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版官仙】112

送交者: G406023127 [☆★★文青★★☆] 于 2026-11-22 14:37 已读22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肉版官仙】101 章 作者:G406023127 由 G406023127 于 2026-11-22 14:13
  第112章 下礼拜四

  礼拜三上午十一点,谢向南从素波回来了,进门的时候大衣都没脱,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到陈太忠面前。信封里是一本护照。酱红色的封皮,烫着金色的国徽,底下一行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护照”。陈太忠接过来,拿在手里掂了掂,比他想的要轻,薄薄的一本,还没他的工作证厚。

  他翻开第一页,看见了自己的照片。上头的人板着脸,眉毛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头,跟照相馆那位老师傅说的一样,比哭还难看。谢向南凑过来瞧了半天,憋着笑说:“陈科,你这张照得好,像劳模。”

  “像劳模?”

  “像光荣榜上贴的劳模。”谢向南说,“一脸苦大仇深,看着就能干活。”

  外屋的小吉听见了,也跑进来抢过去,看完了笑得直不起腰,说陈科这哪是劳模,这是通缉令上的。小朱在外头骂小吉没大没小,自己也探着脑袋看了一眼,捂着嘴跑回去了。陈太忠把护照合上,揣进夹克里头的口袋,拉链拉好。

  谢向南说签证材料他已经交给省外办了,孔处长当天就派人送北京,英国使馆那边加急,快的话礼拜五上午出签,让陈科礼拜五一早就得在北京等着。

  “机票呢?”

  “秦主任那边已经让团里订了,北京飞伦敦,礼拜五夜里的航班,经香港转。”谢向南说,“素波到北京的票,我下午去民航售票处给你买,礼拜五中午那一班。”

  陈太忠点点头。护照揣在怀里,隔着衬衫贴着胸口,硬邦邦的一块。十一点半,他桌上的电话响了。

  “护照下来了?”是吴言的声音,没有开场白,跟上回一样。

  “下来了。”陈太忠说,“刚拿到。”

  “到了外头,人家问什么,你都说回去报。”吴言说,“别替凤凰许愿,也别替谁拍胸脯。”

  “记住了。”

  “你记不住。”吴言说,“到时候一高兴就拍了。”

  陈太忠拿着听筒,张了张嘴,想说我没那么容易高兴,话还没出口,那头已经挂了。他把听筒放回去,看着电话机愣了一会儿,摸了摸怀里那本护照。中午他没在食堂吃饭,骑车去了趟副食店,挑了两瓶凤凰本地的粮食酒,凤凰酒厂出的,玻璃瓶,红纸标签上印着一只歪脖子的凤凰,一瓶十二块五。

  他让售货员拿报纸包了,捆上一道纸绳,挂在车把上,骑去了市政府家属院。

  三号楼二单元四楼,那扇绿漆木门。他敲了敲,开门的是钱主任的爱人,还是系着那条围裙,看见他,愣了愣,又认出来了,脸上堆起笑。

  “小陈?快进来,老钱上班去了。”

  “阿姨,我不进去了。”陈太忠把两瓶酒放在门口的鞋柜上,“这是给钱主任的,护照下来了,谢谢钱主任。本地酒,不值钱,您跟钱主任说一声。”

  他说完,转身就往楼下走。

  “哎,小陈,你等等……”钱主任的爱人在后头喊,“你这孩子,进来坐坐啊。”

  陈太忠没回头,脚步也没慢,摸着扶手一路下到了一楼,推着车出了家属院的大门,才回头看了一眼。四楼的阳台上,那排仙人掌还摆在老地方,钱主任的爱人站在窗户后头,手里拿着那两瓶酒,冲他摇了摇头,又笑了。两瓶酒,二十五块钱。不贵,拿得出手,钱占奎收了不丢人,退回来也说不过去。

  吴言说的“别拎贵的”,他琢磨了两天,琢磨出来的就是这个。

  傍晚四点多,陈太忠扛着一卷油毡上了记者站的屋顶。记者站在老报社院子后头,一排五间平房,青砖墙,瓦顶,早年是报社的印刷车间,后来车间搬了,隔成几间屋,给省报和晚报的驻站记者用。雷蕾那间在最东头,门口一棵老榆树,枝杈上挂着一只破了的鸟笼子。

  油毡是他下午在建材门市部买的,一卷三十米,十八块;油毡钉拿牛皮纸卷着,一卷一百个,他买了两卷,五块。门市部的老板问他补什么房子,他说记者站,老板说记者站的房子归报社管,报社怎么不派人补,他说报社派人得排队,排到开春,屋里早成游泳池了。

  梯子是从老报社传达室借的,木头的,少了一根横档。他把梯子架在山墙上,脚踩着试了试,吱吱嘎嘎地响,还算结实。他把油毡扛在肩上,一手扶梯子,一级一级地往上,到了少横档的那一级,腿迈得老长,裤裆差点扯开。

  屋顶上的瓦缝里塞满了枯叶和鸟粪,好几块瓦碎了,底下的旧油毡烂成一片一片的,掀开一角,里头的木椽子发黑,一按一个坑。漏雨的地方在屋脊往下两尺,正对着雷蕾那间屋的里间,瓦片碎了一溜,露出一个巴掌大的窟窿。

  雷蕾站在院子里,仰着脸看他。她穿着一件旧军大衣,领子竖着,两只手揣在袖筒里,脚底下踩着一块砖头,大概是嫌地上的雪化了湿脚。她的鼻尖冻得通红,嘴里哈着白气,一开口,那白气就一团一团地往上冒。

  “左边。”雷蕾说,“再左。不对,那是右。你分不分得清左右?”

  “分得清。”陈太忠趴在瓦上,回头往下看,“你说的左是你的左,还是我的左?”

  “我的左!”

  “我脸冲着你呢。雷记者说的左,是我的右。”

  雷蕾愣了一秒,在底下跺脚:“那就是你的右!往你右边挪!”

  陈太忠往右边挪了两尺,找到了那个窟窿。他先把碎瓦一片一片地揭下来,码在屋脊上,再拿一把小铲子把烂了的旧油毡铲掉,铲出一块干净的木板。然后他把新油毡展开,比着窟窿的大小,拿刀子裁下一块,铺上去,四边压平,掏出油毡钉,拿锤子挨个往下钉。

  “你钉歪了。”雷蕾在底下喊,“那个,你看那个,斜着进去的。”

  “斜着进去的结实。”

  “你蒙谁呢?”雷蕾说,“你到底会不会?”

  “不会。第一次。”

  “第一次你还敢上去?”

  “不上去,你那屋里就得养鱼了。”陈太忠说,又钉进去一个,这回直了,钉完了,冲底下扬了扬锤子,“这个怎么样?”

  雷蕾仰着脸看了半天,哼了一声,说凑合。

  他在屋顶上折腾了一个多钟头。油毡铺了两层,钉了两圈钉子,碎瓦换了几块从屋脊另一头匀过来的好瓦,缝里又拿和好的灰泥抹了一遍。天一点一点地暗下来,院子里的路灯亮了,雷蕾一直站在那块砖头上,没进屋,也没走开,隔一会儿就喊一声,不是嫌他歪了,就是嫌他慢了。

  最后一个钉子砸进去,陈太忠直起腰,在屋顶上站了一会儿。从屋顶上往下看,老报社的院子黑黢黢的,只有路灯底下一圈黄光,雷蕾站在那圈光里,仰着脸,鼻尖通红,军大衣的领子竖得老高。他顺着梯子往下退,到了少横档的那一级,脚踩空了,整个人往下一出溜,两只手死死攥住梯子边,才没摔下来。

  雷蕾在底下哎了一声,往前冲了两步,又站住了。

  “你小心点!”雷蕾说,“摔断了腿,你还出不出国了?”

