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烬尘缘(托母献妻】(20-21)作者:老白茶20 下午两点多那阵,姚军冲着卧室喊了一嗓子道:“媳妇儿,别忙了,咱俩出去洗个澡,回来再接着拾掇。” 吴雅婕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拿着抹布。她听了这话,想了想也是,晚上有客来,自己怎么也得梳洗打扮一下,在家怎么也不方便,不如去浴池省事。她点了点头,把抹布往灶台上一搁,进卧室换了身衣裳,两口子一块儿出了门。 洗完澡回来,她开始在卧室里翻起了衣柜,接着挑出了一件枣红色的羊绒衫,羊绒衫领口大小刚好,腰身收得合体。她对着镜子比了比,这颜色不艳也不素,穿着既精神又不过分,正合适在家请客的时候穿。 接着又翻出一条黑色紧身裤来,料子有点像丝袜的弹力布,穿上以后会两条腿显得格外修长。她想了想,又弯下腰从柜子底格翻出一条黑色包臀短裙。 这条裙子是高腰的,料子微弹,长度刚过大腿中段,还是前两年买的,一直没怎么穿。她拿在手里看了看,今儿个穿那条弹力裤虽然好看,可屁股那块儿裹得太紧了,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扎眼,正好拿它挡一挡。 她把衣裳搁在炕上,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副简单的银色小耳坠,从梳妆台的小抽屉里拿出粉底液和眉笔来。她平时不怎么化妆,东西也简单,就这几样。 她想着晚上有客,总不能素着一张脸见人,略略收拾一下也是对客人的尊重。这么想着,她坐到梳妆台前头,对着镜子仔细描起妆来。 她打上粉底,拿散粉轻轻扑了一层,拿起眉笔顺着天生的柳叶眉形描了几笔,颜色深浅刚好,让眉眼精神了几分。又从梳妆台上那两支口红里挑了一支颜色不太艳的,对着镜子仔细涂匀了,抿了抿嘴唇。 她端详了镜子里自己一会儿,觉得还行,不张扬,看着也体面。然后她把那副银色小耳坠戴上,耳坠轻轻晃着,添了几分精致。 化完妆她站起身,把身上的家常衣裳脱了,换上那件枣红色的羊绒衫。领口的弧线刚好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和锁骨边柔和的凹窝,胸前饱满的弧线看得分明,腰身收得合体,从胸到腰再到胯骨的那道曲线流畅得很。 接着她穿上那条黑色紧身弹力裤,裤管从小腿顺下来贴着皮肤,把两条腿显得修长笔直。然后她拿起那条黑色包臀短裙围上腰,拉上侧边的拉链。 裙子正好卡在高腰的位置,把她后腰到臀侧那道饱满的弧线拢住了。她对着镜子扭了扭身,裙子把弹力裤勒出的那些过于分明的轮廓遮去了大半,可身段看着依然利落,反倒多了几分稳重的女人味。 她走到鞋柜跟前弯下腰,从里头拿出一双黑色的尖头细跟高跟鞋来。这双鞋她平时不怎么穿,一直搁在鞋柜最里头,今儿个特意翻出来的。 她把高跟鞋蹬上,鞋跟大概五六厘米高,不算特别高,可一踩上去整个人一下子就拔高了一截,从腰背到腿的线条全被拉得笔直。她站在穿衣镜前头前后左右地照了照。 镜子里那个高挑丰腴的女人,枣红色的羊绒衫贴着上身饱满的曲线,黑色包臀裙罩住了腰胯和臀侧,只从裙摆下头露出两条被弹力裤裹得笔直的长腿,脚下那双黑色高跟鞋把整个身段拉得更加挺拔。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吸了口气。这副样子她已经好些年没怎么拾掇过了,也就平时有事的捯饬一下。自从嫁了姚军以后,成天不是围着灶台就是围着孩子转,穿得最多的就是宽松的卫衣和牛仔裤,这几双高跟鞋早被她塞在鞋柜最里头落了好几年的灰。 今儿个重新把自己拾掇起来,倒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就是想着家里来客,自己作为女主人,穿戴得体面些是应该的。她本来也是个场面人,这些年在家里邋遢惯了,可该讲究的时候她一点不含糊。 姚军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冲卧室喊了一嗓子道:“媳妇儿,差不多了,衍宗刚才发短信说他在道上了,你出来帮我瞅瞅这桌子怎么摆。” 吴雅婕答应了一声,又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这才踩着高跟鞋走到客厅里。她每走一步,高跟鞋踩在瓷砖地上就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声音听着非常悦耳,很有节奏。 来到厨房以后,她把餐桌抻开摆好,又拿了块干净的抹布把桌面擦了一遍,然后从碗柜里拿出瓷碟子瓷碗和筷子码整齐了,放好酒杯和酒盅,把椅子也摆好了。 姚军从灶台上端起一盘刚出锅的溜肉段搁在桌上,又转身去翻锅里的地三鲜。他一边颠勺一边扭过头来打量了吴雅婕一眼,脸上满是满意的神色,夸了一句道:“我媳妇儿就是好看,拾掇拾掇跟大明星似的。” 吴雅婕被他这没正经的夸法说得脸上微微红了一下,白了他一眼嗔道:“少贫了,赶紧把菜做好才是正事。人家快到了,你麻利点。” 正说着,外头传来了敲门声。吴雅婕抬手拢了拢头发,又抻了抻羊绒衫的衣角,这才踩着高跟鞋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把门拉开了。 门一开,外头站着的正是孙衍宗。他今儿个穿了一件深棕色的短款皮夹克,里头是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条深灰色的休闲西裤,脚上踩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这一身打扮既体面又不至于太正式,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手里拎着两个精致的袋子,一个是红酒礼盒,另一个是包装精美的水果篮。他站在门口,个头比她高出半个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整个人看着利索精神。 可就在门开的那一瞬间,孙衍宗脸上那副得体的笑容差点没绷住。他目光落在吴雅婕身上的那一刻,心跳猛地快了好几拍。眼前的这个女人,跟他之前隔着距离远远看着的时候又不一样了。 她穿着那件枣红色的羊绒衫,领口的弧线刚好卡在锁骨上头,显得她脖颈修长白皙。头发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弯着,耳垂上的银色耳坠随着她开门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脸上化着淡淡的妆,比平时更精致了几分,可又不张扬。羊绒衫贴着上身,胸前饱满的弧线看得清清楚楚,腰身收得合体,从胸到腰再到胯骨的那道曲线流畅得让人挪不开眼。 底下那条黑色包臀裙正好卡在高腰上,裙摆遮到大腿中段,把臀胯的弧线拢得圆润又含蓄。裙下头露出两截被弹力裤紧紧裹着的小腿,细直修长,布料隐隐泛着光泽,一直顺到那双黑色尖头高跟鞋里。整个人往那儿一站,身段高挑,姿态也大方舒展。 可最让孙衍宗移不开眼的,是她身上那股子温婉里带着成熟女人特有韵味的味道。那种味道不是年轻姑娘能有的,是经过了岁月、经过了家庭、经过了琐碎日子打磨以后沉淀在骨子里的东西,沉甸甸的,让人看了心里就痒痒。 