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就这么接 党校招待所在校园的东北角,一栋四层的灰楼,门前一溜冬青,修得齐齐整整。陈太忠拎着那只旅行包,跟在两个姑娘后头进了大厅,里头还是礼拜四那个样子,水磨石地擦得发亮,墙上挂着一幅迎客松,前台后头坐着的,也还是礼拜四那位大妈。 大妈五十出头,烫着一头小卷,穿一件枣红色的毛衣,外头套着蓝布袖套,正低头织毛线,两根竹针在手里飞,听见脚步声,眼皮都没抬。 “住宿?”大妈说,“没房了。” 礼拜四他来问的时候,她也是这一句,口音带着凤凰城南的腔调,尾巴往上一挑。陈太忠那天站在柜台前头,听出了乡音,还想跟她套个近乎,她低头织她的毛线,再没抬起来。晓艳没说话。她从陈太忠衬衫口袋里把那把钥匙掏出来,往柜台上一拍,啪的一声,铜牌在台面上弹了弹,翻了个面,二〇二三个字朝上。 大妈手里的针停了。她低头看看那把钥匙,又抬起眼皮,看看晓艳,看看陈太忠,最后看看站在后头的蒙勤勤。钥匙她认得,所长办公室抽屉里那把,拴着铜牌的,全楼就这一把,平常连她都摸不着。 “阿姨,”蒙勤勤笑眯眯地开口,客客气气的,“请问咱们招待所的所长,叫什么名字来着?我早上去他办公室,走得急,忘了问。” 大妈的脸色就变了。变得很快,先是一白,接着又红,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正这时候,柜台上那部黑色的电话响了,丁零零的,响得人心里发慌。大妈抓起听筒,喂了一声,那头说了几句什么,她的腰一点一点地弯下去,嘴里一连串地是是是,好好好,您放心,一定一定。 她放下电话,在柜台后头站了一会儿,像是不知道该先迈哪只脚。然后她把毛线往抽屉里一塞,掀开柜台的挡板,从里头钻了出来,满脸堆笑,眼角的褶子挤到了一起。 “哎呀,你看我这眼神。”大妈说,“刚才所长来电话,说省委办公厅拿了二〇二的钥匙,让我好好伺候着。原来就是几位,快请快请,行李给我,帮你们拿上去。” 她伸手就要去接陈太忠的旅行包,陈太忠往后让了让,说不用,我自己来。 晓艳站在柜台前头,抱着胳膊,看着大妈那张笑脸,嘴角往下撇着。陈太忠看得出来,她肚子里有一串话要往外冒,礼拜四她陪他来问房,大妈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她记着呢。她张了张嘴,眼睛往陈太忠这边一瞟,陈太忠没看她,看着墙上那幅迎客松。晓艳把那串话咽了回去,咽得有点费劲。 “看在你也是凤凰人的份上。”蒙晓艳说。 就这一句,说完转身就往楼梯那边走。大妈在后头愣了愣,大概没听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又不敢问,只是一迭声地说是是是,凤凰人,都是老乡。 二〇二在二楼走廊的西头,门是双开的,刷着深棕色的漆,门把手是铜的,擦得锃亮。对门是二〇一,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白纸条,写着“预留”。大妈抢在前头开了门,侧过身子让他们进去,嘴里絮絮叨叨地介绍,说这是外间,那是内间,卫生间在里头,热水二十四小时都有,暖气是单独的阀门,嫌热了往左拧。 外间很大,摆着一套老式的木头沙发,三人的一张,单人的两张,围着一张长条茶几,木头是深紫红色的,雕着花,扶手上包着浆,油亮油亮的,看着就沉。墙边一台大彩电,二十九寸的,底下的柜子里放着录像机。窗户上挂着厚绒的窗帘,酱紫色,垂到地上,拉开半边,外头是党校的后操场。 内间的门开着,看得见一张大床,铺着雪白的床单,床头两盏台灯,床对面也有一台电视,小一些,搁在一个矮柜上。 蒙勤勤一进门就扑到那张三人沙发上,拍着扶手,拍得啪啪响。 “这可是正经的老红木。”蒙勤勤说,“老红酸枝,我爸书房里也有一张,比这个小,他宝贝得什么似的,谁坐都不让。” 晓艳在沙发上坐了坐,又站起来,摸了摸扶手,嫌硌,撇撇嘴说比锦园差远了,锦园的沙发是软的,这个坐着跟坐板凳似的。蒙勤勤说你懂什么,这叫老东西,锦园那是人造革。两姐妹又斗起嘴来。大妈站在门口没走,搓着手,看着陈太忠,脸上的笑收了收,换了个神情,有点犹犹豫豫的。 “小伙子,”大妈说,“你是凤凰来的?听口音像。” “凤凰的。”陈太忠说。 “凤凰哪个区的?”大妈问,“是不是横山区?” 陈太忠说他在市招商办,以前在横山区待过。大妈的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往前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 “横山区的区长,”大妈说,“最不是东西了。” 陈太忠看着她,没接话。晓艳和蒙勤勤也不吵了,扭过头来听。 “不是现在那个姓项的,”大妈说,“是以前那个,关志鹏。”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牙咬得紧紧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爸那时候在横山区粮食局,”大妈说,“干了一辈子会计,老实人。关志鹏那会儿还是副区长,管着粮食局,搞女人,搞到局里一个打字员头上,我爸看不过去,写了封信,往市里举报他作风有问题。信递上去了,石沉大海,没两个月,我爸就让人一撸到底,说他账目不清,把他从会计弄去看仓库。” “他一个干了三十年账的人,账目不清?” 她说到这里,眼圈红了,顿住,从袖套里摸出一块手绢,擤了擤鼻子。 “我爸在仓库里看了三年,”大妈说,“憋屈,不说话,喝酒,喝到肝上出了毛病,五十八岁就走了。我爸走的那年,关志鹏升了区长,还托人带话给我们家,说老东西死了,账还没算完,他家那两个闺女,往后在横山也别想好过。我跟我妹妹,一个跑到素波来,一个嫁到外县去了,在横山待不下去。” 屋里静了一会儿。暖气片里的水咕噜咕噜地响。 “关志鹏这个人,”蒙晓艳在沙发上开了口,声音有点冲,“当年还逼过我家里一位长辈,逼得……”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嘴唇抿起来,没再往下说。蒙勤勤看了她一眼,也没问。陈太忠也看了她一眼,晓艳低下头去,手指头抠着沙发扶手上的雕花。 陈太忠站在屋子中间,听着。大妈的话,句句带着恨,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可他没法当场信。一个人恨另一个人恨了二十年,说出来的话,十句里有八句是真的,剩下两句,是恨出来的。关志鹏是什么人,他在横山的时候知道一些,可大妈说的这些,他一件也没法当场核实。 他也不当场许什么。他走到外间的写字台跟前,台子上摆着一本招待所的便笺,印着红字的抬头。他拿起笔,在便笺上写了一行字,撕下来,递给大妈。 “凤凰市纪委信访室,”陈太忠说,“地址在这儿。” 大妈接过那张纸,低头看,手有点抖。 “你愿意,”陈太忠说,“就自己写下来,把你爸的事,从头到尾写清楚,签上你的名字,寄这儿。我不替你写,也不替你递。” 大妈攥着那张纸,抬起头来看他,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她看了他好一会儿,把那张纸叠起来,叠得很小,塞进了毛衣里头的口袋,手按在上面,按了好一会儿。 “我写。”大妈说,“我回去就写。” 她说完,冲他点点头,又冲晓艳和蒙勤勤点点头,退出去,把门带上了。门关上了,晓艳才抬起头来,看着陈太忠,问他你干嘛不帮她。陈太忠说他帮了,地址给了,路指了,剩下的路,得她自己走。他替她写,那是他陈太忠告状;她自己写,那是苦主喊冤。两码事。 蒙勤勤在旁边听着,没吭声,过了一会儿,从沙发上站起来,说她得回去了,她妈让她早点回家吃饭。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冲陈太忠笑了笑,说陈科长,你这人,越看越有意思。晚上九点多,陈太忠的手机响了。 晓艳中午跟着蒙勤勤一起走了,这会儿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正坐在那张老红木沙发上看党校发的教材,扶手硌着胳膊肘,确实不舒服。他看看号码,是凤凰的。 “陈科,”电话里是丁小宁的声音,“是我,丁小宁。” “说吧。”陈太忠说。 “我爸那两个老同事,我都跑了。”丁小宁说,“一位写好了,签名按了手印。另一位不肯,说年纪大了,不想惹事。我没再缠他,又找了一位退休的,以前跟我爸一个科室,人家说考虑考虑,过两天给我回话。” 她说得很平,一条一条的,像是在念材料,可陈太忠听得出来,她这几天跑得不轻松。 “写了的那份,”陈太忠说,“你收好。原件别给人,复印一份交上去。” “我知道。”丁小宁说。 陈太忠想了想,又说素波这边,可能会有一封信,寄到纪委信访室,说的是关志鹏以前的事。来不来,他也不知道,你别指望它。你那份,按时交,十五天,别拖。丁小宁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陈科。 “这是正路,”陈太忠说,“你别欠我。” 他挂了电话,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把教材合上,起身去关灯。走过窗户的时候,他往外看了一眼,后操场上黑乎乎的,一个人影也没有,远处的教学楼上还亮着几扇窗户,大概是进修班的人在上晚自习。礼拜一起,课照常上。 二〇二太扎眼了。整栋招待所住的大多是来开会、来进修的处长局长,一个函授班的学员住豪华套,消息不用长腿,自己就跑遍了。他每天早上出门,晚上回来,楼里楼外总有人探头探脑,走廊拐角有人装着看报纸,楼下冬青丛边有人装着系鞋带,他从窗户里往外看一眼,那些人碰上他的眼神,立马就散了。 他留意过,这些人身上没什么杀气,大概是哪家的司机、秘书,受了谁的嘱咐,来看看二〇二住的到底是个什么人物。他懒得追,也懒得问,爱看由他们去,瞧够了自然就不来了。 礼拜二下了课,王思敏磨磨蹭蹭地没走,等教室里的人散得差不多了,才凑过来,扭扭捏捏的,说陈科长,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陈太忠说你问。王思敏红着脸说,她叔叔在省财政厅,前天给她打电话,托她打听打听,党校招待所二〇二住的那个凤凰来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就是凤凰来上课的。”陈太忠说,“你跟你叔说,一个招商办的副科长,来上函授班,别的没有。” 王思敏哦了一声,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失望。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递给他,说这是她这几天记的笔记,重点她都用红笔划出来了,年底考试,老师说就考这些,你拿去看看。陈太忠接过来翻了翻,本子上的字写得秀秀气气的,一个一个小得跟蚂蚁似的,红笔划的道道也是细细的,看得他眼睛发酸。 “谢谢。”陈太忠把本子还给她,“我还是自己记吧,你这字太秀气,我看着费劲。” 王思敏脸更红了,接过本子,嗔了他一句,说不识好歹,转身走了。 礼拜三,邓健东的进修班开课了。邓健东住进了对门二〇一,门上那张“预留”的纸条撕了,换成了一个铜牌,写着“进修班”三个字。楼道里多了两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一左一右坐在楼梯口,说是值班,其实就是守门。那两天,楼里楼外探头探脑的人全没了,连楼下系鞋带的都不见了,走廊里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的水声。 邓健东跟他打过一回照面,是礼拜三晚上,在走廊里。邓健东从二〇一出来,身后跟着秘书,看见他,点了点头,说住对门啊,陈太忠说是,邓校长好。邓健东嗯了一声,没多说,下楼去了。就这么一个照面,第二天楼道里那两个值班的年轻人,见了他都客客气气地点头。 礼拜四一早,邓健东走了,二〇一的门又锁上了,铜牌摘了,那张“预留”的纸条又贴了回去。礼拜四下午,韩忠来了。 他没提前打招呼,直接敲门,敲开了,满脸是笑地站在门口,还是那件紫皮大衣,还是挺着个啤酒肚,身后没带那个女孩,手里拎着两瓶茅台。陈太忠让他进来,他在老红木沙发上一坐,四下里一打量,啧啧了两声,说陈老弟,这屋可以啊,邓校长住对门,你住这边,了不得。 他坐了一个钟头,嘴就没停过。吹他的服装厂一年出多少件衣服,吹他在香港有个门面,吹他跟省里哪个哪个领导一起吃过饭,吹他上回在北京见了谁谁谁。陈太忠听着,不搭腔,偶尔嗯一声,倒了两回茶。韩忠吹够了,一拍大腿,说陈老弟,今天晚上我做东,素波最好的地方,我带你去见识见识,保证你没去过。 “不去。”陈太忠说。 “哎,别呀,”韩忠说,“你来素波一趟,光上课有什么意思?” “再来一回临检,”陈太忠说,“这回可没有晓艳了。” 韩忠愣了愣,脸上的笑僵住了,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满脸的肉都在颤,说陈老弟真幽默,然后站起来,把那两瓶茅台往茶几上一搁,说酒留下,你慢慢喝,改天再约,就走了。陈太忠把那两瓶茅台拎起来看了看,搁到柜子里,没打算喝,也没打算退。 礼拜四晚上的饭局,是王浩波攒的。 王浩波是函授班里年纪最大的学员,四十七八岁,省水利设计院的党委书记,头发白了一半,说话慢条斯理的,上课坐第一排,笔记记得比谁都认真。礼拜二下课的时候,他在楼梯口叫住陈太忠,说陈科长,你在凤凰是管招商的吧,我有个朋友,想去你们那边投资,你看能不能见一面,吃顿便饭。陈太忠说见面可以,吃饭就不必了。 王浩波笑笑,说饭总是要吃的,不吃饭,话说不开。 饭店在党校西边两站地,叫聚福楼,门脸不大,包间倒还干净。陈太忠到的时候,晓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下午打电话来,说她婶让她出来透透气,她没地方去,就想跟着他蹭顿饭。陈太忠说是谈事的饭局,你去了坐着无聊,她说她就坐着,不说话,保证不添乱。 包间里坐着三个人。王浩波坐在主位旁边,看见他进来,站起来招呼。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矮胖,秃顶,脑门油光光的,穿一件咖啡色的西装,领带打得歪歪的,王浩波介绍说这是蒋经理,素波一家水电设备公司的老总,做小水电机组的。 蒋经理身边坐着一个年轻人,三十出头,瘦,个子中等,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夹克,头发剪得短短的,脸上有点风吹日晒的黑。王浩波说这是卫明德,蒋经理公司的业务员,常年在下头跑。卫明德站起来,冲陈太忠点点头,笑了笑。 “陈科,”卫明德说,“咱们见过。” 陈太忠看着他,想了半天,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素凤路上,”卫明德说,“那辆中巴门口,下雨那天。” 陈太忠想起来了。礼拜四那天,素凤路上塌方,赶来接驳的长途中巴门口挤成一团,有个红毛衣的女人抱着孩子挤不上去,他让了座。挤的人里头,有一个男人站在那个女人后头,没往前挤,就那么站在雨里等着,等那女人上去了,他才上。最后一排有个穿白衬衫的,一路上都没说话。 就是这个人。陈太忠看着卫明德,心里对他多了几分好感。挤车的时候不挤,是个有分寸的人。几个人坐下,菜一道一道地上。蒋经理话多,从他的公司说起,说他做小水电机组做了十几年,全省有一半的小水电站用的是他的机组,说着说着,话头就转到了阴平县。 “阴平县下马乡,”蒋经理说,“陈科长知道吧?那一带有铝矾土,储量大,品位高,就是没人开。小卫跑阴平跑了好几年,摸得清清楚楚的。我想在那边搞个碳素厂,铝矾土就地取材,电从我自己的小水电站来,一条龙。” 卫明德在旁边补了几句,说下马乡那一带的矿是露天的,好开,就是路不好走,下雨天车进不去。他说得很实在,哪儿好哪儿不好,一五一十的,不往大里吹。陈太忠听着,问了几个问题,投资多大,用工多少,环保怎么弄。蒋经理答得很溜,数字张嘴就来,可陈太忠听出来了,有几个数字跟卫明德刚才说的对不上。 酒过三巡,蒋经理的话头又转了。 “陈科长,”蒋经理端着杯子,凑过来,“你在素波,有没有银行的朋友?” 陈太忠端着杯子,没喝。他想起了礼拜四晚上万豪那张桌上的老孙,省建行的,喝多了拍着桌子讲他在部队的事。老孙说过一句,往后去凤凰,有事找他。 “我是来上课的。”陈太忠说,“项目的事,回凤凰按程序谈。蒋经理要是真有意向,到时候来凤凰,招商办欢迎。” 蒋经理哦了一声,脸上的笑没变,眼睛里的东西却淡了些。他看看陈太忠,又看看坐在陈太忠旁边的姑娘。晓艳一晚上没怎么说话,低着头吃菜,偶尔给陈太忠夹一筷子,夹完了又低下头去。王浩波打她一进门就在打量,瞧得很仔细,像是在琢磨什么。吃到一半,王浩波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说这位女同志贵姓。 “姓蒙。”蒙晓艳说。 王浩波的筷子顿了顿,哦了一声,没再问,可眼神变了,又往晓艳脸上瞟了两眼,瞟完了,端起杯子跟陈太忠碰了碰,笑得比刚才客气了几分。蒋经理大概也觉出来了,又说了几句闲话,打了个哈哈。 “那就回头再说。”蒋经理说,“小卫,给陈科长倒酒。” 卫明德站起来,拿着酒瓶,绕过来给陈太忠斟上。他的手很稳,瓶口压得低低的,酒从瓶口流出来,一线不断,倒到八分满就收住了,一滴没洒。倒完了,他瞥了陈太忠一眼,目光里有东西,可他什么也没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了。 散了席,出了聚福楼,晓艳挽着他的胳膊往党校走。夜里风大,她把脸埋在他胳膊上,问他那个蒋经理是不是不安好心。陈太忠说不知道,反正他问银行,就不是光想开矿。晓艳又问那个卫明德呢,陈太忠想了想,说那个人倒酒手稳。