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到12

送交者: 长夜余火男 [布衣] 于 2026-11-22 6:39 已读49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聊天摇到的母狗,居然是妈妈】(9-10)作者:雪学 由 长夜余火男 于 2026-11-21 10:13
第十一章 回家吃饭

十二月上旬

星期三下午,手机在桌上响了两遍。陈野坐在折叠桌旁边,把烟按进烟灰缸,按了两下才按灭,手机翻过来,屏幕上写着「妈」。

苏婉,这是他母亲的名字。他搬出去之前在那套房子里住了二十年,现在那里只剩她一个人,次卧的门常年关着,她一个星期擦一回。

「晚上回来吃饭。」

陈野嗯了一声。那头有水声,抽油烟机在响,锅铲在锅沿上磕了一下。

「你早点回来。」

「早到什么时候。」

「锅里炖着东西,得炖到时候。你赶着汤收好的时候来。」

陈野应了一声。那头先挂的,挂之前水声大了一下,像是有人把龙头拧开了。他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洗手间。

镜子上那道裂纹从左上角走下来,走到中间分开。他洗了把脸,水是凉的,凉得脸皮紧了一下,毛巾搭在架子上,他拿下来擦脸,擦完重新叠成方块,搭回去。出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天是灰的,云压得低,对面那栋楼的晾衣绳空着,被风顶得往一边偏。

他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

四点半,陈野下楼。

水果摊摆在修车铺门口,两块板子架在凳子上,上头堆着橘子、苹果、一把香蕉,橘子堆得高,顶上那几个用红线绑着。摊主在剥一个坏的,剥下来一瓣塞进嘴里。

「要多少。」

「橘子。」

摊主从钩子上扯下一个塑料袋。陈野说,用网兜。摊主的手停了一下,把塑料袋挂回钩子上,从下头拽出一个网兜,红的,网眼很大。橘子往里装,装满了往上一提,网兜往下坠,带子勒进手指头里。

「多了。」陈野说。

「不多。搁着能吃。」

陈野把钱递过去,摊主找零,硬币落在掌心里,还是热的,他把硬币揣进兜里。他提着网兜往前走,橘子隔着网眼挤在一处,走一步碰一下,闷响,带子细,走了一段,手指上勒出一道红。

公交站台上等车的人不多。车来了,他上去,一只手抓扶手,一只手提着网兜,网兜垂在腿边,车一拐弯,橘子往一边挤,撞出几声。车上有个女的一只手提着一兜带鱼,报纸包着,报纸上透出油,油把字洇开了,她另一只手扶着栏杆,指头上戴着一枚金戒指,戒指转了一圈,转到手心那边去了。

过了两站,陈野下车。街上天已经暗下来,路灯亮了两盏,卖烤红薯的车停在路口,白汽从铁皮桶上头冒出来,有人弯着腰在挑,手在桶口上烤。楼下那家的窗户开着,里头打麻将,洗牌的声音从窗里滚出来,哗的一声,隔一会儿又是一声,窗台上摆着一个瓷缸,缸里的茶只剩下半缸底。

五点半,陈野上到三楼。

楼道里的灯是暗的,一层有一盏,光落在墙上只剩一块黄。二楼那家门口摆着一双雨靴,靴筒里塞着报纸。三楼对门那家的门开着一条缝,缝里有人在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说的是本地话,一句一句往外送。

门口的塑料地垫踩上去黏了一下,抬起脚来,鞋底跟着拉起一点。门虚着一条缝,缝里透出黄的光,还有炖东西的味道,萝卜和肉,炖得久了,混着一点八角。陈野推门,门轴没有响。

灶台那头的人回了一下头。

那是他外婆,苏素秋。五十八岁,头发全白,不是花白,剪得齐耳,用一枚黑发卡别在左边。她住城南,一楼带个小院,院里一口水缸,一棵石榴,一个人住了十六年,隔两天过来一趟,买菜,炖一锅东西,把冰箱塞满,走的时候把垃圾带下去。女婿在非洲做工程,六年回来过两回,这六年里她没说过他一句坏话。

今天她穿的是那件深色棉布外套,围裙系在外头,袖子挽到小臂。手背上有几块淡褐的斑,指节比一般女人粗,指甲剪得极短,右手食指上横着一道旧刀口,白得发亮。她的眼睛没往上看,先往下落,落在门口那双帆布鞋上。门口摆着两双鞋,一双女式的平底,一双黑布鞋,鞋头都朝里。

陈野把鞋脱了,摆在那两双旁边,鞋头朝里,网兜提在手里,走进去,放在鞋柜上。这是他头一回上这个楼带东西。他叫了一声「外婆」。

她嗯了一声,那一声拖得很长,拖完了才把话接上。锅盖盖上,手在围裙上抹了一下,朝他这边走了两步。人一动,胸前那副就跟着往下沉,沉到底,被身子带起来,迈第二步又沉下去;站定在他面前,还各自荡了半下才停住,隔着外套和褂子两层布,把布面顶出一道弧。

她比他矮一个头,要看他的脸,得把下巴抬起来,抬起来的时候脖子那一截拉直,皮薄,底下两条细筋顶出来,抬起以后眼睛在他脸上走了一圈,走到下巴那儿,停住。站得太近,她的胸口离他胳膊不到一掌,隔着布也能觉出那一块的温度,比手热。身上是皂味,还有一点茶叶,樟脑的味道压在底下,从柜子那边带过来的。

「瘦了。」

「没有。」

「脸都窄了。你妈上回说你瘦,我还说她夸大。」她把手伸过来,碰了一下他的胳膊,碰完就收回去。

网兜在鞋柜上,外婆伸手提起来,掂了一下,橘子在网眼里挤着动了一声。

「买这个做什么。」

「路上看见。」

「路上看见就买。」苏素秋把网兜放到鞋柜里侧,靠墙摆好,「搁这儿,回头拿盆装。你坐着,菜还要一会儿。」

她转身往厨房走。裙摆在腿侧转过去一下,腰露出来一截:从肋下到胯,中间没有一段是松的,褂子在她身上挂着,两侧各空出两指宽,布贴着腰走,胯那里忽然宽出去,宽得不讲道理,裙子从腰往下撑开。臀小,是个圆的,走一步收一下,裙子的褶在两边是平的,压不出褶来;她走两步,胸口就跟着往前带,带到底又被身子拽回去。

陈野在沙发上坐下。沙发是老的,坐下去有一点陷,靠背那里垫着一块毛巾,毛巾的边露在外头。茶几上没别的东西,一盒抽纸,一个遥控器,遥控器摆得正。

外婆没有立刻回厨房。她站在茶几那头,隔着一臂的距离看他,先看门口脱下来的鞋,鞋帮上蹭了一道白印子;再看鞋柜上那只网兜;看到外套袖口磨出来的那一圈毛,停了一下;最后落在他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看完了,她把围裙的兜按了一下,兜里一边是钥匙,一边是叠起来的纸巾,按完把手抽出来。

转身的时候,裙子的后片贴了一下,贴出半个胯的形,再松开来,料子垂回去,什么都没露,可她走过去两步,那半个形又在布底下动了一下。

「外套脱了吧,屋里热。脱了挂门后头。」

陈野把外套脱下来,站起来挂到门后的钩子上,挂完回来坐下。外婆倒了一杯水,两只手端着递过来。杯子是玻璃的,印着红字,字磨掉了一半,她端着往回走,一只手托着杯底,另一只手托着杯身,走得慢,杯里的水面只晃了两晃。

「水在这儿。喝一半我再给你倒,凉了不好。」

陈野接过来,喝了两口,水是温的。屋里的家具都是老的:那张长桌的漆面磨白了一圈,椅子腿底下钉着胶皮,胶皮磨掉了一半;墙角那台缝纫机盖着一块布,布上落了一层薄灰,灰上有一道印子,是有人常常把手按在同一个地方;柜子开着一条缝,樟脑的味道从那条缝里出来,不重,可是坐得久了就闻得见。

他抬起头。

苏素秋在灶台边站着,脸朝着他这边。她抬眼抬得比平时高,眼皮松,压着,要这么抬起来才看得见人,看了有一会儿。陈野没有躲,苏素秋也没有躲,眼睛从他脸上走下来,走过下巴,到喉结那儿停了一下,停完收回去,转身,把锅盖揭了。锅盖掀起来,白汽冲上去,把她半张脸遮住。