孙衍宗自认为自己不缺钱也不缺女人,这两年往自己身上铺的女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自己虽然没乱搞,但是对于投怀送抱的也是来者不拒,但是每次都是玩玩,心里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可是自打见过吴雅婕以后就一直念念不忘,像着了魔一样。 自己这么大费周章的布局,可不是为了单纯得到吴雅婕的身子,而是想得到她这个人。他暗暗咬了咬后槽牙,把眼底那股热切往下压了压,心里想的是:姚老五这个废物,真他妈的是踩了狗屎运了,这样的女人居然能嫁给他。 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始终稳当从容,只在门开的瞬间流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意外和赞叹,既不夸张也不失礼,对着吴雅婕客气地笑了笑,大方地说道:“嫂子好,早就想登门拜访了,今儿个可算有机会了。” 他说话的声调不紧不慢,笑容也挂着亲近又不过分的分寸,任谁看了都觉着这是个懂规矩的场面人。 吴雅婕站在门口,脸上的笑意温婉而客气。她也把孙衍宗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心里想的是,这孙衍宗长得确实精神,个头高,穿衣服也利索,说话办事都挺有派头,怪不得能开公司。 她微微侧过身子让出路来,笑着招呼道:“衍宗来啦,快进屋吧,外头冷。你说你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 说到这儿她往孙衍宗身后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自然的关切问道:“弟妹怎么没一块儿来?上回在宝轩府见了一面,还没好好说上话呢。” 孙衍宗迈步进了门,把手里的红酒和水果篮递过去,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亲近,朗声说道:“丽丽她今儿个有个同学聚会,推不掉,就没能来。” 他说话时目光不露痕迹地在吴雅婕脸上停了一下,随即又自然地转开,看向从厨房门口迎过来的姚军。 姚军这时候已经把围裙解了,从厨房里走出来,脸上红光满面,嘴里热情地招呼道:“衍宗你可算来了!来来来快坐快坐,菜都好了,就等你动筷子了。” 吴雅婕把红酒和水果篮接过来,转身放到茶几上,嘴里客气地说道:“衍宗你太客气了,下回来可不许再带东西了。” 她笑了笑又说:“今儿个也没准备啥好菜,都是家常的,你别见笑,就当在自个儿家吃顿饭。” 孙衍宗听了这话,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嫂子你这说的啥话,家常菜才最实在,外头馆子那些花里胡哨的我还真吃不惯。” 他顿了顿,脸上笑意更深的说道:“五哥的手艺我早就听说了,今儿个能尝到是口福。” 吴雅婕笑了笑,快步走到厨房,用抹布垫着把最后一个溜肉段端上了桌。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姚军坐在主位上,孙衍宗坐在他对面,吴雅婕坐在姚军旁边。桌上八个菜摆得满满,五粮液的瓶子已经开了,酒香混着菜香在屋里飘着。 姚军拿起酒瓶子,亲手给孙衍宗面前的酒杯满上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今儿个格外兴奋,从孙衍宗进门那一刻起脸上的笑就没断过,端酒杯的手都有点抖。 他冲着孙衍宗举了举杯,爽朗说道:“衍宗,今儿个是家宴,菜都是你五哥亲手做的,酒也不是啥顶好的,就是个心意。” 他顿了顿,接着端起酒杯说道:“这杯我先敬你,敬你这些日子对五哥的提携和抬举,也敬咱哥俩往后的交情!”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嗓门洪亮,脸上那股志得意满的劲头压都压不住,好像他请的不是老板,而是个平起平坐的哥们儿。 话音刚落,他也不等孙衍宗回话,仰脖就把杯里的酒灌下去大半杯,酒液顺着喉咙往下淌,辣得他眯了眯眼,使劲咂了咂嘴。 孙衍宗端起酒杯跟姚军碰了一下,嘴上热情地应道:“五哥你这话说远了,什么提携不提携的,咱是自己兄弟。要不是有五哥在工地上替我盯着,我哪能那么省心?” 他冲着姚军举杯示意说道:“来,咱哥俩走一个!” 他也仰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不露痕迹地往吴雅婕那边扫了一眼。姚军放下酒杯,又拿手背抹了抹嘴,脸上的红晕已经漫到了脖子根。 他夹了块锅包肉放到孙衍宗的碗里,热情的说道:“衍宗你尝尝这个锅包肉,不是我吹,这道菜你五哥练了十来年了,白桦市这些馆子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做得比我这地道的。” 孙衍宗听了这话,拿起筷子夹起锅包肉搁进嘴里嚼了嚼,脸上立马做出惊喜的表情,咽下去以后竖起大拇哥,由衷地赞叹道:“五哥这手艺真不是盖的,这锅包肉外头酥脆里头嫩,酸甜口调得刚刚好,外头馆子真做不出这味儿。” 他这声赞叹说得十分自然,脸上那副意外的惊喜看着也不像是装的,倒是把姚军捧得更找不着北了。姚军脸膛子上的红光又深了一层,端起酒杯又跟孙衍宗碰了一下,又是仰脖灌了一大口。 他今儿个实在太高兴了,喝酒跟喝水似的,杯子刚放下就又拿起来,没等孙衍宗敬他,自己又灌了小半杯。吴雅婕坐在旁边,看着俩人喝酒说话,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偶尔夹口菜,却一直没碰酒杯。 孙衍宗放下杯子,目光往吴雅婕那边扫了一眼,见她面前没有酒,便拿起桌上的红酒瓶子,语气里透着自然而然的关切说道:“嫂子,你也喝点吧,这红酒度数低。” 吴雅婕看他亲自过来倒酒,赶紧伸手虚虚挡了一下杯口,客气地说道:“我自己来就行,哪能让你倒酒。” 孙衍宗却没往后退,笑着轻轻晃了晃酒瓶,用一种很自然的亲热口气说道:“嫂子你还跟我客气啥,五哥跟我啥关系,你跟我客气那不就把我当外人了嘛。” 他说话的时候身子微微往前倾着,借着倒酒的动作,目光不露痕迹地从吴雅婕的领口扫过。她羊绒衫的领口不高不低,刚好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皮肤格外白皙细腻。 他倒酒的动作刻意放慢了半拍,目光停留在她脖颈和锁骨那一段白腻的皮肤上,心里头像猫抓似的痒痒,巴不得伸手去摸一把。可这念头只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他脸上的笑容纹丝没动,倒完酒便很自然地坐了回去。 吴雅婕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冲孙衍宗举了举,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谢意说道:“衍宗,这杯嫂子敬你吧。老姚在工地上全靠你照顾,这阵子你对他这么看重,嫂子心里头记着呢。” 她顿了顿,接下去说:“往后还得靠你多提携他,咱们也不是外人,嫂子就在这儿先谢谢你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端着得体的微笑,语气大方又透着几分温婉,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既不显得太过热络,也不让人觉得冷淡。 