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打烊以后 礼拜六上午十点,函授班结业。典礼比开学那天简单得多,礼堂里坐了不到一半的人,副校长念了一篇讲话稿,念完了,班主任老太太挨个发结业证,红皮的小本子,里头贴着照片,盖着党校的钢印。陈太忠领了证,揣进兜里,跟何振华、王思敏他们握了一圈手,就出来了。 甯瑞远的车已经停在党校门口了,黑色的奥迪,擦得锃亮。晓艳站在车边上,穿着那件红色的羽绒服,围着白围巾,脚边放着一只旅行箱,是她婶给她装的,里头塞满了素波的点心和她叔非要她带回去的两瓶药酒。 许纯良和李英瑞也来了。许纯良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围着灰围巾,笑眯眯地迎上来,跟陈太忠握手,说太忠,十天过得真快,下回来素波,一定提前说,我给你接风。他说话的样子,跟礼拜四晚上在万豪主座上一模一样,笑容很软,眼角往上挑,好像那天晚上那张桌上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高云风这个人压根就不存在。 陈太忠也笑,说一定。李英瑞站在许纯良身后,没多说话,跟陈太忠握了握,手劲很大,握完了,用眼角扫了一眼站在车边的晓艳。就一眼,很快,扫完了就收回来,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王思敏是追出来的。 她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攥着一沓复印件,跑到陈太忠跟前,往他怀里一塞,说这是她这十天记的笔记,复印了一份,重点都用红笔划了,年底考试就考这些,你拿回去好好看。 “下回短训,”王思敏说,“你还得来。要是敢不来,我就把你这份资料扔火里烧了。” “烧了我也看不懂。”陈太忠说,“你那字太秀气。” 王思敏瞪了他一眼,又笑了,冲晓艳点点头,转身跑回去了。何振华站在台阶上,远远地朝这边挥手,陈太忠也朝他挥了挥手。车开出了素波城,上了素凤路。甯瑞远开车,陈太忠坐副驾驶,晓艳一个人坐在后座,抱着她的小包,看着窗外。天晴着,太阳明晃晃的,路两边的杨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一排一排地往后退。 开出去半个多钟头,甯瑞远才开口,像是憋了半天。 “高云风那小子,”甯瑞远说,“那天晚上出了事,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了纯良。后来纯良跟我说,电话里哭得跟什么似的,说他爸要扒他的皮,求纯良去跟他爸说说情。纯良没管,说你自己惹的事,自己去收拾。” 他说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小良怎么交了这么个朋友。”甯瑞远说。 陈太忠看着前头的路,没马上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扭过头来,看着甯瑞远。 “甯总,”陈太忠说,“你那天给我介绍朋友,说是对我有用的。高云风要是算有用的,你说说,什么样的算没用?” 甯瑞远让他噎住,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方向盘都跟着晃。 “那老周、老孙,”甯瑞远说,“总是好的吧?” “老周、老孙是好的。”陈太忠说。 甯瑞远笑够了,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晓艳靠在后座上,脸朝着窗外,一句话没说,从上车到现在,一直没说话。 “太忠,”甯瑞远说,“你家晓艳,不吭不哈的,这么厉害。” 陈太忠没回头。晓艳在后座上也没动,还是望着窗外,阳光从车窗外头斜斜地照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耳朵上那对耳环一闪,钻石亮得晃眼。 车过了礼拜四那段塌方的地方。路边那片塌下来的山坡已经清干净了,碎石头堆在路肩上,拿铁丝网拦着,路面上铺了新沙子,车开过去,轮胎底下沙沙地响。陈太忠看着那片地方,想起那天的雨,想起那辆中巴门口挤成一团的人,想起卫明德站在那个红毛衣女人后头,一动不动地淋着雨。 下午一点多,车快进凤凰城的时候,陈太忠掏出手机,拨了杨倩倩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 “我回来了。”陈太忠说,“快进城了。” “回来了就好。”杨倩倩说,“吃了没有?” “路上吃了。”陈太忠说。 “那就行。”杨倩倩说,“挂了,我这边忙。” 就挂了。陈太忠把手机揣回兜里,后座上晓艳动了动,没说什么,甯瑞远也没问。车进了凤凰城,街上的人说话又是熟悉的腔调,嗓门大,一句话里带三个儿化音。 甯瑞远先把晓艳送到了她住的楼下。晓艳下车的时候,陈太忠帮她把旅行箱从后备箱里拎出来,她接过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拎着箱子上楼去了。走到楼道口,她回过头来,正好跟他的目光碰上,嘴唇动了动,大概是说了句什么,隔得远,没听清。 这回回头的是她。陈太忠想起她礼拜五夜里说的话,在车上别老回头看我,笑了笑,钻回了车里。他没让甯瑞远送他回住处,直接去了单位。招商办在市政府后头那栋老楼里,礼拜六下午,楼里的人不多,走廊里静悄悄的。他上了三楼,敲了敲主任室的门,里头秦连成说进来。 秦连成坐在办公桌后头,桌上堆着一摞文件,他正低头签字,听见他进来,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皱。 “回来了?”秦连成说,“你回来得有点晚。考察团下礼拜三就走,材料还没弄齐,我还以为你得礼拜一才露面。” 陈太忠张嘴想解释,秦连成抬起手来,摆了摆,不让他说。 “不用说了。”秦连成说,“坐。” 陈太忠在他对面坐下。秦连成把手里的笔搁下,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着搁在肚子上,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考察团这次出去,”秦连成说,“要走半个月。我跟着去,李主任也去,招商办这一摊子,家里得有人看着。市里的意思,招商办的工作,这段时间由你暂时主持。” 陈太忠愣住了。他想过回来以后会是什么样子,想过秦连成会骂他,想过考察团的名单上没有他,想过李继峰会怎么在背后使绊子,可他没想过这个。主持工作,一个刚提了副科没两个月的人,主持招商办的工作。 “秦主任,”陈太忠说,“我资历浅,怕担不起……” “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秦连成说,“担不起也得担。” 陈太忠又谦虚了两句,秦连成不接他的话,低头又去签字。陈太忠坐了一会儿,憋不住,还是问了一句。 “考察团,”陈太忠说,“我真去不了了?” 秦连成签字的笔停了。他抬起头来,看着陈太忠,脑门上的青筋跳了跳,脸色黑了一层。 “你还嫌不够?”秦连成说。 陈太忠赶紧闭嘴。秦连成瞪了他一会儿,又低下头去签字,一份接一份,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 “你那个正科的文件,”秦连成说,“到了。在组织部,你自己去取。” 陈太忠出了主任室,站在走廊里,愣了好一会儿。正科的文件到了,主持工作,两件事一起砸下来,砸得他脑子里嗡嗡的。 他往综合科那边走。综合科在走廊的另一头,门半开着,里头亮着灯,有人在说话,声音他听得出来,是李继峰。