晓艳没听懂,抬起脸来,陈太忠也不解释。 礼拜五傍晚,陈太忠在二〇二给吴言打电话,打的是区委办公室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是吴言自己接的。他把礼拜四晚上的事说了,王浩波牵线,蒋经理要在阴平搞碳素厂,话里话外绕着银行,问他在素波有没有银行的朋友。 吴言听完了,那头静了一会儿。 “姓蒋的要的是你的路子,”吴言说,“不是你的项目。钱别收,路也别借。” “还没人给钱。”陈太忠说。 “会给的。”吴言说,“明天回来?” “明天。”陈太忠说,“甯总开车,一早走。” “回来先销假。”吴言说,“白天的事儿,白天说。” 她就挂了。陈太忠把听筒搁下,站在窗户跟前,看着外头的天一点一点地黑下去。会给的。她说会给的,那就是会给。晚上不到八点,门上响了。轻轻的敲门声,三下,停一停,又两下。陈太忠过去开门,外头站着晓艳,红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白围巾,脸冻得红红的,鼻尖也红,看见他,抿着嘴笑。 “你怎么来了?”陈太忠说。 “我跟我叔我婶请了假。”蒙晓艳说,“说去看师范的同学,人家住城西,太晚了就在她家住一宿。” 她从他胳膊底下钻进来,反手把门推上,羽绒服都没脱,就踮起脚来,两只手搂住他的脖子,嘴凑了上来。她的嘴唇凉凉的,带着外头的寒气,亲上来没一会儿,就热了。陈太忠搂着她的腰,两个人一边亲一边往屋里挪,到了那张老红木沙发跟前,他腿一软,坐了下去,她跟着倒在他身上。 沙发的扶手正好硌在她腰上。她哎哟了一声,皱着眉头往旁边蹭了两下,还是硌,骂了一句,说什么破红木,硬得跟石头似的。陈太忠笑,伸手替她揉腰,揉着揉着,手就往羽绒服里头伸。内间的门开着,里头那台电视开着,在播天气预报,播音员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出来,说明天素波晴,西北风三到四级。 门铃响了。这回是真的门铃,叮咚一声,又叮咚一声,响得很急。 陈太忠的手停了,低声骂了一句,什么人,这个钟点。他抬头看看门,又看看晓艳,冲内间那边使了个眼色。晓艳的脸还红着,嘴唇也红,被他亲得有点肿,她看看他,没说什么,从他身上爬起来,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好,乖乖地进了内间,把门掩上了。 陈太忠理了理衬衫,过去开门。外头站着蒋经理,满脸堆笑,手里夹着一个黑色的皮包。 “陈科长,”蒋经理说,“没打扰吧?” 陈太忠没让开,也没关门,就那么站着。蒋经理也不等他让,侧着身子挤了进来,在老红木沙发上坐下,把皮包搁在膝盖上,四下里看了看,说这屋子不错,邓校长住对门吧。 “蒋经理有事?”陈太忠问。 “没什么事,”蒋经理说,“陈科长明天就要回凤凰了,我来送送。” 他说着,拉开皮包的拉链,从里头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往茶几上一放。信封鼓鼓囊囊的,七八厘米厚,封口没封,露出里头一沓一沓的票子边。陈太忠看着那个信封,脸沉了下来。他走过去,伸手把信封推回到蒋经理跟前,推得很慢,推到茶几边上,停住。 “蒋经理,”陈太忠说,“帮你,是公事。你的项目要是真好,到凤凰来,按程序谈,该帮的我帮。别跟我来这个。” 蒋经理笑着,又把信封推回来,说陈科长你误会了,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跟项目没关系,你来素波一趟,不容易,买点东西带回去。他说着,干脆把信封拿起来,往沙发上一丢,正落在陈太忠刚才坐的地方。陈太忠站了起来。 “你要硬留,”陈太忠说,“你的事,我就不管了。你自己掂量。” 蒋经理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笑收了收,又慢慢地堆起来。他把信封从沙发上捡起来,塞回皮包里,拉上拉链,站起身,冲陈太忠竖了竖大拇指。 “陈科长,”蒋经理说,“我服了。来日方长。” 他走了。陈太忠把门关上,反锁,又把防盗链挂上,转过身来。内间的门开了。晓艳靠在门框上,羽绒服已经脱了,身上只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宽宽大大的,下摆盖到大腿根,底下是一条黑色的打底裤,脚上的鞋袜都脱了,光着两只脚,踩在地板上,脚趾头一蜷一蜷的。 她看着他,脸还红着,眼睛很亮。 “我自己来的。”蒙晓艳说,“跟叔叔说了谎,你别让我白撒。” 陈太忠站在门口没动,看着她。 外间的大灯没开,只有内间漏出来的光,台灯黄黄的一片,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米白色的毛衣照得透亮,毛衣边上一圈细细的绒毛都看得见。她赤着脚站在门框里,一只脚踩着另一只脚的脚背,脚趾头蜷着,地板凉,她站不住似的,身子往门框上靠。 他走过去。走到她跟前,她先伸出手来,没等他说话,手指头就搭到了他衬衫领口上。她的手指头有点凉,有点抖,费了好一阵才解开,又往下摸。 “今晚不急。”蒙晓艳说,“十点前回不去也没事,我婶以为我住在同学家。” 她说着,抬起眼睛看他,脸红得厉害,眼睛却不躲。陈太忠低头看着她的手,她解完扣子,把衬衫下摆从他裤腰里扯出来,两只手贴上他的胸口,掌心是凉的,贴了一会儿,就热了。陈太忠没急着说话,低头去亲。 晓艳的嘴唇在暖气屋里待了一晚上,起了一层细细的干皮,碰上去有点糙,他拿舌尖在她下唇上慢慢地舔,把那层干皮舔软了,她的嘴唇才张开,舌头怯生生地探出来,碰了碰他的,又缩回去。 她嘴里有晚饭时喝的那口米酒的甜味,还有牙膏的薄荷凉。他追进去,她往后躲了躲,到底没躲开,索性迎上来,舌头缠上来,缠得笨拙,有一回牙齿磕在他嘴唇上,磕得两个人都一愣。晓艳红着脸往后撤,说你嘴唇破没破,他说没破,她不信,凑过来仔细瞅了,又亲上来。 “你手凉。” “外头冷。”“一路走过来的,没打车。” 他握住她的手,搁在嘴边呵了口热气,又搓了搓。晓艳看着他搓,忽然笑了一声,抽回手,两只手抓住自己毛衣的下摆,往上一掀,从头上脱了下来。毛衣带起了静电,她的头发噼噼啪啪地乱飞,几根黏在脸上,她拿手背抹了两回也没弄干净,索性不管了,把毛衣往门边的椅子上一扔。 毛衣底下是一件白色的秋衣,贴身的,棉布洗得软软的,领口有点松,露着一截锁骨。秋衣底下,胸口鼓起两团,没穿胸罩,乳头的形状隔着薄棉布顶出来,两个小小的尖。陈太忠的手搁在她腰上,隔着秋衣,能摸到她腰上的肉,又软又热。他没往上掀,手指头捏着秋衣的下摆,抬眼看她。 “这个,”陈太忠说,“我来?” 晓艳咬着嘴唇,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他把秋衣从下往上推,动作很慢,先露出肚脐,再露出两排肋骨的影子,再往上,两只乳房从秋衣底下滑出来,圆得周正,挺挺地立着。她把两只胳膊举起来,他把秋衣从她头上拽下来,她的头发又乱了一回。 屋里暖气烧得足,可她还是起了一身细细的鸡皮疙瘩,两个乳头立刻硬了,缩成两粒,乳晕也皱起来,颜色比刚才深了。陈太忠低头看着,没动手,她让他看得受不住,往前一扑,把脸埋进他敞开的衬衫里,两只乳房压在他胸口上,又凉又软,乳头硬硬地硌着他。 “别看了。”蒙晓艳说,“冷。” 陈太忠抱着她进了里屋。这边比外间暖和,床头那盏台灯开着,灯罩是米黄色的,照得一屋子都黄黄的。对面矮柜上的电视还开着,天气预报播完了,接着是省台的晚间新闻,播音员坐得笔直,嘴一张一合,声音开得不大,嗡嗡的。窗帘是厚绒的,酱紫色,拉得严严实实的,外头一点光也透不进来。 他把她放到床沿上,自己先站着,把挂在身上的衬衫往后一抖,没脱,又弯下腰去,把床头那盏台灯的灯罩往墙那边拧了拧,光就不直直地照着床中间了,斜斜地打过去,墙面一片暖黄。晓艳坐在床沿上,两只胳膊抱在胸前,看他拧灯罩,问他拧它干什么,他说太亮了晃眼,她就不吭声了,抱着胳膊的手松开一点,又抱紧。 他在床沿上坐下,没把她往床上放,转了个身,让她背对着他,坐进他怀里。 晓艳坐下来,屁股落在他大腿上,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她身上就剩那条黑色的打底裤了,薄薄的一层,裹着两条长腿,屁股贴在他腿上,隔着他的裤子和她的打底裤,两层布,还是能觉出热来。陈太忠两条腿往外一分,膝盖顶着她的膝盖,带着她的两条腿也往外分开,搭在他膝盖外侧。 她这么坐着,两条腿大大地叉开,整个人敞在他怀里,背后是他,前头什么都没有,对着那台电视,屏幕上的播音员正冲她念稿子。她脸刷地红到了脖子根,往他怀里躲,想把腿并上,他膝盖顶着,并不上。 “这样,”蒙晓艳说,“这样不行,电视对着呢。” “播音员看不见。”陈太忠说。 “你去关了。”蒙晓艳说。 “遥控器在床头柜上。”陈太忠下巴往那边一点,“你自己关。” 晓艳伸长胳膊,从床头柜上把遥控器够过来,攥在手里,对着电视,大拇指按在电源键上,却没按下去。