  陈太忠落了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冲她咧嘴一笑。雷蕾瞪了他一眼,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往巷口一指。

  “走吧,请你吃面。说了不白看。”

  面馆在巷口,一间门脸,门口支着一口大锅,牛骨汤翻着花,白汽冒得老高。屋里四张桌子,坐满了下夜班的工人和放学晚的学生,雷蕾跟老板熟,老板娘从里头搬出一张小方桌,支在门口的炉子边上,两个人挨着炉子坐。

  “两碗牛肉面,一碗多放辣子,一碗不放香菜。”雷蕾说,又扭过头问他,“你吃香菜吧?”

  “吃。”

  “那你那碗放香菜。”雷蕾冲老板娘喊,“一碗多放辣子放香菜,一碗不放香菜不放辣子!”

  老板娘在里头应了一声。陈太忠看着她,问不放香菜不放辣子的那碗是谁的,雷蕾说是她的,她胃不好,吃不了辣,香菜她嫌味儿冲。

  “那你刚才问我吃不吃香菜,是怕我那碗里的香菜跑到你碗里?”

  “是怕你跟我抢。”雷蕾说,“你这种人,吃饭肯定不老实。”

  面端上来了,大海碗,汤是清的,面是拉的,上头码着几片薄薄的牛肉,一撮蒜苗,他那碗飘着一层红油,一把香菜。陈太忠饿坏了,在屋顶上折腾了一个多钟头,手冻得握不住筷子,他把碗端起来先喝了一大口汤,烫得直吸气,又埋头呼噜呼噜地吃面。

  雷蕾吃得很慢。她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半天,送进嘴里,嚼了半天,又挑一筷子,又吹半天。吃了没几口,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两只手捧着碗焐手,看着他吃。

  “你吃啊。”陈太忠说,“面坨了。”

  “不饿。中午在市局跑稿子,吃了两个包子,到现在还顶着。”

  她捧着碗,看着门口那口大锅冒白汽,过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我上礼拜去素波了一趟。”雷蕾说,“办点事。”

  陈太忠停下筷子,抬眼看她。雷蕾没看他,还看着那口锅,白汽一团一团地冒上来,又散了。她没往下说办什么事,他也没问。炉子里的煤块塌下去一块,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地上,灭了。

  “还没办完。”雷蕾说,“快了。”

  “嗯。”

  他低下头,接着吃面。雷蕾也重新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这回没吹,直接送进嘴里,烫得嘶了一声,拿手扇着嘴。吃完了面,陈太忠要掏钱,雷蕾一把按住他的手腕,说说好了我请,你掏钱就是打我的脸。她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旧钱包,数了三块钱递过去,老板娘找了她两毛,她把两毛钱塞回钱包,拉链拉上。

  他送她回去,从巷口走到老报社的院门口,不到两百米。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脚底下的雪化了一半,踩上去咯吱咯吱的,混着泥水。雷蕾走在他左边,帆布包挎在右肩上,包随着步子一晃一晃的。到了院门口,雷蕾站住了,转过身来。路灯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脸在暗处,看不清表情,只看得见鼻尖上那一点红,和嘴里哈出来的白气。

  “你走吧。”雷蕾说,“回来再说。”

  陈太忠看着她,点了点头。雷蕾转身进了院子,军大衣的下摆扫着地上的雪,走到她那间屋门口,掏钥匙开了锁,灯亮了,门关上了。她没回头。陈太忠站在院门口,抬头看了看屋顶。路灯照不到那么高,屋顶黑乎乎的一片,看不清他补的那块油毡。他站了一会儿,把借来的梯子扛起来,送回传达室,推着车走了。

  礼拜四傍晚,陈太忠到五中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五中的单身宿舍是一栋两层的筒子楼,在学校操场的西北角,墙皮掉得斑斑驳驳,楼门口堆着各家的煤球和白菜。他把车锁在楼下的车棚里,提着一个网兜上楼,网兜里是半斤酱牛肉、一把挂面、几个鸡蛋,是在路上的副食店买的。

  任娇的屋在二楼东头。门虚掩着,里头没开灯,他推门进去,屋里冷冰冰的,炉子还没生起来。他把网兜搁在三屉桌上,蹲下去生炉子,刚把劈柴点着,走廊里就响起了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又急又重,一听就是带着气的。任娇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大摞成绩表,脸冻得通红,眉毛拧成一个疙瘩。

  她看见陈太忠蹲在炉子边上,愣了愣,随即把成绩表往床上一摔,纸片子散了一床。

  “气死我了!”任娇说。

  “谁惹你了?”

  “年级组长!”任娇一边解围巾一边骂,“分析会开了整整一个下午,从两点开到四点,他拿着成绩表一个班一个班地念,轮到我们班,说我们班语文平均分七十二点五,全年级倒数第二。我当场就不干了,我说不可能,我们班期中考试平均分是七十三,整整七十三!他算错了零点五!”

  “零点五?”陈太忠说。

  “零点五也是分!”任娇瞪他,“零点五就是倒数第二和倒数第三的差别!我拿着计算器当场给他算,一个一个地加,结果是七十三,一分不差。他还不认,说他是按全年级统一的标准算的,我说什么统一标准,统一标准就能把我们班一个学生的作文分漏掉?”

  她说着,把围巾往椅背上一搭,脱了棉袄,露出里头一件红色的高领毛衣,领口起了几个球。她气得胸口一起一伏,两只手叉在腰上,在屋里转了两圈。陈太忠蹲在炉子边上,看着她转,嘴角往上翘。

  “你笑什么?”

  “没笑。”

  “你就是笑了。”任娇说,“我都看见了。”

  “我是笑那个年级组长。他惹谁不好,惹你。”

  任娇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笑完了又绷起脸,说你少贫,赶紧生火,冻死了。她蹲下来,把散了一床的成绩表一张一张地捡起来,码齐了,搁在三屉桌的角上,拿一个搪瓷缸子压住。炉子着了,火苗子从炉口窜上来,屋里慢慢有了热乎气。窗户玻璃上很快蒙了一层水汽,外头操场上的路灯变成了一团一团模糊的黄。

  任娇从床底下拖出煤油炉,加了油,点着了,坐上一口铝锅,倒水,下面条。陈太忠在边上打下手,切酱牛肉,又从窗台上的瓦罐里捞出一个腌萝卜,切成细丝,拌了一碟。任娇在面锅里卧了两个荷包蛋,一个给他,一个给自己,给他的那个煮得老一点,他不爱吃溏心的。

  两个人坐在三屉桌两边,一个坐方凳,一个坐床沿,捧着碗吃面。隔壁老马老师家的收音机在放评书,单田芳的嗓子隔着墙传过来,沙沙哑哑的,正说到“说时迟那时快”。

  “英国冷不冷?”任娇问。

  “不知道。”陈太忠说,“地图上看,比凤凰靠北,应该冷。书上说老下雨。”

  “那你带把伞。”任娇说,“别到了那边淋得跟落汤鸡似的,给咱凤凰丢人。”

  “带了。”

  “还有。”任娇咬着筷子,眼睛往上翻,想了想,“给我带一本书回来。原版的,英文的,什么书都行。”

  “你看得懂?”

