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 #同人
作者:jiligeqb
11 雏神家 “巡警先生,别看了,人都走了。” “什……我没在看……” “哎,我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明明看上去有二十岁了,高山害羞的样子还像是初中生。 “想不想知道如何更有效率地追求小夜小姐这样的冰美人啊?” “去去去,小孩子一边凉快着去,你懂什么,我还要扫雪,别妨碍我。”高山正了正帽子努力摆出大人和警察的威严,不过实际他也没比段正诚大多少。 “哎,你不听,用死劲,我也没办法,但扫了这么些年雪,小夜小姐对你的态度真有变过么?” 这话点到了高山巡警的软肋,表情登时垮了下来,段正诚微微一笑,再接再厉,“先生知道我是从东京来的,大城市嘛,见得也多……” 说到这,他瞄了一眼高山,对方已经竖起耳朵静静听讲了,“这追女神呐,光舔是不行的。尤其是小夜小姐这样的高冷,你越卑微,她越看不起。讨好换不来真心,只显得你廉价。”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别追了,去吸引。减少嘘寒问暖,多提升自己,集落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活得越精彩,她反而会越好奇,越好奇就会越关注你,自发产生的好感比你扫一百次雪都有用。” “这……好像……有点道理?那我今天扫完就……” “不管有没有道理,试一试你总不会吃亏。而且我为什么要骗你呢,没有理由对吧。” 眼瞅着高山从不屑到对段正诚虚心讨教,最后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尚织忍不住感叹“表弟,你行啊。” 段正诚心中却是想着,几周也好,让那个小夜小姐自己扫雪去吧。 既然见不着砂月,两人只好下山,段正诚提议一起去找理人玩,尚织却不打算奉陪了。 ——哼,还不是想回去找菜菜子。 段正诚早就看穿他了,不过即便孤身一人,他也不打算改变计划,径自来到了左雏。 作为人形村第一大户,雏神家宏伟的宅院并不难找,等他来到门口时,看到一个可爱的女仆正在那打扫。 “请问,您是哪位呢?”只有大概十四五岁的女孩停下手中的活,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人,她身上穿着相当大正风的和服女仆装,左右的刘海各用一个樱花发夹固定住,红扑扑的脸蛋就像苹果一样可爱。 等段正诚做完自我介绍,她礼貌地让他稍候,进门去通知理人。 严格来说,段正诚和这位雏神家的少爷只见过一面,但或许是他天性纯良,亦或许是村子里的同龄人太少,秘密基地里的那段时光已经足够留下好印象,总之,理人对段正诚的造访表现得相当热情,直接引他去到自己房间,其间还提及惠梨也来了,此时正在妹妹花恋那儿。 “呀,小诚,正好昨天还没尽兴,我们来继续玩杀人游戏吧。”一见面惠梨就兴致满满的提议,而一旁的花恋也跃跃欲试的样子,看起来乡下确实缺乏娱乐,刚才她们猫在房间里,只能翻翻老旧的杂志打发时间。最近社会管制加强,连期刊邮寄的速度都受到影响。 “四个人可没法玩。” “可以再叫上由果。” 段正诚今天是来干正事的,哪能一直陪他们玩。 “咿呀,这游戏玩起来大吵大闹,万一惊动你家大人就不好了吧。” 一听这话,理人登时没了声。他最怕的就是爷爷雏神秀臣,虽说是至亲骨肉,但在对方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哎,真没劲。” “别急,你昨天不是说想看我写的小说吗,今天这不就带来了。” “真的?快给我瞧瞧。”惠梨急急忙忙的接过稿纸和花恋一起趴在榻榻米上看了起来。 《篝火》讲的是,“我”到歧阜乡下找初恋情人道子求婚,而且还是试图瞒着对方养父母偷偷摸摸的进行。