孙衍宗听她这么一说,赶紧端起酒杯站起来,脸上做出一副受之有愧的表情,摆了摆手朗声说道:“嫂子你这话说的,应该是我敬嫂子才对。五哥在工地上那是顶梁柱,没他我好多事都转不开。” 他端起酒杯,接着说道:“嫂子你在后头操持家里也不容易,这杯我敬嫂子,嫂子你随意,我干了。” 说完他仰脖把杯里的酒一口灌了下去,喝完还把杯底亮了一下,那架势既显得豪爽又不失对吴雅婕的尊重。 他坐下的时候眼神又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心里暗暗揣摩着:这女人说话温婉大方,不像那俩咋咋呼呼的婆娘,对自己也客客气气的,看来给她的第一印象不错。 姚军这时候已经喝了好几杯,白酒下去得快,他脸膛子红得透亮,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嗓门也越来越大。 他解开棉袄领口的扣子,把袖子又往上撸了撸,夹了一大块鱼塞进嘴里,含糊地冲孙衍宗说道:“衍宗,我说句实在话,你五哥我活了三十多年,能遇上你这么个仗义的兄弟,值了。往后你有啥事只管言语一声,你五哥这条命都能给你豁出去!” 他说到激动处,拿手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杯都晃了一下。可这一拍完,他身子也跟着晃了晃,手撑着桌沿才稳住。 他今儿个喝得太急了,从孙衍宗进门到现在也就半个多钟头,他杯子都见了三四回底了,白酒这东西猛着灌下去,后劲来得快,他说话的时候舌头已经开始打结了。 吴雅婕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可当着孙衍宗的面也不好说他什么,只是站起身来拿起酒瓶子,给孙衍宗杯子里续了些酒,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客气说道:“衍宗你别见怪,你五哥喝点酒嘴上就没把门的,你别跟他计较。” 孙衍宗赶紧笑着摆了摆手,用一副毫不见外的语气说道:“嫂子你这是啥话,五哥这是真心实意,我听在耳朵里心里头也热乎着。咱哥儿俩这情分,不是喝顿酒就结下的,那是老一辈传下来的,往后还得往下传。”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姚军脸上又转到吴雅婕脸上,停顿了两秒,脸上的笑看着十分真诚,嘴里又补了一句道:“嫂子你放心,五哥跟我处得这么好,我亏待谁也绝不会亏待五哥。” 他说完这句话,端起酒杯又敬了吴雅婕一下,自己先灌了一口,那架势既显得敬重她,又不让人觉得太殷勤,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吴雅婕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的笑意比刚才又浓了几分,心里想着这孙衍宗说话确实叫人舒坦,待人接物都没得挑,跟这样的人有交情倒也不是坏事。姚军更是在旁边点了好几个头,脸上的得意劲儿简直要从眉眼间溢出来了。 可姚军的醉意来得快,又过了半个多钟头,他已经醉得有些坐不住了。他说话舌头彻底捋不直了,眼皮子往下耷拉着,身子歪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攥着酒杯不肯放,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明年工地上的事,可那话已经连不成完整的句子了。 没一会儿工夫,他脑袋往椅背上一靠,竟就那么歪着睡着了,粗重的呼噜声在屋子里响了起来。 吴雅婕看他这副样子,脸上闪过一丝难堪,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姚军身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嘴里唤了两声道:“老姚,老姚?” 姚军却连动都没动一下,呼噜声反倒更响了。吴雅婕皱皱眉,转过身来对孙衍宗歉意地笑了笑,说道:“衍宗,真不好意思,你看你五哥喝成这样,你搭把手,帮我把他扶到炕上躺着吧。” 孙衍宗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嘴里痛快地应道:“行,嫂子,我来架着他。” 他说着便走到姚军旁边,弯下腰把姚军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一手揽着他的腰,用力把他从椅子上架了起来。他个头比姚军高出快一头,架着他倒也不费什么劲。 吴雅婕赶紧绕到另一边,伸手去托姚军的另一条胳膊。她手指头刚搭上姚军棉袄的袖子,孙衍宗正好往上托了一把,他的手指从姚军背后滑过来,不偏不倚地碰上了她的手背。 那一下碰得很轻,像是无意的,可孙衍宗的指腹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瞬才收回去。他的手温热干燥,跟姚军那双常年干活粗粝的手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吴雅婕只觉得手背上微微一热,心里也没多想,只当是扶人的时候不小心碰着了,便接着伸手去托姚军的胳膊。 孙衍宗却不一样,他手指碰到她手背的那一刻,指腹上传来一片温热滑腻的触感,那触感跟他想象的一模一样,甚至比想象的还软上几分。他心口猛地跳了一下,喉咙口又干又紧,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可他到底是沉得住气的人,眨眼间就把那点悸动往下压了压,脸上的神色纹丝没变,只是手上扶姚军的力道不自觉地紧了几分。 他一边扶着姚军摇摇晃晃地往卧室走,一边偏过头来,用一种自然的、像是对自家嫂子说话的语气对吴雅婕说道:“嫂子,你跟五哥说一声,下回别这么大阵仗了,就家常便饭就成,越这样我越不自在。” 吴雅婕跟在后头帮忙扶着姚军的另一条胳膊,嘴里客气地说道:“那哪行,你来嫂子怎么也得弄几个像样的菜。下回提前跟我说,你想吃啥嫂子给你做。” 孙衍宗听了这话,心里头荡了一下,脸上却只挂着笑。两人合力把姚军弄进卧室,放倒在炕上。姚军块头不小,这一路折腾,孙衍宗额上都见了汗。 吴雅婕松开手,嘴里说了句“我来吧”,便弯下腰给姚军脱鞋。她脚上踩着那双黑色高跟鞋,弯腰时羊绒衫的下摆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包臀裙的高腰头。裙子紧紧包着她的臀胯,随着她俯身的动作,裙下的弧线圆润而绷实。 接着裙摆往上蹭了一点,露出大腿后侧一小段被弹力裤紧裹着的皮肤,裤料在灯光下泛着暗暗的光泽。她那两条小腿笔直地支撑着,高跟鞋跟轻轻点着地面。 孙衍宗站在她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牵了过去。他看着那裙子包住的圆臀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裙摆下大腿的线条绷得又紧又直,喉结不由得滚动了一下。但他赶紧把视线错开,又忍不住重新落回去。 他看着吴雅婕细白的手指解着姚军的鞋带,那双手跟他刚才触碰过的一样,温热柔软。