  “看不懂我就摆着。”任娇说,“封面上是英文就行。往我那书架上一摆,学生来了一看,任老师有洋书,多有面子。”

  陈太忠笑了,说好,给你带一本最厚的。任娇说也别太厚,书架摆不下。隔壁的评书说到了紧要处,单田芳一拍醒木,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收音机里接着响起了天气预报。任娇低头吃面,吃完了,把碗里的汤也喝干净,搁下碗,拿手背抹了抹嘴。

  陈太忠把两只碗摞起来,连筷子一块儿放进红双喜的搪瓷脸盆里,要端去水房洗。任娇没让,说先搁着,待会儿再洗。她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绞在一块儿,绞了一会儿,又松开,在裤子上蹭了蹭。

  “太忠,”任娇说,“我有话说。你别笑。”

  陈太忠坐回方凳上,看着她。任娇这个样子他见得不多,她平常说话快,想到什么说什么,在班上训学生,在年级组跟组长吵架,在他跟前撒娇耍赖,从来没这么端端正正地坐着,跟要汇报工作似的。

  “你说,我不笑。”

  任娇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朵根,红透了,接着脖子也开始红。

  “你走以前,”任娇说,“我想要一样新的。是我的。”

  “什么新的?”

  任娇不吭声了。她的嘴唇抿着,抿了好一会儿,眼睛往旁边瞟,落在墙上贴的课程表上,她用红笔圈着礼拜四下午那一格。看了半天,她才从嘴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后面。”

  陈太忠愣住了。他坐在方凳上,看着任娇,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朵根,看着她绞在一块儿的手指头。隔壁的收音机换成了戏曲频道,咿咿呀呀地唱着一出黄梅戏,炉子里的煤块嗞嗞地响。

  “娇娇,”他说,“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个?”

  “书上看的。”任娇说,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把眼睛挪开,“你别问哪本书。”

  “我不问。”

  任娇咬着嘴唇,站起来,拉开三屉桌最底下那个抽屉,从一摞作业本底下摸出一个小纸包,牛皮纸的,拿纸绳捆着。她把纸包放在桌上,解开纸绳,打开。里头是一小瓶凡士林,白色的塑料瓶,拇指那么高,瓶身上印着蓝字;还有一个扁扁的小纸盒,印着一对拉着手的卡通小人,底下写着“避孕套”三个字。

  “凡士林是百货大楼买的,化妆品柜台。”任娇说,声音还是低,可语速快起来了,跟她在课堂上讲课一样,一句赶着一句,“套是药店买的。我在药店排队,前头一个老太太,买降压药,后头一个学生家长,我们班王小军他妈。”

  “我差点没敢掏钱,排到我了,我说买一瓶红药水,营业员给我拿了,我又说再要一盒那个,指了指柜台里头,营业员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拿出来往我手里一塞。王小军他妈在后头喊任老师你也来买药啊,我说是是是,买红药水,攥着那个盒子就跑了。”

  她一口气说完,脸红得发紫,拿手背捂着脸,坐回床沿上。

  陈太忠看着桌上那瓶凡士林和那盒避孕套,又看看捂着脸的任娇,心里头一阵发热,又一阵发软。这姑娘为了这么一件事,一个人跑了百货大楼又跑药店,在学生家长眼皮子底下买套,回来藏在作业本底下,藏了不知道几天,就等着今天开口。

  “娇娇。”他说,“想好了?”

  任娇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看着他,点了点头。

  “疼了怎么办?”

  “疼了就停。我想好了。我定个暗号,我说‘下课’,你就停,什么都别问。”

  “下课?”

  “下课。”

  她说完这两个字,自己先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直抖,拿手捂着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陈太忠也乐了。没一会儿,任娇把手放下来,使劲板起脸,板得眉毛都竖起来了。

  “真的。我说下课,就是真的下课。你不许笑。”

  “是,任老师。”

  任娇瞪了他一眼,站起来,拎起暖壶晃了晃,暖壶是空的。她说她先去水房打水,洗一洗,书上说要洗干净,你在屋里等着,不许跟出来。

  任娇拎着暖壶出去了。走廊里她的脚步声一路往水房去,拖鞋啪嗒啪嗒的,到了尽头,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声音,又传来锅炉房那边开水阀门嘶嘶的响声。

  陈太忠坐在方凳上,往炉子里添了两块煤,把炉盖子挪开一半,让火旺起来。屋里越来越热,窗玻璃上的水汽结成了水珠子,一道一道地往下淌。他看着桌上那瓶凡士林,伸手拿起来,拧开盖子闻了闻,没什么味儿,白花花的一层油膏,凝得结结实实。

  他又拧上了,放回原处,摆正。任娇拎着一壶开水回来了,另一只手提着一桶凉水,桶沉,她拎得身子往一边歪。陈太忠起身去接,她不让,说你坐着,自己把水桶放在门后,又从床底下拖出那个红双喜脸盆,把里头的碗筷拿出来搁在桌上,兑了半盆温水。

  屋角拉着一根铁丝,挂着一块蓝底白花的布帘子,平时是挡着那堆杂物的。任娇把帘子扯过来,扯到床尾,围出一个小小的角落,端着脸盆进去了。

  “不许看。”帘子后头传来任娇的声音。

  “不看。”

  “也不许听。”

  “耳朵没法关。”

  帘子后头静了静,接着是任娇憋着的笑声,又接着是脱衣服的窸窸窣窣,然后是撩水的声音,很轻,哗啦,停一停,又哗啦。陈太忠坐在方凳上,背对着帘子,看着炉子里的火苗子,耳朵却竖起来,捕着那撩水的声音,时断时续。水声响了很久。

  中间有一回停了好一阵,帘子后头传来任娇小声的嘀咕,听不清说的什么,像是在背书,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过了一会儿,水声重新响起来,这回响得急,哗啦哗啦的,响完了,是毛巾拧水的声音。

  帘子掀开了。任娇穿着一件旧的蓝格子睡衣出来,光着脚丫子,脚面上还挂着水珠,踩在水泥地上,留下一溜湿脚印。她的头发散下来了,发梢有点湿,脸被热水熏得红扑扑的,身上带着香皂的味儿,是硫磺皂,混着热水的潮气。她把脸盆端出来,倒进门后的污水桶,又把脸盆放回床底下,直起腰,两只手揪着睡衣的下摆,看着他。

  “洗好了。”

  陈太忠站起来,走过去。她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有点怕,又有点急,鼻尖上沁着细细的汗珠,是热水熏的。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碰了碰,又去亲她的眼皮,她的眼皮在他嘴唇底下颤了颤,合上了。

  “我也去洗洗。”他说。

  “水我给你留了。”任娇说,“暖壶里还有半壶。”

  陈太忠进了帘子后头,兑了水,三两下洗完了,套回秋衣秋裤出来。任娇已经坐在床上,背靠着墙,被子拉到胸口,两只手抓着被子边,眼睛盯着他。台灯开着,绿铁皮的灯罩把光拢起来,罩住了床头那一小块,她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

  他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床板吱呀一声。任娇往里挪了挪,掀开被子一角。陈太忠看着她,没急着钻进去。他伸手,把她额前一缕湿头发拨到耳朵后头,手指头顺着她的耳廓滑下来,滑到她的下巴,托着,把她的脸抬起来。

  “任老师,”他说,“今天讲新课?”

  任娇的脸腾地红了,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拍得不重。

  “你再贫。再贫我就下课了。”

  “还没上课呢,就下课?”