这种少年少女宛如私奔的行为,酸涩而又甜蜜,正是惠梨她们这个年纪的少女喜欢和憧憬的。 这个短篇被很多人视为川端康成与其初恋伊藤初代的映射,只是在现实中,初代虽然同意了川端康成的求婚,不久之后却又写来了绝交信,具体原因女孩宁死也不愿启齿。 惠梨与花恋虽然不知道这段历史,但文章中用的是第一人称“我”,高中生从城里来到乡下的背景也与当下隐隐相合,很难不让人怀疑其中包含了多少段正诚本人的情感。 她们将文章读完一遍,还意犹未尽,又翻到开始重新阅读,这回一边读,一边时不时抬头望向男生那边,然后交头接耳起来,偶尔漏出一句,似乎在猜“谁是道子”,那嬉笑中带着一丝羞涩的模样正是少女最美丽的时光。 可惜段正诚此时没空欣赏,他还有正事要和理人聊。 “刚才我去祠草神社参拜的时候,没看到神龛里有任何东西,听贤静先生说,真正的雏偶神只有在你们家供奉?那神明具体是什么模样?” “嗯,雏偶神大人确实供奉在起居室的上座后面,但我记忆中,那个宫形神座好像从来没打开过,所以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子。” “你就不感到好奇吗?” “这……类似的事情都是爷爷在照看……” 后面的话理人不说,段正诚也明白,大家族里,哪怕是少爷也被规矩绑的死死的,不敢有一点逾越。从未见过真宗族的穿越者有时候挺好奇,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上究竟能感觉到什么威压和气势,后来想想,那其实不是威压,而是威胁,如果知道对方不会拿自己怎么样,自然感觉不出来。 理人迟疑了一会儿,吞吞吐吐的接下去,“……而且还有人说,雏偶神会作祟。” “作祟?是……是指会害死人吗?” “嘘!”理人连忙制止段正诚追问,“小声些,我刚才说的要是被大人听到,准会被骂的。” 段正诚虽然非常想知道作祟的细节,但也清楚,当下不宜急功近利,来日方长,可以选个更安全的环境,让对方放下心防。 接下来,他又借着寻找写作灵感的由头问对方借阅有关村子历史的书,雏神家作为传承悠久的统治阶级确实有这么个放古籍的仓库,平时根本没人去翻,理人爽快地答应带他去看。 整整十多个平米的空间塞满了书和灰,两人不得不找由果要来了口罩,理人也不知道他要找什么书,翻不到一会儿便受不了发霉的味道和无聊退出去了,只留段正诚一个人继续努力。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苦战,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给他找到了点感兴趣的东西。 PS.《篝火》在段正诚来之前应该已经出版了,我找写作素材的时候没注意,就当平行世界还没出版。 12 线索 那是一本有关“天子”的笔记,传说天子并非人类,乃神女从天而降,造福村庄,功成后,便再次失去踪影。 根据笔者所述,最早有关天子的传说是在江户后期出现的,但缺乏实证,他只罗列出了自己所知的,明治末期到大正年间,天子的出现和消失。 “明治三十年,天子显现。献舞。 明治三十一年及同年号三十五年,献舞。 明治三十六年,献舞,天子归天。 大正十年,天子显现。献舞。 大正十一年及同年号十二年,献舞。 大正十三年,献舞,天子归天。” 天子出现的时间间隔很长,每次出现都会在几年内不定期的献舞,假设把连续献舞的天子视为同一人,而天子之间亦有传承的话,那么差不多一代的间隔也说得通。 ——可惜天子每次献舞时都戴着面具,也就是说,知道其真实面目的只有祠草家么,或许还有雏神家。 段正诚又想起了砂月。 ——天子归天后,又去了哪里呢。在中文里归天可不是什么好词,虽然此处意思不同,但总让他感到不安。 