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堕(NTR)】(31-33) 作者:lovetomato 31-十三章(受欺) 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没升起,玄天宗的灯火先亮了起来。 从山门到主峰,红绸一路铺上去,灯笼挂在每一棵老树上,风一吹,满山都是晃动的红。 厨房那头更早,油香混着蒸笼的白气,飘出半里地。 林昊四更就醒了。 喜袍早就试过了,今日套上自然也是格外的合体。 他今天也有些紧张。 穿戴好后又在铜镜前站了一会儿,把喜娘教的那几句吉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还是有些别扭,索性不想了。 他现在就在云瑶院外等着。 早早的就来了 想要在今日正午正式拜堂前再去见云瑶一下,和她通通气。 【少爷,已经好了,】 两个刚给云瑶梳妆穿戴好的丫鬟,从院里走出来。 【嗯好,你们先下去吧。】 【是】 【少爷……】 就在林昊要进去时, 丫鬟叫了他一声。 【少爷.....云姑娘今日好像情绪有点低落。。。】 【嗯?】 林昊挑眉, 【怎么说?】 【今早梳头的时候,云姑娘一句话也没说,奴婢给她上胭脂,她看着镜子出神,好像有什么心事........】 【而且.....昨晚我们守夜的时候,云姑娘屋里的灯,亮到快天亮。】 林昊心里转过一个念头,随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前日他喝多了酒,说好酉时过来,最后却在地板上睡到天亮。怕是这事,让瑶儿恼了他。 【嗯,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他开口道。 【 是......】 林昊小心走进了院内房间,脚步放轻。 屋里摆着龙凤烛,云瑶坐在梳妆台前,一身大红嫁衣,凤冠已戴好,红盖头搁在桌角。 她一身红装,正坐着,对着镜子怔怔的出神,连林昊到了她的身边,她也没察觉到。 【瑶儿?】 一声轻轻呼唤,云瑶没有反应。 【瑶儿?】 林昊再次呼唤,声音大了一些。 【啊?昊哥哥?,你,你怎么进来了】 他笑了笑, 【门又没锁。】 【哎呀....我不是说这个】 【你个傻子,还没掀盖头呢,不知道不能见新娘啊】 他这才看清她的脸。 眼眶有些发红,眼底一片淡淡的青,胭脂有些压不住。 实话说,云瑶很疲惫。 昨夜,将近微微天明,那人才离去...... 她几乎没睡多久,便早起被丫鬟们梳妆。 但她必须强撑着,不能被任何人看出破绽。 尤其是林昊。 【 瑶儿.......你怎么了?】 【啊?昊哥哥,你在说什么啊,我.....我很好啊】 云瑶笑道 林昊微微皱眉,他与云瑶从小相识长大,虽不至于朝夕相处,也是青梅竹马, 云瑶的情绪,小动作,他能明显的感觉出来。 刚才的猜测他否定了,若只是他的爽约,断不会让云瑶这副神态。 【瑶儿。。。是谁做了让你不舒服的事情吗?】 林昊轻声问道 【 哎呀,有你这个大少爷在,谁敢呀,别想那么多了,你先出去吧,昊哥哥】 【瑶儿。。。你看着我。。。】 从刚才到现在,云瑶始终没有和他有眼神交流,这让林昊有些不安。 【……我看你做什么。】 【看着我。】 她终于抬起头。 云瑶看向林昊,她的眼睛那么漂亮,今日还画了淡淡的眼影, 但只看了一息,又把脸偏开, 【哎呀,行了昊哥哥,你不要。。】 话没说完,林昊已经握住她的手,在她身旁坐下。 云瑶的手有些微凉,眼神有些躲闪。 话没说完,他人已经坐到了她身边。 绣墩小,两人挤着,她的手还在他掌心里。 【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呀。】 她的声音轻下去, 【我真的没事。】 林昊不说话,眼神依旧注视着她。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不能说..... 说了会怎么样.........他今日就要娶我.......他知道了会怎么做? 那人真的能做出那种事..... 况且....都已经发生了.....他知道了又能怎么办....... 今天是他大婚的日子.....那么多人都在......若是他们知道了..... 不行.....不能让他知道........ 至少......今天不行.... 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拧得紧紧的,最后还是松开。 【昊哥哥。瑶儿真的没有。。。】 【就是......有点紧张,想着要离开我爹我娘了,心里空落落的。】 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没有声音。 林昊没有追问她,他轻轻搂住云瑶, 将她的头像靠在自己胸膛上。 【瑶儿......】 他低头,声音放得很轻, 【我娘以前教过我一句话哦,】 【她说啊...夫妻两个呢,不能各自揣着事过日子。你揣一件,我揣一件,揣到后来呢就隔出一条河。】 【我知道......】 云瑶小声唔囊 ....... 【瑶儿....】 【嗯.......】 【我们今天就是夫妻了哦,互相之间,不能再有秘密了呀,】 【告诉我好吗,我们一起去解决。】 云瑶没说话,身体却开始慢慢颤抖, 明明不能让他知道的, 明明自己承受就好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那么害怕..... 为什么好想抱住他,狠狠的贪恋这份安全感。 她的肩膀开始抖。 先是很细微,慢慢的抖得厉害, 哇~呜呜~~~ 终于,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的有些不好看。