他咬了咬后槽牙,心里那股邪火又窜起来,可面上还是那副稳当的表情。 吴雅婕把两只鞋都脱了,又把姚军的腿挪到炕上摆好,扯过被子给他盖上。她直起腰,抬手拢了拢散到脸侧的头发,转过身来对孙衍宗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点歉意和松快说道:“让你见笑了。衍宗,咱去客厅坐,我给你泡杯茶。” 孙衍宗忙点了点头,应道:“嫂子你甭客气。”嘴上说着,脚下已经跟着她出了卧室。 两人回到客厅,孙衍宗在沙发上坐下。吴雅婕进了厨房,背对着他忙活起来,又是烧水又是拿茶叶。她踮起脚从吊柜里取茶盒时,羊绒衫往上拽,露出一截细白的腰;弯腰从碗柜里端茶杯,那条黑色包臀裙紧紧裹着她的腰胯,裙摆随着她俯身的动作微微撑开,底下露出两条被弹力裤裹着的修长小腿。 孙衍宗的目光像被线牵着,直往她腰臀那一段绕。他坐在那儿,手指头无意识地搓着裤腿,喉头一阵发紧。可他知道这会儿不能急,都铺垫到这一步了,万一让她觉出什么来,前头的功夫全白搭。他暗自吸了口气,把脸别向茶几,等着她把茶端过来。 吴雅婕把泡好的茶端过来搁在茶几上,又拿了个茶杯给孙衍宗倒了一杯,嘴里客气地说道:“衍宗你喝杯茶解解酒,今晚喝了这么多,一会回去路上可得慢着点。” 孙衍宗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浅浅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说道:“嫂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今儿个真是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改天五哥精神了,咱再聚。”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姚军在卧室里时断时续的呼噜声。吴雅婕坐在沙发另一头,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刚才姚军在场的时候她还没觉着什么,可这会儿姚军睡死了,客厅里就剩下她和孙衍宗两个人,她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目光在茶几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手指头无意识地敲着茶杯沿。她心里倒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觉得孤男寡女的坐在这儿,虽说是在自己家里,虽说人家是自己丈夫的老板,可到底还是有点别扭。 孙衍宗心里头可不像她那么平静。姚军那个碍眼的醉死了,屋里静悄悄的,这女人就坐在他对面,离得这么近。他低头喝茶,眼角的余光却离不开她。那对银耳坠在她耳垂上轻轻晃着,晃得他心里也跟着荡。 他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混着茶香往鼻子里钻。他想起刚才进门时她站在门口的样子,想起她弯腰时裙子包着的那道圆润弧线,想起倒酒时那截白净的脖颈,心里头像有火苗在舔,一阵阵发燥。 可他面上还是那副稳重的笑意,看着就是个懂礼数的客人。他把这些念头往下按了按,心想:不急,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再有几步,这女人迟早是自己的。这么一想,他心里那团火才稍稍熄了些,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又坐了片刻,他觉得差不多了。今晚已经把距离拉近了一大截,该给的好印象都给了。要是再坐下去,反倒显得自己不知趣,万一让吴雅婕觉出点不自在来,前面做的这些就白费了。他把茶杯轻轻搁在茶几上,站起身来。 吴雅婕也跟着站了起来,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孙衍宗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皮夹克套上,一边拉拉链一边冲吴雅婕客气地说道:“嫂子你别送了,外头怪冷的,快进去吧,我自己走就行。” 吴雅婕没听他的,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道:“那哪行,你头一回来,怎么也得送到门口。” 说着她伸手把门拉开了,外头夜风一涌进来,她散着的头发被吹得飘起来几缕,高跟鞋踩在门槛上轻轻晃了一下,她抬手拢了拢头发,自己先迈出了门槛,站在门外头等着他。 孙衍宗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分不清是洗发水还是她抹了什么别的,就那么若有若无地往他鼻子里钻。 他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她说了一句道:“嫂子,今儿个谢谢你招待了,往后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千万别客气。” 吴雅婕笑着点了点头,应道:“你也是,别跟嫂子客气,路上当心着点。” 孙衍宗又冲她摆了摆手,然后转身穿过院子往大门口走去。他脚步声沉稳,从后头看过去整个人特别精神,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两只手在皮夹克兜里攥成了拳头,才把那股从一进门就顶着嗓子眼的邪火往下压住了。 出了胡同口,他站在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嘴角慢慢浮起一层志得意满的笑容。车子发动往街口驶去,他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那笑意里头既有今天把距离拉近了的满足,也藏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 吴雅婕关上门转过身,靠在门板上轻轻舒了口气。姚军在卧室里打着粗重的呼噜,茶几上还摆着没来得及收的酒杯和碟子。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把脚上那双尖头细跟高跟鞋蹬掉,脚趾头在弹力裤里舒服地蜷了蜷,然后弯下腰揉了揉被鞋帮夹得有些发红的脚后跟。 她看着桌上那一片狼藉,心里想着今儿个这顿饭总算是平顺吃下来了,该还的人情也还了一些,往后该怎么处就怎么处吧。她歇了一会,然后站起身,挽起羊绒衫的袖子,开始动手收拾桌子来。21 那茹今天晚上又不用接马驰了,马卫东走了好几天,说是去杭州开什么研讨会,她心里清楚得很,那就是躲着她,躲着张雪那摊子烂事,躲着这个家里所有让他喘不过气的东西。她懒得戳穿他,也懒得去想他现在到底在哪儿、在干什么。反正他在不在家,对她来说都差不多。 家里很冷清,就她一个人。上午她在家里洗了一堆衣服,下午开车去了美容院,在里面待了一下午,做脸、做身体、做头发。折腾完了一照镜子,发现脸上的皮肤确实水润了些,可眼底那股子空落的感觉,什么美容项目都填不上。 从美容院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她中午就没怎么吃饭,这会儿却一点也不饿。