时间在搜查中飞速流逝,接下来再没找到什么线索,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段正诚倒是想偷偷看下起居室里的雏偶神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但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出门之后,他决定送送惠梨。对方一脸坏笑着调侃,“我家里可没有和尚陪你下棋哦。” 在《篝火》的故事里,女主角道子住在澄愿寺,她的养父便是个和尚。 “不需要啦,我也不会下将棋。” “意外,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呢?” “我不是什么都会,我只会我会的。” “你说话好怪,东京的学生都这样吗?” “这个嘛……哪天你来了就知道了。梨子毕业后有打算去外面吗?” “唔~我是很想去大城市啦,但是以另外一种方式……” “另外一种方式?” “暂时保密。” —————— 到了第三天,段正诚终于把《千只鹤》抄完了。本来正常流程他应该是把原稿寄到报社或者杂志社去,然后等消息。但今天已经是十二月三十日,马上要过年了,年后等编辑部上班不知道要多久,穿越者时间紧迫,只好带着稿纸去现场碰碰运气,反正他本来就要去市区采购。 等他一大早来到车站,却发现穿了一身紫色洋装的惠梨已经等在那儿了。 “啊,说好写完了给我第一个看的,居然偷偷跑去投稿。”得知段正诚手里还有一部写完的中篇,少女当即抢了过去。 “呃,这部有些少儿不宜的内容,小姑娘还是不要看的好。” “呸,你才比我大一岁,就装大人,比小尚还会装。” 少女不信邪,然而段正诚并未骗她。 《千只鹤》讲的是主人公三谷菊治在父亲死后,与他的出轨对象太田夫人陷入畸恋。两人发生肉体关系后,太田夫人出于负罪感以及一些复杂的原因自杀了。死前她拜托菊治照顾自己的女儿文子。文子自小就被母亲的出轨所影响,还曾代母向菊治谢罪。在之后两人相处的过程中,她渐渐成为了母亲的分身,继续为菊治作“奉献”。 另一方面,菊治在厌恶着父亲另一个出轨对象栗本近子的同时,自身也沉溺于不道德的爱当中。这个近子在菊治父亲移情别恋后,对太田夫人怀恨在心。她自视为长辈,将纯洁的女弟子雪子介绍给菊治。 小说描写了这跨越两代人的混乱不伦之恋,同时对日式风物与心理的刻画也十分细腻,被评价“字里行间仿佛有洁白的千只鹤在晚霞中翩翩飞舞。” 对于乡下的十六岁少女来说,这内容显然有点过于刺激了。惠梨读到栗本近子在菊治面前露出左乳上巴掌大小的痣时,羞红了脸抬起头来,瞪视着段正诚。 “你……怎么写得出这种东西?”小说甚至还详细描写了痣上长的一根黑毛,难道对方幻想过这样的场景?还是看过?无论哪种都让她难以想象。 “都是借鉴,借鉴啦,有道是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你多读几本,你也行。” “哼,那也是不正经的书。” 批判归批判,少女可没有放下手里稿纸的打算,上了车之后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菊治最后和雪子小姐在一起了吗?” “没有。” “果然男生还是会喜欢那种传统的可爱女孩吗?穿和服表演茶道,还有粉红色的小包,上面绘有洁白的千只鹤,真好啊,我也想穿漂亮的和服。” “洋服很适合梨子你哦,怎么说来着,有很浓的JK感。” “JK?” “呃,现在在东京流行的说法,就是女高中生啦。” “哦,又是东京发明的新词……”惠梨点头表示已经习惯了,却不知怎的忽然想起来,昨天看的《篝火》当中主角“我”在开往歧阜的列车上偷看了熟睡的女高中生,形容她们头发茂密,一入睡脸上便呈现雪白色,活像一朵朵绽开的小白花。那他现在会不会也在看自己。 一想到这,惠梨把稿纸拉近了一点挡住自己的脸,然后偷偷瞄向段正诚的方向——切,居然没有在意,明明今天自己还特地打扮过了。 少女的自信心遭到了意外的打击。 “对了,梨子去富山市干什么?”