她攥着遥控器,回过头来看他,脸红扑扑的,眼睛水汪汪的,那意思是你到底要干什么。陈太忠没答。他的一只手从她胳膊底下伸过去,从下面托住了她左边的乳房。 乳房在他手心里沉甸甸的,凉,皮肤滑,圆而紧实,他一托,整个乳房的分量就落进了掌心。他没急着揉,就那么托着,掌心贴着乳房的下缘,贴了一会儿,等她的皮肤让他焐热了,才把手掌往上挪,掌心压住了乳头。硬硬的乳头硌着他的掌心。他压着,慢慢地画圈,掌心的纹路磨着乳头的尖,每磨一圈,她就往他怀里缩,后背贴得更紧。 “嗯……”晓艳哼了一声,攥着遥控器的手垂了下去。 她没关电视。遥控器攥在手里,搁在大腿上,大拇指还压在按键上,压着没动。陈太忠另一只手搁在她小腹上,掌心贴着她的肚皮。她的小腹平平的,软软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肚脐凹下去一个小坑。他的手掌顺着小腹往下移,到了打底裤的松紧带,手指头勾住,停了停。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那只耳环凉凉的,碰着他的嘴角。 “这个呢?”陈太忠问。 晓艳没说话。她的呼吸乱了,胸口一起一伏,托在他手里的那只乳房也跟着一起一伏。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点了点头,点得很轻,后脑勺蹭着他的下巴。 他的手指头勾着松紧带往下拉,她抬起屁股,配合着,打底裤连着里头的内裤,一起从屁股上褪下来,褪到大腿,褪到膝盖,她自己抬起脚,蹬了两下,蹬掉了。光溜溜的两条腿重新搭回他膝盖外侧,叉开着,大腿内侧的皮肤白得发亮,台灯一照,看得见底下青色的细血管。 她光着下身坐在他腿上,屁股底下是他的裤子,粗布的,糙,磨着她的皮肤,她不自在地挪了挪。屋里暖气足,可刚脱了衣裳,皮肤上还是凉飕飕的,大腿外侧起了一层细细的小疙瘩,他伸手去摸,掌心从她膝盖一路抹到胯骨,抹过去,那层小疙瘩就平下去一片,再抹,又平下去一片。 晓艳低着头,看他的手在自己腿上来回地抹,直到腿上热起来,她才小声说了一句,说你手比刚才热了。陈太忠说让你焐的,她就不说话了,后背往他怀里又贴紧了些。他的手掌重新落回她小腹上,往下滑过一丛浓密的阴毛,黑亮卷曲,手指头拨过去,痒痒的。再往下,指尖碰到了阴唇的外侧。 已经热了。阴唇外头那一圈热乎乎的,比她大腿内侧烫得多,指尖贴上去,能觉出那点热往他指头里钻。他用指腹贴着阴唇外侧,从下往上轻轻地抹了一道,指尖就湿了,淫液沾在他指头上,滑溜溜的,抹开来,凉了一凉。晓艳浑身一哆嗦,两条腿想往里并拢,才合了一半,碰着他的膝盖,夹不上,又松开了。 “你……”蒙晓艳说,“你早就……” “我什么?”陈太忠说。 “你早就想这么弄了。”蒙晓艳说。 他没否认。手指头顺着阴唇中间那道缝往上,到顶上碰到了藏在两片小阴唇合拢处的阴蒂,小小的一粒,硬着,他指尖一碰,晓艳整个人就往后一弹,后脑勺撞在他肩膀上,嘴里嘶了一声。他没急着动。指尖贴着阴蒂,不压,只是贴着,让她适应。 过了一会儿,等她的身子不那么绷了,他才开始打转,指腹绕着阴蒂画着圈,转得极慢,每一圈她都觉得清清楚楚。 晓艳的呼吸越来越重。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贴得紧紧的,两个人之间一点缝也没有,她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他的衬衫敞着,胸口也出了汗,两个人的汗混在一起,把她的后背和他的胸口粘住了,她稍微一动,就有点扯着皮的感觉。 托着她乳房的那只手也没闲着,掌心还压着乳头,跟着底下那只手的节奏,一起画圈。上头一圈,下头一圈,她的身子就跟着扭一扭,屁股在他大腿上蹭来蹭去,蹭得他裤裆里硬得发疼,顶在她的屁股底下。晓艳觉出来了,屁股底下硌着个硬东西,她往后试着挪了挪,碰到了,脸更红了,嘴里却哼了一声,说你硌着我了。 “你就坐着。”陈太忠说,“别乱动。” “谁乱动了。”蒙晓艳说。 她嘴硬,屁股却不老实,又往后蹭了蹭。陈太忠也不管她,指尖在阴蒂上转着,转快了些,转着转着,从阴蒂上滑下来,顺着那道缝往下,碰到了阴道口,早已湿透了,软软的一圈肉,热得发烫,淫液从里头往外渗,他指尖一碰,就沾了一指头。他没往里进,在阴道口打转,指尖贴着那一圈软肉绕圈,软肉跟着往里收一收,吸着他的指头。 晓艳的腿开始抖。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可喉咙里还是漏出来细细的哼哼,接连不断,跟电视里播音员念稿子的声音搅在一起。 “进去?”陈太忠贴着她耳朵问。 晓艳没点头,也没摇头,屁股往前挺了挺,阴道口往他指尖上送了送。 他就进去了。中指慢慢地往里送,挤开那一圈软肉,推进去一个指节,里头热得厉害,比外头还热,湿漉漉的,四面八方的嫩肉立时裹了上来,紧紧地箍着他的指头。他停了停,等她缓过来,再往里送进第二个指节,再推,整根中指都没进去了。 晓艳往后一仰,后脑勺抵在他肩膀上,脖子拉得长长的,嘴张着,没出声,就是喘。她仰着头,耳朵蹭着他的脖子,那只耳环冰凉冰凉的,贴在他脖子上,随着她的喘,来回地蹭。她手里那只遥控器还攥着。攥得死紧,指节都发白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拿起来的,按在她自己的大腿上。 陈太忠的手指在她里头动得很慢。不往外抽,就在里头弯一弯,指腹贴着前壁往上,碰到一块有点粗糙的地方,停住,轻轻地按。晓艳整个人一绷,大腿内侧的肉跟着抽了抽,嘴里终于叫出声来,短短的一声,又赶紧咬住。他贴着她的耳朵,压低了声音,慢悠悠地开口。 “蒙老师,”陈太忠说,“十中的英语老师,晚自习就这么上的?” “你……”蒙晓艳说,“你坏……” 她骂他,声音哑哑的,带着喘,一个坏字拖得老长,到了尾巴上就变了调,变成了一声哼。她没笑,脸上一点笑模样也没有,眉头皱着,嘴唇张着,眼睛半闭着,眼角湿湿的。陈太忠的手指在她里头勾着,掌根压着阴蒂,一边勾,一边用掌根揉。另一只手托着乳房,拇指和食指捏住乳头来回搓,不重,可搓得她直往后缩。 手指在她里头待久了,她里面的热往他指头里渗,连整只手都暖了。他换了个法子,不勾了,把中指往外退出半截,再推进去,退得慢,推得也慢,每推进去一回,指根就压着阴道口那一圈软肉往里陷一陷,掌根跟着碾过阴蒂。 “别……”蒙晓艳说,“别停……” 她说别停,他就不停,还是那么慢,一点也不快。晓艳急了,屁股在他腿上往前拱,凑过去迎他的手指,迎不上,他的手往后一撤,她就落了空,嘴里呜地哼一声,又往前拱。几回下来,她的眼角就湿了,咬着嘴唇回头瞪他,瞪得一点力气也没有。 屋里静,就剩下几样声音。电视里播音员的声音,嗡嗡的,在念什么经济工作会议;他手指在她里头进出的声音,咕叽咕叽的,越来越响;还有她的喘,压着憋着,从鼻子里往外冒,一声接一声。 还有味道。她身上是香皂的味道,比锦园的廉价香皂好闻,是她婶家里用的,带着点檀香,从她脖子后面和发丝里飘出来,混着她晚饭时喝的那一点酒味。底下又是另一样味道,腥腥甜甜,从她两腿中间往上蒸,越来越浓。 晓艳的腿抖得越来越厉害,搭在他膝盖外侧的两只脚蜷着趾头,脚背绷直,一阵阵往下蹬他的小腿。她的屁股在他大腿上乱扭,没了章法,阴道里头越收越紧,一下一下地箍着他的手指。 “太……”蒙晓艳说,“太忠……我……” 她没说完。整个人往后一挺,后背死死地抵着他的胸口,两条腿猛地往里合拢,把他的手夹在中间。阴道里头一阵一阵地收缩,又快又急,绞着他的手指,绞得他指头都发麻,热乎乎的水从里头涌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外淌,湿了他一手心。 她到了。 她攥着遥控器的那只手也跟着抽,大拇指在按键上胡乱地按,电视便跟着一个台一个台地换。 播音员没了,跳出来一个唱戏的,咿咿呀呀,脸上画得红一块白一块;又按,唱戏的没了,跳出来一个洗发水的广告,一个长头发的女人在甩头发;又按,跳出来一个说相声的,刚说了半句;又按,又是新闻,换了个播音员;又按,雪花点,沙沙沙地响。 画面一截一截往外蹦,乱七八糟。晓艳自己顾不上,她仰着头,张着嘴,身子一抽一抽的,手指头还在按键上乱戳,碰到哪个算哪个。陈太忠没动。手指还在她里头,不动,等着她里头那阵抽搐慢下来,掌根压着阴蒂,压着不动。托着乳房的那只手也不动,就那么托着,掌心底下是她乱跳的心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里头的抽才慢下来,抽一阵,歇一歇,最后松开了,软软地裹着他的指头。她整个人也软了,瘫在他怀里,后脑勺靠着他的肩膀,胸口起伏,喘着粗气,汗顺着脖子淌进锁骨窝里,汪着。电视里还在沙沙沙地响,满屏的雪花点。 晓艳缓过来了,睁开眼睛,看见那满屏的雪花,愣了愣,低头看看手里的遥控器,脸腾地又红了一层。她把遥控器往床上狠狠一甩,飞出去老远,弹了两下,滚到床那头去了。 “这破玩意儿。”蒙晓艳说。 陈太忠在她身后,没出声,可胸口一震一震的,憋着。 “你笑什么?”蒙晓艳回过头来瞪他。 “没笑。”陈太忠说。 他慢慢地把手指往外退,她里头又缩了缩,阴道口那一圈软肉咬着他的指头,咬到最后一点才松开,带出来一汪水,顺着她的屁股沟往下流,落到他的裤子上,洇湿了一小片。他的手指头湿漉漉的,在台灯底下亮晶晶的,拉着细细的丝。 晓艳看见了,羞得把脸扭过去,伸手去推他的手,没推动,索性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大腿上,按着不让他举起来。她按着他的手,喘了好一阵,才回过头来,眼睛还湿着,问他刚才门口那个姓蒋的,是不是送钱来的。 “是。” “多少?”蒙晓艳问。 “没数。”陈太忠说,“七八厘米厚。” 晓艳哦了一声,眼睛眨了眨,说你真不要啊。陈太忠说不要,收下了,那个碳素厂往后出了什么事,就全是他的事。晓艳在他怀里扭了扭,说我在里头都听见了,你说你要硬留你的事我就不管了,那句话说得可凶。她说着,把脸贴在他肩膀上,小声说她喜欢他凶的时候,又赶紧补了一句,说不是对她凶。 陈太忠没接话,低下头,在她汗湿的肩膀上亲了亲。她的肩膀圆圆的,汗是咸的,带着她婶家那块檀香皂的味道,他嘴唇贴着,一路亲到她脖子后头,亲到她发根底下那一小片细细的绒毛。晓艳缩着脖子往旁边闪,没多久又由着他了,脑袋往一边歪,把脖子整个让给他。 她的屁股底下,他还硬邦邦地顶在那层裤子后头,烫得她不住地挪动,她每挪一回,他就往上顶一回,顶得她哼哼唧唧,骂他不老实。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喘了好一阵。晓艳靠在他怀里,他的手被她按在大腿上,掌心底下是她汗津津的皮肤,一跳一跳的,是她大腿内侧的筋还没缓过来。电视里的雪花点沙沙作响,吵得人心烦。陈太忠伸长胳膊,从床那头把遥控器够回来,按了几下,调回省台,新闻还在播,换了条消息,说的是哪个县的冬小麦。 他把声音调小了点,遥控器搁在枕头边上。 晓艳从他怀里坐直了,扭过身子来,看着他。 她脸上的红退了一些,眼睛却还湿着,睫毛上挂着点水汽,嘴唇被她自己咬得有点肿,暖气烤了一晚上,嘴唇上起了点干皮。她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盯着他的衬衫看,衬衫还挂在他身上,敞着怀,下摆皱巴巴的,裤子还穿得好好的,裤裆那块鼓着,湿了一小片,是她刚才淌的。 “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陈太忠问。 “我脱光了,”蒙晓艳说,“你还穿着。” 她说着,伸手就去扒他的衬衫,从肩膀上往下拉,到胳膊肘卡住了,他配合着把胳膊抽出来,衬衫掉在床沿上。她又去解他的皮带,铜扣冰凉,她解了两回没解开,急得骂了一句,他自己伸手一按,咔哒一声,开了。她把他的裤子连着内裤一起往下拽,他抬起屁股,裤子褪到膝盖,她跪在地板上,替他把裤腿从脚上扯下来,扔到一边。 她跪着,抬起头来,正对着他的胯下。 阴茎早就硬透,憋了这么久,直挺挺地翘着,青筋一条一条地鼓起来,龟头涨得发紫,亮亮的,马眼上挂着一滴清亮的淫液,台灯一照,闪着光。晓艳看着,脸又红了,眼睛却挪不开,看了好一会儿,伸出一根手指头,在龟头上轻轻地点了点,沾起那滴淫液,拉出一根细丝来。 陈太忠的小腹抽了抽,阴茎在她指头底下跳了跳。 晓艳没马上站起来。她跪着,伸手握住了阴茎,握得很轻,手心贴着茎身,从根部往上捋到龟头,又从龟头捋回根部。她的手心是热的,汗湿,捋起来不涩,滑溜溜的。捋了两个来回,她抬眼看他,像是在问他行不行,他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没说出话来,她就明白了,脸上红红的,嘴角却往上翘了翘。 她的手指头碰到阴囊,好奇地托了托,掂了掂,手心底下的阴囊皱起来缩了缩,她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手,又忍不住再托起来,托着不动,等阴囊在她手心里松下来,沉下去。晓艳缩回手,看看自己的指头,又看看他,抿着嘴,站起身来,两只手按在他肩膀上,往后一推。 他顺着她的劲儿往后倒,仰躺在床上,后脑勺落在枕头上,枕头软,陷下去一个坑。晓艳跟着爬上床,跨在他腰上,两只膝盖跪在他身子两边,床垫让她压得往下沉。她低头看着他,头发垂下来,发梢扫着他的胸口,痒痒的。 “我来。”蒙晓艳说。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可很定,像是早就想好了的。陈太忠两只手枕在脑后,看着她,点了点头。 晓艳一只手撑在他胸口上,另一只手伸到底下,握住了他的阴茎。她的手心是热的,汗津津的,握得不紧,扶着,把龟头往自己两腿中间送。龟头碰到了阴唇,滑了一滑,没对准,蹭到了阴蒂上,她嘶了一声,身子一僵,又往后挪了挪,再对,这回对准了,龟头抵在了阴道口上。 阴道口湿透了,软软的,热乎乎的,龟头抵在那一圈软肉上,她刚才淌的那些水还没干,滑溜溜地裹着龟头。晓艳深吸了一口气,往下坐。 坐得很慢。龟头先挤开了阴道口,那一圈软肉箍着冠沟,紧紧的,她停了停,皱着眉头,咬着嘴唇,再往下,阴茎一寸一寸地往里没,阴道里头的嫩肉一层一层地被撑开,又一层一层地裹上来。进到一半,她停住了,撑在他胸口上的那只手攥成了拳头,呼吸急得厉害。 “太满了。”蒙晓艳说。 她就这么停着,半截阴茎埋在她身子里头,半截还露在外头,亮晶晶的。陈太忠躺着没动,望着她,耐心等。他能觉出来她里头收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裹得他龟头发麻,可他忍着,腰一点没往上挺。晓艳缓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咬咬牙,自己又往下坐。 剩下的半截也没进去了,一直坐到底,她的屁股贴上了他的大腿根,阴唇贴着他阴茎的根部,阴毛跟阴毛蹭在一起,又湿又热。 两个人同时出了一口长气。晓艳低着头,看两个人连在一起的地方,看了一眼,赶紧又把眼睛挪开,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看。她的阴唇紧紧地贴在他阴茎的根上,撑得薄薄的,红红的,边上湿成一圈,她自己的阴毛和他的阴毛缠在一块,分不清谁是谁的。 “都进去了。”蒙晓艳小声说。 她说得又惊又羞,像是自己都不信。陈太忠嗯了一声,伸手在她大腿外侧摸了摸,满手是汗,她的腿还在细细地打颤,是刚才坐下去那一路憋着劲憋出来的。她里头又热又紧,烫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阴道里的嫩肉四面八方地裹着阴茎,裹得严严实实的,一点缝也不留,龟头顶在最里头,顶着一块软软的肉,那块肉一收一收的,随着她的心跳嘬着龟头。 晓艳两只手都撑在他胸口上,身子往前倾着,乳房垂下来,随着她的呼吸晃。她没急着起伏,就那么坐着,屁股贴着他,腰慢慢地动起来,前后磨,左右磨,画着圈磨。阴茎在她里头不进不出,就那么埋着,让她的腰带着,在里头搅。磨得很慢。每磨一圈,龟头就在她最里头那块软肉上碾一回,碾得她眉头一皱,嘴里哼一声。 她的阴蒂贴着他的耻骨,也被带着蹭,那一粒硬硬的小肉在他耻骨上滚来滚去,她自己受不住,腰就停一停,缓一缓,再接着磨。 乳房随着她的腰晃,前后晃,左右晃,两个乳头硬着,在台灯底下投下两个小小的影子,落在他胸口上,跟着晃。陈太忠两只手垫在脑后,就那么瞧着。看她咬着嘴唇,看她皱着眉头,看她的腰一圈一圈地画,看她的乳房来回地晃,看她的脸从红变成更红,汗从额头上冒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的阴茎埋在她里头,被她这么磨着,比让她上下套弄还磨人。上下套弄,好歹有个松的时候;这么磨,她里头那一圈一圈的嫩肉从来不松,始终裹着不放,只是跟着她的腰转,往左时左边的肉挤一挤,往右时右边的肉挤一挤,龟头埋在最深的地方,让她那块软肉嘬着,嘬一阵,放一放,又嘬上来。 陈太忠躺着,小腹上的肉绷得发硬。他想往上顶,腰刚一动,她撑在他胸口上的手就往下一按,把他按回床垫里。 “你别动。”蒙晓艳说,“我自己来。” 他就不动了。晓艳自己掌着节奏,不紧不慢,额头上的汗珠子攒了一层,顺着鼻梁淌到鼻尖上,悬着,掉下来,啪地落在他胸口上,凉的。晓艳让他看得受不了,睁开眼睛,瞪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 “看英语老师上课。” “你闭嘴。” 她嘴上凶,腰却没停,磨得更慢了,像是故意的,磨得他小腹直发紧。枕头边上的手机响了。嘀嘀嘀地叫个不停,是那部摩托罗拉,屏幕亮着绿光,在枕头旁边一震一震的。陈太忠扭过头去看了一眼,号码不认识,是素波的。 他冲晓艳竖起一根手指头,搁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腰往上一挺,屁股往床垫里一沉,想把阴茎从她里头退出来,先接电话。晓艳不干。