她开着车在街上绕了几圈,路过健身房的时候连油门都没松,直接开了过去。她现在没那个心思去锻炼,也不想碰见赵丽丽,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车子在街上兜了好一阵,不知怎么又绕到了旭日通讯那条街上。她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然后熄了火,没急着下车。隔着车窗望过去,旭日通讯的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门口那盏感应灯独自亮着,广告牌上“监控网络安装、手机维修”那几个字在路灯底下泛着惨白的光。 她靠在座椅上,从扶手箱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烟盒里没剩几根了,这阵子她抽烟比从前猛得多。她弹出一根叼在嘴上,啪地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 她把第三根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的时候,车厢里已经烟雾浓得呛人了。她咳嗽了两声,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了飘。她对着后视镜看了看自己,脸上的妆容还是精致的,可眼睛底下有一圈遮不住的青灰,嘴角往下耷拉着,整个人看着比实际岁数老了好几岁。 她心里乱得很,今天早上马驰又是那副样子,一脸愁容坐在餐桌前,对着面前的牛奶和面包发愣,手里的杯子拿起来又放下,脸上一点精神气都没有。 她问他怎么了,他闷声说了句没事,就不吭声了。她伸手去摸他额头,怕他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他偏了偏头躲开,端起碗胡乱舀了两口就搁下了,拎起书包就往外走。 这孩子最近到底怎么了?一会儿高兴得收不住,一会儿又蔫巴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整个人精神恍惚。她试着问过他好几回,每一回都被他用“没事”两个字给堵回来。她越想心里越揪得慌,总觉得有什么事在儿子身上发生着,可自己偏偏什么都不知道。 她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广告牌,咬了咬嘴唇,推开车门下了车。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裹了裹大衣领子,径直穿过马路,走到旭日通讯的卷帘门前,抬手敲了几下。 敲了好一阵子,里头才传来脚步声。卷帘门从里面被抬起来一截,玻璃门推开了一条缝,小伙子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他看见是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赶紧把卷帘门往上推高,拉开门让到一边,低声叫了一声道:“老师来了。” 那茹没说话,迈步走了进去。店里还是那股檀香的味道,柜台后面的电脑屏幕亮着,桌面上摊着几个拆开的手机零件。小伙子跟在她身后,把卷帘门重新拉下来,又从里面把玻璃门锁上了。 那茹走到柜台前头,从包里摸出烟盒,又弹出一根叼在嘴上。小伙子赶紧从抽屉里摸出打火机,凑过来替她点着了。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慢慢喷出来,在头顶那盏日光灯白煞煞的光底下缭绕着散开。 小伙子站在旁边,看着她一口接一口地抽烟,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老师,这么晚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那茹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和关切,跟平时那个在她面前低眉顺眼的模样没什么不同。 那茹沉默了几秒,把烟灰往柜台上的烟灰缸里弹了弹,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发哑,她说道:“我想让你帮我查查马驰。” 小伙子微微一愣,嘴里重复了一遍道:“查马驰?” 那茹点了点头,又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接着说道:“这孩子最近不对劲,时好时坏的,一会儿高兴得不行,一会儿又蔫巴得跟丢了魂似的。我问他什么他都不说,我心里头不踏实。” 她顿了顿,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发颤,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平时在别人面前从不显露的无力感说道:“我想知道他最近都在跟什么人接触,都在干什么。是不是在学校遇上什么事了,还是在外头认识了什么不该认识的人。” 小伙子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他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行,老师你放心,这个不难。只要查他的手机通话记录和QQ聊天记录,就能摸个大概。” 那茹听了这话,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好像往下落了一截,可随即又浮上来另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她其实不想用这种方式,马驰是她儿子,她不想像对付张雪那样去监视他。可她实在没办法了,他什么都不跟她说,她只能自己去查。 她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杵,抬起眼来看着小伙子,语气郑重地叮嘱道:“做得隐蔽些,别让他发现。我只要知道他最近在跟谁联系,别的不用查太深。” 小伙子点了点头,痛快地应道:“老师您放心,我有分寸。” 那茹听他这么一说,心里这才稍微踏实了些。她靠在柜台边上,又伸手去摸烟盒,可摸到一半又把手缩回来了。她今天晚上已经抽得够多了,嗓子眼都开始有些发干了。 就在这时候,小伙子往前迈了一步,贴到了她身后。那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身子从后面靠过来,他的呼吸喷在她后颈上,带着一股年轻男人特有的热乎劲儿。 他两条胳膊从她腰侧绕过来,箍住了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嘴唇蹭着她的耳根,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缓缓说道:“老师,您这几天都没过来。” 那茹被他这一抱,身子本能地僵了一下。她能感觉到他搂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收紧了,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隔着大衣都能感觉到那堵结实的肌肉和有力的心跳。 