,我想用一辈子,每天煮一杯咖啡给你。”

  “……”

  “你愿意嫁给我吗?”

  整个中庭安静得只剩下喷水池的水声。

  以安捂着嘴,眼泪把整张脸都弄湿了,过了好几秒,才哽咽着点头:

  “愿意。”

  “真的?”

  “真的。”

  “我、我还没拿戒指。”

  “那你快去拿!”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看向喷水池边的那只猫。

  奶泡抬头,与他对视。

  一人一猫,隔着十公尺的距离,无声对峙。

  “奶泡,”沐川轻声说,“把盒子还给我。”

  “喵。”

  “你的烤鱼,我会多给你两条。”

  “……”

  “三条。”

  “喵?”

  “还有牛奶。”

  牠慢慢站起来,叼起盒子,迈着优雅的步伐,一步一步走过来,把盒子轻轻放在沐川脚边,然後用屁股对着他,尾巴一甩,转身离开。

  那姿态仿佛在说:

  “这桩生意,我很满意。”

  沐川颤抖着手捡起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简简单单的银色细戒,戒面上镶着一颗小小的、咖啡豆形状的深色宝石。

  他拿起戒指,握住她的左手,一点一点套进她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我偷偷量的。”

  “什么时候?”

  “你睡着的时候。”

  “你偷量我的手指?”

  “还有手腕、腰围、鞋码。”

  “陆沐川!”

  “都是为了未来的采购计画。”

  她又哭又笑,一头扑进他怀里,整个人挂在他脖子上。

  远处,阿姨从柱子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织好的围巾,优雅地擦了擦眼角:

  “年轻人,恭喜。”

  “阿姨!”

  “这条围巾,”她笑眯眯地把围巾披到以安肩上,“我织了三个月,本来要当结婚礼物,现在提前送你。”

  “谢谢您……”

  “还有,”她凑近,小声补了一句,“我要一个孙女。”

  “……”

  “不是现在。”

  “……”

  “可以先预约。”

  “阿姨!”

  那天晚上,庆祝的酒被沐川喝掉了半瓶。

  他的酒量很差,两杯就上脸,三杯就开始讲话,四杯之後整个人黏在以安身上,像一只巨大的树懒。

  “以安……”

  “嗯。”

  “你戴着那个,好好看。”

  “嗯。”

  “我想一直看着它。”

  “你已经看了一个晚上了。”

  “还不够。”

  “你喝醉了。”

  “我没有。”

  “你的脸像煮熟的虾。”

  “那是因为,”他凑到她耳边,鼻尖蹭着她的耳垂,“你太可爱。”

  她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陆沐川,你再这样,我们走不到家。”

  “那我们不要回家。”

  “那去哪?”

  他抬起头,眼神迷蒙,却带着一丝狡黠的光:

  “去店里。”

  “现在?”

  “对。”

  “店已经关了。”

  “我有钥匙。”

  “可是……”

  “我们的店,”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们的吧台,我想在这里庆祝一下。”

  她的心跳噗通地漏了一拍。

  深夜十一点,“隔壁-二号”。

  玻璃屋里只开着吧台上方那一盏暖黄的小灯。落地窗外是空荡荡的中庭,远处的海在夜色里泛着微光,海风透过天窗的缝隙轻轻吹进来。

  以安坐在吧台上,裙子被推到腰间,双腿大大地分开,脚尖勾在他的腰後,手上戴着那枚新戒指,在灯光里一闪一闪。

  沐川站在她双腿之间,衬衫的扣子已经被她解到一半,露出结实的胸膛,领带歪在一边,眼睛里是被酒意和慾望一同烧出来的红。

  “你好会……”

  “会什么?”

  “会欺负人……”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你每次都这样看我……”

  “怎么看?”

  “像是要把我吃掉。”

  “我是。”

  他低下头吻住她,吻得又深又重,舌尖勾缠着她的,吸吮、吞咽,一点空隙都不留。

  她的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双腿夹紧他的腰,腿间的湿热隔着布料蹭上他腹下那团硬得发烫的鼓起,两个人都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你……”

  “嗯?”