眼泪豆大涌出,整个人塌下去,脸埋在林昊胸口, 鼻涕都蹭到了他身上一些,哭得喘不上气。 胭脂花了,刚描的眼线也被晕染....一片一片洇在他大红的喜袍上。 她终究也只是一个刚成年的姑娘。从小到大也处处受到呵护, 遇到这种事情,就算她再坚强, 在遇到自己信赖的人的时候,也终是忍不住这份委屈............... . 32-第十四章(剑拔弩张) 将近正午,玄天宗大殿内已坐得满满当当。 桌椅板凳一早便摆放整齐,红绸铺案,灵果盈盘,酒香混着香炉里的檀气,在大殿梁柱间缓缓萦绕。 能坐进这大厅的,基本都是各宗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是长老便是管事,再不济也是与两宗沾亲带故的世家修士。 人声熙攘,杯盏轻碰,笑语声此起彼伏。 高堂之上,林家与云家的长辈各坐两旁。林天阳一身暗红锦袍,正与身旁一位白发老者低声寒暄。 那老者面容清癯,手中茶盏端得极稳,正是今日被请来观礼的厉苍, 此刻坐在林天阳身侧的副席上,腰背挺直。 不时有其他宗门的宗主或管事拘谨地凑上前来,隔着半张桌子拱手行礼,客套两句。 话里话外,无非是想借今日这场喜宴,在太虚宫来人面前露个面。 有人先夸太虚宫近年镇压北域魔窟有功,又赞林天阳教子有方,绕了七八个弯,又把话递到厉苍跟前, 盼着对方能接一句、问一声,哪怕只是点个头,也算今日没白来。 看厉苍有些不耐烦了,林天阳这才一一应着,几句话便把场面圆了过去。 台上,司仪正满面春风地讲着场面话。 他一身枣红礼袍,嗓音洪亮,先朝高堂拱了拱手,又转向满殿宾客,朗声道: 【「诸位道友、诸位来宾,今日是玄天宗林昊公子与玄月宗云瑶姑娘大喜之日。】 【承蒙各宗厚爱,也承蒙诸位赏光,叫这玄天大殿蓬荜生辉!」】 台下响起一阵应和的笑声与掌声。 司仪越说越顺,抬手往殿外一比:「 【诸位来时也看见了,殿外红绸从山门一路铺到正殿,灵灯三百六十五盏,取的是周天圆满之意。】 【今日不设虚礼,不讲修为高低,只讲一个喜字!】 【稍后开席,酒管够,饭管饱,诸位一定要吃好喝好,莫要拘束!」】 有相熟的宾客在台下笑着喊了一声: 【「司仪大人,新人何时出来?」】 司仪顺势笑道:「 【快了快了,新娘子还在后头梳妆,总得叫云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才好出来见诸位不是?】 【咱们先吃好喝好,等吉时一到,再请新人入场。到时候诸位可别吝惜掌声,叫这对新人听听咱们的祝福!」】 一番话说得满堂皆笑,气氛愈发活络。 【「今日这证婚人,还得请厉长老您来当。稍后上台讲两句,可千万别推辞。」】 林天阳侧过身,笑着压低声音对白发老者道 老者端着茶盏,谦虚地摆了摆手: 【哎,林宗主抬举老夫了「老夫一届外人何德何能,」】 【呵呵....「您老若不肯,这婚礼可就不圆满了。」】 林天阳笑着坚持。 老者推辞了两句,倒也没有真的拒绝,只作势摇头: 【「罢了罢了,那承蒙林宗主抬举,到时老夫便厚着脸皮说两句。」】 正说着,林母的传音到了林天阳耳中,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昊儿和云丫头怎么还没来?正席都快开了。」】 林天阳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传音回去安抚: 【「不用多想,许是云丫头还在摆弄装扮。昊儿早上与我玉简留音,说会多陪她一会,不会耽搁中午的正席。」】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 【「你当年可是让我等了一个半时辰,我都没急。」】 林母在旁白了他一眼,脚在桌下轻轻踩了他一下,面上却仍端着宗主夫人的仪态,只是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翘。 就在林天阳准备起身,先上台讲两句话时,殿门外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林昊从大厅外走了进来。 他一身红衣,腰束玉带,身形挺拔如松,眉目本就俊朗,此刻被喜服一衬,更显得英气逼人。 殿中不少女修下意识多看了两眼,连几位长老都微微点头。 林天阳看得不停点头,压低声音对林母道: 【「这小子今日还真是不错,有他老子当年的风采了。」】 林母不客气地「呸」了一声,低声道: 【「我儿子比你可俊多了!」】 可她话音刚落,目光便越过林昊肩头,往他身后望了望,脸上笑意微微一滞。 【「咦?云丫头怎么没在后面?」】 她疑惑地皱起眉。 很快,她便察觉到了儿子的不对劲。 林昊平日对谁都是含笑相对,哪怕遇上难缠的长辈或不懂事的弟子,也总带着几分温和与耐心。 可今日是他大婚之日,他一张脸却冷得吓人,唇角紧抿,眼神沉得像压着一层寒霜。 难道是因为太紧张了? 不对啊,昊儿并不是怯场的孩子。 林母刚想开口去问,却见林昊并未朝高堂走来,停了一下,眼神扫了一眼大厅,脚步一转,径直走向旁边的副席。 准确地说,是向裴惊鸿走去。 殿中不少人注意到了这一幕,说笑声渐渐低了下去,目光随着林昊的身影移动,带着几分不解与好奇。 裴惊鸿自然也注意到了。 他斜倚在副席上,手中还端着半杯灵酒,见林昊走来,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 不紧不慢地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朝林昊抱了抱拳,语气里带着热络: 【「呵呵,恭喜林兄今日终是娶得美人归。他日定要来我——」】 话未说完。 「砰!」 一声闷响骤起。 林昊的拳头毫无征兆地轰在裴惊鸿脸上。 