考察团的名单上没有他,是谁在里头使的劲,他心里有数;他去素波上党校,是谁在秦连成跟前递的话,他也有数。这些事,他在素波十天,一桩一桩地记着,记得清清楚楚。现在他主持工作了,李继峰就在那扇门里头。 他走到综合科门口,手机响了。是吴言。 “回来了没有?”吴言说。 “回来了,刚销假。秦主任说,考察团出去这段,让我主持工作。” 那头静了静。 “主持工作,”吴言说,“头三天别翻旧账。先把自己的科管好。” 陈太忠站在综合科门口,看了一眼那扇半开的门。缝里头,李继峰正背对着门口,跟谁说话,笑得很响。 “你现在站在哪儿?”吴言问。 “楼道里。”陈太忠说。 “那就回你的317。”吴言说。 她挂了。陈太忠握着手机,在综合科门口站了几秒钟,转身往楼梯口走,上楼去了。他没进那扇门,也没往里多看一眼。去就去,别在那儿替别人出头;让他先说过头;还有今天这句,头三天别翻旧账。吴言教他的东西,一回就一句,这一回,是当场用上的。 317的外屋门开着。他走到门口,看见丁小宁坐在外屋的椅子上,膝头搁着一个牛皮纸袋,正低着头看什么,听见脚步声,站了起来。 “陈科。”丁小宁说。 “等多久了?”陈太忠问。 “没多久。”丁小宁说,“我猜你今天回来,就过来了。” 她说着,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张纸,推到他跟前的桌上。是一张新的回执,市纪委信访室的格式,跟上回那张一样,上头填着:补交证言一份,已收。底下还是那句话,转有关部门进一步核查,结果另行通知。 “退休的那位,”丁小宁说,“也答应写了。礼拜一我去他家取,到手就送过去。” 陈太忠拿起回执看了一遍,看完了,还给她。 “十五天,”陈太忠说,“还剩几天?” “六天。”丁小宁说。 “够了。”陈太忠说。 丁小宁把回执折好,放回纸袋里,抬起头来,犹豫了一会儿,问他素波那封信,来了没有。 “不知道。”陈太忠说,“也别问。” 丁小宁点点头,没再问。她把纸袋抱在怀里,站在那里望着他,嘴唇动了动。 “谢谢陈科。”丁小宁说。 说完这句,她停住了,像是还有话要说,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她先移开了眼睛。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丁小宁说。 “那就不说了。”陈太忠说。 丁小宁勉强笑了笑,抱着纸袋,从他身边走过去,出了317的门。陈太忠听着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下了楼梯,再也听不见,才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来。晚上十点半,陈太忠提着一个纸盒,推开了幻梦城的门。纸盒是素波百货大楼的,硬纸板做的,外头印着百货大楼的红字招牌,拿一根红丝带系着。 礼拜五下午,他一个人又去了一趟百货大楼,在二楼楼梯拐角那个丝巾柜台前头站了好一会儿,最后买了那条墨绿底子白碎花的。 幻梦城的大堂里灯火通明,音箱里放着港台歌,几个服务员端着果盘来回跑,包厢那边传过来鬼哭狼嚎的歌声。刘望男站在吧台后头,穿着一件黑色的套裙,里头是白衬衫,头发盘着,正低头对账,手里拿着一支笔,在账本上一笔一笔地勾。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是他,手里的笔停了。她没马上说话,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把账本啪地合上了。 “十天。”刘望男说,“你还知道回来。” 陈太忠走到吧台跟前,把那个纸盒往她面前一推。 “路过素波百货,”陈太忠说,“顺手买的。” 刘望男低头看看那个纸盒,又抬头看看他,嘴角往下撇了撇,伸手解了红丝带,揭开盒盖看了一眼。盒子里铺着一层薄薄的白纸,底下叠着那条丝巾,墨绿的底子,白色的碎花,在吧台的灯底下泛着丝光。她没拿出来,也没往脖子上围,看了一眼,就把盒盖盖上了,手按在盒盖上。 “东西我收着。”刘望男说,“今晚早点打烊,你去最里头那间大包等我。” 她顿了顿,眼睛看着他,声音压低了些。 “人是我自己要的,”刘望男说,“跟这条丝巾不挨着。” 陈太忠看着她,点了点头。 刘望男转过身去,叫过一个服务员,说今天十一点关门,最后一拨客人唱完了就别再开包厢了,让厨房也早点收拾。服务员愣了愣,说刘姐,今天礼拜六啊,刘望男说礼拜六怎么了,礼拜六就不能早关门了,服务员就不敢吭声了,跑去通知别人。 陈太忠穿过大堂,往走廊里头走。最里头那间大包,是幻梦城最大的一间,平时请客摆场面才开。他推门进去,里头没开大灯,只有大屏幕在放一首MV,没声音,画面上一个长头发的女歌星站在海边,张着嘴,唱的什么听不见。他在U形的皮沙发上坐下,皮面凉凉的,暖气开着,可沙发还没焐热。 十一点过一点,走廊里的声音一点一点地少了,最后一拨客人走了,服务员收拾东西的声音也没了,大堂里的音乐停了。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是她一路走过来,一路关的。门开了。刘望男走进来,手里攥着一串钥匙,转过身去,把门从里头反锁了,钥匙在锁眼里咔哒咔哒转了两圈,她把钥匙拔出来,攥在手里。 大屏幕上,那个女歌星还在海边张着嘴,没有声音。刘望男把钥匙往茶几上一丢,没急着过来。她站在门边,借着大屏幕的光看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走到点歌台跟前,弯腰在上头按了几下。她先去吧台后头倒了两杯酒。 没开给客人的洋酒,拿的是她自己留着的一瓶二锅头,倒在两只小玻璃杯里,一杯推给他,一杯自己端着,靠在吧台边上,抿了一口,辣得眯起眼睛。 “素波好玩不?”刘望男问。 “上课,有什么好玩的。” “上课?”刘望男说,“上课上了十天,一个电话打了两分钟,就问古昕喝没喝多。” 陈太忠端起杯子一口干了,辣得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他把杯子往吧台上一搁,说那天他在锦园大堂等人,没说几句就被人叫走了。刘望男哼了一声,没再追,把自己那杯也喝了,喝完了把杯子倒扣在吧台上,杯底磕着台面,当的一声。 “先唱一首。”刘望男说。 “我不会唱。”陈太忠说。 “十天不见,”刘望男说,“唱一首给我听,委屈你了?” 她按好了,把话筒从麦架上拔下来,塞到他手里。屏幕上那个海边的女歌星没了,换成了一首老歌,前奏咚咚锵锵地响起来,是《小城故事》。陈太忠拿着话筒,看着屏幕上一行一行往外跳的字,硬着头皮开了口。他一开口,刘望男就愣住了。 他的嗓子不难听,就是跑调,跑得没边,伴奏往东,他往西,伴奏拐弯了,他还直着往前冲,唱到“小城故事多”那一句,一个“多”字拖出去,拐了三道弯,愣是没有一道拐对。 刘望男先是捂着嘴,憋着,憋了半句,憋不住了,噗地一声笑出来,笑得弯下腰去,一只手撑着茶几,一只手捂着肚子,盘着的头发都笑松了,散下来一绺,垂在脸边。陈太忠不管她,梗着脖子把一段唱到头,把话筒往沙发上一扔。 “还唱不唱了?”陈太忠说。 刘望男直起腰来,眼角笑出了泪,拿手指头抹了抹,朝他走过来,走到他跟前,低头看着他。 “我唱得不好?”陈太忠说。 “好。”刘望男说,“好得我们幻梦城明天就能关门。” 她说着又要笑,憋住了,眼睛却还弯着,眼角那几道细纹都笑出来了。三十出头的女人,笑起来眼角有纹,可她不遮,就那么笑给他看。 “你这嗓子,”刘望男说,“也就配干这个。” 她没马上走开,伸手拉住他的手,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拽到包厢中间那片空地上。