段正诚低着头其实是在复习富山市地图,这年头可没有手机导航,他还是找尚织补的课,记下了一些公交线路。 “我?啊,那个……就是去买点吃的而已,马上要过年了嘛。”惠梨目光游移地挠了挠脸颊,因为表现得过于违和,就连分心二用的段正诚都注意到她在撒谎,不过他也没有深究的打算。 把地图重新折好,难得的独处机会可不能浪费了,哪怕有些生硬,他转着弯也要把话题转到雏偶神作祟上。 “哎?小诚对这种恐怖怪谈感兴趣啊?” “因为我一直想写本民俗恐怖小说啦。” “我听说是如果供奉雏偶神的方法错误就会引发作祟,而只有雏神家知道真正的供奉方法。” “那是谁死了,村里的人?” “嗯……财惠?财前?好像是这么个姓氏。最后一次作祟也是十几年前了,那时候我还什么都不懂,具体你恐怕得问老人们了。” 惠梨知道的不多,但对段正诚来说已经是意料之外的信息量了。 ——这种仿佛对冒犯者施加惩罚的作祟理由,雏神家越来越可疑了啊。反过来说,如果之前作祟的是普通村民,假借雏神家的祖神之名杀人,不怕会遭到清算吗?亦或者村子里有着能够反抗雏神家的神秘势力? 在段正诚对着笔记沉思的时候,公交车到站了。 13 稀谭月报 “祝你成功,大作家。” “等着中午我请客吧。” 段正诚和惠梨在车站告别,找了个书报亭开始一本本翻看本地报刊杂志,记录下有希望投稿的地址,那摊主见他只看不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段正诚真没什么钱,借尚织的中午还要请客,最后只能买了份当天的报纸意思意思。 临近新年,不少编辑部已经人去楼空,一个上午他跑了5家,2家没人,剩下2家见段正诚一个没有任何名气的学生,也不耐烦接待,让他留下复印稿回去等消息了。 虽然早知希望不大,还是忍不住有些气馁。 段正诚最后去的,是一家名为《稀谭月报》,主打灵异猎奇的边缘杂志,或许是因为内容不够,杂七杂八的小说偶尔也会刊登。他寻思这边不行就放弃等年后了。 《稀谭月报》的办公室坐落在西町的一栋老旧小楼里,上了二楼,挂着编辑部牌子的门直接开着,靠近后有一股混着烟草和油墨的味道飘出来。只有三张办公桌的狭小房间里堆满了书和杂志,而在这混乱至极的场景中,唯一一个正伏案工作的活人是一个瘦小的年轻人。 段正诚敲了敲门,对方抬起头来。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呃,我有两篇小说想投稿。”这时候段正诚才发现对方是女生,短发的造型让她有种纤细娇小的少年感,乍一看还以为是中学生。经她自我介绍,实际已经十九岁了,比自己还大一点,名叫中禅寺敦子。 或许目前对方确实缺稿子填空,亦或许少女是个新人正处于充满干劲的时期。总之,给段正诚泡了杯茶之后,对方坐下接过他的稿纸,直接细细地读了起来,这一读就是半小时。看完短篇,又看了《千只鹤》的开头,她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段正诚,“为什么会选择我们这儿呢?你明明可以拿这两篇去投一些大型杂志的新人赏。” “主要原因是时间,我急需用钱,没办法等一两个月。” “你还是学生吧?” “是,但为什么需要钱,是个人隐私。” “嗯……”敦子又翻了翻稿纸,“你想要多少稿费?” “呃……”段正诚显然不了解行情,女孩看出了他的窘境,爽快地竖起两根手指,“千字2元,你到别的地方或许能拿到更多,但绝无可能比我们快。” “有多快?” “两周,不,最短一周就能把稿费给你。” “成交,不过,今天能不能先预支我一点啊?” “……”敦子瞪大眼睛看着他,就在段正诚不好意思准备说算了时,女孩掏出一张10元纸币递过来,“写个收据。” 交易达成,《篝火》加《千只鹤》总共9万字左右,也就是说,不出意外,扣掉税,他年后能到手约120日元,相当于普通人1-2个月的工资了。 走出编辑部,段正诚急匆匆地赶往与惠梨约定见面的白百合。