那声音沉闷得叫人心头一跳, 「哗啦」—— 紧接着是一阵乱响,裴惊鸿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后背撞翻身后一整排酒席。 碗碟碎裂,酒水四溅,果子滚落一地,几张椅子被撞得东倒西歪,连带着邻近几位宾客都慌忙起身避开。 这一拳,他终究没忍住。 早上云瑶在他怀中哭了很久,断断续续地把昨晚的事说了出来。 她说得并不完整,有些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有些地方含糊带过,像是连复述一遍都觉得难堪。 可林昊从她那些零碎的言语里,已经拼出了大概。 具体细节他没敢问,怕再刺激她, 伤心,委屈,疲惫之下的她再也撑不住。 哭着哭着,声音渐渐低下去,竟在他怀里抽抽噎噎地睡了过去。 林昊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云瑶的睫毛还湿着,眼尾哭得泛红,睡梦里眉头也没有松开,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走。 他就这么抱着她,从日头刚起一直坐到将近正午。 两个时辰,他连姿势都没换过,手臂酸麻了也没动一下,怕惊醒她。 她睁开眼时还有些恍惚,抬头对上林昊的目光,怔了一下才想起方才的事,眼圈又红了。 林昊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怒火,放柔声音安慰她再休息一会,让她晚点再去大厅,自己先去和来宾打招呼。 作势便要走。 云瑶看着他的脸色,哪里猜不到他要干什么。 她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手指攥得紧紧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 【「昊哥哥,别去。」】 林昊脚步一顿。 【「一定不能在今天……」】 云瑶仰头看着他,眼里还含着泪,语气急得有些发颤, 【「那么多人都在……不要..........会毁了你的.....呜呜.....」】 她抓着他袖子又紧了几分。 林昊低头看着她,胸口那团火压了又压。 抬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声音放得很低: 【「我不去闹事,只是去和来宾打个招呼。那么多人等着,总不好一直不露面。」】 云瑶摇头,眼里的泪又滚了下来: 【「你骗我。你脸上都写着呢。」】 林昊沉默了一瞬。 他确实骗不了她。从小到大,他心里想什么,云瑶总能一眼看穿。 可越是如此,他越不能让她再拦着。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怒意硬生生往下压了压,扯出一个笑来: 【「瑶儿,你看我这样像是要去闹事吗?今日是我们的大日子,我总得出去露个面。你乖乖再歇一会,等我回来接你。」】 云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林昊任她看着,脸上的笑虽勉强,到底还是稳住了。 她终于松了些力道,低声道: 【「那你答应我,看到那个人......不许冲动。」】 【「嗯,我答应你。」】 林昊应得很快。 她还想再说什么,林昊已经俯身在她额上轻轻碰了一下,直起身来时脸上还挂着笑: 【「放心。」】 转身走了出去。 脸上的笑在转身的那一刻便沉了下去。 大殿瞬间安静了。 裴惊鸿摔在碎瓷与酒水之间,半边脸迅速肿起,嘴角渗出血丝。 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手臂却抖了一下,又跌了回去,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呃…… 方才还熙熙攘攘的宾客们,此刻一个个僵在原地,有人手里还举着酒杯,有人嘴里还含着半口桃子, 都忘了咽下去。 司仪站在台上,张着嘴,愣在台上,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高堂之上,林天阳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头猛地拧紧 林母则一下子站了起来,惊愕地望着自己的儿子。 整个大厅只剩下裴惊鸿的呻吟声。 两个呼吸过去。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风吹红绸的鼓鼓轻响。 【「昊儿!你在做什么!」】 林天阳猛地从高堂上站起来,身下那把太师椅被带得向后一滑,椅脚在青石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他一手撑着桌沿,指头按得桌面上的茶盏轻轻一跳,茶水溅出几滴。 盯着殿中那个还保持着出拳姿势的儿子,满脸震惊与难以置信。 柳晓棠吓得捂住了嘴,另一只手扶在胸口。 她方才还在为儿子今日的打扮暗暗得意,转眼间,那个一身红衣、挺拔俊朗的新郎官, 竟当着满殿宾客的面,大打出手。 大厅内几乎所有人的反应都差不多。 【「我刚才没看错吧……」】 一名青年向身旁好友喃喃道, 【「林昊刚才是不是一拳把那个太虚宫的人打飞了?」】 他身旁的好友咽了口唾沫,嗓子发干: 【何止打飞……你看他那脸,都肿成什么样了。这、这可是太虚宫的人啊,他怎么敢……「】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周围几桌的宾客悄悄往后退了退,有人已经把手按在了桌沿上,随时准备起身避开。 谁也没想到,好好一场婚礼,会忽然会成这样。 