他那年轻的身体带着热力贴着她,一股子属于年轻男人的气息团团裹住了她。可她今天实在没这个心情,马驰那张愁容满面的脸老在她脑子里晃,晃得她心里头沉沉的,什么念头都压不过那股担忧。 她挣了一下,抬手拍了拍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几分疲倦说道:“我今天没心情。” 小伙子听了这话,手臂上的力道僵了一下。他没有马上松手,就那么搂着她停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不想。然后他才慢慢松开手臂,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可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 他低下头,闷声说了一句道:“知道了,老师。” 那茹转过身来,看着他这副失落的样子,心里头忽然有点过意不去。这个大男孩对她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的,自己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从来不违拗。自己这么冷着他,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手指头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小伙子,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说道:“我给你转了两万块钱,你收着吧。” 小伙子听了这话,从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手指头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抬起头来说了一句道:“收到了,谢谢老师。”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可那茹能看出来,他眼底那点失落还没散干净。她伸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嘴角勉强牵了牵,算是给他一个笑说道:“今天真没心情,你别多想。等我这阵子忙完了再说。” 小伙子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那茹拎起自己的小皮包,转过身往门口走去。小伙子跟在后头,替她把卷帘门推上去,又推开玻璃门,站在门口往街道两头扫了一眼,然后回过头来冲她点了点头。 那茹迈步走了出去,夜风迎面扑来,吹得她大衣下摆往后翻了一下。她头也不回地走到街口,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发动车子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小伙子还站在店门口,一只手扶着卷帘门的把手,正望着她这边。 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那表情她看不太真切,只觉得有些复杂,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她把目光收回来,挂了挡,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汇进了夜色里的车流。 那茹把车开到市一中门口的时候,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才七点半,离马驰下晚自习还有一个钟头。她把车停在路边老位置上,熄了火,又从扶手箱里摸出烟盒来。烟盒里就剩最后一根了,她把那根烟弹出来叼在嘴上,啪地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车厢里慢慢散开,她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夹着烟,眼睛望着校门口那扇紧闭的铁栅栏门,脑子里又翻涌起了刚才在旭日通讯店里,小伙子从后面抱住她的那个情景。 他那两条胳膊从她腰侧绕过来的时候,她其实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他那年轻的身体贴上来,胸膛结实滚烫,手臂箍得很紧,嘴唇蹭着她耳根的时候,一股酥麻的痒意顺着耳根往脖子底下窜。她嘴上说着没心情,可身子的反应骗不了人。 她心底那股欲火,这几年一年比一年旺,像是堆在身体深处的干柴,稍微碰着点火星子就能烧起来。刚才在店里,她确实因为担心马驰的事没那个心思,可现在一个人坐在车里这么一想,她又觉得有点后悔了。 刚才他要是再强势一点,别那么听她的话,别她说一句没心情他就乖乖松了手,而是再搂紧一点,嘴唇再往下蹭一蹭,手再不老实一点,她说不定就从了。 可他从来就不是那样的人,打从她认识他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很听她的话,她说往东他不往西,她说停下他就松手,从来不会违拗她的意思。他就是这么个性子,在她面前永远都是那副温顺听话的模样,听话得有时候让她觉得心里头不是滋味。 她靠在座椅上,夹着烟的手搭在车窗沿上,烟雾顺着窗缝往外飘。她的思绪不知不觉地飘回了很远的时候,飘回了她头一回见到他的那个秋天。 那时候她才二十出头,刚到五小当老师没两年。因为五小跟市福利院有对接,福利院的适龄儿童都到五小来上学。她那时候教的正好是一年级,开学那天她站在教室门口,挨个点名,点到高旭的时候,一个瘦小的男孩从角落里站起来,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高旭那时候才六岁,个头比同龄孩子矮了一截,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格子衬衣,袖子长了一截,挽了好几道还拖在手背上。他皮肤白得有点过分,衬得眼珠子特别黑,可那双眼睛从来不跟人对视,看人的时候总是在躲闪,像是怕被什么东西伤着。 他是个孤儿,档案上写得很清楚,父母不详,被遗弃在市医院门口,后来送到了福利院。因为排序到高姓,福利院的老师就给起了个名字叫高旭,他被遗弃的时候是一九九零年,当时他大概只有一个月大,所以只知道年龄不知道出生日期。 那茹第一眼看见这个小男孩的时候,心里头就莫名地软了一块。他站在那儿,没个伴儿,跟别的孩子都不一样,不爱说话,不爱跟人玩,下了课就一个人蹲在操场角落里,拿根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 那茹那时候也刚步入社会也算半个孩子,可她就是忍不住对这个叫高旭的小男孩多了几分关照。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看他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啃馒头,就走过去把自己饭盒里的菜拨了一半给他。