屏幕上又换了一首慢歌,没声音,画面上一对男女在雨里撑着一把伞走。她把他的一只手搁在自己腰上,另一只手攥着,脑袋靠到他肩膀上,脚底下挪两步,转半圈。 “会跳不?”刘望男问。 “不会。”陈太忠说。 “我带你。”刘望男说,“脚跟着我。” 他跟着她的步子,没几步就踩了她一脚,她哎哟一声,没松手,接着挪。没有音乐,两个人就踩着屏幕上那对男女的步子转圈,转着转着,她的身子越贴越紧,胸口压在他胸口上,小腹贴着他的小腹,隔着裤子,能觉出他的阴茎已经硬邦邦地顶起来了。她没躲,反倒往前又贴了贴,在他耳朵边上笑了一声。 她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到角上的酒水吧台跟前。吧台前摆着高脚凳,皮面的凳座,铁腿中间焊着一圈横档。她扶着吧台,抬起一条腿,自己坐了上去,然后转过来,面朝着他,两只脚踩在横档上,冲他抬了抬下巴。陈太忠在包厢中间站了一会儿,走过去,站到她跟前。 她坐在高脚凳上,比他高出半个脑袋。屏幕的光从侧面照过来,一会儿蓝,一会儿红,照得她的脸也一会儿蓝一会儿红。她低着头看他,伸出手,开始解自己衬衫的扣子。 她解得不快也不慢,手指头顺着门襟往下走,衬衫的领口敞开来,露出锁骨,露出一截黑色的胸罩边。解完了,她把衬衫往两边一拨,搭在肩膀上,没脱。胸罩是黑色的,薄薄的蕾丝,托着两只乳房,挤出一道深深的沟,乳房上方的皮肤白得发亮,屏幕一红,那片白也跟着红。 陈太忠站在她两腿前头,眼睛没处放。她不催,就那么坐着让他看,胸口一起一伏,蕾丝边上的白肉跟着起伏。看了一会儿,她伸出一根手指头,勾住他的领口,把他往前带了半步,带到她膝盖中间,让他的脸正对着她的胸口。 “十天,”刘望男说,“想没想?” “想。”陈太忠说。 “想哪儿?”刘望男说。 他没回答,低下头,嘴唇贴进她两只乳房中间的深沟,里头热烘烘的,有一点汗,有一点香皂味,他拿嘴唇顺着沟往下蹭,一直蹭到胸罩的鸡心,被蕾丝挡住了。刘望男在他头顶上吸了口气,手指头插进他的头发,没推,也没按。她又把两条腿分开,搭在他胯骨两边。 套裙是窄的,一分腿,裙摆就缩到了大腿根,露出底下肉色的长筒丝袜,顶端是一圈蕾丝,勒在大腿上,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丝袜,”刘望男说,“你给我脱。” 陈太忠低头看看那双腿,又抬头看人。刘望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点笑,眼睛里却一点笑也没有,亮得吓人。 他的手搁上她的膝盖。丝袜滑溜溜的,隔着一层,能摸到她膝盖骨的形状,凉丝丝。手掌顺着她的大腿往上推到袜口,手指头勾住那圈蕾丝,慢慢往下卷,丝袜从她大腿上一点一点地褪下来,褪过膝盖,褪过小腿肚,她抬起脚,他从她脚上把丝袜扯下来,高跟鞋跟着掉在地砖上,咚的一声。另一只也是这样。 两条光腿重新搭回他胯骨两边。腿上的皮肤让暖气烘着,比丝袜下头暖和,摸上去滑得留不住手。 他的手在她小腿上停了停。小腿肚子圆圆的,结实,是常年穿高跟鞋站出来的。陈太忠拿拇指在她小腿肚上一路摸过去,摸到一块硬疙瘩,她嘶了一声,说那块酸,站了一晚上了。他就在那块疙瘩上揉,她舒服得眯起眼睛,脚背在他胯骨边上蹭了蹭,说揉得还行,比按摩店那些小丫头强。 刘望男低下头来亲他。 她坐得高,低头正好够着他的嘴,两只手捧着他的脸,嘴唇压下来,压得很重,舌头也不客气,直接撬开他的牙往里钻。她嘴里有点酒味,是晚上陪客人喝的,还有薄荷糖的凉。她亲得急,亲得狠,十天的账都在这一口里了,亲得他往后仰,她又跟着往前追,整个人从凳子上往前倾。 陈太忠一只手绕到她背后,托住了她的后腰。她的腰很细,后腰那块凹下去,掌心正好托在凹处,托稳了,她才不往前栽。 她的手也没闲着,从他的脸上滑下来,摸到他的衬衫领口,顺着门襟往下解开,手掌贴进去,按在他胸口上。她的手是热的,比他的皮肤还热,按着不动,按了好一会儿,又往下滑过他的肚皮,在他裤腰上停住,指头勾住皮带扣,没解,就那么勾着。 “瘦了。”刘望男贴着他的嘴说,“素波的饭不养人。” “党校食堂,”陈太忠说,“红烧肉肥。” 刘望男笑了,笑声闷在他嘴里。她把他的下嘴唇含住,嘬了嘬,松开,又咬了咬他的嘴角,舌头尖在他嘴唇上描了一圈,描完了,才放他喘气。她搁在他胸口上的手掌往左挪到心口,按住不动,觉着里头咚咚地跳,又急又重,她抬眼看他,眼睛里全是笑。 “肥你还瘦了。”刘望男说,“骗鬼。” 陈太忠没跟她争,嘴唇从她嘴上挪开,往下走,亲她的下巴,亲她的脖子。她的脖子长,仰起来更长,脖子侧面的筋绷着,他的嘴唇贴上去,能觉出底下的脉一跳一跳。她身上的香水味在脖子这儿最浓,甜得发腻,可再往下,到了锁骨窝,就淡了,换成了她自己的味道,汗津津的,带点咸。 刘望男仰着脖子让他亲,手指头插进他的头发里,抓着,抓得不紧,跟着他的嘴往下走。他亲到她锁骨窝的时候,她低低地笑了一声,说你在素波吃什么了,嘴这么馋。他另一只手从她膝盖上往上,摸过大腿外侧,滑到里侧,那边的皮肤更嫩,更热,他的手掌贴着往上,进了裙子底下,碰到了内裤。 内裤很薄,他的手指头隔着这层棉布贴上去,贴着她的阴阜,掌心底下鼓鼓的一块,软软的,隔着布都烫手。他没急着往里,就隔着布揉,掌根压着阴阜画圈,手指头顺势往下,压在她两腿中间那道缝上。刘望男亲着他的嘴,嗓子里哼了一声。 他揉了没多一会儿,指尖就觉出湿来了。那块布先是潮,后来整个湿透了,贴在她的阴唇上,透出阴唇的形状,两片肉鼓着,中间一道缝,他手指头沿着那道缝上下地抹,布料湿得发滑,抹过去,她的腰就往前送一送。 她的大腿内侧贴着他的手腕,热得发烫,皮肤底下的筋直跳。他的手指头隔着那层湿布上下地抹,到了上头,碰到布底下鼓起来的一粒硬疙瘩,那是阴蒂,隔着布也能摸出来,他在那粒疙瘩上轻轻地按,她的腰就往前一送,凳子腿在地砖上咯噔一声。 他把内裤的边勾起来,拨到一旁,卡在大腿根上。手指头没了那层布,直接碰到了她的阴唇,又热又滑,淫液沾满了,手指头一碰就湿了,他沿着阴唇外侧往里,探进两片小阴唇中间,里头更热,滑腻腻的,淫液一个劲地往外渗,弄得他满手都是。 刘望男松开他的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气。她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胸罩里的乳头硬了,隔着蕾丝顶在他衬衫上,两个硬硬的小点,磨着他。陈太忠低下头,隔着那层黑蕾丝,张嘴在她乳头上咬了一口。不重,隔着布料,牙齿轻轻地扣了扣。刘望男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一挺,手揪住了他的头发。 “你属狗的?”刘望男说,“牙口倒好。” 陈太忠松开嘴,蕾丝上留下一圈湿印子。他抬起头来看她,手指头还在她两腿中间动着,嘴上却问起了正事。 “这十天,”陈太忠说,“生意怎么样?” “床上不谈账。”刘望男说。 她说完,自己愣了愣。眼下他俩靠着吧台,坐的是高脚凳,在幻梦城最里头那间大包,她一个管了好几年账的人,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她愣了半拍,自己先笑了,笑得肩膀抖,笑完了,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往自己胸口上按。 “少废话。”刘望男说。 陈太忠的脸埋进她的胸口,鼻子尖抵着那道乳沟,满鼻子都是她的香水味。她今天喷的是一种甜腻腻的香水,混着包厢里的烟酒气,还有她自己身上热出来的汗味,全往他鼻子里灌。 他的手指头找到了阴道口,湿透了,软软的一圈肉,一张一合的,他两根手指并着,贴上去,慢慢地往里送,进去一截,里头的嫩肉就裹了上来,热得发烫,紧紧地箍着他的两根手指。