  任娇憋不住,又笑了,笑着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往自己这边拽。陈太忠顺着她的劲儿俯下身去,嘴唇贴上了她的嘴唇。任娇的嘴唇又热又软,带着牙膏的薄荷味。她亲得很急,舌头先钻进了他嘴里,跟他的缠在一处,缠得乱七八糟。

  她的两只手从他衣领上松开,搂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他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床板吱吱嘎嘎地叫唤。

  任娇的手也没闲着。她摸到他的秋衣下摆,攥住了往上一掀,一直掀到他胸口,露出他的肚皮。她低头看了一眼,噗嗤笑了。

  “你还穿秋衣秋裤。”任娇说,“一个科长,裹得跟个粽子似的。”

  “冷。”陈太忠说,“招商办的暖气烧得还没你这屋热。”

  “到了英国,你也这么穿?”

  “小吉要送我一条秋裤,我没要。”陈太忠说,“我自己有。”

  任娇笑得直捶床,捶完了,把手从掀起的秋衣底下伸进去,手掌贴上他的胸口。她的手是凉的,他打了个哆嗦,她就故意在上头多按了一会儿,按得他胸口的肉一跳一跳。

  “凉不凉?”任娇问,眼睛弯弯的。

  “凉。”

  “活该。让你笑话我穿睡衣。”

  “我没笑话你。”

  “你心里笑了。”

  陈太忠没法辩,干脆低下头,堵住了她的嘴。任娇在他嘴里呜呜地笑,手却顺着他的胸口一路往下,过了肚脐,摸到了他的秋裤腰,手指头勾住松紧带,往下扯到胯骨就停住了,手背蹭着他早已硬起来的阴茎,隔着一层布,烫烫的一条。

  她的手指头在上头停了停,又挪开了,脸红得发烫,眼睛却亮亮地看着他。陈太忠一只手撑着床,一只手伸进被子里,摸到了睡衣的下摆,从底下探进去,摸到任娇的腰,热乎乎的,刚洗过,皮肤滑溜溜的,带着一层潮气。他的手掌贴着腰往上,经过肋骨,停在她乳房底下。

  任娇在他嘴里哼了一声,没推他,反倒挺了挺胸。

  他的手掌覆上去,拢住她一只乳房。任娇的乳房不大,正好满满一掌,软乎乎的,热烘烘的,乳头在他掌心里硬起来,硬成一个小小的圆粒,顶着他的手心。他拿拇指在乳头上轻轻地拨弄,每拨一回,任娇的身子就颤一颤,搂着他脖子的手就收紧一点。

  他松开她的嘴,往下亲她的下巴,亲她的脖子,亲她锁骨上那一小窝。他解开她睡衣的扣子,把衣襟往两边分开,低头含住了她的乳头。

  “嗯。”任娇仰起脖子,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她的乳头在他嘴里又硬又烫,带着香皂的味儿,他拿舌尖绕着乳晕打圈,打完了,含住吮。任娇的呼吸乱了,胸口一起一伏,抓着他头发的手指头一会儿松一会儿紧。陈太忠把她的睡衣从肩膀上褪下来,褪到胳膊肘,任娇自己抽出两只胳膊,把睡衣团成一团塞到枕头底下。

  他又去脱她的睡裤,她抬起屁股配合着,睡裤连着里头的内裤一块儿被拽到脚踝,她蹬了两下,蹬到了床尾。

  任娇光溜溜地躺在被子里,台灯的光照着她的上半身,从肩膀到乳房一片白,乳头被他吮得湿亮,红得发深。她的手伸过来,揪住他的秋衣下摆,使劲往上拽却拽不动,急得直蹬腿。

  “你也脱。”任娇说,“快点。”

  陈太忠坐起来,三两下把秋衣秋裤扒了,扔到方凳上。他的阴茎早就硬了,从亲她的时候就硬着,这会儿弹出来,直挺挺地翘着,龟头胀得发亮。任娇看了一眼,脸又红了一层,可没挪开眼睛。他要往被子里钻,任娇伸手抵住了他的胸口。

  “你躺下。”

  陈太忠挑了挑眉毛,依言躺下,仰面朝天,后脑勺枕在她的枕头上,闻得到她的头发味儿,混着雪花膏的香。单人铁床窄,他躺下以后,床上就只剩他身边一溜窄窄的地方。任娇跪起来,被子从她身上滑下去,堆在腰上。她低头看着他,咬着嘴唇,好像在下什么决心。

  “今天我在上面。”

  她说完,没往他身上跨,反倒掉转了身子,膝盖在床单上挪了半圈,背对着他的脸,屁股朝着他,一条腿抬起来,从他头顶上跨过去,跨坐在他胸口上方,头朝着他的脚那头。陈太忠躺在底下,愣住了。

  任娇的阴部就悬在他脸的上方,近得能看清每一根阴毛。她的阴毛不多,软软的,刚洗过,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底下两片大阴唇合着,中间一道粉红的缝,已经渗出了亮晶晶的水。再往后,是她的肛门,小小的一圈褶皱,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点,紧紧地闭着。

  香皂的味儿和她身上的热气一块儿罩下来,还混着一点点咸,是她自己的味道。

  “娇娇,”陈太忠在底下说,“你这是从哪本书上学的?”

  “你别问。”任娇头也不回,“说了不许问哪本书。”

  她俯下身去,两只手撑在他的大腿两边,脸凑到了他的阴茎跟前。陈太忠只看得见她的后背和屁股,看不见她的脸,只觉出她的鼻息喷在他的龟头上,热乎乎的,一下又一下。接着,她的手握住了他的阴茎。任娇的手心有点潮,握得很紧,攥着棒身,攥得死紧。

  她握了一会儿,探出舌尖,在龟头顶上轻轻地舔了舔,舌尖湿热,一碰就缩回去,过了两秒又伸出来,这回舔得长了,从马眼一直舔到冠状沟。

  陈太忠吸了一口凉气,大腿绷紧了。任娇觉出来了,又舔了一回,然后张开嘴,把龟头含了进去。她含得浅,只含住一个头,嘴唇裹着冠状沟,舌头在里头笨笨地转。她的牙齿碰到了他,刮了一下,他的腰一挺,她赶紧松开,回头看他。

  “碰着了?”

  “没事。嘴张大点就碰不着了。”

  任娇哼了一声,转回去,这回嘴张得大,把龟头连着一截棒身含了进去,含得腮帮子鼓起来,含住了,往下吞,到一半就吞不下去了,又慢慢地吐出来。她的口水顺着棒身流到根部,流到他的阴囊上,又湿又热。

  陈太忠躺在底下,看着她的屁股在自己眼前一起一伏,看着她两腿中间那道缝里的水越渗越多,汇成一滴,挂在阴唇的下沿上,颤巍巍的,要滴不滴。

  他抬起两只手,托住了她的屁股。任娇的屁股一僵,嘴里含着他,回头的动作做了一半,又停住了。陈太忠没急着动,托着她的屁股等着,等了几秒,她的身子松下来,屁股往下沉,停在他的脸上方一寸。他仰起头,张嘴含住了她的阴唇。

  任娇嘴里含着他的阴茎,喉咙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哼得他龟头一阵发麻。她的阴唇又热又软,含在嘴里滑溜溜的,那滴挂着的水落进他嘴里,咸咸的,带着香皂的涩。他用舌头把两片阴唇分开,舌尖顺着中间那道缝往上,扫过小阴唇,舔过阴道口,一路往上找。

  找到阴蒂的时候,任娇整个人抖了一抖。阴蒂藏在一层薄薄的包皮底下,已经硬了,小小的一粒,舌尖一碰就跳。陈太忠用舌尖压着它,慢慢地打圈,打一圈停一停,再打一圈。任娇嘴里含着他,忘了动,只是含着,鼻子里呼哧呼哧地喘,喷在他的阴囊上。

  “任老师,”陈太忠松开嘴,往上吹了一口气,“这堂是实验课?”