陈野坐在沙发上,一样一样看。头发梳得比平时服帖,还往耳后抿过,鬓角那几根短的都抿了进去,一根都没翘;那枚黑发卡别在左边,别得比平时低,低到耳朵上头。围裙里头换了件褂子,平时穿的那件洗到发白,领口松,一低头就空出一块,今天是新的,深色,布挺,扣子一直扣到最上头那一颗;外头那件棉布外套没扣,敞着,两片衣襟垂在身子两边,布挺,底下那一副就被托起来,撑得实,撑到腋下才收住。

灶台边上放着一个小碟,白瓷的,边沿崩了一点,碟里的蒜剥好了,一瓣挨着一瓣码着,大的在下头,小的在上头,码成一个圆。她背对着他站着,站的时间比说话长。灶上两个锅,一个炖着,一个空着,空的那只搁在灶眼上有一点歪,她伸手把它摆正,摆得跟灶沿成一条线;台面擦过了,擦得反光,抹布折成两折搭在水池边上,滴下来的水在池子里积了一小片。她的袖子挽到小臂上头,挽了两道,布在胳膊上勒出一道印,印上头那截皮比下头松。

锅里的东西翻了一下,她把铲子伸进去,翻完盖回去,把火关小一格。关上火,抽油烟机的声音就显出来,压得整间屋子没有别的声音。

「站着累。」外婆说,她没有回头,「搬个凳子。」

陈野没有搬凳子,站在门框边上。

「学校忙不忙。」

「还行。」

「你妈说你不大回来。我说孩子有孩子的日子,回不回来,他心里有数。」她把锅盖挪开一条缝,往里看了看,又盖上,「你妈今天回来得晚一点。她们那个楼,月底要盘东西,年年这时候都要盘。」

陈野嗯了一声。

「我炖了萝卜。」外婆说,「你小时候不吃萝卜,专挑里头的肉。后来我把萝卜切成跟肉一个样,你就吃了。」

「现在也吃。」

「吃就好。」

「你那边有没有人给你做饭。」外婆问,问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锅盖,盖上的水汽聚成一滴,落下去,落在灶台上。

「自己弄。」

「自己弄就是糊弄。」外婆说,「一个人吃饭,做多了剩,做少了不值当,最后就是一碗面。你妈这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我来看她,冰箱里剩半锅汤,热了几天才吃完。」她把锅盖盖上,盖子边上冒出一线白汽,「你妈不说你,我替她说一句。饭要按顿吃,不按顿,胃先坏。」

陈野嗯了一声。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走到碗橱那边,弯下腰去拿碗。人一弯,褂子的前襟整个离了身,垂下去,垂出一个空兜来,兜底下是黑的,黑里露出胸的一边,白,沉,坠着。三只碗摞在一处,她直起腰,一只手撑了一下膝盖,直起来以后,领口那里又空了一块,底下坠了一下,坠到底才停。

一只手盖不住一个,两只手从底下兜,也兜不全,手心里全是沉下来的肉。她走一步,它就坠一步,底下是细腰,腰一细,上头就越发显沉。领口扣到最上头那颗,前襟被底下那股重量往外顶,顶得两粒扣子之间的布绷开,缝里能看见一小块白,白的上头有一道浅浅的横印,是旧胸罩的罩边勒出来的,勒了半辈子,勒进皮下。

陈野把空杯子搁到灶台边上的台面上,推到不碍手的地方,杯口朝外。外婆切姜,刀在指头底下走,切一片,把姜片推到一边,再切一片,右手食指上那道旧刀口白着,横在第二个关节下面,刀刃从旁边过的时候,那道白就显出来。

「盐放多少。」陈野问。

「一点。」

「我记着你说少了不好吃。」

「少了不好吃,多了也不能吃。」外婆说,「这个得看着放。」她把姜片抓起来,放进锅里,手心里还剩两片,她抖了一下,抖进锅,把手在围裙上又擦了一下。

「上头那个罐子,你帮我拿下来。」外婆说,「我够不着。」

陈野抬头。碗橱顶上摆着一排罐子,装糖的、装豆子的,最外头那个是玻璃的,里头是花椒。他伸手拿下来,放在台面上。外婆走过来,站在他胳膊边上,一手扶着台面,一手把罐子挪到自己跟前,她站得近,肩膀靠在他小臂上,靠了一下就离开了,隔着褂子的布,那半个乳房压过来一点,软的,压扁了,压得布面起了一个浅坑,压完又慢慢鼓回去。

「你比她高。」外婆说,说的是苏婉,「她够东西要踩凳子,踩上去腿还抖。」

「你站开一点。」苏素秋说,「油要溅。」

陈野往后退了半步。外婆把菜倒进锅里,锅里响起来,油烟往上冲,抽油烟机吸走一半,剩一半在灶台上头打转。她拿着铲子翻,翻得很稳,手腕一转,菜整片翻过去,落回锅里原来那个位置,翻了几下,她把火关小,回过头来,眼睛又在他身上走了一遍,走到腰那儿,走到他站着的两条腿,收回去。

「裤子是新的。」

「旧的。」

「旧的怎么还这么板正。」她说,「你以前穿裤子,膝盖那儿没几天就鼓出来。」

六点过,门响了一下。

苏婉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一把青菜,叶子从袋口探出来。她穿的是单位那件深色外套,领口扣到第二颗,头发扎得紧,额前的碎发全上去了。

「回来了。」苏素秋说。

「路上堵。」苏婉把袋子放到厨房台面上,回头看了陈野一眼,「你早到了。」

「不早。」

「我说让你早点,你就早点。」苏婉把袋子往台面里侧推了推,袋口卷下去,把菜叶压住,「别掐着饭点进门,锅里的东西一凉就走味。」

她脱外套的时候,两只胳膊往后一收,胸口往前顶了一下,毛衣底下的分量被顶得离了身,撑起来,再从外套里出来,落回布上,落得很实。苏婉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后的钩子上,进洗手间洗手,水声响了一阵,出来的时候手还是湿的,在裤子上抹了两下,手背上有两处红,是刚在冷水里搓出来的。

「妈,你坐。我来。」苏婉说。

「你坐着。」外婆把苏婉往桌边推,手背贴在苏婉胳膊上,「一天站到晚,回来还站着。」

苏婉在桌边坐下,一只手撑了一下桌沿,撑完才把身子放下去,放下去以后先侧了一下身。她一侧身,毛衣里的分量往上一顶,领口就空出一指宽的缝,缝里露出一小段沟,从锁骨中间下去,到第二颗扣子断了,沟不深,站着看不见,是毛衣和旧胸罩一起压出来的。

陈野看了她一眼。她今天换了一件毛衣,旧的,浅灰,领口扣到第二颗,扣子上的线头起了毛,脖子那一圈是干净的,什么都没有。毛衣是细针的,贴在身上,把里头的形状整个照出来,她的胸比外婆小一圈,可也满,也沉,坠得下来,底下的胸罩洗到发白,托不住了,罩边在腋下勒出一道横印,印上头挤出一层肉,肉被勒得泛白,白得能看见底下的青。

苏婉把毛衣的袖子往上推,推到手肘,露出来的那截胳膊白,手腕细,腕骨突出来一块。她把青菜从袋子里拿出来,抖了抖,抖掉根上的土,放进水池里,水开得很大,冲在菜叶上,溅起来一点。她把菜一抖,胸前也跟着动,布面挤到一处,闷闷响了一声,又自己分开。

她站在水池前,背朝着屋里。毛衣下摆收在腰上,腰细得让布空出来一圈,空的那一圈里能看见裙腰压出的细褶;再往下,臀把裙子撑起来,两瓣各自往外鼓,中间那道缝影落在布上,到腿根就没了。裙子薄,凑着厨房那盏灯,里头丝袜的纹看得见,从腿弯斜着往上走,到裙褶深处就断了。

「你坐着去。」外婆又在苏婉身后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高。

「洗完了。」苏婉把水关了,甩了两下手,不擦,走回桌边坐下,坐下的时候腰还直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外婆坐的样子,坐了两秒,又把背靠到椅背上。毛衣下摆垂在胯上,两侧塌下去,中间那一截细得能看出布绕着腰转过半圈,胯那里忽然宽了,裙子的料子贴上去,两瓣的形状就落在布上,坐久了,起身的时候裙面上压出一道横褶,要过一会儿才平。