刘望男的腰往后缩了缩,又往前顶,把他的手指吞得更深。 两根手指都进去了。他的拇指搁在外头,正好压在阴蒂上。阴蒂硬硬的一粒,从包皮底下冒出头来,拇指肚一贴上去,刘望男就抖了抖。她里头比外头还热,湿得一塌糊涂,四面八方的嫩肉裹着他的两根手指,层层叠叠,有的地方光滑,有的地方带着细细的褶子,他手指头一弯,指腹就刮过那些褶子,她就跟着打一个颤。 刘望男松开他的后脑勺,两只手往后撑在吧台上,身子往后仰,胸口挺起来,胸罩里两只乳房跟着她的喘一起一伏。她仰着脸,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吊灯,嘴张着,喘气,喘得胸口那片白皮肤泛起了红。他开始动。 两根手指在她里头不快不慢地进出,进去的时候往上勾着前壁那块糙糙的地方,出来的时候退到只剩指尖,再送进去。拇指跟着节奏在阴蒂上揉,同样不快,一圈一圈地,跟手指的进出配着。 刘望男坐不住了。她的屁股在凳座上往前挪到边沿,半个屁股悬着,全靠他托在她后腰上那只手撑着。她两只手搂住他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睛闭着,眉头一会儿皱起来,一会儿又松开,嘴唇张着,热气一口一口地喷在他脸上,带着二锅头的辣味。 他看着她这张脸。在大堂里,这张脸总是笑着的,见了熟客笑,见了生客也笑,热热络络,眼睛里却清醒得很,谁是来花钱的,谁是来找茬的,她一眼就看得明白。这会儿这张脸不笑了,也不清醒了,眼皮底下的眼珠子乱转,嘴角哆嗦着,跟大堂里那个刘经理不是一个人。 他低下头去亲。刘望男张着嘴,正喘着,他的舌头一进去,就让她咬住了,咬得不重,牙尖压着舌尖,压一压就松开,接着拿自己的舌头缠上来。她的嘴里还是二锅头的辣,混着刚才那半杯茶的苦,两个人的口水搅在一起,顺着她的嘴角淌到下巴上,她也顾不上擦。 他亲着她,手指头没停,在她里头勾着,掌根压在她阴蒂上,跟着手指头的节奏一按一松。她在他嘴里哼,声音闷着,出不来,全灌进他喉咙里。刘望男的腰跟着他的手往前送。他的手指进去,她的腰就往前迎;他的手指退出来,她的腰就往后让,随即又迎上来,追着他的手指。 她坐在高脚凳上,屁股在皮面的凳座上前后地蹭,凳座吱吱地响。 她的喘越来越重,热气喷在他头顶上。屏幕的光一会儿蓝一会儿红,照着她仰起来的下巴,尖上挂着一滴汗。水声越来越响。他手指进出的时候,咕叽咕叽的,在这间空荡荡的大包厢里格外清楚,没有音乐,没有歌声,就这一样声音,响得她自己都脸红。 “你……”刘望男说,“你慢点……” 他偏不慢,也不快,还是那个节奏,不紧不慢地磨。她急了,揪着他头发的手往下扯,他头皮发疼,嘴里骂他,骂的什么他也没听清,骂到一半就变了调。她的腿开始绷紧。搭在他胯骨两边的两条腿收紧了,夹住他的腰,大腿内侧的肉一抽一抽的。 她踩在横档上的一只脚滑了下来,在半空里乱蹬了两下,脚尖勾住了凳子腿中间那圈横档,勾得死死的。 她里头开始收。一阵紧过一阵,箍着他的两根手指,往里嘬。他拇指在阴蒂上揉快了一点,就快了那么一点。刘望男整个人往前一扑,额头砸在他肩膀上,两只手死死地揪住他的衬衫。她里头猛地一缩,接着就是一阵一阵的抽,又急又密,绞着他的手指,热乎乎的水从里头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 她到了。她脚尖勾着的那道横档,跟着她的身子猛地往后一带,高脚凳的铁腿在地砖上被拖出去一截,吱的一声,又尖又长,刺得人耳朵发麻。刘望男趴在他肩膀上,喘着,一抽一抽的,等那阵劲过去了,才抬起头来,扭过脸去,瞪着那张被她拖歪了的凳子。 “这破凳子。”刘望男说,“叫得比我还响。” 她骂完了凳子,又扭回头来,瞪着他,眼睛湿漉漉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还有你,”刘望男说,“手那么欠。” 陈太忠没说话,两根手指还留在她里头,没往外抽,等着她里头那阵抽劲慢下来。她骂完了,又趴回他肩膀上,脸埋在他脖子里,鼻子尖凉凉的,喘气热热的,好一阵没再出声。过了好一阵,她才把脸从他脖子里拔出来,一只手撑着吧台,另一只手往下探到他的裤腰,隔着裤子按在他硬邦邦的阴茎上,按了按,抬眼看他。 “你憋得住?”刘望男说。 “憋得住。”陈太忠说。 “嘴硬。”刘望男说。 她按着他裤裆的手没拿开,掌心隔着布料揉了两圈,揉得他吸了口气,她就笑了,笑得眼角那几道纹又出来了。她把手收回去,在他胸口上拍了拍,说那你再憋一会儿,她还没够。过了好一会儿,刘望男才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 她推开他的手,自己从高脚凳上往下滑。脚一沾地,膝盖一软,差点没站住,陈太忠伸手去扶,她甩开他,扶着吧台站稳了,光着两只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脚趾头蜷了蜷。 她没往沙发那边走。她转过身,朝屏幕前头那个小台子走过去,走得不稳,腰上的劲儿还没回来,一步一晃。小台子半尺来高,铺着木板,刷着红漆,台子正中立着一根麦架,银色的,顶上夹着一只话筒,连线拖在台子上,连着墙角的音箱。 她一步跨上台子,站到麦架跟前,两只手握住了麦架的杆子,握得紧紧的,像是握着扶手。然后她回过头来,看着他。屏幕的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勾出一道亮边,衬衫敞着,搭在肩膀上,套裙还穿着,裙摆皱巴巴的,堆在大腿上,两条光腿在屏幕的光里白得刺眼。 陈太忠还站在吧台边上没动,看着她立在台子上的背影。她光着脚,后跟沾了点地砖上的灰,小腿绷着,裙子底下两条腿一直到大腿根都是白的,腿弯里汗津津的,屏幕一闪,腿弯那一小块就亮一亮。 “上来。”刘望男说。 陈太忠解开皮带,把裤子褪到膝盖,又踢掉,跨上了台子。这地方不大,两个人站上去就满了,他站到她身后,前胸几乎贴着她的后背。他伸手把她的裙摆往上推过大腿,推过屁股,一直推到腰上,堆成一圈。她的内裤还卡在大腿根上,歪着,他勾住了,往下扯到膝盖,她自己抬脚,把内裤踢到了台子下头。 刘望男握着麦架,把腰塌了下去。她塌得很低,腰窝凹成一道弯,屁股就翘了起来,圆圆的两瓣,白生生的,高高地撅着,正对着他。两瓣屁股中间,阴唇从后面露出来,被刚才那一阵淫液泡得发亮,红红的,鼓鼓的,湿成一片,阴道口还在一张一合,往外渗着水。 她扭过头来,下巴搁在自己肩膀上,见他站在身后不动,眉毛一挑。 “看够了没有?”刘望男说。 “没有。”陈太忠说。 “那就边干边看。”刘望男说。 她说完自己先红了脸,又不肯认,把脸扭回去,冲着屏幕,屁股却往后又撅了撅。陈太忠的阴茎早就硬得发疼,直挺挺地翘着,龟头涨得发亮。他一只手扶住她的胯,另一只手握着阴茎,龟头抵上她的阴唇,从下往上蹭开那两片湿漉漉的肉,抵在了阴道口上。 他没急着进去,先停了停。刘望男握着麦架,回过头来瞪他,一句话没说,屁股往后顶了顶,把龟头往里吞了一点。他就往里送了。 送得慢。龟头先挤进去,阴道口那一圈软肉箍着冠沟,紧得他吸了口气。他接着往里,阴茎一寸一寸地往她身子里没,里头的嫩肉一层一层地被推开,又一层一层地裹上来,热,湿,滑,紧。刘望男握着麦架的手越攥越紧,指节都发白了,嘴里憋着一声长长的哼,憋到他整根没进去,小腹贴上了她的屁股,才哼出来。 麦架的底座在台子上晃了晃,咯噔一声。他停在最里头,没动,两只手扶着她的胯骨,感觉她里头一紧一紧地收。她刚到过一回,里头还敏感得很,他一进去,那些嫩肉就跟着一抽一抽地嘬他,嘬得他小腹发紧。然后他开始抽送。抽得慢,送得深。 往外退的时候,退到只剩龟头卡在阴道口,阴茎上挂满了她的淫液,屏幕的光一照,亮晶晶的;往里送的时候,一直送到底,送到他的小腹啪地拍在她屁股上,龟头顶住她最里头那块软肉,再往里碾一碾。 