那是一家西式餐馆,门口有玻璃窗与漆成白色的铁栏杆,窗上写着 “Yoshoku – Shira Yuri”,店里招牌的蛋包饭淋上秘制德米格拉斯酱,广受学生好评,惠梨在车上就向他强烈推荐了。 ——和美女约会还迟到,这下自己的钱包肯定要出血了,还好刚拿了一部分稿费。 让段正诚没想到的是,情况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糟糕,等赶到时,惠梨居然被三个泼皮无赖缠上了。 “小姐在等谁啊?莫非是小情郎?” “和我们玩肯定会更开心来,别傻坐着,一起去泡个澡吧,绝对让你舒服的欲仙欲死,嘿嘿。” 三人看上去年纪都有女孩两倍大了,满嘴黄牙,脏兮兮的脸上带着吊儿郎当的笑容,那赤裸裸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得惠梨心中发毛。 “对、对不起,我还有事……”过了饭点此时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她慌慌张张的站起来想走,但哪里走得了。 “哎~”一个戴呢帽的泼皮,张开双臂好像老鹰捉小鸡一般拦住她的去路。 差点撞入对方怀里,少女急忙改变方向,可另一个穿着花条纹半缠的无赖又逼了上来,她被迫向后退去,一不小心被椅子绊倒。 “喂喂,小心些,别把人家店里的东西砸坏了,哈哈哈哈哈!” “你、你们别过来!” 三个人一边肆无忌惮的怪笑,一边围住在地上挣扎的惠梨。就在少女害怕的不知如何是好时,段正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住手!” “哈?”三人看向不速之客,见对方人高马大,其中两人心中有了几分怯意,但那戴呢帽的名叫丹下段平,绰号“斑马”,却是个胆大凶恶的。 “小鬼,敢管老子的事,找死啊?!” “对对对,闪一边凉快着去。”有人带头,又有人数优势,剩下两人立马恢复了之前的气焰,甚至更为兴奋。 “她是我朋友,你们再不走我要报警了。” “报警?”混混们哄笑起来,果然是个学生仔,他们可不怕惹事,进局子就跟回家一样。 “回去喝奶吧,小兔崽子,再不走,大爷把你下面毛拔光了,哈哈哈!”丹下上前一把将段正诚推后几步。 意识到警察无法吓退对方,段正诚也只得下定决心,握紧拳头放到身前,如果是之前的社会他还会考虑医药费之类的息事宁人,但穿越到危险的异世界后,此刻反而有了想动手磨练一下实战的想法。也正因为如此,比起热血上头的对方,他的内心要冷静不少。 “不要以为我怕了你们呐,大叔。” “嚣张的小子,那就让你知道我‘斑马’大人的厉害!”已经认定对方是软脚虾,丹下将指骨捏的咔咔作响——就算这学生比自己高一个头,但毕竟是读书人,而打架最重要的是个狠字,只要吓得对方畏手畏脚,一拳下去就老实了,再狠狠踹上几脚,说不定还会哭哭啼啼的朝他求饶。 想法很美好,然而这一次等在对面的却是一个技巧生涩但依旧冷静的猎人。在丹下举起拳头还没来得及挥出的时候,嘭的一声,自己的鼻子就先被砸中,脑袋嗡嗡直响,捏紧的拳头也松了下来,紧接着便是更为凶猛的一击,正中脸颊。 14 昭和硬派男主角 丹下踉跄着后退两步,温热的感觉顺着鼻孔流淌出来,他伸手抹了一把,对着满手的血露出难以置信和愤怒的表情,“你……你居然敢……” 他无法相信自己居然被一个学生揍这么惨,但脸颊上传来的阵阵疼痛和嘴里的血腥味都提醒着他这是现实。 不能接受,在他的世界观里,这是冒犯、是耻辱,愤怒接管了丹下的大脑,让他不再思考,本能的吐出最熟悉的脏话,然后用和刚才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冲了上去。 结果自然也是一样,或者说更惨了,又是两记连续的直拳,最后一下,段正诚彻底打断了他的鼻梁,丹下弯下腰,一只手抬起来阻挡对方追击,一只手捂着脸狼狈的向后退去,五官因为剧痛皱成一团,心爱的帽子也落到了一遍。 普通人在打架时往往试图在第一拳就用出全力,这时候他会先将右拳向后拉,整个人呈现一种有如拉弓的准备动作,再用力打出拳头。