外婆在苏婉面前放了一小碟花生米,是苏婉爱吃的,碟子放下去的时候磕了一声。

「你上回说不吃这个,说牙不行。」

「现在吃得动。」

「吃得动就多吃几颗。」

苏婉捏了一颗,捏在指头上看了一会儿,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嚼完了把手在桌布上擦了擦,擦完看了一眼桌布,又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腿上。

菜是外婆一样一样端上来的,先是一盘炒的,再是一盘炖的,然后是一条鱼,最后一盘青菜。汤在灶上,她说等一下再盛。桌子是那张长桌,铺着一块塑料台布,台布边角用夹子夹在桌子底下,菜摆开,那道炖的放在中间,碗沿上还溢着一点汤,汤在桌布上摊开一小圈。

「坐。」外婆说。

陈野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之前,他把手伸进裤兜,往上提了一下,提完才坐。苏素秋把筷子递过来,递到他手上,筷子是竹的,用了好些年,头上磨得发亮。苏素秋坐在他左手边,苏婉坐在对面。

苏素秋先动筷,她给他夹了一筷子,送到碗里,第二筷子跟着就来了,落在第一筷上头。

「吃。」

陈野的筷子还没动。第三筷子夹的是鱼,她把鱼肚子那一块挑开,看了看,把刺一根一根拨到碟子边上,那块肉搁在他碗沿上。

「这块没刺。」

苏婉夹了一筷子青菜,夹到半空停住,停了一下,放进自己碗里。

「这鱼是早上买的。」外婆说,「卖鱼的说是活的,我让他剖的时候看着,剖开肚子还是动的。」

陈野把鱼吃了,刺挑出来,摆在碗边,摆成一条线。

「吃辣不吃。」外婆问,问完自己接了一句,「你不吃辣。」她把那盘带辣椒的端起来,往桌子那头挪了挪,挪到他手够不着的地方,探身的时候半个身子压在桌沿上,胸前垂下去,布兜着,底下鼓出一副沉甸甸的形状,离桌面只剩一线。

苏素秋的碗里饭是满的,一筷子都没动,她坐着,背挺直,两只手在桌沿上,看他把碗里的东西往下吃。

「你多吃一点。」

「吃着呢。」

「这个肉炖得烂,不用嚼。」她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夹的是炖的那盘里最上面那一块,带一点皮。

外婆的筷子这才落进自己碗里,她夹了一小口饭,送进嘴里,嚼得很慢,嚼完了把筷子放下,看他一眼。他吃一口,她跟着夹一口;他停下来,她的筷子就停在碗沿上。

「咸不咸。」

「不咸。」

「不咸就多吃。」她把炖的那盘往他这边又挪了一点,挪到自己面前只剩一个角,汤汁在桌布上拖出一道,她拿指头抹了一下,抹到手心里,在围裙上蹭掉。

陈野的碗里堆起来,他把上头那一层按了按,按平,才开始吃。

楼上有小孩跳绳,绳子抽在地上,抽一阵,停一阵,抽的时候整根绳子的声音都落下来,落在头顶那块楼板上。

「楼上那家的小孩,」外婆说,「天天跳,跳到天黑。你妈上去说过一回,说完了还跳。」

「跳就跳。」苏婉说。

「我不是嫌。」外婆说,「我是想,这个岁数的小孩,跳得动是好事。」她把那碟蒜往他那边推了推,推到他碗跟前,「蘸一点。这肉不蘸没味。」

苏素秋自己不动筷,他夹一筷子,她的眼睛跟着那一筷子走,从他的碗走到他嘴边,等他咽下去了才收回来,收到第三回她就不看了,改成低头看他碗里还剩多少。

「饭够不够。」

「够。」

「不够锅里还有。米是新买的,今年这一拨比去年的好吃。」

苏婉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肉夹到苏素秋碗里,苏素秋又夹回去,夹到他碗里,一路上没有掉。他碗里的东西越堆越高,堆得冒了尖,他往下按了按,按平,接着吃。

汤是最后盛的。外婆站起来,把碗拿到厨房,盛了一碗端回来,两只手端着,走得很稳,走到桌边放下。

「烫。吹一吹。」

陈野喝了,汤是萝卜炖出来的,清的,上头浮着几粒油,他喝到碗底,碗里只剩几粒葱花。苏素秋看见了,把碗拿过去,又盛了一碗,端回来。

「多喝点。这汤炖了一下午,我不喝,你妈也不喝,都给你留着。」她放下碗的时候,眼睛在他脖子那儿停了一下,停完把碗往他这边推了推,说汤还烫。

陈野端起碗,喝了一口,衣领在脖子上贴着,他没有去动。

外婆夹菜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一筷子青菜掉在桌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把筷子放下,用手把那几根菜捏起来,放进自己碗里,桌上留了一点油,她没有擦,端起碗,把那一口吃了。苏婉在对面看着,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搁了一会儿才拿起来。

鱼翻过来的时候,苏素秋把另一面的刺一根一根挑出来,挑在一张纸巾上,挑得干净,连贴着肉的那几根细的都挑走了,挑完把鱼肉往他那边推。

「这一面都是肉。我跟你妈吃不了这些。」

「妈,你自己也吃。」苏婉说。

「我吃着呢。」

外婆的碗里还是满的。

「再过些日子就冬至了。」外婆说,「冬至得包饺子。今年这坛菜还没腌,坛子还在檐下搁着,盖着那块玻璃。等腾出手来。」她停了一下,「腾不出手就不腌了。一个人吃,腌一坛子做什么。」

陈野把碗里的饭吃完,把碗放下,苏素秋伸手去拿碗,他把手盖在碗上。

「饱了。」

「再吃半碗。」

「饱了。」

外婆的手在碗沿上停着,停了一下,收回去。

「饱了就不吃。」她说,「锅里还有,晚上饿了热一热。」

苏婉夹了一筷子菜,夹到一半又停住,这次停在半空,停完把菜放回盘子里,把筷子放下,端起碗喝汤,碗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额头和眼睛。

「你爸前几天打电话来。」苏婉把碗放下,说,「问你在学校怎么样。」

「你说什么。」

「我说挺好。」

陈野嗯了一声。

「他那边还是那个动静,说两句就断。」苏婉说,「断之前他说,今年过年可能回不来。」

屋里静了一下。

「回不来就回不来。」外婆说,「这么多年了。」她把桌上那碟蒜往中间挪了挪,挪到谁都能够着的地方。

饭后苏婉收碗,苏素秋要洗,苏婉没让。

「你坐着。」苏婉把碗摞起来,一只手托着底,一只手扶着上头,「我洗。」

「你洗不干净。」

「我洗得干净。」

外婆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客厅,在那把椅子上坐下,背挺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下去的时候,裙子在两腿之间绷了一下,绷出底下那个形,她伸手把裙摆拉平,拉平了还是看得出来。

陈野坐在沙发这一头,厨房的门开着,外婆坐在客厅,正好看得见他。

「你一个人住那边,晚上做什么。」苏素秋问。

「不做什么。」

「不做什么也是做。」苏素秋说,说完停了停,才把话接下去,「一个人待着,日子过得慢。你妈一个人在家那几年,我来看她,她也是这么坐着,坐到电视没了信号。」

陈野没有说话。厨房的水声一直在响,楼下有人推车过去,车轮在水泥地上滚,滚过去以后有一声铁皮响,楼上的绳子还在抽,抽得慢了,一下和一下之间隔得长。

「喝茶不喝。」外婆问。

「不喝。」

外婆还是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两只手端着回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放得偏了一点,她伸指头推正。

「搁着。想喝就喝。」

杯子里是茶叶末子,沉在底下,水是浅黄的。她自己那杯端在手里,喝了半杯,放下,隔了一阵又端起来,喝掉剩下的那半杯,起身去厨房续上,回来坐下,又只喝了半杯。

苏素秋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一根手指,轻轻地动,动完停住,又动一下。她把一条腿往前伸了伸,鞋跟在地砖上磕了一声,裤脚下头露出袜口,厚肉色的丝袜,袜口松了,堆在脚踝上头一圈,袜面薄,透出底下一根青的血管,穿得久了,脚背那一截被撑得发亮,亮得跟周围不是一层。她把脚收回去,袜口往上滑了半寸,滑到小腿肚上就停住了,停住以后那圈松紧还往下掉,掉一半才咬住皮。