  任娇的两条大腿一夹,膝盖夹住了他的两只耳朵,夹得他耳朵里嗡嗡响。她嘴里还含着东西,骂不出来,只听见一串含含糊糊的呜呜声,听着像是“闭嘴”,又像是“讨厌”。陈太忠被她夹着耳朵,笑得胸口直颤,笑完了,老老实实地闭了嘴,把舌头重新贴回她的阴蒂上。

  任娇的膝盖松开了。她吐出他的阴茎,喘了两口气,又含回去,这回含得卖力,脑袋上上下下地动,嘴唇裹着棒身来回地套,啧啧作响。她的手握着根部,跟着嘴的节奏上下地捋。

  陈太忠在底下也加了劲。他两只手掰开她的屁股,让她的阴部完全敞开在自己嘴上,舌头从阴道口舔到阴蒂,又从阴蒂舔回阴道口,舔得又重又慢。舔到阴道口的时候,他把舌尖往里探进去一点,里面热得发烫,湿得一塌糊涂,四壁的嫩肉一缩一缩地夹着他的舌尖。

  陈太忠两只手托着她的屁股,掌心底下的肉紧实又热,托在手里沉甸甸的,随着她嘴上的动作一紧一松。他的舌头贴着她阴唇中间,一寸一寸地滑,从阴道口滑到阴蒂底下,又滑回来,每滑一趟,就有一点新渗出来的水沾到舌尖上,温温的,咸里带着一点甜。

  她的阴道口跟着他的舌头一张一合,张开的时候吐出一点水,合上的时候往里嘬,他舌尖发麻。他索性把嘴唇整个儿贴上去,堵住屄口,舌头往里顶进去半截,在里头搅。任娇嘴里含着他,喉咙里闷闷地呜了一声,屁股猛地往下一沉,压得他满脸都是。

  她的大腿内侧贴着他的两腮,烫得发潮,汗和淫液混在一块儿,顺着他的脸颊往耳朵里流。

  他从她两腿中间往上望,眼前是她的阴毛被弄得湿成一绺一绺,贴在皮肤上,还有她屁股中间那一小圈褶皱,随着她的喘一缩一缩。他只看了一眼,没碰,把眼睛闭上了,嘴上接着忙。任娇的淫液越流越多,顺着他的下巴淌到脖子上,湿乎乎的一片。屋里全是她的味道,香皂的涩,体温的热,还有那一点咸腥,混在炉子里煤块的烟火气里。

  舔了一阵,陈太忠的舌尖顺着会阴往后,到半路停住了。他抬眼往上,眼前只有她的屁股和后腰。他把嘴挪开一点,往她的会阴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娇娇,”他说,“这儿,我碰一碰,行不行?”

  任娇嘴里含着他,愣了两秒,吐出来,扭过头往后看。她的脸红得发紫,嘴唇湿亮亮的,眼睛瞪着他。

  “那儿……”任娇说,声音发虚,“那儿现在不行,还没到那节课……”

  “好,不碰。”

  他的舌尖老老实实地退回来,退回她的阴唇中间,接着舔阴道口。任娇松了一口气,转回去,可过了一会儿,她自己的屁股却往后退了些,他的鼻尖碰到了她会阴的后半截,离肛门只隔着一指宽。她没吭声,他也没往那边去,就让鼻尖那么挨着,舌头还在前头忙。

  隔了好半天,任娇含着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你刚才……问了。”

  “问了。”

  “你问了,我就不怕了。”任娇说完,又把他含进去,这回含得比刚才深。

  隔壁老马老师家的收音机又换了台,在重播新闻联播,男主持人字正腔圆地念着什么会议胜利闭幕。任娇嘴里含着他的阴茎,屁股压在他的嘴上,两个人在单人铁床上头脚颠倒地叠着,床板吱吱嘎嘎地叫个不停。任娇嘴上的动作越来越乱。

  她一开始还记得含着,记得套,记得手上跟着捋,可陈太忠的舌头在她阴蒂上一圈一圈地磨,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含着龟头,忘了往下吞,忘了往上吐,就那么含着,舌头也不动了,只剩鼻子里呼哧呼哧地往外喷热气。后来她干脆吐了出来。

  她握着他的阴茎,把脸贴在他的大腿根上,脸颊烫得吓人,汗津津的,贴着他的皮肤直喘。她的屁股却一个劲儿地往他嘴上压,他鼻子都快埋进她的阴唇里,喘不上气。陈太忠两只手托着她的屁股,稍稍往上抬了抬,给自己留出一条喘气的缝,舌头却没停。

  他把整个舌面贴上去,从阴道口一路舔到阴蒂,舔到顶上,用嘴唇把阴蒂连着包皮一块儿含住,轻轻地吮。

  “太忠……”任娇贴着他的大腿叫,声音又软又颤,“太忠,你……”

  她没说完,大腿内侧的肉就开始抽了。左边那条大腿先抽,接着右边也跟着抽,一阵紧过一阵,贴着他的两只耳朵直打颤。

  她握着他阴茎的手越攥越紧,攥得他生疼,可他顾不上,嘴唇含着她的阴蒂不松,舌尖在上头飞快地拨。任娇的脚背绷直了,十个脚趾头往后蜷,脚尖抵在枕头两边,把枕头蹬得歪到了一边。她的屁股悬在他脸上,整个人绷成一张弓,一动不动地僵了两三秒。

  接着,她的阴道口猛地缩紧,一阵接一阵地收,淫液涌了出来,顺着他的下巴流到脖子里。

  任娇把脸死死地埋在他的大腿根上,叫声闷在他的皮肉里,只漏出来半截,又细又尖,拖着长长的颤音,颤完了,变成了一抽一抽的喘。

  她的大腿还在抽,一阵比一阵轻。陈太忠松开嘴,没再舔,只是把嘴唇贴在她的阴唇上,贴着,让她慢慢地落下来。过了好一阵,任娇才抬起头来。她趴在他身上,脸还贴着他的大腿,扭过脖子往后看他,头发乱成一团,一绺一绺地粘在汗湿的脸上。她的眼睛半睁着,眼神发直,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红,嘴角还挂着一点亮晶晶的口水。

  “你,”任娇说,嗓子哑了,“你下巴上全是……”

  “全是你的。”陈太忠说。

  任娇的脸红得发紫,扭回头去,一头扎在他的大腿上,拿额头在上面撞了两下,撞得他大腿根发痒。

  “不许说。”任娇闷声说。

  “好,不说。”

  任娇在他大腿上趴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着眼前还直挺挺翘着的阴茎,上头沾着她的口水,在台灯底下亮晶晶的,龟头胀得发紫,一跳一跳的。

  “你还没。”她说。

  “不急。今天的新课还没讲呢。”

  任娇的屁股一僵。任娇盯着他的阴茎看了一会儿,伸手握住,握得松松的,抬眼看他。

  “我给你弄出来。”任娇说,“用嘴。刚才没弄完。”

  “不用。”

  “为什么?”