要说全场回过神最快的,还是厉苍。 林昊这拳一出,他先是眉头一拧,随即目光落在林昊脸上,看清那双眼里压着的东西,心里便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线,周身的气息虽未外放,却已经隐隐压得近旁几张桌案上的杯碟轻轻震颤。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厉苍在心里把裴惊鸿骂了一万遍。昨天再三叮嘱他不要惹事,不要惹事,结果他还是没管住自己。 昨晚他偷偷潜入那片矿洞,深处竟发现了一条地底灵脉与一片紫色晶石。 他当时兴奋得手心都在发热,连夜发出讯息回宗门。 结果才过一晚,这二世祖就给他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你……你竟敢打我……「】 裴惊鸿捂着脸从碎瓷堆里站起来,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还挂着血丝,说话时牵动伤处,疼得他龇了下牙。 一身华贵的锦袍沾满了酒水,发冠也歪了,几缕头发散落下来,狼狈得不成样子。 【小杂种.....」你可知我是谁!!!「】 【」给我死!「】 裴惊鸿从小到大养尊处优。 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这样打脸,四周还有那么多双眼睛,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羞恼与暴怒一起涌上来,冲得他两眼发红。 暴怒之下奋起一拳就要还回去。 就算是靠灵药堆出来的修为,那也是实打实的筑基期后期,一拳过去虎虎生风,拳风带起一阵嗡鸣,确有几分声势。 林昊丝毫不躲,也是硬生生一拳对上。 筑基初期对筑基后期,按理说该毫无悬念, 啊! 柳晓棠甚至已经下意识闭上了眼,不愿看林昊吃亏。结果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两拳相撞的瞬间,裴惊鸿右手」咔嚓「一声脆响,整个拳头被林昊砸得变了形,指骨处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手腕软软垂落,像一条没了骨头的麻绳。 【」啊!!「】 裴惊鸿一声惨叫还没出口,林昊已经抬脚踹了出去,一脚蹬在他胸口。 他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殿中的石柱上, 撞得那根一人粗的石柱都闷闷一颤,顶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他顺着柱子滑落在地,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每咳一声,嘴角便溢出一线血丝。 刚才出拳的瞬间,林昊右手温度骤然升高,皮肤从指节到手腕泛出赤红,隐隐有热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一拳打出之后才慢慢恢复常态。这是对玄阳锻体的高端操控,才能在一瞬间将灵力凝于拳面,又在击中之后迅速收束。 几位长老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一惊 【」畜生!我杀了你!「】 林昊不依不饶,趁着裴惊鸿倒地,脚下就要迈了出去,看那架势还要上去出手。 厉苍眉头一皱,身形一闪,已经挡在裴惊鸿身前。 【」昊儿!不可!「】 林天阳同时出手,一把按住了林昊的肩膀,掌心灵力一沉,将他按在原地。 【」到底发生了什么?昊儿!冷静点!「】 林昊被父亲按住,胸膛剧烈起伏,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转头看向林天阳,眼中又怒又痛,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选择了传音。 【」父亲……这个畜生……昨晚……侮辱了瑶儿!!!「】 林天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 他手上力道不自觉地加重,脸上的怒意一闪,随即又被强行压了下去,双眼里已经翻涌起压不住的寒意。 【」呃……厉老!】 【还不动手给我灭了这小子!你就这样看着本少主被打吗?别忘了父王派你来是为了保护我的!!!「】 裴惊鸿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撑着石柱,一手垂在身侧,那张肿了半边的脸因为愤怒与疼痛扭曲得更加难看。 他冲着厉苍吼,声音又尖又哑,在殿中回荡。 厉苍眉头皱得更深了,回头看了裴惊鸿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不耐与恼怒。 可最终,他还是转回身,站定在裴惊鸿身前,周身玄力缓缓放出,衣袍无风自动,一股沉重的威压向四周荡开。 【」厉苍长老。「】 林天阳的声音沉下来,一字一句, 【」昊儿刚才和我说的是否属实……「】 厉苍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刚才,他已经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林昊身上时,低声问清了裴惊鸿情况。 裴惊鸿起初还支支吾吾,被他冷着脸逼问了两句,才不耐烦地承认了。 厉苍听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中把裴惊鸿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 此刻他自知理亏,不好发威,便沉默着不说话,脑子里极速转着对策。 