脚小,脚背高,鞋口压下去,五根趾头并得紧,第二根比大拇趾长出半节,把鞋面顶出一个小小的鼓包。她坐着的时候两只脚并在一处,鞋尖朝前,脚跟并着,只有脚尖在动,一动一动,像在数什么。

冰箱上贴着那张旧日历,翻到十二月那一页,日历边角翘起来,用一块磁吸压着,冬至那一格上有一个圈,圆珠笔画的,画得不圆,起笔和收笔没有接上。

陈野看了一会儿,把眼睛收回来。

「你那边屋里,冷不冷。」外婆问。

「不冷。」

「老楼,窗户漏风。你拿纸把缝塞一塞。」

「塞了。」

「塞了就好。」

「你那边有锅没有。」外婆问。

「有。」

「有锅不做,也是白有。」外婆说,「煮个面条总不难。水开了下面,撒点盐,切两根葱。你小时候我教你煮过一回,还记得不记得。」

「记得。」

「记得就好。」

她说完了,把手在膝盖上按了按,按完就不说了。屋里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厨房里水在池子里转,还有楼下有人把一张桌子挪了一下,桌腿在地上划出一声。

厨房里的水声小了一下,又大起来。苏素秋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站在门框那儿,她的声音低,压在水声底下。

「……那我怎么说。」

水声停了。

苏婉的声音:「你就说我不行了。」

水声又响起来。

陈野坐在沙发上,两手空着,搁在膝盖上。外婆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到椅子上坐下,两只手放回膝盖,坐得跟刚才一样直。

八点四十,陈野站起来。

「走了。」

苏素秋站起来比他快。她走进厨房,从鞋柜里侧把那个网兜提出来,往里装橘子,装满了一半,把带子在手里绕了一下,走过来塞到他手里。

「拿回去。搁屋里,想起来了吃一个。」

「留着吧。」

「留着也是搁着。」她把网兜的带子在他手腕上绕了一圈,绕完松开手,「上火的东西,别多吃。」

陈野把网兜提起来,橘子比来的时候少,轻了一半。

苏婉在门口站着,一只手按在门框上。她这个站法,肩往前塌了一点,胸便垂下一分,把毛衣的前襟拉出一条斜的褶。

「路上慢点。」

「嗯。」

「到了给我发一个。」

「嗯。」

她脚上穿着回来时那双平底鞋,鞋面软,脚背从鞋口里拱出来一截,皮底下青的血管斜着走,站得久了,她把重心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第二根脚趾比大拇趾长出来的那一节,在鞋面上顶出一个小小的尖。

外婆站在客厅里,没有走过来,她把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按在围裙上。

「下回早点说,我好炖上。」她说。

陈野把鞋穿上,一只脚踩进去,另一只脚踩进去,两只鞋的鞋带都没有系,他把鞋跟踩下去,踩平。门关上的时候,屋里还有一点抽油烟机的余味。

楼道里的灯亮着,一楼那家的窗户还开着,麻将还在打,有人碰了一张牌,碰完骂了一句,骂的话他听不清。楼下修车铺的卷帘门拉下来了,门口还剩一盏灯,巷子里没有人。

十点过,陈野上到五楼。钥匙在锁里转了两圈,屋里有一股闷了一天的味道,他把窗户开了一条缝,风进来,把窗帘吹得动了一下。他把网兜放在桌上,橘子隔着网眼挤着,站了一会儿,往一边倒了一个。

冰箱门上那张便利贴还在正中间,黄色的,上头写着「周三」,他把冰箱门拉开,里头剩半盒鸡蛋,一根葱,两瓶水,他关上门,把便利贴的边按了按,按平。

他去洗澡,水先凉,凉了半分钟才热起来,洗到一半,楼上有人穿着拖鞋从这头走到那头,他把水关小,冲干净,出来拿毛巾擦头。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他走过去,把手机翻过来。

「明天有一位阿姨去你那儿,你好好接待。」

他回了一个嗯。毛巾搭在椅背上,水从毛巾角上滴下来,滴在地砖上,积成一小片。

手机又震。

「我让她去的。」

陈野把毛巾拿起来,重新叠了一下,叠成方块,放回架子上。

手机又震。

「你别问。」

他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屏幕在底下亮了一下,光从底边漏出来一条,暗掉。他坐了一会儿,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在响,那声音平时听不见,这会儿一直响,他站起来。

沙发扶手上那条丝巾还在,浅灰的,被屋里那点风顶起一个角,他把丝巾拿起来,抖开,对折,再对折,边对齐了才放回扶手。茶几底下的盒子还在原处,他弯腰,把盒子往里推,推到底,指头在盒盖上停了一下,收回来。

洗手台上那只杯子里站着三支牙刷,刷头朝一个方向,他把三支都拎出来,在水底下过了一遍,再一根一根插回去,水关小了,他把刷头拨齐,拨到一条线上。鞋柜里两双女鞋,他把外头那双平底往里推了推,把那双高跟摆正,摆到最里头,鞋头朝里。

桌子上的烟灰缸倒进垃圾袋,冲了一下,扣在池子里,折叠桌底下垫着的那张纸片还在,他用脚把桌子推回原来的位置,推完蹲下去看了一眼,纸片挪出来一点,他拿指头把它塞回去。

他把大灯关了。卧室里只开床头那盏小的,光落在床沿上,落在反扣着的手机上。

他躺下去,床垫往中间陷,楼上有人还在走,远处过去一列火车,声音从楼底下传上来,闷着。他把手伸过去,按在手机上,按着,屏幕在掌心底下亮了一下,暗掉。

第十二章 秋姨

十二月上旬末

水刚坐上,壶底起了一层细响,像有沙子在里面走。陈野站在灶边,没有走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搭在台沿上,等那层细响变成滚。

敲门三下。很轻,三下之间隔得一样长。他走过去开门,楼道里没有灯,三楼转角那扇窗透进一点灰白的光,落在门槛上。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口罩戴在脸上,白的,鼻梁条压下去,压出一道硬边,露在外头的只有一双眼睛,细长,眼皮松了,压着,看他时先往上抬一下才看得见人。头发全白,剪得短,齐耳,左边别着一枚黑发卡,颈侧那一片皮松了,两条细筋顶出来。

外套敞着,里头是一条深色的裙子,低领,料子薄,往下垂,胸前把那两团顶起来。布在锁骨底下被撑开,撑出一道弧,弧的底端坠下去,坠得那一片布离开皮,底下空出一小块,随呼吸一鼓一落。乳粒在布面上印出两个点,隔着那层薄料,落点看得清楚,她一动,那两个点就在布上磨,磨得布面起了一层极细的褶。

里头没有别的,没有内衣,没有肩带,布贴着肉,肉的形状全在布上,坠到哪儿,布就垂到哪儿。一只手拎着一个网兜,兜里六个橘子,红的网眼,带子勒在手腕上,勒出一道白。

陈野往旁边让了半步。女人进来,在门里站住,把网兜放到鞋柜上,橘子隔着网眼挤了一下。她把外套从肩上褪下来,一只手一只袖子,褪完叠了一下,搭到鞋柜角上,然后低头看鞋。

门口两双,一双是他的帆布鞋,鞋头朝里,一双高跟,跟朝外,摆得齐;鞋柜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缝里还塞着一双,跟更细,码数小一号,鞋跟内侧磨出一块深色的印。她看完才直起腰。

「找谁。」

「姐让我来的。」

声音低,慢,一句一句往外放,说完就不说了。她往屋里走了三步,站在折叠桌和沙发中间,走的时候裙摆在小腿上扫过去,前襟跟着起落,那两团在布底下坠一下,坠到底又被身子带起来,带起来的时候布面绷紧,两个点顶得更清楚。

眼睛开始走。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丝巾,浅灰的,叠成两折,边对得齐,她的眼睛在那上头停了一下;茶几底下露出一个盒子的角,硬纸的,边角磨了;阳台上晾着一件深色的内衣,肩带发白,被风吹得支起一个角,她朝那边转过头,看了一会儿。