但在拳击中,前后直拳的攻击都没有这种两段式冗余,也就是说出拳速度会更快。 段正诚在帽子男举起拳头的那一瞬间,左脚就向前踏出一小步,同时挥出左拳,短暂吐气,然后旋转手臂,当拳头命中对方的面部时,袭向自己的攻击也被化解了。 弹射一样收起左拳,紧跟着将后手的右拳打出,在毫无防备的对手脸上倾泄全力,这就是拳击最基本的攻击套路。 听起来很简单,但想要在实战应用,要付出汗水绝对不可小觑。 段正诚在刚开始学拳击时,兴致特别高,也将这套动作练得最为纯熟,所以现在才能凭借肌肉记忆复刻个大概,但也只是大概,他的动作部分变形,所以才在第一回合没能造成足够伤害。而即便如此,普通人除非练过相关技巧,否则面对这一招就只有挨打的份。 “可恶……”丹下捂住鼻子,血滴滴答答的落到衣服上,如果是普通混混,认识到实力的差距,战斗说不定就结束了。但他的性格特别倔强,跌跌撞撞的又爬起来,“甚平、熊次,怕什么,一起上,我们有三个人,不信对付不了他!” 一对多可就与一对一完全不同了,就算是职业拳手,也没有办法闪开所有人的攻击,何况段正诚还只是练过几个月的半吊子。在高中学业的压力下,体育课的时间都被压缩,他缺乏力量的弱点在这时暴露出来,尽管能给予敌人迎头痛击,却没法一口气解决那两个混混。等丹下喘过气来,他便落入了下风,身上脸上连连中招。 人的鼻骨最是脆弱,就像他一开始砸断了丹下的鼻梁,现在轮到自己脸上挨上一拳,鼻血横流的滋味可不好受。 躲在一旁观战的惠梨心焦不已,她的胆子也是比普通女孩大,情急之下即没有哭也没有尖叫,反而抄起桌上的杯碟朝混混们砸了过去。 虽然没什么威力,但也起到了一定干扰作用。那个叫熊次的混混被泼了一脸咖啡后,忍不住叫骂着朝她追过来,惠梨拔腿就跑,穿着拖鞋的对方一时之间倒也抓不住她。 就在情况陷入僵局的时候,一声略带沙哑的斥喝响起,“警察,全都给我住手!” 一个穿着杏色风衣的中年男性出现在门口,眼带威胁地瞪视着众人,他撩开衣角,露出腰间的枪套。这下正犹豫着是否要跑路的混混们也不敢动了,虽然明知这种民事纠纷对方不太可能动枪,但他们这种人向来欺软怕硬,怎么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随后巡警赶来,几人被押送回警局。 按照流程,段正诚、惠梨和那三个混混被分开单独问话防止串供。尽管丹下等人试图颠倒黑白,甩锅卖惨,但有餐馆老板作证,他们又是出了名的无业游民,前科累累,事情很快水落石出。原本段正诚以为录完口供,签完字自己就能离开了,却不想在流程结束后,巡警让他再等等。 不一会儿,刚才那个年纪颇大的刑警走了进来,照理来说刑警不管民事纠纷,要不是饭店老板偷偷跑出去报警时在路上正好撞上他,他也不会插手。 现在调解都结束了,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事。 “你是人形村的人?”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板着的脸棱角分明,说话语速不快,却给人一种成竹在胸的感觉,搭配上这身风衣,有点像是昭和电影里那种硬派男主角。刚才违规露枪威慑的行为,也加深了这种有能力但不遵守规矩的刻板印象。 “我住在东京,暂时到人形村访亲,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段正诚这时候才发觉对方手里正拿着自己的笔记本,眉头微微一皱。 “在这里,只有我能提问,你认识财前惠子吗?” 听到这个名字,段正诚起初有些莫名,但紧接着便想到了惠梨在车上提起的,十多年前死于作祟的那个人,脸色一变。 老刑警显然是善于察言观色之人,立刻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看起来是知道呢。” “不,我不清楚你在说谁。”