  “你的‘调酒勺’……”

  “还在这个称呼上打转?”

  “它今天特别硬……”

  “因为你戴着戒指。”

  “……什么?”

  “我看到你戴着它,”他贴着她的耳边,声音又低又哑,“我就想,这个女人是我的。”

  “沐川……”

  “我的未婚妻。”

  这四个字像一道细细的电流窜过她全身,她整个人颤了一下,腿间又涌出一股热流。

  “再说一次。”

  “未婚妻。”

  “再一次。”

  “我的未婚妻,简以安。”

  她的眼睛湿了,凑上去狠狠咬了他的下唇一口:

  “那你现在要做什么……”

  “做你。”

  “你……”

  “在这里。”

  “你每次都说这么直接……”

  “因为你每次都这么喜欢。”

  他的手从她的大腿内侧往上滑,指尖勾住那条早已湿透的内裤边缘,一把扯下,扔到旁边的咖啡机上。

  那件小小的、浅粉色的蕾丝布料,刚好挂在咖啡机的出水口,轻轻地晃了晃。

  以安看见了,整张脸瞬间涨红:

  “那、那个……”

  “它很适合那个位置。”

  “陆沐川!你不能把它挂在那里!”

  “为什么?”

  “明天客人来会看到!”

  “我明天会收。”

  “你喝醉了!你会忘记!”

  “我不会。”

  “你每次都这样说!”

  “那我们,”他低头,把唇贴上她的锁骨,一路吻到胸口,隔着薄薄的衬衫含住那颗早已挺立的乳尖,用牙齿轻轻一咬,“现在就不要想这个。”

  “啊——!”

  她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差点撞到咖啡机,被他一手护住。

  “小心。”

  “你、你突然咬……”

  “是你太敏感。”

  “还不是你……”

  “对,都是我。”

  他把她的衬衫整个扯开,钮扣崩飞了两颗,在木质地板上弹了几下,滚进桌脚。

  胸前那两团雪白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蜜色的光,顶端的粉色乳尖早已硬得翘起。

  他低下头张口含住,舌尖绕着乳晕快速旋转,另一只手握着另一边,指腹按压、揉捏,掐着那颗小小的尖端。

  “嗯……啊……沐川……”

  “舒服吗?”

  “舒、舒服……”

  “想要更多吗?”

  “想……”

  “那你说,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

  “要我什么?”

  “要你……的……”

  她羞到眼泪都快掉下来,却还是咬着牙说出口:

  “调酒勺……”

  沐川愣了半秒,然后整个人笑到肩膀发抖。

  “你终于承认了。”

  “闭嘴……”

  “好,我不笑。”

  他解开皮带,拉下拉链,那根早已涨得发紫的东西终於弹了出来,在灯光下一跳一跳,顶端湿亮,青筋怒张。

  “给。”

  “什么?”

  “保险套。”

  “这次,”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不用了。”

  沐川整个人僵住。

  “……什么?”

  “我们已经订婚了。”

  “……”

  “而且,”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红得像要烧起来,“我有吃药。”

  “什么时候开始吃的?”

  “上个月。”

  “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想等到这一天。”

  他看着她,胸口的热度几乎要把他整个人融化。

  “你确定?”

  “确定。”

  “不后悔?”

  “不后悔。”

  “那我,”他低声说,“要把你弄得一辈子都忘不掉。”

  他握住自己,顶端抵住她湿滑的入口,缓缓地、一点一点推了进去。

  “啊……!”

  没有隔阂的感觉,又热又紧又滑,每一寸的摩擦都比以往更清晰、更直接,像是两个人终于毫无保留地贴在一起。

  她整个人弓起来,脚尖绷直,指甲陷进他的肩膀:

  “好烫……”

  “你里面,”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也是。”

  “别动……让我适应……”

  “好。”

  他停在最深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双手撑在吧台上,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心跳一下一下,近得像在同一个胸腔里。

  过了很久,她轻轻地用气音说:

  “可以了。”

  他缓缓抽出一半,再缓缓推入,每一下都慢得像在丈量时间。

  “嗯……嗯……”

  “这样可以?”