冰箱门上有一张黄色的便利贴,上头写着「周三」。然后眼睛抬起来,落到他喉结旁边那一小块上,一个圆形的印,边上有一圈浅的齿印,衣领盖不住。洗手间的门开着,洗手台上那只杯子里站着三支牙刷,刷头朝一个方向。

她一只手还搭在网兜的带子上,一根指头在带子上动,动一下,停一下,最后把眼睛落在他身上,从他脸上往下走,走到下巴,走到喉结,走到腰下面,停住,就不动了。

灶上那只壶开始响,隔着一道墙,闷闷的。陈野没有请她坐,也没有让她走,他走过去把电视按了一下,屏幕黑下去,屋里只剩壶响。

「你叫什么。」

她停了一下,报了两个字的称呼,说完就不说了。

秋姨。

陈野回身把门带上,没有关严,留了一指宽的缝,楼道那点灰白的光从缝里进来,落在门槛上。他自己解的裤子,扣子开了,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他拽了一下才开,掏出来的时候是半沉的,往下坠,坠在裤裆外头,沉得他自己能觉出那点重量。

秋姨看着,眼睛没有躲,她的目光从那一处起头,往上走,走到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走到手背上的骨节,再走回那一处。

一只手把口罩往上推,推过鼻尖,推过下唇,挂在上嘴唇底下。露出嘴,嘴唇薄,唇色淡,嘴角往下一点,下巴上那道纹很深,一直走到脖子。

秋姨跪下去,跪在门口那块塑料地垫上,两个膝盖把地垫压出两个坑。黑布面的坡跟没有脱,一只鞋跟压在门槛那条铜边上,压得铜边往下陷了一点,另一只鞋尖点着地,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层,边缘翘着。跪下去以后她的臀落在自己两个脚跟上,裙子从后头拖出去一截,拖到门外头。

裙子低领,跪下去以后那两团从领口里坠出一大截,坠得领口的边往外翻,翻出一片白,白得薄,皮底下几根青色的血管斜着走;腰从肋下收到胯,中间没有一段松的,脊骨一节一节顶在布上,背挺得很直。

她往前挪了半步,一只手撑在他胯边,另一只手扶着那根。手指先上去,五根,指节粗,指甲剪得极短,指腹上的皮是硬的,右手食指上那道旧刀口横着贴上去,凉。她从下往上贴着走,走到底,再走回来,走到那道沟上,指腹停住,绕着磨。

磨了两圈,嘴唇才跟上去,舌尖抵在沟里,顶着往上舔。舔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舔到第二轮才张开,抬起来看他,然后张开嘴,含进去。嘴唇包上去,包到一半停住,喉头动了一下,才往里吞,腮往里陷,陷出一个坑,眼睫垂着,垂到底。

含到一半,喉咙里过了一口气,她退了半分,又自己往前吞。陈野的手按在她后脑上,另一只手撑着鞋柜,头发在掌心里,白的,短,扎手,指头缝里夹着几根。她一口气没换上来,鼻子出气,鼻翼张开又收,没有退,又往前吞了一截,吞到嘴唇碰到他自己的手背上才停住。

口水从嘴角下来,挂成一线,垂到下巴尖上,断了,滴在地垫上。陈野把那张嘴当成下面那个地方在用,手扣着后脑往前带,胯往前送,一下比一下深,他送进去的时候,她的喉咙里就出一声闷响,声音被堵在里头,出不来,从鼻子里走。

她的手指在他胯边抓紧了,指头陷进裤子,抓得布拉起来,手背上那几块淡褐的斑跟着动。他退出来一点,让她换气,她换了两口,嘴唇还贴在上面,舌头没有收,从下往上又舔了一遍,舔完了自己往下含,含到根部,鼻尖抵在他的小腹上。

陈野低头看。跪着的时候那两团垂在领口外头,坠得低,坠得乳根那片皮绷亮,他一送,那两团就往前荡,荡到最底下再荡回来,有时撞在一起,撞出一小声,有时错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乳尖在裙子的薄料上磨,磨得那一片起了毛。

他伸手,一只手从领口探进去,从底下兜住一团。一只手兜不住,掌根压在乳底,五指散开,肉从四个指缝里往外挤,挤成四条,挤得皮绷亮;往上一提,那一整团跟着起来,离开胸口,起得很慢,起到底还坠着,坠在掌心里,沉,热,软得没处着力。

松手,那团落回去,砸在胸骨上,摊开一层,摊成他掌心的形状,边上一圈皮被撑得发亮,过了一会儿才平。

秋姨的喉咙里叫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长,长到后头破了。楼道里有人下楼,拖鞋声,一下一下,到门口停了一下,又往下走,她的背绷了一下,随即松了,嘴没有停。

壶盖被顶起来,磕在壶口上,一声,又一声。陈野的腰后头一紧,腿根发酸,头皮跟着麻了一下,他把手从后脑上挪开,往下抓住她的胳膊,把人往上带。

秋姨没有起来,膝盖还在地垫上,她抬起头,口罩挂在上嘴唇底下,下巴上全是口水,亮着。

陈野一只手抓住领口,往两边一分。布料从肩缝那里裂开,裂声很短,裙子从肩上散下去,一路散到腰上,底下什么都没有。

两团离了布,先往下坠,坠到一半才被自己托住。人瘦,骨头细,这两团却大得跟身子不成比例,一只手盖不住一个,皮薄,底下的青色血管看得见;坠得沉,水滴形,往下坠出一大段,坠得乳根那片皮绷得发亮。

乳沟从胸骨中间起头,起得窄,往下越走越深,走到两团贴得最紧的地方,深得看不见底,底下一线是暗的,她吸一口气,那条缝就宽半分,吐出来,又合回去。乳晕小,颜色淡,边缘是虚的,跟旁边的皮混在一处,看不出是从哪儿起的,被门口的风一激,那一圈全立起来,立成一圈小粒;奶头缩在中间,起先是扁的,软的。

腰细,两只手一合就拢住,脊骨一节一节顶在皮下;胯窄,臀小,是个圆的,两瓣并得紧,中间那道缝只显出一线影。

他一手托着她的臀,把她抱起来,另一只手撑在墙上。比想的轻。秋姨的腿盘在他腰上,腿细,膝盖骨明显,小腿上有一层薄肌,绷着,鞋跟磕在他后腰上,一下,又一下。

她的背撞在门板上,门板在门框里响,门缝被撞得开了半尺,门就那样开着,楼道里的光落在她的小腿上,落在她并不到一起的膝弯里。她张嘴就叫,叫得楼道里都有回声,叫的是最直的那个词,一声接一声,没有一处收着。

陈野低头咬住胸前那一团。一张嘴含不全,只能含住上面一半,剩下的从嘴边鼓出来,牙一碰,乳晕那一圈小粒全立起来,奶头在舌头上抵了一下就硬了,硬得顶着他的上颚;他用牙轻轻磨,磨得那一团在嘴里动,动一下,她的腿就在他腰上夹紧一下。

他松口,那一团从嘴里出来,湿了一圈,湿的那一圈颜色深了一层,亮着。他把脸埋进那道沟里,鼻尖顶在两团中间,热气喷上去,那两团跟着吸了一口气,往两边分开一点,又合回来,把他的脸夹在中间,鼻梁压着那道缝,压得两边往中间挤,挤得那条沟更窄。秋姨的手抓在他肩上,指甲掐进去,手背上那几块斑在他眼前动。

陈野抱着她往里走,走两步停一下,再走两步。每走一步,她整个人就往下坠一分,坠到他托着的那只手上,臀肉从掌心里滑出去一点,再被他兜回来;臀小,是圆的,一手正好托满,托起来往上一颠,那两瓣就在掌心里分开又合上。

她的背在墙上蹭过去,裙子的两片布从腰上滑到胯上,再从胯上滑下去,落在地垫边上。走到沙发边上,把她放下去,扶手是松的,一压就往左沉。

陈野把她翻过去,一只手按着她的后颈,让她趴到坐垫上,秋姨的膝盖先上,压在坐垫上,两只手抓到扶手那头,抓得指节发白。臀翘起来,翘得比背高,丝袜是厚的,肉色,袜口早就松了,跪下去的时候滑到膝弯,这会儿一路往下走,走到小腿上,堆成两圈,圈边翻着,翻出一层更浅的肉色。