他每往里送一回,她的屁股就往他小腹上贴一回,两瓣肉被他的胯骨压得往两边挤开,又收紧绷回来,热乎乎的,汗湿了,贴上去一扯一扯的。他扶着她胯骨的两只手往下挪到她屁股上,一手一瓣地握着,往两边掰开一点,看着自己的阴茎在她两瓣屁股中间进进出出,湿亮的茎身从她红肿的阴唇里拔出来,又没进去。 刘望男觉出他在看,回头骂了一声不要脸,骂完了,屁股往后顶得更狠。阴囊跟着他的抽送晃荡,拍在她的腿根上,啪啪作响,不快,可很响。她的皮肤是热的,汗湿的,拍上去黏黏的,台子是硬的,木板在他们脚底下吱吱嘎嘎地响。 刘望男的高跟鞋早就踢掉了,光着脚站在台子上,可她的脚跟还是不住地往上踮起又放下,脚后跟磕在木板上,嗒嗒地响,跟着他的节奏,一点一点地磕。 她塌着腰,屁股往后迎。陈太忠送进去,她就往后顶;他退出来,她就往前躲,随即又顶回来。她的屁股让他撞得一颤一颤的,两瓣肉上泛起了红,屏幕红的时候红得更厉害,屏幕蓝的时候就透出一层紫。麦架让她握得来回晃,底座在台子上一磕一磕的。那只话筒夹在麦架顶上,正对着她的嘴,离她的嘴不到一尺远。 她喘出声来,从话筒里钻进去,从墙角的音箱里漏出来,放大了好几倍,嗯的一声,又长又软,带着颤,在包厢四面墙上撞了一圈,撞回来,嗡嗡地响。刘望男自己吓了一跳。她整个人僵住了,握着麦架的手松了一只,腾出来,在话筒底下摸索,摸到了开关,啪地往下一拨。音箱里的嗡嗡声断了。 她回过头来,瞪着他,脸红得要滴出血来。 “你听见没有?”刘望男说,“你弄出来的。” 陈太忠没停,还在她里头慢慢地抽送,听她这么说,腰往前一顶,她又是一声,这回没了话筒,只在包厢里轻轻地响。 “听见了。”陈太忠说,“这包厢的音响是好,刘经理挑得有眼光。” 刘望男咬着嘴唇,没说话,屁股往后一顶,里头狠狠地夹紧,他倒吸一口凉气,腰都软了半截。 “还贫不贫?”刘望男说。 “不贫了。”陈太忠说。 她哼了一声,转回头去,又把那只手搁回麦架上,攥紧了,当扶手使。一首歌放完了,屏幕黑了几秒钟,等着下一首。 就那几秒钟,黑下来的屏幕成了一面镜子,把台子上的两个人照了进去。刘望男看见了,屏幕里一个女人塌着腰撅着屁股,两手攥着麦架,衬衫挂在胳膊肘上,头发散着,身后一个男人扶着她的胯,腰往前顶。她看见了自己的脸,红得发紫,嘴张着,眼里汪着水。 她愣住了,盯着屏幕里那个人,忘了喘。陈太忠也看见了,在屏幕里跟她对上了眼,腰往前一送,屏幕里那个女人就往前一耸,她自己也跟着一耸。下一首歌的画面跳出来了,屏幕又亮了,那两个人没了。刘望男这才回过神来,脸红得更厉害,咬着牙说了一句,说这屏幕明天也得换。 她的头发彻底散了,几根发卡掉在台子上,叮叮当当地滚到台子边,掉了下去。头发披下来,垂到她的脸两边,随着他的撞击一荡一荡,发梢扫着麦架的杆子,沙沙地响。包厢里的味道也变了。原先是烟酒气和她的香水味,这会儿又添了汗味,添了两个人身上热出来的那股腥甜,浓得化不开,墙上的排风扇呼呼地转,怎么也抽不干净。 陈太忠扶着她的胯,接着抽送。他换了个法子,不再每一回都退到头,只退一半,再往深处送,到底了还在里头磨一磨,龟头在她最里头那块软肉上碾过来,又碾过去。刘望男的腰塌得更低了,几乎要趴下去,屁股翘得更高,他每一回送进去,都正正地撞在最深的地方。 她攥着麦架,攥得麦架都歪了,杆子往前斜着,她跟着往前倾,他就从后面跟着往前压。 她的衬衫从肩膀上溜到胳膊肘,后背整个露了出来。脊梁沟里一溜汗,屏幕的光照着,亮晶晶的一条。陈太忠俯下身,嘴唇贴在她的后颈上,顺着脊梁沟一路往下亲,在胸罩的搭扣上停住,拿牙齿咬住往外拽,搭扣纹丝不动,她在底下闷闷地笑了一声,屁股却夹得更紧。 他的阴茎每回拔出来,都带着她里头一圈嫩红的肉往外翻,再随着他送进去缩回去。淫液让他捣得越来越稠,白白地糊在她阴唇上,糊在他阴茎根上,拉着丝。两个人连在一起的地方,咕叽咕叽的水声越来越响,刘望男自己都听不下去,回头骂他一句,骂完了屁股却往后迎得更凶。 她的脚趾头在木板上抠着,抠得指甲盖都发白。两条腿越分越开,膝盖往里扣着,大腿内侧的肉让他撞得一颤一颤。 台子边上的地砖上落了几滴水,是从她腿根上滴下去的,屏幕一亮,那几滴水跟着亮。刘望男的高跟鞋早不知道踢到哪儿去了,光着的脚丫子踩在木板上,脚掌让木板磨得发红,脚后跟一会儿抬起来,一会儿又落下去,跟着他撞进来的劲儿踮脚。 汗从她的后颈往下淌,顺着脊梁沟一路流到腰窝里,汪成一小汪,他一撞,那汪汗就晃出来,淌到他的小腹上。胸罩的带子横在她背上,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腾出一只手,从她胳膊底下伸过去,探进她敞开的衬衫里,隔着胸罩握住了她的一只乳房,沉甸甸的,随着他的撞击在他手心里晃,蕾丝底下乳头硬硬地硌着他的掌心。他把胸罩往上一推,乳房从罩杯底下弹出来,落进他手心里,汗津津的。 他握住了,揉着。他捏着乳头,跟着腰上的劲儿往外拽一拽,再松开,她就顺着那股拽劲往后迎,台子底下的木板咚咚地响。 他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从她胯骨上往前绕过小腹,伸进她两腿中间,手指头找到了从前面翘着的阴蒂,硬得发烫,湿得打滑,他用中指压上去,跟着腰上的节奏揉,他往里送一回,指头就在阴蒂上碾一回。刘望男前后都让他占着,躲不开,也不想躲。 她的腿抖得更厉害了,嘴里的声音全乱了,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有一回叫得太响,她自己吓了一跳,赶紧咬住嘴唇,咬了没两下又松开了。 刘望男的喘又重起来了,这回没有话筒,喘声在包厢里散开,跟啪啪的撞击声、咕叽咕叽的水声、木板的吱嘎声搅在一起。她的腿开始发抖,两条光腿在台子上打着颤,膝盖一软一软的,有几回差点跪下去,都是他扶着她的胯把她拎住了。 她攥麦架的手出了汗,银色的杆子上全是她的手印,攥不住,往下溜一截,她就往上倒一把手,倒着倒着,两只手就攥到了麦架的中段,腰也跟着塌得更低。屏幕的光照着她撅起来的屁股,红光一过,那两瓣肉就泛着红,蓝光一过,又泛着青。陈太忠的小腹接连拍上去,拍出一片一片的红印子。 “太……”刘望男说,“太深了……” “那我浅点。”陈太忠说。 “谁让你浅了。”刘望男说。 他俯下身去,胸口贴着她汗湿的后背,嘴唇凑到她耳朵边上,一边往里送,一边低声问她,还贫不贫了。刘望男咬着牙不吭声,他就往最里头狠狠地碾一回,碾得她哎哟一声,骂他小人记仇。他笑了一声,热气喷在她后颈上,她后颈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就不浅。腰往前送得又深又重。她里头越收越紧,越收越急,箍着他的阴茎往里嘬,他头皮发麻,他咬着牙,忍着,不让自己出来。她第二回到的时候,整个人往前一扑,攥着麦架的两只手猛地往前一推,麦架的底座在台子上哐地一歪,杆子往前倒,她跟着往前倒。 陈太忠一把从后面捞住了她的腰,胳膊箍着她的小腹,把她整个人带回自己怀里。 她靠在他怀里,背贴着他的胸口,两条腿抖得站不住,全靠他胳膊箍着。她里头一阵一阵地抽搐,又长又急,绞着他的阴茎,他埋在她里头没动,咬着牙,硬是忍住了,没射。麦架歪在台子边上,斜靠着屏幕,那只话筒垂下来,晃晃悠悠的。屏幕上,那个没声音的MV还在放,换了一个男歌星,站在雨里,张着嘴唱。 屏幕上的画面停在一首歌的结尾,字幕一行一行地往上滚到头,蓝底子上跳出几个白字,请点歌。蓝光把两个人照得发青,刘望男扭头看了一眼屏幕,看见黑边框里映着的自己,衬衫敞着,裙子堆在腰上,屁股撅着,身后贴着一个男人,脸腾地红到了耳根。 “关了。”刘望男说。 “遥控器在茶几上。”陈太忠说。 她没动,他也没动。屏幕就那么亮着,蓝光照着,她看了两眼,把脸埋进自己胳膊弯里,不看了。