她两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整个上身压下来,乳房压在他胸口上,压得扁扁的,贴着他。她把脸凑到他脸跟前,鼻尖几乎碰着他的鼻尖,看着他的眼睛。 “手机就在这儿。”蒙晓艳说,“就这么接。” 陈太忠瞧着身上的人。晓艳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狡黠,又带着点挑衅,脸红得发烫,嘴角却往上翘着。这是她的主意,不是他的。他看着她,用眼睛问她当真,她冲他点了点头,点得很坚决。手机还在叫,嘀嘀嘀。陈太忠伸手把手机拿过来,按了接听键,搁到耳朵边上。 “喂?”陈太忠说。 “陈科长吗?”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是卫明德。” 陈太忠嗯了一声。晓艳趴在他身上没动,脸贴在他另一边的脖子上,呼吸热热地喷在他耳根底下。她里头还裹着他,裹得紧紧的,一点没松。 “这么晚打扰您。”卫明德说,“蒋总刚才,是不是去找过您?” “去过。”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晓艳的腰动了。不快,很慢,往前磨了磨,又往后磨了磨,阴茎在她里头跟着搅了搅,龟头在最里头那块软肉上碾过去。陈太忠的声音差点走了调,他咬了咬牙,稳住了。 “钱他留下了没有?”卫明德问,“我是说……他带了东西去。” “我没要。”陈太忠说,“让他拿回去了。”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陈太忠握着手机,听着那头的呼吸声,等着。晓艳在他身上,腰一圈一圈地画,又慢又磨人,每画一圈,就在最里头停一停,收一收,嘬一嘬,再接着画。他的小腹绷得紧紧的,大腿上的肉也绷着,手搁在床单上,攥着床单,攥出一把褶子。 “陈科长,”卫明德说,“有几句话,我本来不该说。” “你说。”陈太忠说。 “蒋总想借这个项目,”卫明德说,“去银行贷款。碳素厂是个由头,钱贷下来,他未必真往阴平投。还有,他给的设备报价,我看过,虚得厉害,比市面上高出三成都不止。阴平那边的矿是真的,可他这个人……碳素厂的事,您多掂量。” “这个号码,”陈太忠问,“你从哪儿弄的?” “王书记给的。”卫明德说,“我说想跟您汇报汇报阴平那边的路,他就给了。陈科长,您别怪他。” “不怪。” 他说这话的时候,晓艳趴在他身上,屁股又往下沉了沉,把他吞得更深了些,然后停住不动了,只用里头一阵阵地缩,夹紧,放开,再夹紧。陈太忠的手在床单上攥得指节发白,嗓子却还得稳稳的,问卫明德那边的设备报价,你手里有没有底子。卫明德说有,他自己抄了一份,没敢给人看。 陈太忠说先留着,别给人看,回头到了凤凰,你要是愿意,拿给我。 陈太忠听着,没马上答话。晓艳趴在他耳朵边上,嘴唇贴着他的耳廓,热气吹进他的耳朵眼里。她开口了,声音压得极轻,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英语。 “Slowly。”蒙晓艳说。 她说一个词,腰就跟着磨一圈,磨得极慢。 “Deeper。”蒙晓艳说。 她往下沉了沉,吞得更深,龟头顶着最里头那块软肉,顶得他差点哼出声来。 “Your pronunciation is wrong。”蒙晓艳说,“你的发音,不对。” 她的气息一口一口吹进他耳朵里,又热又痒,他耳朵根子发麻,连带半边脸都酥了。他一边握着手机,一边伸出另一只手,在她光溜溜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拍得啪的一声,不重,让她别闹。晓艳不停。挨了一巴掌,她反倒在他耳朵边上哼了一声,腰磨得更起劲了。 “陈科长?”卫明德在那头问,“您那边……” “在听。”陈太忠说。 他稳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又慢又清楚。 “卫明德,”陈太忠说,“你这几句话,我记下了。你这个人,我也记下了。往后到凤凰来,直接找我。” 那头又静了静,然后卫明德说了声谢谢陈科长,打扰了,就挂了。陈太忠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拿下来,搁回枕头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扭过头来,晓艳还趴在他身上,脸贴着他的脖子,正抿着嘴偷乐,肩膀一抖一抖的,抖得他里头也跟着抖。 “你刚才说的什么?”陈太忠问。 晓艳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坏笑。她不说英语了,改用中文。 “刚才那几个词,”蒙晓艳说,“回去考你。” “考不过呢?”陈太忠说。 “考不过罚站。”蒙晓艳说。 陈太忠被她气笑了,伸手又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这回拍得重了点,她哎哟一声,里头跟着一缩,夹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她揉着屁股,坐直了,又开始画圈,比刚才还慢,眼睛却一直盯着他,像是在等他开口求饶。陈太忠偏不开口,躺着跟她对视,没多久,她自己先撑不住了,脸一红,把眼睛别开。 “Slowly,”陈太忠学着她的腔调,“什么意思?” “慢一点。”蒙晓艳说,“你连这个都不会。” “那deeper呢?”陈太忠说。 晓艳不答,脸更红了,腰往下一坐,用行动作了答。陈太忠让她坐得哼了一声,她就得意了,抿着嘴,又磨起来。他缓过来,躺平了,看着天花板,想着刚才那通电话。 “卫明德是个实在人。”陈太忠说,“往后能用上。” 晓艳趴在他胸口上,听他说完,不吭声,等了一会儿,见他还在想,就伸手在他胸口上掐了一把,掐得他一龇牙。她趴着的时候,里头还一直含着他,含得不紧不松,偶尔收一收,提醒他别光顾着想事。陈太忠让她收得回过神来,低头一瞧,晓艳正仰着脸,下巴搁在他胸口上,眼睛眨巴眨巴地瞅着他,嘴唇上那层干皮又翘起来了一点。 “正事说完了没有?”蒙晓艳说。 “说完了。”陈太忠说。 “说完了,”蒙晓艳说,“该我了。” 她从他胸口上撑起身子,坐直了。阴茎还埋在她里头,她这么一坐直,又往里吞进去一截,顶得她自己先吸了口气。 她没再跪着。两只膝盖从床单上抬起来,一只脚先踩到他腰的左边,再一只脚踩到右边,两只脚掌平平地落在床垫上,床垫往下陷了两个坑。她就这么蹲在他身上,两条长腿折起来,膝盖往两边分着,大腿内侧绷得紧紧的,台灯照着,白得晃眼。她把两只手往后伸,撑在他的膝盖上,身子往后仰着,胸口挺起来。 这个架势,她整个人都敞开了。两腿中间那块地方,全亮在台灯底下,阴唇被撑得大大的,紧紧地箍着他的阴茎根部,阴毛湿成一绺一绺的,贴在皮肤上,他一低眼就看得清清楚楚。 她脚底下的床垫软,踩不实,蹲上去以后晃了晃,身子往一边歪。陈太忠伸手扶住她的两边胯骨,掌心底下是她胯上那两块凸出来的骨头,硬硬的,裹着一层滑溜溜的汗。她稳住了,低头看他一眼,冲他点点头,意思是行了,他的手却没拿开,就那么扶着。 陈太忠看着,喉咙里发干。晓艳也知道他在看,脸红得要滴血,可她没躲,咬着嘴唇,撑着他的膝盖,开始往上起。 她起得慢,大腿使着劲,屁股一点一点地抬起来,阴茎从她里头一寸一寸地往外滑,露出来的那一截湿淋淋的,裹着一层亮晶晶的淫液,台灯底下泛着光。退到只剩龟头还卡在阴道口里头,她停住了,阴道口那一圈软肉箍着冠沟,箍得紧紧的,往外翻着一点嫩红。 她停了停,往下落。这回落得快。屁股往下一沉,整根阴茎又没了进去,一直坐到底,啪的一声,她的屁股拍在他大腿根上,龟头狠狠地顶到最里头那块软肉。她叫了一声,短促,尖,叫完了,又往上抬。一起一落,再起再落。 她起落的时候,他看得清清楚楚。阴茎从她阴道里拔出来,又被她吞回去,拔出来的那截上挂满了淫液,白白的,黏黏的,拉着丝,吞回去的时候,阴道口那一圈嫩肉被挤得往里一陷,挤出一圈水来,顺着他的茎身往下淌。 她的阴蒂从两片阴唇顶上冒出头来,红得发亮,随着她的起落,在他耻骨上一碰一碰的,每碰一回,她的大腿就抽一抽。 开头还慢,起一回要好一会儿,落得也小心。起了几个来回,她摸着了门道,就快起来了。大腿一蹬,屁股抬起来,腰一松,屁股落下去,阴道口把阴茎整根吞进去,又吐出来半截,吞进去,又吐出来,吞吐之间,咕叽咕叽的水声越来越响,啪啪的皮肉声也越来越响,一声赶着一声,跟电视里播音员不紧不慢的声音搅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陈太忠扶着她胯骨的两只手,跟着她使劲。她往上起,他就往上托一托,帮她省点力;她往下落,他就往下按一按,让她落得更沉。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胯,能觉出她大腿根上那几条筋在皮底下一鼓一鼓地使劲,鼓起来,又松下去,汗越出越多,他的手都快扶不住了,指头直打滑。 