  “留着。好东西留到最后。”

  任娇的脸又红了,撒开手,在他大腿上拍了一巴掌。

  “你就会贫。贫嘴科长。”

  “贫嘴科长今天是来听课的。”陈太忠说,“课还没上,学生不能先交卷。”

  任娇想笑,又绷着,绷得腮帮子鼓起来,最后还是没绷住,扑哧一声,笑得直往他身上倒。

  陈太忠拍了拍她的屁股,拍得很轻,让她从自己身上下来。任娇挪着膝盖,掉过身来,侧躺在他身边,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呼吸还没匀。床窄,她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一条腿搭着他的大腿,乳房贴着他的胳膊,热乎乎、汗津津的。

  陈太忠搂着她,拉过被子盖住两个人,拿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炉子里的火正旺,烤得屋里暖烘烘的,窗玻璃上的水汽淌成了一道一道的水痕。隔壁的新闻联播播完了,换成了一段二胡,咿咿呀呀,拉的是《二泉映月》。任娇在他肩窝里趴了好半天,他都以为她睡着了。

  “太忠。”任娇说。

  “嗯?”

  “我还是想要。”任娇说,声音闷在他的肩膀上,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得很清楚,“后面。今天。”

  陈太忠低头看她。任娇没抬头,脸还埋着,耳朵根红得透亮。

  “好。”他说,“你说停就停。”

  任娇在他肩窝里点了点头。任娇从他怀里爬起来,跪在床上,看了看床头,又看了看他,不知道该怎么摆自己。

  “你趴下,趴舒服了就行。”

  任娇点点头,趴下去,脸朝着墙,两只胳膊叠起来垫在下巴底下。她的后背露在台灯底下,从肩胛骨到腰窝,一层细细的汗,亮晶晶的,脊梁沟里汪着一道。她的屁股圆圆的,两瓣并得紧紧的,绷着劲儿。陈太忠拿过她的枕头,对折起来,拍松了些。

  “娇娇,抬一抬。”

  任娇撑起胯,他把折好的枕头塞到她小腹底下。她趴回去,屁股被枕头垫得翘起来,高出了一截,两条腿并着,脚尖抵在床尾。任娇趴在那里,屁股翘着,自己大概也觉得这个样子太露,脸埋在胳膊里,耳朵根红透了,嘴里却开始没话找话。

  “明天上午第二节是我的课。”任娇说,“讲《背影》。朱自清那篇,爬月台买橘子的。”

  “嗯。”

  “我教案还没写完。”任娇说,“写到他爸爬月台那段,写不下去了。你说,他爸那么胖,爬上去的时候,心里怎么想的?”

  陈太忠的手掌搭在她的屁股上,没动,听着她絮叨。

  “我不知道他爸怎么想的。”陈太忠说,“我只知道你现在心里想的什么。”

  “想什么?”

  “想跑。”

  任娇在胳膊里噗地笑了,笑完了,不吭声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了一句:“不跑。说了不跑就不跑。”

  “腿分开一点。”陈太忠说,“能行吗?”

  任娇没吭声,过了两秒,两条腿慢慢地往两边挪开一拃宽,停住了。陈太忠跪在她两腿中间,没急着去拿凡士林。

  他两只手搭在她的屁股上,掌心贴着,先是不动,等那一层绷着的肉在他掌心里软下来,才开始慢慢地揉,从屁股外侧揉到腰窝底下,又从腰窝底下揉回大腿根,两只拇指顺着屁股的弧线一路推到大腿根上,停一停,再往上推回来。任娇的屁股是热的,刚洗过,滑溜溜的,揉开了,臀肉在他掌下随着手掌起伏,他一松劲,又自己绷了回去。

  “舒服吗?”他问。

  “嗯。”任娇说,脸埋在胳膊里,“你以前怎么不这样揉。”

  “以前你没让我揉这么久。”

  任娇在胳膊里笑了一声,屁股跟着一颤。她的两条腿又分开了一点,膝盖往外滑了滑,整个人往枕头上沉了沉,后背上那些鼓着的肉平了不少。他从三屉桌上拿过那瓶凡士林,拧开盖子。白色的油膏凝在瓶子里,他拿中指挖了一块,指头上冰凉发涩。

  他没急着往她身上抹,先把那块凡士林搁在掌心里,两只手合起来捂着,捂了一会儿,又放在嘴边哈了两口热气。

  任娇扭过头来,看着他捂手的样子,眼睛里有点怕,又有点想笑。

  “你干什么呢?”

  “焐一焐。凉,直接抹上去,你要叫唤。”

  任娇咬着嘴唇,把脸转回去,埋在胳膊上。凡士林在他掌心里软了,化成一层滑腻腻的油。他用中指蘸了,另一只手掰开她的屁股。任娇的肛门露出来,小小的一圈褶皱,颜色比周围深,紧紧地缩着,被台灯一照,跟着她的呼吸一张一缩。

  他的指尖贴了上去。任娇的身子一绷,两瓣屁股猛然收拢,把他的手指夹在了中间。陈太忠没动,也没往里使劲,指尖就那么贴着不动。

  “凉不凉?”他问。

  “不凉。”任娇说,声音从胳膊底下闷出来,“怪。”

  “我先揉,不进去。你什么时候松了,我什么时候往下走。”

  任娇在胳膊底下点了点头。他的指尖开始动,贴着那一圈褶皱,一圈一圈地揉,很轻,很慢,指肚上的凡士林被她的体温焐得更软了,滑溜溜的,把那一圈褶皱抹得油亮。他揉一会儿,就停一停,等她的屁股松一点,再接着揉。任娇一开始绷得死紧,屁股夹着,大腿也夹着,后背上的肉一块一块地鼓起来。

  陈太忠也不催,就那么慢慢地揉,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手掌贴着,一动不动,让任娇觉得出他在。

  揉了好长时间,炉子里的煤块都塌下去一回,火苗子矮了一截。任娇的屁股松了。先是两瓣屁股不再夹着他的手,往两边摊开了一点;接着是大腿,绷着的劲儿一点一点地泄了,膝盖往外滑了滑;最后是后背,那些鼓着的肉平了下去,脊梁沟里那道汗顺着腰窝流下来,流进了枕头里。

  她的肛门在他指尖底下也软了,不再死死地缩着,那一圈褶皱随着她的呼吸一张一合,张开的时候,能觉出里头的热气。

  “娇娇,我往里进一点,就一个指节。”

  任娇没回头,伸出一只手,往枕头边上去够,抽出来一本作业本,是她批了一半搁在床头的,绿皮的周记本,封面上写着学生的名字,李红梅。她把周记本摊开,垫在自己的脸底下,脸贴着本子上那一行一行的铅笔字。然后她点了点头。

  陈太忠又挖了一块凡士林,在指头上焐热了,抹在中指上,抹得厚厚的。他把指尖抵在她肛门正中,轻轻地往里压。任娇的屁股一缩。他停住,等着。等她松开了,再往里压一点。

  括约肌一圈一圈地箍着他的指尖,紧得出奇,指尖刚压进去一点,那一圈肉就收紧了,把他往外推。他不跟她较劲,那一圈肉往外推,他就停;松开了,他就往里送一点。凡士林在指头和肉之间化开,滑得发腻,一点一点地把那一圈紧给润开了。

  任娇的脸埋在周记本上,嘴里开始数数。

  “吸……”她数,拖着长音,胸口跟着鼓起来,“呼……”

  她呼气的时候,肛门就松一点。陈太忠觉出来了,趁着她呼气,指尖往里送进去一个指节。里面又紧又烫,比外头高出不知道多少,四面八方的肉一齐挤上来,裹着他的指节,箍得死紧。陈太忠的手指在里面不敢动,就那么停住,感觉那一圈括约肌一阵一阵地收缩,每收一回,他的指头就一麻。