她在他怀里靠了好一阵,才缓过来,手往后探,觉出他还硬邦邦地埋在她里头,愣了愣,回过头来看他。 “你还没……”刘望男说。 “没有。”陈太忠说。 “你是铁打的?”刘望男说。 她的口气是骂,眼睛里却有点得意,又有点心疼。陈太忠没接话,箍着她小腹的胳膊松了松,在她汗湿的肚皮上来回抚着,她肚脐底下那块软肉还在一跳一跳的,就那么捂着。 陈太忠没让她在台子上缓。他的胳膊还箍在她小腹上,阴茎还埋在她里头,他就这么把她往后带着,退了一步,慢慢地从她身子里退出来。阴茎一出来,带出一串水声,她腿一软,往下出溜,他弯腰一抄,把她横着抱了起来。 刘望男在他怀里没挣,两只胳膊绕上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喘着,任他抱着走。他抱着她走下台子,走到那张U形长沙发跟前,弯腰把她放了下去。 她个子不算矮,抱在怀里却没多少分量,光着的两条腿搭在他胳膊弯里,晃荡着,脚趾头蜷着。她的脸贴着他的脖子,喘气喷在他锁骨上,渐渐慢下来。走了几步,她忽然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咬得不重,他问她干什么,她说没什么,就是想咬。 皮面是凉的。暖气开了一晚上,沙发还是没焐热,她光溜溜的后背一挨上去,整个人一激灵,嘶了一声,弓起身子来,又慢慢地躺回去,躺平了,后背上的汗跟皮面粘在一起,凉飕飕的。 “冰死了。”刘望男说。 “一会儿就热了。”陈太忠说。 她躺在沙发上,仰着脸看他。衬衫还挂在两条胳膊上,敞着,胸罩让他推到了乳房上头,两只乳房裸着,往两边摊开一点,乳头硬着,红得发暗。裙子堆在腰上,皱成一团,腰以下光着,两条腿并着,腿根那块湿得发亮。她看了他一会儿,自己动了。 她把左腿抬起来,高高地架上沙发靠背,小腿搭在靠背顶上,脚踝挨着靠背的边,脚趾头冲着天花板。右腿垂到沙发外头,脚尖点着地毯,点着不动。 她先把挂在胳膊上的衬衫抖了下去,又反手到背后,摸到胸罩的搭扣,解开了,把胸罩从乳房上头扯下来,往茶几上一扔。两只乳房彻底没了遮拦,往两边摊开,乳头硬着,乳晕上起了一圈细细的小疙瘩,是让皮沙发凉的。这么一来,她整个人就敞开了。 两条腿一高一低地岔得开开的,两腿中间那块地方全亮了出来,阴唇让刚才那一通折腾弄得红肿着,往两边翻开,阴道口张着,湿漉漉的,还在往外渗水,顺着会阴淌到沙发的皮面上。 屏幕的光照过来,红的,照在她汗津津的小腹上,亮晶晶的,泛着红光。陈太忠站在沙发边上看着她。他没急着上去,先把自己的裤子从脚踝上蹬下去,踢到茶几底下,又把衬衫下摆剩下的扣子扯开,衬衫就那么敞着挂在身上。他的阴茎沾满她的淫液,硬挺挺地翘着,龟头涨得紫红,在屏幕的光里一跳一跳的。 刘望男的眼睛落在他身上,从他的胸口一路往下,落到他的阴茎上,停住了,嘴唇抿了抿。刘望男让他看着,也不躲,也不遮,就那么敞着望他,眼睛里水汪汪的,嘴角往上翘,带点挑衅。 他的眼睛从她脸上往下移,经过她的脖子,她的锁骨,她两只摊开的乳房和上头让他揉出来的几道红印子,走过她起伏的小腹,最后落在她敞开的两腿中间。阴毛乱糟糟地贴着,阴唇红肿着翻开,阴道口张着一个小口,往外吐着亮晶晶的水,一张一合。 刘望男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又抬起眼睛瞪他。 “看什么看,”刘望男说,“又不是没见过。” “没见过这个样子的。”陈太忠说。 他一条膝盖跪上了沙发,跪在她两腿中间,另一只脚踩在地毯上,撑着。沙发软,他一跪上去,皮面就陷下去一块,她的身子跟着往他这边滑了滑。 他顺手从沙发角上抓过一个靠垫,方方正正的,皮面的,塞到她屁股底下。她的屁股让靠垫一垫,就往上抬起来一截,两腿中间那块地方抬得更高,正对着他。刘望男由着他摆弄,只在靠垫塞进来的时候嫌凉,扭了扭,嘴里骂了一声。 他扶着阴茎,龟头抵上她的阴道口。这个架势,他一条腿跪着,一条腿站着,身子是斜的,阴茎也是斜着进去的。他往前一送,龟头挤进了阴道口,斜斜地往里滑,一路蹭着阴道前壁往里走,蹭过前壁上那块糙糙的地方。刘望男吸了一口气。 这回送得慢,龟头挤开阴道口,一寸一寸地往里埋。她里头刚在台子上丢过两回,又软又烫,肉壁肿着,裹上来比先前紧了一圈,每往里进一寸,都觉得四面八方的软肉往他身上挤。刘望男的脖子仰着,嘴张开,那口气吸进去了,半天没吐出来,等他整根埋到底,耻骨贴上她的耻骨,她才长长地吐出来,吐得浑身都在抖。 “慢点,”刘望男说,“肿了。” “疼不疼?”陈太忠说。 “不疼。”刘望男说,“胀。” 她的手往上伸,抓住了架在沙发靠背上的自己那只脚踝,攥住了。 他一直送到底,停住,然后往外退,龟头又斜斜地蹭着前壁刮过那块地方,她又吸一口气。他再送进去,再退出来,每一回进出,龟头都正正地蹭着前壁,蹭过那一块,她每一回都吸一口气,吸得一回比一回急,攥着脚踝的手一回比一回紧。 皮沙发让两个人的汗粘住了。她的后背、屁股粘在皮面上,他跪着的膝盖也粘在皮面上,两个人一动,皮面就跟着扯,吱吱地叫,里头还混着咕叽咕叽的水声,分不清哪一声是沙发的,哪一声是她的。他埋得很深,龟头斜斜地顶着前壁,往最里头那块软肉上蹭过去,又退回来,每回都在那块糙糙的地方压一压。 刘望男的腰让他压得往上拱,屁股离了靠垫,再落下时里头一缩,他也跟着吸气。 “就这块……”刘望男说,“别挪……” 他就不挪,龟头抵着那块地方,腰不大动,只往前一点一点地碾,她两只手乱抓,一只抓着自己的脚踝,一只抓着他的胳膊,抓得他胳膊上一道一道的红印子。屏幕上的光换了,从红换成蓝,又从蓝换回去。红光照在她小腹上,那一层汗泛着红;蓝光照过来,她的皮肤又白得发青。 她小腹上的肉随着他的进出一抽一抽的,那一层汗也跟着一颤一颤。 他进出得不快,往深处磨,回回磨的都是那一块。刘望男抓着自己脚踝的手攥得指节发白,嘴里嘶嘶地吸气,后来成了哼哼,再后来成了骂,说他坏,说他成心,骂到后来,骂的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了,只剩下一串含含糊糊的声音。 刘望男的手指头插进他的头发里,抓着,指甲贴着他的头皮。她把他的脑袋往下按在自己胸口上,他就张嘴含住了她一只乳头,舌尖绕着乳晕打转,牙齿轻轻地磕上去。她浑身一激灵,阴道里跟着猛地收紧,收得他腰眼发麻,停了好一阵才敢再动。 她的脚踝让她自己攥出了红印子。架在靠背上的那条腿,内侧的肉绷着,一抽一抽,每当他蹭过那一块,那片肉就一跳。陈太忠撑在她身体上方,往下瞧。刘望男的头发全散开,铺了半个沙发,有几绺粘在脸上,粘在嘴角。她咬着嘴唇,咬得发白,眉头皱着,眼睛半睁半闭,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 她松开攥着脚踝的手,往上一伸,揪住了他衬衫的领子,往下一拽,把他拽得俯下身来,脸贴到了她脸边上。她的嘴贴着他的耳朵,喘着,热气一口一口地往他耳朵里灌。 “狠点。”刘望男说。 他就狠了点,腰往前一沉,撞得她往沙发里一陷。 “慢……”刘望男说,“慢点……” 她刚说完狠点,又说慢点,说完了自己也愣了,揪着他领子的手松了松,又攥紧,嘴里哼哼唧唧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哪一样。他俯在她身上,两只手撑在她脑袋两边的沙发上,衬衫敞着,垂下来,衬衫的下摆扫着她的乳房和小腹,扫得她痒,她一边喘一边伸手撩开衣摆,没撩住又垂下来,她索性揪住他的衬衫下摆,攥在手心里。 陈太忠就按她后一句来。他慢下来,慢得不能再慢,阴茎一寸一寸地往里送,到底了停一停,再一寸一寸地往外退,每一寸都蹭着那块地方。慢是慢,可一点也不轻,每一寸都压得实实在在的。 刘望男让他这么慢慢地磨,整个人都绷紧了。她架在靠背上的那条腿开始抖,垂在地上的那只脚用脚尖抠地毯,绒毛都抠乱了。