他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头有一瞬间的亮光闪过,随即又被他低垂的眼皮遮住了。 后来她每天中午都多带一份菜,搁在他饭盒边上,也不多说啥,搁下就走。放学的时候要是下雨,别的孩子都有人来接,就高旭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等雨停,她就把自己的伞塞给他,说老师办公室里还有一把,其实她淋着雨回的家。 就这么着,一来二去的,高旭对她慢慢没那么躲闪了。他开始在课间的时候主动凑到她办公桌旁边来,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站在旁边看她批作业。有时候她抬头冲他笑一下,他嘴角就往上翘一翘,算是回了她一个笑,然后又低下头去了。 到了二年级的时候,他已经跟那茹很亲近了。那茹管他叫小旭,他管那茹叫那老师。别的老师都说这孩子孤僻,不好管,可那茹觉得他不是孤僻,他是怕跟人亲近,怕亲近了以后又被丢下。她太知道那种感觉了,她自己小时候也是那么过来的。 这份亲近一直维持到高旭小学毕业。他上了初中以后,两个人就很少见面了。偶尔在路上碰上一回,高旭会站住脚,恭敬地喊一声那老师好,那茹笑着应一声,问几句学习怎么样、生活怎么样,他答得简短,然后就低着头走开了。 后来他高中毕业去当了兵,两个人就彻底断了联系。那茹偶尔想起来的时候,心里头会闪过那张白净的小脸和那双黑亮的眼睛,也不知道这孩子现在在哪儿、过得怎么样。 就这么着,一晃好些年过去了。两年前的那个春天,她在大街上走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那老师。她站住脚转过身去,看见一个高高大大的小伙子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肩膀宽展得很,胸膛上的肌肉把T恤绷得紧绷,两条胳膊上的肌肉线条从袖口鼓出来,整个人站在那儿,结实精神,浑身透着劲头。 她愣了下神,一时间没认出来。直到那个小伙子咧嘴笑了一下,叫她道:“那老师,是我,高旭。” 她这才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依稀辨认出了当年那个瘦小、不爱说话的男孩的影子。她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心里头直感叹,这孩子长成大人了,长成这么精神的一个小伙子了。 两个人站在街边聊了好一阵子,那茹才知道他从部队退伍以后回了白桦市,正愁不知道干啥。他跟她说话的时候还是那副恭敬的样子,可眼神里已经没了小时候那种躲闪,换上了一层沉稳的底色,看人的时候目光很定,说话也利索,整个人透着一股经过部队锤炼的干练劲儿。 聊到后头,高旭说他现在对通讯设备、监控网络这些东西挺精通的,在部队里学的就是这块儿。那茹听到这儿,心里忽然动了一下。那时候她正好急需要一个靠得住的人,有些事她自己办不了,找别人又不放心。高旭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这孩子本性什么样她心里有数,而且他又懂这些技术活儿,简直就是老天爷送到她跟前来的。 她脑子转得飞快,当天就跟高旭互留了联系方式,没几天就约他出来吃了顿饭。在饭桌上她问他想不想自己开个店,说可以出钱给他盘个店面,做手机维修和监控网络安装的生意。 高旭听了明显愣了一下,说那老师这怎么行,太多了。那茹笑了笑,说这钱不是白给的,算是她投资,等他挣了钱再说。实际上她心里压根儿就没想过要他还。 高旭最后还是答应了,那茹出钱给他盘下了旭日通讯这家店,又给他配了设备和货。店面不大,位置也不在闹市区,安静地藏在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正好符合那茹的要求。 店开起来以后,那茹隔三差五就过来看看。高旭把这个店打理得颇有条理,店里收拾得干净,生意不好不坏,维持生活绰绰有余。他平时就住在店后面的那间小卧室里,把那间屋子也收拾得跟部队宿舍似的,整齐方正,一丝不乱。 那茹跟高旭的关系,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慢慢变了的。她也说不清具体是从哪一回开始。可能是有一天她来店里,高旭给她倒了杯水端过来,她伸手去接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了一起,她心里头忽然跳了一下。 也可能是有一回她靠在柜台边上跟高旭说话,说到一半忽然发现高旭正盯着她看,那目光跟以前不一样了,里头多了点她一眼就能认出来的东西。 那茹不是没犹豫过,说到底高旭是她教过的学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两个人差了十来岁。可她这些年在马卫东那儿受够了冷淡,在马振华那儿受够了蹂躏,她心里头那团干柴早就堆得老高了,就缺一个火星子。 而高旭这个年轻俊朗的小伙子,这个对她言听计从、眼神里藏着渴望的男人,就是那个火星子。所以没费多大手段,高旭就成了她的人。或者说,他本来就是她的人,从小就听她的话,长大了还是听她的话,在床上也不例外。 那茹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从来不会主动越界,从来不会在她没说可以的时候擅自做什么。她让他查人他就查人,她让他装监控他就装监控,她让他把视频处理干净他就处理干净。 完事以后她会给他转一笔钱,有时候是几千有时候是一两万,算是对他的奖励。他从来不主动开口要,给多少收多少,收了也只是简单说一句谢谢老师。 在床上那茹有时候会觉得恍惚,趴在她身上用力冲撞的这个年轻男人,身体结实得能把床板摇散,可他的眼神却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看着她的目光里带着几分依赖和拘谨。他从来不主动,总是等她发话才开始;他从来不拒绝,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他从来不多嘴,只在问她的时候才会说出那些她想听的话。 那茹有时候觉得自己看不透他,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底下到底在想着什么,他那双沉稳的眼睛后面到底藏着什么,她有时候觉得能抓住,有时候又觉得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模糊难辨。 可她懒得多想,她用得着他,他也乐意被她用,这样的关系对她来说刚刚好,不费心神,不添麻烦,该用的时候拿来用,用完了各回各的地方。她给他钱,他给她办事、给她身体,简单明了,谁也不欠谁的。 她有时候想起来,觉得自己这辈子跟男人的关系好像从来都没跳出过这个套子。她跟马振华是这样,跟马卫东是这样,跟高旭还是这样。不同的是,马振华是压在她身上的石头,马卫东是她拿来当门面的摆设,而高旭,是她攥在手里的工具。 她自己心里清楚,她从来没把高旭当成一个平等的、独立的男人来看待,他永远是她当年教过的那个小男孩,是她的学生,是她的附属品,是一件听话的工具。她觉得这样的关系最安全,既不会伤着她,也不会让她欠着谁。 