她的汗从下巴尖上往下滴,落在他的肚子上,滴在他的胸口上,一滴一滴的,有凉的,有热的。屋里干,暖气烧得嗡嗡响,两个人身上却湿得能拧出水来。她额头上的头发全湿透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有几根粘进了嘴角,她顾不上拨,咬着它们喘。 床也跟着响。这张大床是老式的木头床,平时不响,让她这么一蹲一起地折腾,床腿底下就吱呀吱呀地叫起来,跟着她的节奏,她起,它吱一声,她落,它呀一声。晓艳听见了,脸红得更厉害,喘着骂了一句,说这床怎么也这样,可她收不住。 淫液越淌越多。从她阴道口往外冒,顺着阴茎往下流到他的阴囊上,再经过会阴,落到床单上。床单湿了一片,凉飕飕地贴着他的屁股,越洇越大。她的乳房跳得厉害。她身子往后仰着,胸口挺着,两只乳房没了遮拦,随着她的起落上下乱跳,乳头在台灯底下划出两道红晕,晃得他眼睛都花了。 陈太忠把两只手从脑后抽出来,一手一只,托住了她的乳房。两团肉沉甸甸地落进他手心里,热的,汗湿的,滑溜溜的,还在他手心里往上蹿,他托紧了,才托住。 “我眼晕。”陈太忠说。 “眼晕你闭眼。”蒙晓艳喘着说。 她说话的时候都没停,屁股还在起落,嗓子眼里的声音让她一颠一颠地颠碎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陈太忠没闭眼,托着她的乳房,拇指按在乳头上,随着她的起落揉着。他的腰也开始往上迎,她往下落,他往上顶,两边的劲撞在一处,顶得更深,撞得更响。 晓艳的叫声变了,不再是一声一声的,连成了一片,断断续续的,忽高忽低的。她撑着他膝盖的两只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他膝盖上的肉里,掐出几道白印子。 他看着她。台灯斜斜地打过来,把她半边身子照得亮亮的,另半边埋在影子里,亮的那半边,密密地挂着汗珠,顺着她的乳房往下滚过肚皮,没进两腿中间那片乱糟糟的湿毛里。她的脖子仰着,下巴尖朝着天花板,嘴张着,叫声从嗓子里一截一截地往外甩,耳环跟着她的颠簸乱晃,叮叮当当,打在她的脸颊上。 这个样子的晓艳,他没见过。在凤凰,在十中的讲台上,她穿着衬衫,扎着马尾,拿着粉笔,一板一眼地教学生念单词。这会儿她蹲在他身上,光着身子,汗淋淋的,头发乱成一团,屁股一回回往他身上砸。 可她腿上的力气撑不了多久。这个蹲法太费劲,全靠两条大腿撑着,起落了一阵,她的大腿就开始打颤,先是轻轻地颤,后来颤得厉害,大腿内侧的肉直抽,抬起来越来越慢,落的时候越来越没准头,有一回落歪了,阴茎差点滑出来,她自己慌慌张张地伸手去扶正,又坐下去。 “腿……”蒙晓艳说,“腿软了……” “那就歇着。” “不歇。” 她咬着牙,又起落了十几个来回,起得一回比一回低,落得一回比一回重。陈太忠托着她的乳房,腰往上迎着,迎得更凶了,她起不来,他就往上顶,她落下去,他就顶到底。阴道里头越收越紧,越收越急,绞着他,绞得他头皮发麻。 陈太忠见她撑不住,两只手从她乳房上挪下来,挪到她屁股底下,一手托住一边,往上托着。 掌心陷进去一分,又被绷紧的臀肉顶回来,两瓣圆圆的,汗湿滑手。晓艳的屁股又圆又滑,满是汗,他托得很稳,她往上起的时候,他就把她往上送;她往下落的时候,他就松一松手,让她自己沉下来。这么一托,她省了一半的劲,腿上的颤轻了些,起落又顺了。 “你别……”蒙晓艳喘着说,“不用你帮,我自己能行。” “你行。”陈太忠说,“我就托着,不使劲。” 他嘴上说不使劲,手上却越托越高,托得她每一回都差点整个离开他,只剩龟头还卡在阴道口里,再一松手,她就整个砸下来,砸得又深又狠。晓艳叫得嗓子都哑了,骂他骗子,骂完了,自己又往下砸。忽然她整个人一僵,两条大腿死死地绷住,阴道里头猛地缩紧,夹得他都动不了了。 然后是一阵一阵的抽,又急又密,从最里头一路抽到阴道口,绞着阴茎往里嘬,他小腹一阵阵发酸。 她到了第二回。她没叫出声。张着嘴,仰着头,脖子绷得直直的,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气声,两条腿抖得撑不住,膝盖一软,整个人塌了下来,趴在他胸口上。她身上全是汗,又湿又烫,一趴下来,两个人的胸口就粘在了一起。她的心跳得厉害,隔着两层胸口,咚咚咚地撞着他。 她的头发全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他脖子上、肩膀上,散着她婶家那股檀香皂的味道,混着汗味。 她趴着喘了好一阵,里头还在抽搐,时紧时松,裹着他的阴茎。陈太忠还硬着,硬得发疼,可他没动,一只手搂着她汗湿的背,一只手搁在她屁股上,等她。陈太忠搂着她的背,手掌在她汗湿的背上来回地抹,从肩胛骨抹到腰窝,又从腰窝抹回肩胛骨。 她的背上全是汗,他的手掌抹过去就沾一手的水,她让他抹得舒服,在他胸口上直哼哼,鼻子尖在他锁骨上蹭来蹭去。 她的大腿还在抖,搭在他身子两边,一抽一抽的,停不下来。他腾出一只手,从她屁股上往下,摸到她的大腿后头,那块肉绷得硬邦邦的,还在打颤,他就揉那块肉,掌根压着,一点点揉开。晓艳舒服得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你揉得比我们学校的校医还好。 晓艳缓过来一些,把脸从他脖子里抬起来,凑到他耳朵边上,张嘴就咬住了他的耳垂。咬得不重,牙齿轻轻地扣着,舌头尖在耳垂上舔了舔,热乎乎的。然后她松开牙,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喘着气说话。 “该你了。”蒙晓艳说。 陈太忠搂着她,胸口一震一震的。 他搂着人,等晓艳里头那阵抽搐慢慢平了,才在她汗湿的后脑勺上摸了摸,问她还行不行。晓艳趴在他胸口上,闷声闷气地说不行了,腿不是自己的了,说完又补一句,说可你还没完呢。她说这话的时候,屁股往下压了压,坐实了他埋在她里头那截硬邦邦的阴茎,自己先哼了一声。 “英语老师,”陈太忠说,“体育不及格。” 晓艳没说话,又一口咬住了他的耳垂,这回咬得重了些,牙齿陷进肉里,疼得他嘶了一声。她咬着不松口,咬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在牙印上舔了舔。陈太忠搂紧了她,腰上一使劲,抱着她翻了个身。翻得很稳。阴茎还在她里头,翻过来的时候滑出来半截,又顶回去。 她仰面躺倒在床中间,后脑勺陷进枕头里,头发散了一枕头,乱糟糟的。他跪在她两腿中间,直起腰来,看着她。 她躺在台灯底下,浑身汗津津的,皮肤泛着一层粉,胸口起伏着,两只乳房往两边摊开一点,乳头还硬着,红得发暗。小腹上全是汗,亮晶晶的,肚脐里汪着一小汪。两腿中间一片狼藉,阴毛湿透了,阴唇红肿着,往外翻着,阴道口一张一合,往外淌着水。 她也看着他,眼睛半睁半闭,迷迷蒙蒙的,嘴唇张着,喘气。陈太忠伸手握住她的两只脚踝。她的脚踝细,一只手就能握住一只,皮肤滑,凉凉的,是汗干了以后的凉。他把她的两条腿并拢,抬起来,抬得高高的,两只脚踝并在一起,架上了自己的右肩膀。 她的腿长,架上去以后,小腿贴着他的胸口和脖子,脚背蹭着他的耳朵。他往前一压,她的两条腿就跟着往下折,膝盖贴到了他的胸口上,大腿压向她自己的肚子。她整个人被这么一折,屁股就离了床单,往上翘起来,两腿中间那块地方并得紧紧的,阴道口被挤得更窄,朝上抬着,正对着他。 他看了她一眼。晓艳让他折成这个样子,动都动不了,脸上红得发烫,可她没说不,看着他,嘴唇抿了抿,点了点头。 他没急着进去。低下头,在她架在他肩上的脚踝上亲了亲。她的脚踝骨凸着,皮肤薄,嘴唇贴上去能觉出底下的骨头。晓艳的脚趾头蜷了蜷,脚背在他耳朵边上蹭了蹭,痒得他偏了偏脑袋。她躺在底下,看着他亲她的脚踝,眼睛里湿湿的,没出声,攥着床单的手松开了,又攥紧。 陈太忠一只手按着她架在他肩上的小腿,另一只手扶着阴茎,龟头抵上那道被挤窄了的阴道口,往里一送。进得比刚才深。 她的腿并着,阴道里头比刚才紧了一大截,两边的嫩肉挤在一起,他的龟头挤开两边的嫩肉,一路往里推,又慢又费劲,每推进去一点,她就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一直推到底,龟头顶到了最里头,顶得比刚才哪一回都深,她整个人往上一窜,嘴里哎地叫了一声,两只手往头顶上乱抓。 她抓不到床头。那边离得远,她的手在枕头上乱摸,抓了个空,又往下够,碰上了他按在她小腿上的那只手,一把攥住,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了他的手背里。陈太忠开始动。他跪着,腰往后退,阴茎从她里头退出来半截,再往前一送,顶回去,顶到底。退,送。退,送。 开头慢,每一回都退得多,送得深,送到底了还要往里再磨一磨,她的小腹一抽一抽的。 她的阴道又紧又烫,并着的两条腿夹着他,夹得他每一回往外退都费劲,每一回往里送都把她撑得满满的。淫液又涌出来了,咕叽咕叽地响,随着他的进出,从阴道口往外挤,顺着她翘起来的屁股淌进臀缝里,滴到床单上。他慢下来,磨了几回,又快起来,快了一阵,又慢下来。 