她揪着他的领子,把他的脸往自己脸上按,嘴唇在他脸上乱蹭,碰到他的嘴就咬住,咬一口,松开,又去蹭。 “你……”刘望男说,“你成心的……” “你说慢点的。”陈太忠说。 “我说……”刘望男说,“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 她骂他,声音都碎了。陈太忠还是慢,不紧不慢地磨,她里头越收越紧,他每往外退一寸都费劲。 她嘴上骂着,身子却一个劲地往他身上贴。腰往上挺,屁股离了靠垫迎上来,迎得急了,跟他撞在一处,撞得两个人都闷哼。她两只手扒着他的后背,扒得他湿透的衬衫皱成一团,垂在地上的那只脚踮着,脚尖抵着地毯使劲,好让自己挺得更高。 陈太忠俯身,拿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两个人的汗在额头上汇在一起,往下淌。他看着她的眼睛,她也看着他,离得极近,能看见她瞳仁里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红蓝交替。她的乳房在他胸口底下,随着他的进出蹭着他的衬衫,乳头硬硬地划过布料。她一只手揪着他的领子,另一只手摸到他的后腰,在衬衫底下摸到他的皮肤,指甲掐了进去。 她的手从他的后腰滑到他的屁股上,一只手按住一边,往自己身上拽。他往外退的时候,她就按着不让他退出去太多;他往里送的时候,她就跟着使劲往里拽,让他每一回都撞到最深处。他放慢,她拽着要快;他加紧,她又掐着要慢,两个人较着劲,谁也不让谁。 沙发让他们折腾得往后挪了一截,沙发腿在地砖上蹭出一声闷响,靠背顶上了墙,咚的一声。刘望男让这一声吓得一缩,里头跟着猛地夹紧,他差点没忍住,他停下来,喘了口气,她却在底下笑了,笑得肚皮直颤,说你也有怕的时候。 她的皮肤让屏幕的光映得一会儿红一会儿蓝,汗珠子挂满了她的胸口和小腹,顺着她身子的弧线滚到沙发的皮面上,跟她背底下那片汗汇在一起。皮面早就不凉了,让两个人的身子焐得滚烫,又湿又黏,她一动,就跟皮面扯出一声长长的吱。 他也是一身的汗。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汗从他的下巴尖落在她的乳房上、嘴唇上,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咸的,舔完了冲他一笑,又软又媚,接着又咬住嘴唇。 刘望男的嗓子早哑了,叫不出整句,只剩下短短的气声,他往里撞一回,她就哈一声,撞得深了,那一声就拖长,拖得发颤。她的乳房让他胸口压扁了,又随着他抬身弹回来,乳头擦着他湿透的衬衫,擦得发红。她偏过脸去,咬住了自己的手背,咬出两排白牙印,松开嘴,牙印慢慢地泛红。 她第三回来的时候,没有一点预兆。她架在靠背上的那条腿忽然绷直了,绷得笔直,小腿的肉一块一块地鼓起来,脚背弓着,脚趾头死死地蜷起来。垂在地上的那只脚尖死死戳着地毯,脚背都弯了。她的小腹一阵一阵地抽,肚皮上那层汗都颤了起来。 阴道里头猛地一收,紧紧地绞住他,接着就是一阵一阵的抽搐,从最里头一路抽到阴道口,又急又长。 刘望男张着嘴,没叫出声,脖子仰着,喉咙里咯咯地响,揪着他领子的手攥成了一个拳头,指节都发白了。那阵抽搐过了好久才慢下来。她架在靠背上的那条腿还在抖,脚趾头蜷着,半天没伸开。她整个人瘫在靠垫上,胸口大起大落,嘴唇张着,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天花板,好半天没出声。 陈太忠埋在她里头,一动不动,让她绞着,绞得他浑身发麻,额头上的汗往下淌,滴在她的锁骨上。等她里头那阵绞劲松了些,陈太忠才又动起来。他憋了一晚上,从高脚凳憋到台子,又从台子憋到沙发,这会儿再也憋不住了。 他腰上的劲儿一松,就收不住了,抽送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一条膝盖跪在沙发上,一只脚蹬着地毯,整个身子往前压,每一回都撞到最里头。 他换了个姿势,跪在沙发上的那条腿往前挪了挪,身子压得更低,胸口几乎贴着她的乳房,两只手从她胳膊底下穿过去,扳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上拽。这样一扳一拽,她整个人就没处躲了,他每往前撞一回,她的肩膀就被他往回拽一回,两边的劲撞在一处,又深又实。 刘望男的脑袋在沙发扶手上一磕一磕的,她伸手垫在脑后,垫着,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脖子,指甲在他后颈上抓。 他埋下头,嘴唇压在她的脖子上,压在她耳根后头那块薄薄的皮肤上,舌头尖舔着她的汗,咸的。刘望男的耳朵根让他舔得通红,缩着脖子想躲开,没成,干脆偏过头来,拿嘴去找他的嘴,找着了,两个人的嘴撞在一起,牙齿磕着牙齿,谁也顾不上疼。 皮沙发吱吱地叫得更响了,她架在靠背上的那条腿让他撞得一晃一晃,垂在地上的那只脚在地毯上来回地蹭。刘望男刚到过一回,浑身软得没了骨头,任他撞,嘴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哼哼。他的小腹越收越紧,阴囊往上提着,提得发酸,龟头涨得发烫,在她里头一跳一跳的。 他的腰越摆越快,自己都控制不住了,汗从额头上淌进眼睛里,他眨也不眨,盯着身底下的她。刘望男让他撞得在沙发上一耸一耸的,乳房在她胸口上乱颤,她一只手死死地揪着他的领子,一只手往后乱摸,够着了沙发扶手,攥住了,指甲在皮面上划出几道白印子。 刘望男觉出来了。她睁开眼睛,揪着他领子的手往下一扯,把他扯低了,嘴贴着他的耳朵。 “这两天不保险。”刘望男说,“别在里面。” 陈太忠咬着牙,点了点头。他点了头,腰上却没停,往里撞得更急了。她看着他点头,放了心,搂着他脖子的手松了松,又搂紧,把脸贴在他的脸上,脸是烫的,汗是湿的,嘴里一声一声地喊着他的名字,喊的是陈太忠,连名带姓的,喊一声,喘一口。 他又往里送了两回,送到最深的地方,然后腰往后一撤,把阴茎从她身子里拔了出来,阴道口那一圈软肉咬着他不放,咬到最后,啵的一声,松开了。阴茎湿淋淋的,从根到头裹满了她的淫液,白白的,亮亮的,在屏幕的红光底下泛着光,一跳一跳的,憋得发紫。 他握住阴茎,龟头抵在她大腿内侧,就在她垂下去的那条右腿的腿根上,撸了两把。射了。精液从马眼里冲出来,热乎乎的,打在她大腿内侧的嫩肉上,烫得她腿一缩。一阵接着一阵,射在她的腿根上,射在她大腿内侧那片白生生的皮肤上,又热又黏,顺着她的大腿淌过腿弯,落到沙发的皮面上。 深色的皮面上,精液一条一条地淌下来,发白,在屏幕的光底下格外显眼,蓝的时候白得发青,红的时候白里透粉。 他射完了,握着阴茎的手还在她腿根上搁着,阴茎在他手里一跳一跳的,跳得越来越轻,龟头上还挂着最后一点白,滴在她大腿内侧那片已经湿透了的皮肤上。刘望男的大腿让他射得一抽一抽的,腿根的肉在他手背底下发颤,她没往回缩,就那么张着,让他射。 陈太忠撑着沙发靠背,低着头喘气,汗从额头上滴在她小腹上,跟她小腹上那层汗混在一起。刘望男躺着,也在喘,过了一会儿,抬起脑袋来,往自己两腿中间看了一眼,看见大腿内侧那一片白,又看看沙发皮面上那几条,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是,”刘望男说,“要我明天换沙发套。” “这是真皮的,”陈太忠说,“没有套。” “那就换沙发。”刘望男说。 她说完,把脑袋往后一仰,落回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陈太忠在她身边坐下,背靠着沙发,两条腿伸直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屏幕上换了一首歌,画面是一片麦田,一个戴草帽的姑娘在麦田里奔出老远,回头笑。