【」嘿……嘿嘿……「】 裴惊鸿擦了擦嘴角的血丝,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大殿里听着格外刺耳。 【」老东西,你这宝贝儿子还真是不错。「】 他抬手指了指林昊,肿了半边的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 【」区区筑基初期竟然能伤我躯体。呵呵......想必身上有着不少秘密。等我叫家族人来灭了你这小宗,非要把他扒皮剖肉,好好看看他到底藏了什么!「】 他越说越亢奋,声音也越来越高,像是要把方才受的羞辱尽数讨回来。 【」嘿……云宗主……「】 裴惊鸿忽然转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玄月宗席位上的云逸身上。 【」实话和你说,我确实看上你家这姑娘了。「】 他咧开嘴,笑的有点疯, 【」若你能把她许配给我,我裴惊鸿保证三年内,让你们宗成为这一带的第一大宗!你可要好好考虑考虑。「】 殿中响起一阵抽气声。 这裴惊鸿竟然是要抢亲!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越发张扬,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向云逸,声音在寂静中传得格外清楚: 【」再奉劝你一句,我裴惊鸿想得到的东西,物件也好,女子也好,还从没有得不到的。】 【得不到的....就算是抢,我也要抢过来。哈哈……哈哈哈……「】 裴惊鸿被林昊当众如此暴打,恼羞成怒,显然现在已经是有些癫狂了。 云逸坐在席上,一直没动。 他根据众人表情,也大概猜出一二。 此刻听着裴惊鸿这番狂言,他眯了眯眼,面上看不出多少怒色,可袖中的手已经缓缓攥起,手上玄气暗自聚集,袖口无风微动。 【」畜……畜牲!!!「】 林昊突然猛地震开林天阳的手。 林天阳方才被裴惊鸿那番话分了神,手上力道松了一瞬,竟被他挣脱出去。 林昊心念一动,腰间赤髯剑」铮「地出鞘,剑身赤红,如火龙腾空,直指裴惊鸿而去! 【」厉老!!!「】 裴惊鸿大惊,脸上的癫狂瞬间被恐惧压了下去。 显然是被林昊方才那两下揍得有些不自信了,筑基后期的他一时间竟然忘了释放护身法器, 只剩下慌乱大喊,一边喊一边往厉苍身后缩,可见其战斗意识之差。 暴怒下的林昊,奋起一剑何其凌厉。 剑身赤芒暴涨,热浪席卷,连殿中垂落的红绸都被剑气焚烧。 厉苍动了。 他闪身到裴惊鸿面前,身形快得几乎看不清。 仅仅伸出二指,便夹住了林昊这飞起一剑。 两指之间灵力凝实如铁,剑身被他夹在指间,嗡鸣不止,却再也前进不了半分。 林昊发力,手臂青筋暴起,剑却纹丝不动。 厉苍手腕一翻,二指发力,将林昊震退。林昊踉跄后退数步,鞋底在地面上擦出两道浅痕,才勉强站稳。 【」哼!小辈!「】 厉苍收回手,负于身后,衣袍一振,声音低沉而威压, 【」不要太过分。我宗少主纵然有错在先,待我带他回宗,自然会有门规惩处,还轮不到你一个小辈在这发狠。「】 【」呵……呵呵……哈哈哈哈「】 林昊一愣,随即低笑起来。 【」老狗!!!「】 他突然双指指向老者,爆喝出声,声音在大殿中炸开,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而落。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昨日你二人如此无礼」我宗却待你们如贵客,甚至奉为上席!「】 林昊一字一字道,眼中赤红未退,声音却越发冷厉, 【」你身后这畜生,安敢如此!!!「】 【」他今日必须....死!!!「】 林昊已然上头,竟毫不畏惧这老者,双手一合,周身灵力疯狂涌动,赤红光芒从经脉间隐隐透出,准备凝聚全身玄力。 【」玄……阳……锻……「】 突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掌心灵力沉稳如山,卸去了他刚凝聚的力量。 是林天阳。 【」唉……「】 林天阳站在他身后,看着儿子的背影,那一声叹息很轻,却酝酿了很久,像压着千斤重担。 【」昊儿,下去吧。「】 【」爹!!!「】 林昊猛地回头,眼睛通红。 【那可是瑶儿!!!」】 他大吼道,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嘶哑。 【「下去。」】 林天阳没有多说,手上灵力一送,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林昊推向了后方。 林昊被推回席间,脚下踉跄了两步才站定。 他胸膛起伏得厉害,手中剑还攥着,剑尖微微发颤,赤芒忽明忽暗,像他此刻压不下来的火气。 柳晓棠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将他往身旁带了带。 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林天阳走上前,站到殿中,向四周残余的宾客拱了拱手。 他脸上已经看不出方才的震怒,只剩下一片沉稳,声音不高,却清楚地送到每个人耳中: 【「诸位道友,今日之事,是我玄天宗招待不周,让各位受惊了。】 【婚礼暂且搁下,还请诸位先行移步殿外,改日林某再亲自登门赔罪。」】 宾客们如释重负,纷纷起身。 在这里帮谁都不是,这个热闹可不好看。 大部分人一边往外退一边忍不住回头张望,想多看两眼又怕惹祸上身,被同伴拉了一把才加快脚步, 一位老宗主走到殿门口,犹豫了一下,似乎想回头说两句圆场的话,可看了看殿中剑拔弩张的架势, 到底还是摇了摇头,快步走了出去。