可她不知道的是,高旭站在店门口望着她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的时候,脸上那副平静的表情一点一点松动了,露出底下那层她从来没看清过的东西。 他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回到后面的卧室里,仰面躺在那张铺着深灰色床单的大床上,一条胳膊枕在脑袋后头,另一只手拿起手机点开银行到账的短信看了看。 屏幕上那两万块钱的数字冰冷地亮着,他盯着看了几秒,嘴角慢慢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然后他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她上次来的时候留下的味道,很淡,不仔细闻几乎察觉不到,可他鼻子尖,还是能闻见。 那股味道他从小闻到大的,从一年级教室里她弯腰把菜拨到他饭盒里的时候,到下雨天她把伞塞到他手里的时候,到两年前她在街上认出他那个时候,一直到现在。 她从来都不知道,他看她的目光,从来就不只是学生看老师那么简单。她不知道,他开这家店,不光是为了听她的话。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听话,只把他当工具。 他翻过身来仰面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嘴角那道笑意里掺了几分苦涩,又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然后他把被子扯上来盖住脸,慢慢闭上了眼睛。 那茹把最后一根烟抽完的时候,校门口的铃声响了。她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对着后视镜拢了拢头发,把脸上那些翻涌的情绪慢慢压下去,重新换上了一副温和的表情。 没几分钟,学生们开始陆陆续续从校门口往外走。她隔着车窗在人堆里找马驰的影子,很快就看见了他。他背着书包从校门里走出来,旁边跟着姚长铭,两个人边走边说着什么。马驰今天晚上脸上的表情比早上好了一些,没那么蔫巴了,可也说不上多精神。 那茹按了一下喇叭。马驰听见喇叭声抬起头来,往这边看了一眼,跟姚长铭摆了摆手,然后朝车这边走了过来。他拉开车门钻进后座,往座椅上一歪,又恢复了那副不爱说话的样子。 那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发动了车子,开口问道:“晚上吃了啥?” 马驰歪在座椅上,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随口应了一句道:“盖浇饭。” 那茹又问了一句道:“跟长铭一块儿吃的?” 马驰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那茹扶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又开口说道:“我看你今天早上不怎么高兴,是不是有啥事?” 马驰手上划拉屏幕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手机锁了屏揣回兜里,偏过头看着车窗外头,闷声说道:“没事,昨天晚上睡得晚了。” 那茹从后视镜里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担忧又翻上来了。她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这孩子嘴硬得很,他不想说的事你怎么撬都撬不开。她暗暗咬了咬牙,心想等过几天高旭那头查出来了,她就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这么一想,她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不再追问了。车子在夜色里平稳地开着,车厢里安静得很,母子俩谁也没再说话。 又过了二天,周三早上那茹刚坐到办公室里,桌上的电话就响了。她接起来一听,是校长打来的,说市教育局通知,十一月二十三号,本周五在省城有个为期四天的教学管理的研讨会,要求各校教导主任参加,明天就得出发,下周二回来。 那茹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愣。这个通知来得不是时候,她正担心马驰的事呢,这一走就是好几天,把马驰一个人扔在家里她实在不放心。可不去又不行,市局通知的会,谁也不敢缺席。 她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马卫东还在杭州没回来,家里就剩马驰一个人,没人给他做饭,也没人管着他。这孩子虽说平时嘴上硬,可真要把他一个人撂在家里好几天,她心里头怎么也过不去。 她想到可以让马驰去马振华那儿住几天。虽说她自己一万个不乐意踏进那扇门,可马驰到底是马振华的亲孙子,去住几天倒也说得过去。 当天中午,那茹提前到了学校门口等着。马驰出来以后上了车,那茹把车开到了俩人常去的那家馆子,点了两个菜。等菜上来的时候,她放下筷子,抬起头来看着马驰,开口说道:“马驰,妈跟你说个事。” 马驰正往碗里夹菜,听见这话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等着她往下说。 那茹接着说道:“我要去省里开个会,明天就得走,得下周二才能回来。你爸也不在家,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她顿了顿,观察着马驰的表情,试探着说道:“要不,你去爷爷那儿住几天?让他给你做做饭,照看你一下。” 马驰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就变了。他把筷子往碗上一搁,眉头皱得死紧,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去。” 那茹被他这反应弄得愣了一下,追问道:“为啥呀?爷爷那儿又不是别的地方,就去住几天,很快就回来了。” 马驰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语气硬气地说道:“说了不去就不去,我都多大了,一个人在家还不行?不用谁照看。” 那茹知道他跟他爷爷说不上多亲近,可也没想到他抵触成这样。她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两句,可看着马驰那副铁了心的样子,知道劝了也白劝,这孩子打小就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叹了口气,拿起筷子给他碗里夹了块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说道:“好吧,不去就不去。那你一个人在家可得好好吃饭,别天天对付,钱给你搁抽屉里了,想吃什么自己买。” 马驰听她松了口,脸上的表情也松动了一些,重新拿起筷子,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丫丫不正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