慢的时候,他就整根地往里送,到底了停住,在最里头一点一点地碾,她憋着气,小腹绷成一块;快的时候,他就只退一小截,飞快地往里顶,她的叫声连成一片,叫得嗓子都劈了。 “慢……”蒙晓艳说,“慢点……” 他就慢下来。 “别……”蒙晓艳说,“别慢……” 她自己都不知道要什么了,一会儿叫慢,一会儿叫别慢,脑袋在枕头上左右地摆,头发甩得满枕头都是。陈太忠也不听她的了,按着自己的劲儿来,她叫慢的时候他偏快,她叫别慢的时候他又偏慢,折腾得她攥着他手背的指甲又掐深了一截。 “太忠……”蒙晓艳叫他。 她叫他的名字,没叫完就成了喘息,缓过一阵又叫,太忠,太……忠,一声一声的,断断续续的,让他顶得七零八落。陈太忠低头瞧着。看她在他身子底下被折成一团,看她的眉头皱着,眼睛闭着,眼角渗出泪来,看她张着嘴叫他的名字,看她的乳房随着他的顶撞往上涌。他的小腹越来越紧,阴囊也收紧了,往上提着,发酸。 他快起来了。腰摆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狠,啪啪的皮肉声又响又密,一声赶着一声,盖过了电视里的声音。每一回都顶到最深处,龟头撞在那块软软的肉上,她的小腹跟着越抽越急。 他的汗也下来了,从额头上淌进眼睛里,杀得发涩,他眨一眨,接着顶。他按着她小腿的那只手攥得更紧,把她的两条腿往她胸口压,膝盖几乎贴到了乳房上,屁股抬得更高,阴道口完完全全地朝上张着,他每一回往下送,都是自上而下地扎进去,整根没到底,阴囊拍在她的屁股上,啪啪地响。 这个角度,龟头每一回都正正地撞在她最里头。晓艳的叫声变了调,成了一声一声短促的抽气,抽一口,憋住,再抽一口。她小腹上的肉一跳一跳的,他按上去,能隔着肚皮摸到自己在她身子里顶出来的那一点硬。她攥着他手背的指甲越掐越深。架在他肩上的两条小腿慢慢绷直,脚背弓起来,脚趾头蜷着。 他低下眼,看两个人连在一起的地方。她的两腿并着,腿根挤在一起,阴唇被他的阴茎撑开,裹着茎身,他往外退的时候,那两片红肿的嫩肉就被带着往外翻一点,亮晶晶地沾满了水;他往里送的时候,阴唇又被带着往里陷,只剩一圈湿亮的边。淫液让他捣成了白沫,糊在她的阴毛上,糊在他的阴茎根上,咕叽咕叽地响。 晓艳的手松开他的手背,往上移到他的胸口,按在上面,掌心贴着他的心口。他的心跳得又快又重,她按着不动,过了一阵,手指头蜷起来,又在他胸口上抓出几道红印子。 “太忠,”蒙晓艳说,“我……我快……” 她睁开眼睛看他,眼睛里水汪汪的,全是泪,嘴唇哆嗦着。 “在里面。”蒙晓艳说。 陈太忠看着她,停了半拍。她看着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小,可每个字都清楚。 “在里面。”蒙晓艳说,“我要。” 他没再停。腰往前狠狠一送,顶到最里头,抵住,不退了,在最深的地方碾。他小腹一紧,阴囊一抽,一阵热流从小腹底下冲上来,顺着阴茎冲出马眼,射进了她身子最里头。精液热得发烫,一阵阵打在她最里头那块软肉上。 晓艳觉出来了,整个人一抖,嘴里啊地叫了一声,里头跟着猛地收得死紧,一阵一阵地箍着他的阴茎,箍得他退不出来,也不想退。 她第三回到了。 架在他肩上的两条小腿绷得笔直,止不住地抖,脚背弓成一道弯,十个脚趾头死死地蜷着。她攥着他的手,攥得指节发白,指甲在他手背上掐出几道血印子。阴道里头一阵一阵地收缩,又长又深,一路从最里头传到阴道口,把他射进去的东西全裹在里面。 陈太忠伏在她身上,没动,额头上的汗珠往下掉,落在她小腿上、胸口上。他喘着粗气,阴茎埋在她里头,一跳一跳的,还在往外淌最后一点。两个人就这么停着,谁也没说话。屋里只剩下两个人一粗一细的喘气声,搅在一起。 电视里的新闻早播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播天气预报,还是那个播音员,说明天素波晴,西北风三到四级,最低气温零下两度。 过了好一会儿,她里头才慢慢松开。 她慢慢睁开眼睛,看着伏在她身上的他,眼睛里湿漉漉的,还没聚起神来。她抬手摸他的脸,摸到一脸的汗,又摸到他的眉毛,也是湿的。晓艳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过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说你好重。陈太忠说那我起来,她两只手绕到他背后,搂住了,说再压一会儿。 陈太忠扶着她的小腿,把她的两条腿从肩上放下来,放得很轻,先放一条,再放一条,放平在床上。她的腿软得没了骨头,一放下来就往两边瘫开了,大腿内侧的肉还在一抽一抽地跳。 他慢慢地退出来。阴茎从她阴道里滑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串黏糊糊的水声,龟头离开阴道口,那一圈红肿的软肉还张着,合不上,过了一会儿,白浊的精液从里头淌了出来,混着她的淫液,顺着阴道口经过会阴,流进臀缝里,又从臀缝里流到床单上,在那片早就湿透了的地方又洇开一圈。 晓艳没动。她闭着眼睛,四仰八叉地躺着,胸口一起一伏,嘴唇张着,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陈太忠下了床,光着脚去了卫生间。里头的灯一开,白晃晃的,刺眼。他拧开热水龙头,等水烫手,拿了条毛巾在底下冲透,拧得半干,热气腾腾的,回到床边。 他在她腿边坐下,分开她的腿,拿热毛巾给她清理,先是大腿内侧,擦那些干了一半的淫液和汗,再擦腿根,擦阴唇外头,一点一点来。到了阴道口,他把毛巾叠了叠,按上去,按着,往里头擦了擦,把淌出来的精液擦干净。晓艳让毛巾一烫,身子一缩,皱起眉头。 “烫。” “那我拿开。” 他刚要把毛巾拿开,她伸手按住了他的手,把毛巾按回去,按在那块地方,不让他动。 “别拿。”蒙晓艳说。 她就这么按住,眼睛闭上,热毛巾敷在她两腿中间,热气一点一点地往里渗。过了一会儿,她眉头松开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陈太忠又去卫生间洗了一回毛巾,给她擦了擦小腹和胸口上的汗,又给自己擦了擦,把毛巾扔回卫生间,回到床上,在她身边躺下了。 她身子底下那片床单湿得没法躺了,凉冰冰地贴着她的屁股,她扭了扭,皱起眉头。陈太忠把她往床的另一边挪到干的那一半,又从卫生间拿了条干浴巾,叠成两层,垫在湿的地方,免得夜里翻身滚过去。晓艳看他忙前忙后,光着身子,在台灯底下走来走去,噗地乐了,说你这样子,跟我婶收拾屋子一模一样。 陈太忠说你婶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不知道是什么模样。晓艳就不乐了,拿被子蒙住了脸。 晓艳翻了个身,面朝着男人,往他怀里拱了拱。 她先抬起手来,摸自己的左耳朵。手指头摸到耳垂,摸到了那只耳环,捏着,转了转,还在。她又把手伸到右边,摸右耳朵,摸了好一会儿,才摸到右边那只,也捏着转了转,确定也还在,这才把手放下来,搁在他胸口上,整个人躺平了,松下来。 陈太忠看着她摸耳环,没出声。他想起刚才她在他身上一颠一颠的时候,耳环跟着晃荡,叮叮当当的;想起她背靠着他坐的时候,耳环冰凉地蹭着他的脖子。闹了这么一大场,两只都还在。 她摸完了耳环,又伸手来摸他的耳朵,摸到耳垂上那个牙印,按了按,问他疼不疼。陈太忠说疼,她就笑了,说疼才好,疼了你才记得。她把手缩回去,又摸了摸他的手背,那上面让她掐出来的几道印子已经红了,有一道破了皮,渗着一点血丝。 她用指头肚在那道印子上轻轻地来回抹,嘴里嘟囔着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嘟囔完了,又说谁让你那么使劲。 两个人并排躺下,被子拉到胸口。电视还开着,天气预报播完了,又在播重播,还是明天晴,西北风三到四级。台灯黄黄的,照着天花板。 “明天,”蒙晓艳说,“坐甯总的车一起回。” “嗯。”陈太忠说。 “在车上,”蒙晓艳说,“你别老回头看我。” 陈太忠扭过头来。晓艳闭着眼睛,嘴角却往上翘着。 “不看。”陈太忠说。 “你现在就在看。”蒙晓艳说。 陈太忠把头扭回去,看着天花板。晓艳在他身边笑了一声,笑完了,往他怀里又拱了拱,钻到他胳膊底下,脸贴着他的胸口,呼吸一点点匀下来。隔了一阵,她又开口了,声音含含糊糊的,快睡着了的样子。 “我叔这几天咳得轻了。”蒙晓艳说,“我婶给他炖梨汤,他不爱喝,我婶就骗他说是我炖的,他就喝了。” “那你回去也给他炖一回。”陈太忠说。 “嗯。”蒙晓艳说,“等我回凤凰,放寒假再来,给他炖。” 她说完这句,就没声了。陈太忠低头一看,她已经睡着了,睫毛搭着,嘴唇张开一条缝,起皮的地方让他舔软了,红红的。他伸手把台灯关了,屋里就剩电视那点蓝莹莹的光,一闪一闪地照在她脸上。他没关电视,怕一点声音都没有,她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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