片刻之间,殿中便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地狼藉的杯碟与翻倒的桌椅。 大厅里只剩下厉苍二人,以及玄天宗、玄月宗的人。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最后一丝外头的日光被隔断, 两边的人隔着满地碎瓷对峙,空气里那股酒香还没散尽,却已经压不住越来越沉的火药味。 林天阳看向厉苍缓缓开口: 【「厉苍长老,今日之事,是非曲直,你我心中都清楚。】 【裴惊鸿在我儿喜宴之上,辱我儿媳,又出言威胁云宗主。若换了旁人,此刻早已身首异处。我念你们是客的面子,还望厉苍长老交出此子,给个交代。」】 厉苍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理亏。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裴惊鸿自己惹出来的,若真论起来,拿到哪里说都是太虚宫没理。 可他不可能把裴惊鸿留在这里任由他们发落。 若如此,他回宗门也是落得个护卫不力的下场,少不了一顿重罚。 此刻他只得先稳住他们,拱了拱手,语气放缓了些: 【「林宗主,昨日之事,是我家少主酒后失态,或有冒犯。】 【此事我回宗之后定当如实禀明宗主,门规惩处绝不含糊。至于贵宗与云宗的损失,我太虚宫日后定加倍补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少主,我必须带走。」】 这种把戏,明眼人一看便知是缓兵之计。 什么门规惩处,什么加倍补偿,不过是先把人捞回去再说的场面话。 【「爹!」】 林昊刚要开口,身旁的林晓棠再次拍了拍他的手。 林晓棠虽平时嘴上嫌弃林天阳,却知道这人最受不得亲人受委屈。 这一点,林昊正是继承了他。 当年她受弟弟欺负,父亲又重男轻女,林天阳当着她父亲的面给了她弟弟几个巴掌, 连带着其父也被林天阳骂得抬不起头。 她嘴上不说,心里却觉得林天阳更有男人味。 只是没想到结婚那么多年,他就硬了那么一回。 平时对她是极度包容,就连床笫之间也都是疼惜着她,不敢过于粗暴,反倒让她有时觉得少了些滋味。 此刻她按着林昊的手,眼睛却看着殿中那个挡在所有人前面的背影,心里清楚,这人一旦认了真,就不会再退。 【「既然厉长老执意不肯留下此子,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林天阳退后一步,抬手下令,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座大殿: 【「众长老听令,结玄阳封天阵!」】 众长老齐齐应声,身形散开,各据方位。灵力自他们掌间涌出,在空中交织成网,赤红光芒一道道亮起,将殿中央那片地方圈在其中。 厉苍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能感觉到林天阳是要动真格的了。纵然他是结丹后期,对方最多不过结丹中期,可足足数位结丹期修士,纵然是他也不好对付, 更别说旁边玄月宗的人还没出手,云逸袖中那团玄气可一直没散。 【「林宗主当真要坚持如此?】 」厉苍看事情躲不过了,声音也沉了下来。他却知道现在不能服软。只得搬出整个太虚宫来威胁林天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冷硬: 【「林宗主可要想清楚,今日若动了我家少主,来日我太虚宫问罪,你玄天宗可担得起?」】 早在刚才让林昊退下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觉悟。 现在又何须废话! 一句话也不在多说,抬了抬下巴,示意长老们动手! 33-第十五章(诛杀)第二卷完 见到林天阳示意,几位长老虽还心有顾虑,却还是果断出手。 他们心里清楚,厉苍是结丹后期,真动起手来,稍有不慎便是重伤。 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咬牙,同时催动阵法。 赤红灵光从四面八方压向中央,殿中气温骤然攀升,空气被灵力挤压得发出嗡鸣,整座大殿像是沉进了一片赤色潮水之中。 厉苍眉头拧成了一团。 面对多位结丹修士的围攻,本就不好对付,此刻还要分心护着身后这个惹祸的祖宗,压力陡增。 他周身玄力以自身为中心小范围铺开,凝成一层淡青色光幕,将裴惊鸿严严实实地护在其中。 光幕之上灵纹流转,每一次被阵法灵光撞上,便荡开一圈涟漪。 厉苍脚下未曾退过半寸,可他心里明白,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 六位结丹修士轮番施压,他一个人撑不了太久。 一方想擒,一方想护。 厉苍以一敌六,身形在阵中来回闪转,快得几乎只剩一道残影。 掌风碰撞,震得殿中石柱嗡嗡作响,房梁上积年的灰尘簌簌而落,光影乱成一片。 有两位长老试图绕到他身后去擒裴惊鸿,厉苍余光扫见,反手一掌拍出,掌风擦着殿柱掠过,将那几人逼退回去。 可这一分神,正面又挨了一记,护体玄力被震得一阵翻涌。 他到底是结丹后期,纵然被围,一时也堪堪打平。 可他护着裴惊鸿,时间一久,便渐渐露出了保护上的破绽。 林昊一直在旁边死死盯着。 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裴惊鸿。 看见厉苍被几位长老逼得侧身的一瞬间,身后空了一线,那层淡青色的光幕在侧面薄了几分,当即箭步上前,直奔裴惊鸿而去。 