臀被丝袜绷着,绷得那一层肉色发亮,跪着的时候两瓣往两边摊开一点,摊得股缝显出来,缝从上往下走,走到袜子的裆那一块就断了;袜子的裆那一块已经湿了,贴在肉上,透出一小片颜色更深的红,红从中间往外洇,边上是干的和湿的分界。

陈野蹲下去一点,两只手从两边上去,掐住胯骨,把臀往上抬了抬,丝袜在指头底下滑了一下。他一只手把袜子的裆往旁边一拉,袜子被拉成一条,绷在一侧,绷得那一处的线全拉开了,底下露出一小片,红着,湿着,口上张着,阴唇一片压着一片,压得那道缝只剩一条线,线里往外渗。

他把两根手指从那道缝里挑进去,进去一寸,秋姨整个人往前一扑,额头磕在扶手上。里头紧得不像这个年纪,手指进去,那一圈就贴上来,贴得指节都动不了,往里推一推,才让开半寸。他把手指抽出来,抽出来的时候指头上全是亮的,指缝间拉着丝,他把手举到她眼前,秋姨看了一眼就把脸埋进胳膊,埋得很深。

陈野扶着鸡巴抵上去,龟头在穴口上蹭,蹭开那两片,蹭进去一个头,又退出来,退出来的时候那两片跟着合,合上又张开。一来一回,柱身上沾满了,亮得能照出灯的一点黄,蹭到第三回,秋姨的臀往后追了一下。

陈野往里送,穴口那一圈被撑开,先进去一个头,撑到冠沟那儿绷住,绷成一圈箍,箍得发白,箍开一点才整根进去。秋姨整个人往前塌,额头磕在扶手上,喉咙里出来一声,短短的半声就断了。

陈野停住,让她松。等的这一会儿,里头还在缩,缩一下,松半分,再缩一下,缩得他腿根那块筋跳。他退出来一小截,再推回去,推回去的时候那一圈肉跟着往外翻了一点,翻出一点红,翻完又吞进去。

第二下带上了劲,臀撞在他小腹上,撞出一声实的,两瓣小,肉不多,撞上去只弹一下,弹完才慢慢荡开,荡到边上停住;腰塌下去,塌成一道弧,脊背那条沟从头到尾都显出来,沟里起了一层汗,汗顺着脊骨往下走,走进袜子的袜口。

他一只手掐在腰上,掐进去,五个坑,坑边上的肉挤出来,腰太细,掐住以后整块臀就动不了,只能挨;另一只手绕到前面去,从底下兜住垂着的一团,那一团沉,托起来手心里全是肉,他一撞,那一团就在掌心里晃,晃得他从指缝里感觉出来。

秋姨的两条腿开始抖,从膝抖到脚踝,堆在小腿上的袜圈跟着颤,颤得松了,又往下滑了半寸。一只鞋在晃的时候甩掉了,鞋口朝上躺在地垫上,另一只还在脚上,鞋尖勾着,随着撞的节奏在坐垫边上一磕一磕。

陈野把速度提上去,先快了三下,又忽然慢下来,慢到只退半寸,磨着那一段进进出出,秋姨的腰跟着这一慢,自己往后送,送得急了,撞上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出了声。他又把胯压下去,一下比一下深,不给空,沙发跟着往前滑,滑一下,底下那截木头在砖上刮一声。

撞到十几下,秋姨的话凑不起来了,先是几个字,字跟字之间断开,后来连字也凑不齐,只剩气从鼻子里出去。

陈野把一只手从她腰上挪到后颈,按下去,后颈那一块皮薄,按下去,颈子跟着塌,脊骨一节一节顶出来,白发从发卡底下散出来几根,散在后颈上,塌下去以后进得更深,秋姨的手在扶手上抓了一把,抓得那块布拧起来,拧成一个团。

他把她一条胳膊往后拉,拉到一半,另一只手从下面抄进去,把人整个翻过来。翻过来的时候他退到口上,穴口还张着,张成一个圆,圆里是红的,红上挂着一片白,张了一会儿才收拢,收拢的时候吐出一小股,顺着腿根往下淌,淌到袜子上。

秋姨的背落到坐垫上,落得布跟着陷了一块,两条腿挂在扶手外头,一条垂着,一条的膝弯搭上来,堆在膝弯上的袜子滑下去,落到脚踝上;臀坐在坐垫上,坐得两瓣往两边摊开,摊到坐垫的边上,摊得那一圈肉从边沿上鼓出去一点。

陈野跪到沙发上,膝盖压在她腿两边,一只手从下面兜住臀,往上抬,抬得胯离了坐垫,抬得穴口朝上,另一只手扶着鸡巴,从正面往下压着送,整根进去。这一下是往下扎的,扎得秋姨整个人往上弹了一下,后脑在扶手上蹭。

她的膝盖往两边倒,倒到一半,挂在扶手外头的那条腿滑下去,脚落在地砖上。脚小,脚背高,五根趾头张着撑地,第二根比大拇趾长出半节,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有点毛,被顶得狠了,五根趾头往一块收,收成一个小钩,把脚背上的筋一根根顶出来。

那两团被顶得往两边分,分到腋下,乳晕朝上,顶一下,两团就跟着晃,晃到最上面再落回来,落回来的时候砸在胸口上,砸出一小声;乳沟被挤得变了形,从胸骨中间那道窄缝,往下走到一半,被两边挤得合起来,只剩一道压在皮上的浅影。

陈野伸手,两只手各抓住一团,往中间推,推到贴住,两团压在一处,乳肉从指缝里挤出来,顶端的两个点碰到一起,一个压着另一个。他松开一只手,用两根指头捏住一个,捏着往上提,提到皮绷紧,再松手,那一点弹回去,弹得整团跟着颤了一下。

他动起来,从正面进,进去得慢,退到快出来再推回去,推回去的时候两只小腹贴在一起,贴得发黏,抬起来有一点拉扯的响。秋姨的两只手在坐垫上抓,抓得布面拧成一团,指甲隔着布抠进垫子里,抠出五个坑;她的一只手抬起来,抓在他小臂上,指头扣得紧,指节全白,指甲掐进去,掐出几道红。

陈野把一只手伸下去,两根手指找到那一颗。那里已经肿了,硬着,从两片肉里顶出来一点,指腹一碰,秋姨整个人弹了一下。手指按住,不打圈,跟着撞的节奏一下一下地压,秋姨的腰往上拱,拱到一半,整个人绷起来。

她到的时候叫了一声长的。那一声从喉咙里出来,起头是低的,往上走,走到一半断了一下,断完接上来的那一截变了调,变得不像她的嗓子,一直往上,到最上头停住,停了两秒,才塌下来。

塌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往下落,落到坐垫上,两条腿在抖,抖得那只落在地上的脚也收不回来,脚趾蜷成一团,脚背弓着。里头绞得死紧,绞一下,松不开,再绞一下。陈野没有停,又顶了几下,顶得她整个人往扶手上挪,然后他抽出来,抽出来的时候那一声湿的,很清楚,秋姨的腰跟着抬了一下。

「转过去。」

秋姨自己动了,手撑在坐垫上,臀往下落,落到地砖上,膝盖磕了一声。她转过身,上半身趴到坐垫上,脸埋进布面。

陈野从后面跟上去,一只膝盖跪在地上,一只脚踩着地,扶着自己那根,从后面送进去,这一次进得急,一路到底。秋姨整个人往前一扑,扑在坐垫上,这一声是直的,从喉咙里出来,没有拐。

他把两只手掐在她腰上,动起来,撞得不算快,每一下都到底,到底了停半拍,退出来,再送。臀被撞得往前送,送完弹回来,肉在中间一层层地荡,臀尖上慢慢起了红,从中间往外铺,铺到边上淡下去,丝袜绷在臀上,薄的那一处能看见底下的颜色。

秋姨的两条腿往一块收,收得膝盖碰在一处,又被撞得分开,膝盖在砖上磨,磨得地砖上留下两道灰印。陈野把一只手从腰上挪下来,按在她两瓣中间,往下压,压得那一道缝往两边开,臀肉从指缝里挤出来,挤得丝袜绷成薄薄一层;他压着那一片,跟着自己的节奏揉,揉得她整个人往前塌,塌到只有臀还翘着。她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一会儿长,一会儿断,断完了又从鼻子里出来一声。