  “吸……呼……”任娇还在数,声音发颤。

  陈太忠没动,就让那一个指节在里面待着。他俯下身,嘴唇贴在她的后腰上,贴在那道汗湿的脊梁沟上,没亲,就那么贴着,让她觉出他的热气。任娇数了十几回吸呼,数着数着,节奏乱了。吸的时候拖得太长,呼的时候又急,一口气没吐完,下一口又吸进来,憋得胸口一鼓一鼓的。

  她自己也觉出乱了,停下来,喘了两口,嘴里又开始念叨,这回念的不是吸呼了。

  “陈,”任娇念,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七画。”

  陈太忠一愣,没明白。

  “太,四画。”任娇接着念,脸贴着周记本,嘴唇蹭着本子上的铅笔字,“忠,八画。”

  陈太忠这才听明白,她在数他名字的笔画。

  “陈,七画。”任娇又从头念,“耳朵旁,两画,东,五画。太,四画,一横,一撇,一捺,一点。忠,八画,中字四画,心字四画。”

  她数得认认真真,跟在课堂上给学生讲字一样,一笔一笔地拆。数到“心字四画”的时候,她的呼吸慢下来,匀了,肛门也跟着松了,不再一阵一阵地箍他的手指,只是温温地裹着。陈太忠听着她数,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他想笑,又不敢笑,憋着,憋得肚子都疼了,手指头一动都不敢动。

  “十九画。”任娇数完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陈太忠,一共十九画。”

  “任老师算得对。”陈太忠说,声音压得很低。

  任娇哼了一声,没回头。她的脸贴着周记本,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正好看见本子上那一行一行的铅笔字。

  “今天。”任娇小声念,“今天下午上体育课,我们跳山羊。”

  陈太忠又是一愣。

  “王小军跳的时候裤子开线了,”任娇接着念,声音发着颤,可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得清清楚楚,“全班同学都笑了,体育老师也笑了,王小军自己也笑了。”

  她念着念着,自己先笑了一声,笑得屁股一抖,那一圈括约肌跟着一收,夹得他手指头一麻。

  “娇娇,你在批作业?”

  “分散注意力。书上说,要分散注意力。”

  “哪本书?”

  “你又问。”

  陈太忠闭上了嘴。任娇接着往下读,等念到“我觉得笑话别人是不对的,可是真的很好笑”,她拿手指头在那行字底下划了一道,像是在打分,划完了,嘴里嘀咕了一句“这孩子倒是诚实”,嘀咕完了,呼吸又匀了一点。

  “再往里一点。”她说,“慢点。”

  陈太忠又往里送了送,慢得几乎觉不出在动,指头一点一点地往里,过了第一个指节,到第二个指节,停住了。里面越往里越热,肠壁滑溜溜的,软得出奇,贴着他的指肚,随着她的呼吸蠕动。任娇的呼吸又紧了。

  “吸……呼……”她又数起来,“陈,七画。”

  陈太忠停在第二个指节,等她数完一遍十九画。数完了,她的屁股又松下来一点。他把手指往外抽出半截,又慢慢地送回去,送到第二个指节,再抽出来,就这么往复,慢得跟钟表上的分针一样。每一回往外抽的时候,那一圈括约肌就跟着往外翻一点,粉红的,亮晶晶的,沾着化开的凡士林;送回去的时候,又被带着往里收。

  任娇的周记本被她的脸压得皱巴巴的,铅笔字被她嘴里哈出来的热气洇湿了一片。

  “娇娇,疼不疼?”

  “不疼。胀。怪。”

  “还要不要?”

  任娇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陈太忠把中指抽出来,又挖了一块凡士林,在掌心里焐热了,抹在中指和食指上,抹得两根手指都油汪汪的。他把两根手指并在一起,指尖抵在她的肛门上。两根手指比一根粗了一圈。他刚往里压,那一圈括约肌就被撑开了,撑得紧紧的,褶皱全展平了,绷成一圈亮亮的薄边。

  任娇浑身一僵。

  “下课。”

  陈太忠立刻把手指撤了出来。他一个字都没问。两根手指撤出来的时候,任娇的肛门跟着收紧,一圈褶皱又聚拢回去,油亮亮地闭着。陈太忠从床头扯过一张草纸,把手上的凡士林擦干净,擦完了,把草纸团起来扔到地上,翻身躺到她身边,伸手把她搂过来。

  任娇从周记本上抬起头,脸颊压出了几道本子的印子,还沾着一点铅笔灰。她被他搂着翻过身,侧躺着钻进他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两只手攥着他的胳膊。陈太忠拉过被子,把两个人裹严实了,一只手搂着她的后背,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顺着她的头发。

  他不说话,也不哄,就那么搂着。任娇在他胸口一抽一抽地喘,后背上那层汗凉下来了,摸上去冰冰的。他把被子又往上拉到她的肩膀,手掌贴着她的后背,一点一点地把那层凉焐热。炉子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隔壁的二胡停了,老马老师的爱人在那头喊老马洗脚,老马嗯嗯地应,随后是脸盆磕在地上的哐当声。

  过了好一阵,任娇的呼吸平下来了。她在他胸口上蹭了蹭脸,蹭掉了脸上的铅笔灰,蹭完了,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任娇说,笑得肩膀直抖,“说下课,就真下课了。跟听见了下课铃一样。”

  她笑了一阵,笑完了,抬起头来看着他,脸上的笑还挂着,眼神却认真起来了。

  “真的下课了。刚才那个,是真的。”

  “听见了。你一说,我就停。”

  “你都没问为什么。”

  “说好了不问。”

  任娇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圈红了。她又把脸埋回他的胸口,埋得深深的,声音闷在里头。

  “不是疼得受不了。”任娇说,“是吓着了。两根手指头一进来,撑得我心里一慌,就想跑。”

  “那今天就到这儿。”

  任娇没吭声。

  “太忠,”任娇在他胸口上说,“你嫌不嫌……”

  “嫌什么?”

  “嫌后面脏。”任娇说,声音越说越小,“我洗了三遍。香皂抹了三遍,水换了两回。可后面……毕竟是后面。”

  陈太忠低头看她。任娇没动,额头抵着他的锁骨,一动不动地等着。

  “不嫌。你洗了三遍,我知道。帘子后头水声响了多久,我数着呢。”

  “你数了?”

  “数了。你中间还停下来嘀咕了一阵,像是在背课文。”

  任娇的耳朵根又红了,在他胸口上捶了一拳,捶得不重。

  “我在背书上那几条。”任娇说,“洗干净,慢,润滑,疼了就停。背了好几遍,怕忘了。”

  “一条都没忘。”陈太忠说,“疼了就停,你喊了,我停了。”

  任娇不吭声了,在他胸口上来回蹭,他心口发痒。陈太忠以为她累了,搂着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合上了眼。他的阴茎还硬着,抵在她的小腹上,硬邦邦的一条,他往后挪了挪胯,让开她。任娇觉出来了,伸手往下探,握住攥了攥,又松开。

  “你别动,让我想想。”

  陈太忠就不动了。门忽然被敲响了。咚咚咚,三下,不轻不重。两个人同时僵住,任娇在他怀里蜷成一团,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门口。陈太忠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伸出去,摸到台灯的开关,啪地关了。屋里黑了,只剩炉子缝里那一圈红光。

  “任老师?”门外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是隔壁老马老师的爱人,“任老师你睡了没有?”

  任娇在被子里拼命地掐陈太忠的胳膊,掐得他直咧嘴。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着像刚被吵醒。

  “睡了,马嫂,什么事?”