裴惊鸿正缩在厉苍身后,眼看着林昊冲过来,又惊又怒,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大半。 此刻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慌乱中伸手往袖中一探,摸出一枚奇异暗器,也顾不上瞄准,抬手便朝林昊射去。 那暗器通体乌黑,形如柳叶,边缘淬着一层幽蓝的光,破空无声,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林昊怒意正盛,一时间分了心,等他察觉暗器破空时,已经迟了半步。 他匆忙躲闪,身子侧开大半,那暗器却还是擦着他左手掠过,带起一蓬血花。 左手手背上被划开一道深口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脚下没停,反而更快了三分,仍是朝着裴惊鸿扑了过去。 裴惊鸿那一击没有奏效,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又摸出一枚灵符。可还没等他催动,林昊已经欺到近前。 【「畜生!】 【死!!!」】 林昊心念一动,赤髯剑嗡鸣出鞘。 赤红剑身带着灼人的热浪,一出鞘便将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起来,剑尖直直朝裴惊鸿胸口刺去。 这一剑,他没有半分留手,全身灵力凝于剑尖,誓要贯穿此人。 裴惊鸿吓得魂飞魄散,嘴里发出变了调的尖叫,一边往后缩一边胡乱挥着手里的灵符,催动的口诀都顾不得念: 【「厉老救我!厉老!!救我!快救我!!」】 林天阳在阵外看得真切,心里猛地一沉,暗叫一声不好。 若活捉裴惊鸿,哪怕是废了他的修为,也还有挽回的余地。 太虚宫毕竟理亏在先,日后也不好明面上报复,最多暗中使些绊子,总有转圜的余地。 可若裴惊鸿被当场斩杀,那便是当众杀了太虚宫少主,这梁子结大了,怕是要与太虚宫不死不休。 【「住手!」】 林天阳和厉苍同时喊出, 厉苍也动了。 方才被几位长老缠住,本已左支右绌,可林天阳这一分神喊话,阵法的运转便慢了半拍。 厉苍何等毒辣,抓住这一线空隙,周身玄力猛然炸开,将身侧两位长老震退半步,从阵中脱身而出。 他身形如电,直扑林昊,一掌拍出。 那一掌裹着浑厚玄力,掌风未至,已经压得林昊衣袍向后翻飞。 林昊的一剑已经递了出去,剑尖距离裴惊鸿胸口不过三寸。 厉苍这一掌来得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变招,整个人被掌力击得倒飞出去,手中赤髯剑偏了方向,剑锋斜斜划过裴惊鸿的右胸,带出一蓬血雨。 【「呃啊!!!」】 裴惊鸿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倒,胸口一道长长的剑伤从肩头斜劈到肋下,血肉翻卷,血水汩汩涌出,瞬间染透了半边锦袍。 本应贯穿心口的一剑,却在厉苍的干扰以及裴惊鸿贴身软甲的作用下,出现了严重偏离。 厉苍这一掌在仓促之下,毫无保留。 结丹修士的一掌,即便是匆忙挥出,也不容小视,更何况是厉苍这个已经跨入结丹后期几十年的老怪物。 林昊如炮弹一般被击飞,飞退途中血线飙洒,赤髯剑也脱手而出,在半空中翻了几圈,狠狠撞翻一路桌椅,最后重重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 【「昊儿!!!」】 柳晓棠见儿子如此,发疯般朝生死未卜的林昊奔去。 她扑到墙边,一把将林昊从碎木与灰尘里扶起来,手抖得几乎托不住他的头。 林昊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纸,嘴角还挂着血沫, 胸口那处被掌力击中的地方,衣料尽碎,露出底下一片青紫发黑的瘀伤。 柳晓棠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指尖颤了又颤,好半天才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热气,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救我!厉老救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裴惊鸿倒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蹭,嘴里叫个不停,眼泪鼻涕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那剑伤看着骇人,血流了不少,却到底没有伤到心脉,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厉苍不耐烦地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噗哧! 剑尖从背后穿胸而过。 厉苍不可置信地向后看去,正是双眼含怒的林天阳。 看到儿子重伤至此、生死未卜,他哪里还能平静下去,一心只想快速结束战斗,趁厉苍分心的一瞬,暴怒雷霆出手。 这一剑从厉苍后心贯入,前胸透出,剑尖上还挂着一缕碎肉,血顺着剑身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殿砖上。 【「呃……】 厉苍转头,灰白的脸上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 【林宗主……好手段。今日之事……我认栽。」】 就在林天阳以为他要放弃挣扎时,厉苍突然全身灵力大放,一股磅礴玄力以他为中心炸开,将林天阳和周围的长老全部震开。 