因为惠梨也记得不清楚,所以自己在笔记本上写下的应该只有“财惠?财前?”而已,对方却能够明确说出财前惠子这个名字,显然是知道点什么,在弄不清楚他的意图前,段正诚选择装傻。 “是吗,那雏偶神作祟你知道吗?”老刑警紧盯着段正诚的眼睛,不放过一丝线索。 “这个我听说过一点,好像十几年前有人死了,但我来人形村才没几天,具体情况还不了解,警官先生,您问这个干嘛?” 老刑警摊开笔记本推到段正诚面前,上面写着“作祟的理由:错误的供奉,正确的方法只有雏神家知道”。 “才来没几天,为什么对雏偶神作祟这么感兴趣?” “我正在给杂志写小说,听到感兴趣的素材都会记录下来研究。刑警先生你是在追查犯人吗?” “你觉得有犯人吗?那个村子的人可全都一口咬定是神明作祟呢。”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他等于变相承认了自己在调查这起案件。 “撒,谁知道呢,我只把它当一个民俗故事来听。”无法排除对方涉案的嫌疑,段正诚只能继续撒谎,他不清楚对方有没有看出来这点。 最终,那老刑警在沉默良久后,拿起笔来,写下了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字——戌亥文治。 “外行人不要随便参合到危险当中去,那三个混混可能还会找你麻烦,有事的话,就打这个电话找我。” 段正诚觉得戌亥说的话是一语双关,但也不能确定,对方完全不回答自己的问题,牢牢掌握着主动权,这点很麻烦。如果他真的是在调查雏偶神作祟的警察,能达成合作的话,就是一个强大的助力。只是在摊牌之前,怎么了解他的底细呢? 15 就好像约会一样 斜阳将富山市警察局的前厅染成蜜糖色时,段正诚走出审讯室,坐在长椅上等候的惠梨立即站了起来,小跑到他面前。 “小诚……”她双手紧紧拢在胸前,眼睛微红显是哭过了。 “不用担心啦,”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鼻子上的纱布,段正诚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可是练过拳击的,区区三个大叔,根本不是对手。” “对不起,都是我的害的……”段正诚的鼻梁虽然没断,但终究是软骨受损,说起来话来鼻音也有些变。 “哎,不要说这种话,梨子是受害者,什么错都没有,要怪也怪那几个混混。倒是惠梨你,没受伤吧?” “嗯,我没事。”见对方上下打量着自己,惠梨脸色一红,她虽然没受什么伤,摔倒时却是将腿上的裤袜钩破了,白皙的肌肤从那几个大洞洞里露出来,让少女有些害羞。 而看到惠梨低着头不说话,段正诚还以为她受到了惊吓,毕竟碰上这种事,有时会产生心理阴影,严重的甚至患上PTSD,但他不是心理医生,只能尽量把对话拉回日常。 “没事最好,白天到现在饭都没吃,肚子快饿扁了,我们赶紧去找点东西吃吧,我请客。” “不不,怎么也应该是我来请小诚,感谢你救了我。~” “不用在意,我那两篇小说已经决定刊登了,就当是庆祝。” “真的?恭喜你呀,小诚。唔……其实,我也有个好消息……”惠梨轻碰手指,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就是……我被宝花剧团录取啦!” 少女介绍说,那是一个以富山为据点的小型剧团,特色是芭蕾舞,在日本并不常见,所以偶尔也会受邀去大城市演出。 “啊,这就是你说的用另一种方式去外面吧?” “嗯,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啦,尚织他们我也没告诉,只有阿雏知道,就是怕没考上,太丢人了。” “好险,差点就要错过大明星的签名了,赶紧给我写一个。”段正诚表情夸张的拿出纸笔,把少女逗笑了。 “也没那么夸张啦,还只是实习生而已,这次剧团缺人放松了门槛,是难得的机会,学校的舞蹈老师便推荐我了。