陈野掐着胯把她按死,射的时候腰往下沉,沉到底,一股,两股,量很多,打在最里头。秋姨的腰一抽一抽,抽得那两瓣跟着动,她到的时候没有叫,只有一口气从牙缝里过去。

陈野退出来,白的从里头出来一点,挂在口上,挂了一小会儿才往下淌,淌到腿根,淌到袜子上,在袜面上积成一点,把那一块浸得深了一层。

「到桌子那边去。」

秋姨从坐垫上下来,膝盖落地,手脚并用往那边挪,挪的时候那两团垂在底下,坠得低,走一步坠一下,坠到底还要再沉半下,臀跟着一送一送,袜子上那片湿随着往上走。陈野把折叠桌上的东西往一头扫,烟灰缸、打火机、半包烟、钥匙,全推到桌角,烟灰缸在桌沿上晃了一下,没有掉。

秋姨站起来,两只手按在桌沿上,手背上的筋全绷起来。陈野从后面贴上去,一只手扶着鸡巴,从下头往上送,这一次进得慢,一点一点往里,进一寸停一下,再进一寸。

进到一半,秋姨的脚趾在鞋里蜷起来,五根并得紧,脚背弓成一条,弓得鞋面被顶出一个小小的鼓包。那条短两毫米的桌腿,每撞一下就在地砖上咯一声,桌子在地上往前挪,挪一点,再挪一点,她的手指头抠着桌沿,指甲在漆面上刮,刮出一道白。

上半身压下去,两团压在桌面上,压得摊开一圈,摊得皮从两边鼓出来,桌面凉,凉得乳晕收得更紧,那一圈小粒硬得抵在漆面上磨。

陈野把她的两条腿往里并,并得膝弯贴在一处,扶着腰往下按,并起来以后进得更紧,那一圈肉箍着整根,箍得他每推一寸都要使点劲。秋姨的膝盖往下软,软得两条腿并不拢,只有上半身还压在桌面上,她把脸侧过去,贴在桌面上,嘴张开,张在口罩里头,口罩的带子从耳后头松了一边,挂在一只耳朵上,随着撞的节奏晃。桌子顶到墙上,墙上的灰掉下来一层,落在桌角上。

陈野把她从桌面上拉起来,一只手掐在她下巴上,让她的背贴着自己的胸口,裙子挂在腰上,前襟那片被压在两个人中间。他一只手从前面伸下去,掌心整个盖上去,抹了一把,手收回来,举到她眼前,指头上全是亮的,指缝间拉着丝,拉到两寸才断,断的那一头垂下去。秋姨看了一眼就把头低下去,低到胸口上。

他把她转过来,让她坐到桌子边上。臀搁在桌沿上,两瓣被桌沿压得往两边摊,摊得从边上鼓出去一点,两条腿挂下来,鞋尖碰着地,一只脚的坡跟还踩着,另一只脚光着,袜子滑到了脚踝,堆成一个圈。

陈野站着,把她的两条腿分开,分到膝弯贴住桌角,扶着自己那根,从正面进去,这个角度进得比刚才深,整根进去的时候,秋姨的上半身往后仰,仰到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撑得胳膊上的筋全绷起来。

他一只手掐着她的腰,一只手托着她的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带过来的这一下,她的臀离开桌沿,整个人的分量全落在那一只手上,臀小,肉不多,一只手托着正好,托得指头陷进去。桌面上的塑料台布被她的手抓出一片褶。

撞了十几下,秋姨的两只手撑不住了,往后倒,倒到桌面上,两团跟着落到桌面上摊开,摊得往两边分,分到腋下。陈野俯下去,一只手撑在她脸旁边,一只手还托着她的臀,把她的下半身往上提,提到半个臀离了桌面,这个姿势进得有点斜,斜着往上顶。

秋姨的两只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抓不到东西,最后抓住自己的头发,在头发里抓了一会儿,又松开,落下来抓在桌沿上,抓得指甲翻起来一点。陈野把速度提上去,撞得桌面跟着响,桌上的钥匙从桌角滑下去,落在地砖上,响了一声,谁也没有去看。

她到的时候整个人往上弓,弓起来的那一下,两只手从桌沿上松开,垂在身子两边,五根指头张开,弓完就塌下去,塌到桌面上,后背一层汗,汗把脊骨那条沟填满了。

中午,秋姨从桌子上下来,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站不住,顺着桌腿坐到地上。坐下去的时候两条腿并不上,膝盖往两边倒,地上凉,她坐了一会儿,把一只手撑在身后,另一只手把裙子的前襟往下拉了拉,拉上去就滑下来,拉到第三回她就不拉了。

灶上那只壶早就开了,壶盖被顶得一下一下地跳,白汽从盖边冲出来,冲了一阵,火自己烧小了,壶里的响低下去,没有人去关,后来壶凉了。鞋柜上那个网兜,橘子滚下来一个,从鞋柜边上落地,滚了半圈,滚到沙发底下去了。地垫上洇了几块,颜色比旁边深,脚踩上去黏。

秋姨从地上起来,扶着墙走进厨房。手背上有几块淡褐的斑,指节粗,右手食指上一道旧刀口白着,她把案板摆正,把刀放上去,刀口朝里。

陈野从后头贴上去,她的手在灶台上抓紧了,抓得手背上那几块斑都动了。灶台是凉的,擦得发亮,她的上半身压下去,压在那一层凉上,两团在台面上摊开,摊出一圈,台面上那层凉从乳尖一路透进去,乳晕收得更紧。

他把她的裙子从腰上掀上去,掀到腰上就不管了,一只手掐着她的腰,一只手扶着鸡巴,从后头进去,这一次进得急,一路到底。秋姨整个人往前一扑,扑在灶台上,额头磕在抽油烟机的下沿,喉咙里那一声咽回去,咽得咕的一响。

陈野动起来,一手掐腰,一手从前面绕上去,兜住一团,那一团比他的手掌大半圈,兜起来往下坠,坠得他掌根发酸。臀撞在他胯上,撞得两瓣往前送,腿站得开,腿细,腿肚子上一层薄肌绷着,绷出两条线,膝弯内侧那一片的丝袜往下滑,滑到小腿中段,堆成一圈。

灶台上那把刀放着,刀把离她的手指头一寸,她每被撞一下,手指头就在台面上往前蹭一点,蹭到后来指尖碰到刀把。陈野把刀拿起来,放到水池那头。

「我不是要碰它。」

「那就别碰。」

她把手指头收回来,收在台沿上。他把速度提上去,抽油烟机没有开,声音全在厨房里撞,撞在四面墙上又翻回来。秋姨的声音压在喉咙里,压到后来压不住,气从鼻子里出去,一声比一声长。

「压着难受,就叫。」

「叫了,这楼里就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

她张了嘴,嘴一张,那一口气就出来了,长的,从牙缝里挤出去,挤得不成调。陈野把胯送进最深,停了一下,退出来,再送进去,每一下都停一下,停得她自己往后追,追到第五回,她叫出了声,这一声比刚才那几口都实,叫完她自己愣了一下,愣完又来了一声,比头一声长。

陈野没有停,一边弄一边把她的上衣从肩上往下扯,扯到胳膊上,卡在肘弯里,布缠着她的胳膊,把两只手都收在身侧动不了。他把她的手从布里抽出来,拉到背后,一只手扣着她的两个手腕,按在她自己的腰上,这样她的上半身就只能压在台面上,一点也起不来。

撞到后来她的腿往下软,软得站不住,他一只手从前面抄到她的膝盖上,把一条腿提起来,提得她只剩一只脚站着,提起来的那条腿悬在半空,脚背绷直,五根趾头在空中抓着,抓不到东西,蜷成一团。陈野把提起来的这条腿往旁边一开,进的角度变了,往里斜着顶,这一下顶得她的额头在台面上蹭过去,蹭出一道汗印。

「别放开那条腿…」

「那你就站着。」

「站不住…」

「站不住我提着。」

他的手把她的膝弯往上提了一点,提得她整个人往下沉,沉得那条站着的腿抖成一条线。

灶上那壶水开始响,响到后来壶盖跳起来,一声接一声,谁也没有去关。陈野把火关了,关上火,屋里就只剩两个人的声音。他把她的腿放下来,扶着腰,最后送了几下,抽出来,射在她的臀上,白的从臀缝一路挂下去,挂到腿根,挂在那道松了的袜边上,把袜边浸透。