  “可以……”

  “快一点?”

  “再……再快一点……”

  他加快节奏,一下比一下用力,一下比一下深,每一次撞击都带出清脆的肉体相拍声,混着咕啾咕啾的水声,在安静的玻璃屋里回荡出淫靡的节拍。

  吧台上杯子叮叮当当地轻响,咖啡机上挂着的那条蕾丝内裤随着震动微微晃动,像一面投降的小旗。

  “啊……啊……沐川……”

  “我在。”

  “你好大……”

  “是你太紧。”

  “不是……是你……啊!那里……”

  “这里?”

  “对……对……就是那里……”

  他把她的双腿扛到肩上,整个人压下去,换了一个更深的角度,每一次都直直撞上最深处那块柔软的敏感点。

  “啊啊啊——!太深了……”

  “忍一下。”

  “我受不了……”

  “你可以的。”

  “我会坏掉……”

  “坏了,”他贴着她的耳朵用气音说,“我负责。”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撬开了她所有的防备。

  她哭着叫出声,腰猛地往上弹,内壁疯狂地收缩,绞紧了他,整个人剧烈地颤抖。

  “沐川——!我要……我要去了……”

  “一起。”

  “好……”

  “叫我的名字。”

  “沐川……沐川……我的……”

  “我的什么?”

  “我的……未婚夫……”

  他的理智轰地一声断了。

  他低吼着抓紧她的腰,狠狠撞了最后几下,整个人僵住,滚烫的热流毫无阻隔地一股一股灌进她的身体深处。

  “啊啊啊——!”

  她被那股灼热烫得整个人痉挛,高潮来得又急又猛,眼前一片白光,潮水一样的快感淹没了所有意识。

  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浑身颤抖,汗水沿着下巴滴落,在吧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过了很久,空气中只剩下两人急促而绵长的呼吸声。

  沐川把额头靠在她的颈窝,轻轻吻了她的锁骨,声音又低又哑:

  “我们是不是弄脏了吧台?”

  “……你现在才想到?”

  “我是专业咖啡师。”

  “你刚刚不专业。”

  “我以后会更专业。”

  “你要怎么……”

  “我每天,”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用抹布擦一遍。”

  “那条抹布,”她笑出眼泪,“是不是又要送洗?”

  “不,”他一本正经,“送给表姐。”

  “噗!”

  她笑到整个人往后倒,被他及时捞住,重新抱进怀里。

  两个人坐在吧台上,赤裸的肩膀贴着肩膀,额头抵着额头,窗外远处的海一下一下地拍着岸。

  “沐川。”

  “嗯?”

  “我们结婚以后,”她的声音很轻,“还会这样吗?”

  “会。”

  “一辈子?”

  “一辈子。”

  “就算我们变成老头老太婆?”

  “那我就,”他笑了笑,凑过去轻轻吻她的额头,“做一个还会把你抱上吧台的老头。”

  “你腰会断。”

  “我会天天搬豆子。”

  “你有完没完!”

  “没完,”他笑着说,“这辈子都没完。”

  隔天早上七点五十分。

  阿姨提早到店,推开玻璃门,一眼就看见咖啡机的出水口上挂着一条浅粉色的蕾丝小东西,在晨光里随风轻轻晃动。

  她站在门口,足足看了十秒。

  然后,她慢慢从皮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相机,对准那个位置,喀嚓一声按下快门。

  “这张,”她小声对自己说,“要放进婚礼的幻灯片。”

  窗外,海风吹过。

  吧台后面的猫窝里,奶泡翻了个身,用爪子把自己的耳朵盖得紧紧的。

  它已经决定要搬家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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