厉苍身形晃了晃,到底还是站稳了,贯穿他的剑还留在身体里,血沿着剑身和衣袍往下浸,好不瘆人。 【「厉……厉老……你……】 【救……救救我……啊……你没事……没事的对吧……」】 裴惊鸿也不顾身上的伤了,飞快地爬到厉苍跟前,拉着他的衣袍问道。 他的手指抖得厉害,抓着那截衣角,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怕了,他真的怕了。 要说他出门最大的依仗是什么,那必定就是眼前这个结丹后期的老仆了。 可如今,厉苍在自己面前被一剑洞穿,若他死了,自己将再无逃生的可能。 看着眼前这个拉着自己衣袍、吓得傻愣的青年,老人深深叹了一口气。 想他厉苍,已有四百余岁。 年轻时,也是赫赫有名的天才修士,宗门的骄傲,年纪轻轻便已结丹,纵横东玄,好不快活。 那时的他一身青衫,腰悬长剑,连几个大宗门的长老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地拱手。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快意下去了,直到遇见裴渊。 年少轻狂的他不知何为天高地厚。面对太虚宫的强占资源,他怒斥那太虚宫主裴渊,与他立下战约。 那一战,他惨败。裴渊只用了三招便将他按在地上, 按约定,他被种下求死印。 从那以后,成了太虚宫一条听话的狗, 他的宗门在此之后也处处被针对,师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地失踪,山门一天比一天冷清, 两百年前,彻底消失。 他连回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甚至厉苍这个名字,都是裴渊所赐。 至于他原来的名字…… 时间太久,他已忘记....... 看到眼前这个已经吓傻的青年,他忍不住一丝动容。 虽然不争气又飞扬跋扈,但毕竟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 骑在他脖子上揪他头发,拿着木剑追在他屁股后面喊打喊杀, 他十五岁第一次杀人,回来吐了一宿,还是他给收拾的。 罢了.....今日是要栽在这里了, 临了之际,便再救他这一次吧..... 他一把拎起裴惊鸿的后领,另一只手猛地按在自己胸口,指尖玄力刺入心脉。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嘴角溢出暗红的血,周身灵力却在这一刻暴涨了一截, 这是.....燃烧精血。 林天阳脸色一变: 【「拦住他!」】 可已经来不及了。 厉苍左手在半空中猛地一划,指尖如刀,硬生生在虚空中切开一道尺许长的裂口。 裂口里面黑洞洞的,扭曲的空间波动从中溢出,殿中的烛火被吸得向裂口方向齐齐一歪, 正是结丹后期才能勉强开辟的空间通道。 厉苍将裴惊鸿往那裂口里一塞,他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整个人便被吞了进去。 裂口随即合拢,只留下一缕残余的灵力波动在空气中渐渐散去。 这一连串动作不过两个呼吸,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厉苍把人送走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大半精气,脸色灰白,额角青筋根根暴起,嘴角的血一缕接一缕地往下淌。 他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喘息声粗重。 刚才那一剑已经彻底贯穿了他心脉,如今又消耗大量精血, 纵然没人管他,怕也是活不了几时了。 林天阳停下脚步,看着那道已经合拢的裂口,咬牙挥拳, 沉默了片刻,长长叹了一口气。 居然还是让他跑了。 裴惊鸿是什么性子,他已然知晓。 此子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今日当众受此大辱,又被一剑差点贯穿,回去之后绝不会善罢甘休。 以太虚宫的行事风格,向玄天宗开战是在所难免了。 林天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沉了下来。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便没有退路了。 厉苍是结丹后期,在太虚宫中也算一号人物。 今日将他斩杀于此,也算是唯一的安慰了,至少能削减对方一分实力。 虽然这一分削减,对太虚宫来说或许微乎其微。 林天阳看着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抬了抬手,让李玄通送他上路。 他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抬起头,看了林天阳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苦笑了一声,闭上了眼。 殿中安静下来。 林昊此刻已然重伤晕倒,生死未卜。 柳晓棠还蹲在他身边,一手托着他的后颈,一手按在他胸口那处瘀伤上,灵力一点一点往里渡, 脸色煞白,嘴里低低唤着「昊儿、昊儿」,声音都哑了。 林天阳站在殿中,沉默了好一会儿 【「传令下去,即日起,山门戒严,所有进出弟子一律严查。】 太虚宫那边……怕是很快就会有动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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