他看着那个画面,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不想,就听着身边她的喘气,一声一声地慢下来。 刘望男的胸口一起一伏,慢慢地缓下来。她摸到茶几上那半杯凉了的茶,端起来抿了一口,又递到他嘴边,他就着她的手喝了。茶早凉透了,苦得发涩,两个人都没嫌。包厢里满是汗味,混着皮沙发的味道,混着精液的腥气,还有茶几上那瓶没盖盖的二锅头冲出来的酒味,闷在没开窗的屋子里,散不出去。 排风扇在天花板上嗡嗡地响了一晚上,也没抽走多少。 过了一会儿,刘望男伸手过来,摸到他的手,攥住了。她的手心全是汗,攥得不紧,就那么搭着,搭在他的手背上,手指头在他手背上划。陈太忠缓了一会儿,从沙发上下来,光着脚走到酒水吧台那边。吧台底下有个小电热箱,平时给客人热毛巾用的,他打开盖子,里头还有几条叠好的白毛巾,热气腾腾的。 他拿了两条,回到沙发边上。 他先给她擦。蹲在她两腿中间,拿热毛巾从她大腿内侧往下,把那些精液揩掉,擦得仔细,从腿根擦到腿弯,又从腿弯擦回腿根,擦完了,又把毛巾翻过来,擦她两腿中间,擦阴唇外头那些干了一半的淫液。 热毛巾擦到她阴唇上的时候,她的屁股往上抬了抬。阴唇还肿着,红红的,摸上去比平常厚了一层,他擦得很慢,拿毛巾角沾着热气轻轻地按住,等一等,再挪个地方。她里头还在往外渗水,清清亮亮的,刚擦干,没一会儿又湿了,他也不嫌烦,前前后后擦了好几遍才擦干净。刘望男哼了两声,拿脚背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算是夸他。 刘望男躺着没动,闭着眼睛,任他擦。她那条左腿还架在沙发靠背上,一直没放下来,热毛巾擦到腿根的时候,她的腿抖了抖,嘴里哼了一声,还是没放。他擦完了她,又拿另一条毛巾擦沙发。皮面上那几条精液已经有点干了,他擦了两遍才擦干净,皮面上留下几道湿印子,在屏幕的光底下亮晶晶的。 他擦完了沙发,回过头来,她那条腿才慢慢地从靠背上放下来。放得很慢,膝盖弯着,一点一点地落下来,落到沙发上,跟另一条腿并在一起,蜷着。 他把两条毛巾扔回吧台,又从吧台底下的小冰柜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过去。刘望男撑着坐起来一点,接过去,仰着脖子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瓶,喝得急,水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淌到脖子上,淌进锁骨窝里。她拿手背抹了抹嘴,把瓶子还给他,剩下的让他喝了。 “十天,”刘望男说,“攒了这么多。” 她说的是什么,两个人都明白。陈太忠把空瓶子搁在茶几上,没接话,她就笑,肚皮一颤一颤的,笑完了,伸脚在他小腿上轻轻踢了踢。她躺了一会儿,睁开眼睛,伸长胳膊,往茶几那边够。茶几上放着那个纸盒,素波百货的,红丝带散着,搭在盒盖上。 她够了两下没够着,陈太忠把盒子推过去,她接过来,揭开盖子,从里头把那条丝巾抽了出来。 墨绿的底子,白色的碎花,丝巾滑溜溜的,从盒子里抽出来的时候,像水一样淌下来,搭在她的手腕上。她撑着坐起来一点,招了招手,让他凑过来。陈太忠凑过去,她拿着那条丝巾,在他额头上擦。他额头上的汗还没干,顺着鬓角往下淌,她拿丝巾一点一点地擦过额头,又擦鬓角,最后在他鼻尖上按了按。 丝巾凉凉的,滑滑的,带着百货大楼柜台里那股新布料的味道。 擦完了,她把丝巾拿回来,摊在膝盖上叠起来,折了两道,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块,边角对得整整齐齐,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拿手在盒盖上按了按。 “明天戴。”刘望男说。 陈太忠看着她,没说话。她叠丝巾的时候低着脑袋,散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屏幕的光照着她细细的手指头,指尖捏着丝巾的边角,一折一折,叠得很认真。他想起她在吧台后头说的那句话,东西我收着,人是我自己要的,跟这条丝巾不挨着。 两个人在沙发上又靠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屏幕上的MV放完了一首,换了一首,又放完了,又换了一首,还是没声音。刘望男靠在他肩膀上,头发散着,蹭得他脖子痒。她忽然凑过鼻子,在他衬衫领子上嗅了好一阵,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他。 “素波的香水,”刘望男说,“没沾上?” “沾什么。”陈太忠说,“党校里头八个大老爷们一屋,就沾了一身脚臭。” 刘望男哼了一声,没信,也没再问,又把脑袋靠回他肩膀上。靠了一会儿,她说床上不谈账,下了床也不谈,她这个人不问那些,问了也是给自己添堵。陈太忠没接这个话,抬手把她散在他脖子上的头发拨开,拨到她耳朵后头,手指头碰着她的耳垂,热乎乎的。 她靠着靠着,把两条腿抬起来,搁到他大腿上,脚丫子冲着他的肚子,脚趾头动了动。 “酸。”刘望男说,“站了一晚上,又让你折腾到现在。” 陈太忠把她的右脚握在手里。脚底板是凉的,脚后跟上磨出了一层薄茧,是穿高跟鞋穿的。他拿拇指顶着她的脚心揉,她缩了缩脚,没抽回去,嘴里吸了一口气。揉完脚心,他顺着脚踝往上,捏她的小腿肚子,小腿肚子上那块酸疙瘩还在,硬硬的一团,他拿掌根压住,慢慢地推开。 刘望男哼哼着,眼睛又闭上了。她的腿让他捏得一点一点地软下来,脚趾头一张一蜷。捏完右腿换左腿,就是一直架在靠背上的那条,膝盖窝里还红着一道印子,他拿指肚在那道印子上来回地抚,她膝盖往里一缩,笑出了声。 “痒。”刘望男说。 “那不捏了。”陈太忠说。 “谁说不捏了。”刘望男说,“接着捏。” 他接着捏。她的小腿光溜溜的,汗干了,摸上去有点涩,他的手往上越过她的膝盖,在她大腿上停了停,掌心贴着她大腿外侧那片软肉,没再往里去。刘望男睁开一只眼睛,见他的手停着不动了,又把眼睛闭上,嘴角翘着。过了一会儿,她的脚丫子在他大腿上挪进他两腿中间,脚背蹭了蹭他软下来的阴茎。 蹭完了,她自己先笑起来,肩膀直颤。 “今天不行了吧?”刘望男说。 “你要试试?”陈太忠说。 “不试。”刘望男把脚收回来,蜷到身底下,“再试,我明天就站不住了,大堂里一屋子人看我扶着墙走。” 后来刘望男坐起来,从茶几上摸过胸罩戴好,反手扣上搭扣,又从地毯上捡起衬衫穿上,扣子一路扣上去,扣到最上头。她站起来,把堆在腰上的裙子往下拽平了,光着脚走到酒水吧台后头,弯腰拉开吧台底下的抽屉,从里头拿出一张纸。 她拿着那张纸走回来,站在他跟前,低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把那张纸往他胸口上一拍。啪的一声,拍得还挺响。 “李继峰前天来订的。”刘望男说,“下礼拜三,这间大包,请考察团的人。他跟前台说,招商办的人谁都能来,就是不许叫你。” 陈太忠低头去看那张纸。是幻梦城的包厢预订单,印着红色的抬头,底下几栏填着日期、包厢号、人数、预订人,字是前台那个小姑娘写的,圆圆的,一笔一画的。备注那一栏里,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不许叫陈太忠。字是歪的,大概是那小姑娘照着原话记下来的时候,手有点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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