阿雏原本也想一起来,可惜她家里不允许。” ——毕竟是大家族,她也好,理人也好将来都是要学习经营继承家业的吧。 “那现在小生有没有荣幸与大明星共进午餐呢。” “那要看吃什么了~” 两人就近找了一家餐馆坐下来,惠梨绘声绘色地向段正诚描绘着面试的场景,段正诚则调侃自己要把这些写进小说里。饮料、美食和快乐的分享彻底驱散了不久前的阴霾。 吃完饭,两人一起在街上逛了起来,商量着给集落里的小伙伴们挑些什么伴手礼。 临近除夕,富山市熙熙攘攘的街道,小贩们的叫卖声,以及时不时飘来的食物香气,与安静的集落相比别有一番滋味,惠梨显然是喜欢热闹的,吃着与自己同名的奶糖,又跑去看那些漂亮而又便宜的装饰品。 “今天不用跑三百米了吧?” “啊,怎么连你也开始拿这个取笑我了!”惠梨从画着跑男的格力高盒子里,倒出两颗奶糖,狠狠地抛进嘴里,泄愤一样的将其咬碎,“今天走的路可比平常一周还多了。” “哈哈,加入剧团以后,就能每个周末都吃了。” “呜~被你这么一说,心情有点复杂。” 少女鼓鼓的脸颊让人有想用手指戳上去的冲动,看着这可爱的一幕,原本还考虑着有些事情没办玩的段正诚也暂时放下心事,尽情享受起落日前的时光来。 晚上,回到村子的两个人引起了不小的动静,黑矢创替段正诚重新检查了脸上的伤势。尚织笑着调侃表弟脸上又多了男儿的勋章。从没打过架的理人则一脸敬佩的样子。 “没想到小诚你还会拳击啊?” “是真的,之前听他自我介绍时还以为是吹牛呢,没想到咻咻,三两下就打得那些流氓满地找牙了。”事情给惠梨添油加醋的一说,段正诚快成李小龙了。 “没这么厉害,没这么厉害……就以前练过半年多,现在都荒废了,要不是梨子帮忙,我怕是得被揍成猪头回不来了。” “咦,梨子你也打架啦?”花恋好奇的瞪大了眼睛,把好友的经历都当电影了,急的惠梨赶忙维护自己的淑女形象。“我才没有动手啦,只是扔了点东西而已!” “那也已经很勇敢了。” 听到段正诚这句夸奖,不知为何惠梨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开玩笑回应,反倒是有点害羞,有点……开心。晚上,一直到洗完澡,躺到床上,她的脑海中都还充满着白天的回忆,两个人一起吃饭、逛街、分享了自己的秘密,就好像……约会一样。 —————— 第二天一早,当段正诚做完晨跑和挥拳练习回来,发现黑矢诊所里多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砂月?还有贤静先生,早上好。” “早上好。” “……你好。” “来诊所是有哪里不舒服吗?”这句话段正诚是对着砂月说的,因为如果是贤静来看病,没必要两个人。 “……” “不,砂月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只是来做个健康检查而已。” 不是砂月而是贤静回答自己的问题,这一点让段正诚感觉有些奇怪。虽然初见时砂月也是寡言少语,但从性格来看还是颇为活泼的,只是一直压抑着,尚不习惯与人交流,这点在经历了秘密基地里大家一起玩杀人游戏后,已经有所改善。怎么今天一下子又倒退回去,甚至是变得更安静了? “正诚,现在还在问诊当中,你去起居室吧,别干扰到我们。” “哦。”弓弦开口赶人了,他也没有硬留下来的理由,只好去到隔壁——然后偷偷把耳朵附到门上,这种单层的木质结构基本起不到什么隔音效果。 “贤静先生有什么注意到的地方吗?” “这个么……实际上偶尔她会脱口而出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 “嗯……明明房间里只有一个人,但她似乎在跟谁交谈。”问诊当中,依旧是贤静在回答,砂月就这样默默地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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