秋姨两条腿一软,顺着灶台滑下去,坐在地上,后背抵着橱柜门,门被抵得往里陷了一下。

下午她被换着地方用了好几回。

床上那回,床垫中间塌下去一块,动一下两个人都往里陷。陈野把她仰面放下去,两条腿抬起来,压到胸口,压下去的时候膝盖贴到她自己肩膀上,臀被抬离床面,抬得穴口朝上。两团被自己的腿挤得往两边分,分到腋下,压在皮上摊开,摊得乳沟合起来,只剩一道压在皮上的浅影,肚子上的皮松了,一层一层,随着撞的节奏动,动完了还要再荡一下才停。

他从上面往下送,这个角度进得深,每一下都撞在最里头,臀被撞得在床单上蹭,蹭得床单起了褶。秋姨的两只手抓着床单,抓得布往上抽,抓不住了,改成抓自己的大腿,抓得腿上的皮往下扯。

她到的时候话没有说完,叫出来的是一句,只有半句,后半截断在喉咙里,断完整个人往下塌,塌到床上,两条腿从他手里滑出去,落在床沿外头,脚尖点着地,脚趾蜷成一团。陈野抽出来,射在她的小腹上,三下,量很多,白的,落在肚子上一小片,顺着腰侧往下淌,淌到床单上。

阳台上那回,她扶着栏杆。铁栏锈了,掌心按上去一按就掉渣,栏杆在响,锈的地方磨出声音,一声一声,跟撞的节奏错开。对面那栋楼的窗亮着,间距不到十米,能看清人家阳台上晾的拖把,她连头都没有回。

风从楼下顶上来,把她前襟的布吹开,吹得那两团在风里晃,晃得乳尖在布上磨,磨得立起来,把布顶出两个尖。陈野一只手从前面兜住一团,往栏杆上按,按上去,那一团在铁栏和掌之间被压扁,扁得从指缝里鼓出来,鼓成四条,铁栏上的锈蹭在皮上,蹭出一道褐。

他一只手掐着她的腰,一只手扶着鸡巴,从后面进去,她刚才在床边没有到完,这会儿里头还在一抽一抽地缩,整根进去的时候,那一圈肉绞得紧。他动得不快,每一下都到底,到底了停半拍,退出来,再送,臀被撞得往前送,送到栏杆上,栏杆跟着响一声。

楼下的气泵响了一次,从底下顶上来,顶到五楼已经很轻,响完就停了,停下来的那一下很静,静得能听见两个人连着的地方的声音。秋姨的背在那一下静里绷紧了,绷了几秒,忽然整个人往下塌,塌下去的时候她没有叫,只有一口气从牙缝里过去,很长,吐完了,她把额头抵在栏杆上,肩膀抖了两下,抖完就不动了。他退出来,白的从里头出来一点,顺着大腿往下走,走到袜子上,在袜面上积成一点。

下午还有一回在洗手间。镜子上有一道裂纹,从左下角走上来,走到中间分开,地砖凉,脚心里那点汗一会儿就干了。秋姨两手撑着洗手台的边缘,上半身压下去,脸对着镜子,陈野一只手按在她的后颈上,让她看着。

镜子里是一个白头发的老女人,口罩挂在下巴上,露出嘴,嘴张开,合不上,乳垂在洗手台的瓷面上,压得变形,从两边鼓出来,腰是塌的,脊骨一节节顶出来,胯窄,臀小。他一只手掐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往上抬,抬得她的眼睛对着镜子,另一只手扶着鸡巴,从后面送进去,洗手台是固定在墙上的,撞不动,只能她自己往镜子上贴,镜子凉,贴在额头上,贴得她的额头一片白。

她的嗓子到这会儿已经哑了,哑了以后,出来的东西不成句,先还有字,一个字,一个字,字跟字之间拉得很长,后来连字也没有了,只剩气从喉咙里出去,出去的时候带着一点响。

他把她的一条腿抬起来,抬到洗手台的边沿上,脚踩在瓷砖上,脚趾抠着那道缝,这样进去更深,每一下都把她整个人往镜子上顶。她的两条胳膊到最后撑不住了,整个人趴在洗手台上,两团在瓷面上摊开,摊成一圈,压得乳晕变形,边上一圈皮从瓷上鼓出来。

陈野最后抽出来,射在她的臀上,白的从臀缝一路挂下去,挂到腿根,挂到丝袜的袜口上,把那一道松了的袜边浸透。秋姨顺着洗手台滑下去,坐在地砖上,坐了很久。

天黑前她坐在沙发前的地上。两条腿并不上,膝盖往两边倒,两个膝盖各一块红,是地砖磨的,头发一半贴在额头上,白头发湿了以后贴在皮上,能看见底下的头皮。口罩还戴着,湿了一块,贴在鼻梁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她自己笑了一下,气从鼻子里出来。

「几点了。」

「快黑了。」

「那我得走。」

她扶着沙发站起来,站了两回才站直,裙子从腰上提起来,提到肩,肩缝那里裂开一道,一穿上就往两边散。她把两只手伸进去,把前襟捏在一处,捏了一会儿,又放下了,把裙子放到鞋柜上,叠了一下,裂的那一边折在里头。

她把外套穿上,扣子从上往下扣,扣到最底下那一颗,衣襟里什么都没有,外套的下摆到大腿一半,底下两条腿,丝袜一路滑到脚踝,堆在那儿,堆得那两圈已经不成形,抽了两处。她弯腰把地上那只坡跟捡起来,穿上,脚在里头顿了一下。

橘子没有拿。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鞋柜上那个网兜,也没有拿。

「楼梯黑。」

「我住得不远,这条路我走了几十年,闭着眼也知道哪一级是缺的。」

她拉开门,楼道里的光进来,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口罩的上沿。她下楼,坡跟落在台阶上,声音比高跟钝,一声一声,到四楼慢了一点,到三楼就听不见了。

天黑以后,门锁转了两圈。

婉姐用钥匙开的门。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先看了一圈:门口那双高跟,一只翻着,鞋口朝上;沙发垫歪了,一半滑到外头;桌上一摊,烟灰缸歪着,钥匙散在桌角;地垫上的印子好几块,边上发亮;鞋柜上那个网兜,橘子只剩五个。婉姐弯腰把那只鞋捡起来,翻过来,看了看鞋跟内侧,放下。

「人呢。」

「走了。」

「什么时候。」

「天黑前。」

她把窗开了一条缝,风进来,把窗帘顶起一个角,屋里的味道散了一点,散不干净。她坐在沙发扶手上,扶手往左沉了一下。

「爽不爽。」

陈野没有吭声。隔了一会儿他说:

「没见过这么骚的阿姨。」

婉姐笑了,气从鼻子里出来,笑到一半停了。她弯腰,把手伸到沙发底下,够了两下,把那个橘子够出来,放在桌上,橘子在地上滚过,皮上沾了一层灰,她用袖子擦了两下,擦干净了,摆在烟灰缸旁边。

「她就带了这一网兜来。」

她去洗手间打了一盆水,把地垫拎到阳台上冲,水从地垫上下来,冲在阳台的水泥地上,淌到地漏那边,地漏返上来一股味。陈野把桌子摆回原位,桌腿底下那块纸片还在,他用脚把桌子推了推,推完蹲下去看了一眼,纸片挪出来一点,他拿指头把它塞回去。

「那条裙子怎么办。」

「不知道。」

「那就别管了。」

她把地垫搭在栏杆上,回来,把鞋柜上那条裙子拿起来,裂口那一边叠在里头,叠了两折,塞进自己的布包。包鼓起来一块,她把拉链拉了半截,拉不上,就那么提着。她走的时候把门口的鞋摆齐,两双,跟朝外。

「明天我来。」

「嗯。」

门从外头带上,楼道里的脚步往下走,走到三楼,声音就散了。

陈野在屋里站了一会儿,走到灶边。壶里的水凉了,他把水倒进池子,重新接了半壶,坐到灶上,打火,站在旁边等,没有走开。水开的时候壶盖响起来,一声接一声,白汽从盖边上冲出去,他把火关了。

桌上那个橘子还在,挨着烟灰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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