  “哎呀,吵着你了。”马嫂在门外说,“我们家煤油炉子没油了,老马明天一早要煮鸡蛋,想跟你借半瓶煤油,明天就还。”

  任娇张了张嘴,看看陈太忠,又看看床底下。煤油炉和油壶都搁在床下,离门口三步远。可她现在光溜溜的,被窝里还藏着个男人,满屋子都是凡士林和香皂的味儿。

  “马嫂,我那煤油也快没了。”任娇说,“刚才做饭用完了,明天我去买了,给您送一壶过去。”

  “哦,那算了算了。”马嫂说,“你睡吧,明天再说。”

  门外的拖鞋声啪嗒啪嗒地远了,隔壁的门开了,又关上了。接着是马嫂跟老马的嘀咕声,隔着墙,听不清说什么,嘀咕了两句,没声了。任娇在黑地里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把脸埋进陈太忠的胸口,笑得浑身发抖,笑得床板吱吱地叫。陈太忠也笑,捂着她的嘴,自己的肩膀也一抽一抽的。

  “你骗人。”陈太忠贴着她的耳朵说,“任老师骗人。”

  “你闭嘴。”任娇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明天我真得去买煤油了。买一壶,给马嫂送过去。”

  “我给你出钱。”

  “谁要你的钱。”

  陈太忠摸黑把台灯又打开了。绿铁皮灯罩底下的光重新圈住床头,任娇的脸笑得通红,眼角挂着泪花,头发乱成一窝。她看着他,笑着笑着,眼神又静下来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屋里静下来,只有炉子里的火苗子呼呼地响,窗玻璃上的水珠淌到窗框上,积成一小汪。外头操场上有人夜跑,鞋底沉沉的,绕着跑道转圈,远了,又近了。

  任娇想了好半天,那个夜跑的人都跑完了,脚步声没了,久到炉子里的火苗子又矮下去一截。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太忠。”任娇说,“再试一回。”

  陈太忠低头看着她。

  “换个姿势。”任娇说,声音不大,可说得很稳,跟她在讲台上布置作业一样,“我自己来。我往后,你别往前。我想往哪儿去,我自己往哪儿去,你就待着别动。”

  “娇娇,你不用。”

  “我想要。”任娇打断他,“刚才是吓着了,不是不想要。我自己来,就不吓着了。”

  陈太忠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圈还红着,可眼神是亮的,咬着嘴唇,等他回话。

  “好。”他说,“你说下课,我照样停。”

  任娇点了点头。任娇侧过身去,背对着他,面朝着墙。她把那本皱巴巴的周记本又拽过来,搁在自己脸前头,摊开。陈太忠侧躺在她身后,胸口贴着她的后背,没贴实,留了一指宽的缝。他伸手到三屉桌上,摸到那个扁扁的小纸盒,拿过来,借着台灯的光拆开。

  纸盒里是一排三只,连在一块儿,锯齿边,银色的铝箔包着。他撕下一只,拿牙咬开封口,捏出来,是一个圆圆的乳胶圈,半透明的,抹着一层滑腻腻的油。任娇扭过头来看他,看着他手里那个东西,脸又红了。

  “你会戴吗?”

  “会。说明书上画着呢。”

  “你还看说明书?”

  “任老师买的,我得认真学习。”

  任娇憋不住,扭回头去,肩膀一抖一抖地笑。陈太忠捏着套子的尖头,挤掉里头的空气,把乳胶圈套在龟头上,顺着棒身一点一点地往下捋。乳胶凉凉的,紧贴着他的阴茎,捋到根部,箍得皮肉发麻。任娇扭着身子回头,盯着他套好了的阴茎,乳胶裹得紧紧的,半透明,底下的青筋隔着一层都看得见,尖上留着一个小小的空泡。

  “我摸摸。”

  她伸过手来,指尖在套子上碰了碰,又捏了捏那个小空泡,捏得他一哆嗦。

  “滑的,还凉。”

  “一会儿就热了。”陈太忠说。

  “这么薄,不会破吧?”

  “药店买的,国营的。任老师亲自排队买的,质量有保证。”

  任娇缩回手,瞪了他一眼,嘴角却翘着。他又拧开凡士林,这回挖了一大块,在掌心里焐化了,先往套子上抹,从龟头抹到根部,抹得油汪汪的,在台灯底下泛着亮光。剩下的抹在手指上。

  “娇娇,上面那条腿往前屈一屈。”

  任娇把上面那条腿往前抬起来,屈着,膝盖顶到了自己胸口前头,下面那条腿伸直。她的屁股就这么敞开了,侧着朝他,两瓣屁股中间那道缝张开了一点,肛门露出来,刚才抹的凡士林还没干,油亮亮的。陈太忠先没往上凑。他把抹了凡士林的中指贴上去,一圈一圈地揉,跟刚才一样不紧不慢,等那一圈软了,指尖再往里送。

  这回任娇没绷着。她的呼吸放得很长,深深地吸进去,慢慢地吐出来,吐的时候肛门就松开,他的中指顺着这口气滑了进去,滑到第二个指节,里头热乎乎、滑溜溜的,比刚才软多了。他在里头转了转指头,抽出来,又抹了一层凡士林,这回把食指也并上。

  两根手指抵上去的时候,任娇的后背僵了一僵,吸了一口气,憋住了。陈太忠停着,等。任娇把那口气吐出来,吐得很长,吐完了,肛门松开了一圈。他趁着这一圈松,把两根手指往里送了一点,括约肌被撑开了,绷得紧紧的,箍着两根指头,箍得他手指根发酸。

  任娇没喊停。她的脸贴着周记本,呼吸又长又慢,眼睛闭着,睫毛一颤一颤的。陈太忠的两根手指在里面停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往外抽出一半,再送回去,同时分开一点,让那一圈肉适应着撑开。来回几趟,那一圈括约肌松多了,箍劲泄了大半,只是紧紧地裹着。

  “娇娇,”陈太忠说,“我要换了。”

  任娇在周记本上点了点头。他把手指抽出来,往前挪了挪胯,握着戴好套子的阴茎,把龟头抵在她的肛门上,抵住了就不动。龟头比两根手指粗了不少,抵在那一圈褶皱上,把它压得往里陷。凡士林滑溜溜的,乳胶也滑溜溜的,龟头在上面轻轻一蹭,就滑开了,他又扶回来,抵正了,不往里使劲,就那么抵着。

  “你别往前。”任娇说,声音发紧,“我自己来。”

  “我不动。你来。”

  他一只手扶着阴茎,另一只手从她的腰侧绕过去,搭在她的小腹上,手掌平平地贴住,候着。任娇扭过头来,从肩膀上看他。台灯照着她半张脸,眼睛湿漉漉的,嘴唇抿着。陈太忠凑过去,在她嘴角上亲了亲。她把脸再扭过来一点,让他亲到了嘴唇,两个人别别扭扭地亲了一会儿,她的脖子扭得发酸,才转回去。

  “太忠,你数着。你数一、二、三,数到头,我就往后。你别动,你就数。”

  “好。”

  “数慢点。”

  “好。”

  任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陈太忠贴着她的耳朵数。

  任娇吐出半口气。

  “二。”

  任娇把剩下的半口吐完了,肩膀塌了下来。

  “三。”

  任娇的屁股往后送了送,很少,只有一点点。龟头挤着那一圈褶皱往里,陷进去一点,括约肌就绷紧了,把它往外顶。任娇停住了,喘着气,又吸一口,吐出来,再往后送一点。她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往后挪。那一圈括约肌被龟头一点一点地撑开,褶皱全展平了,绷成一圈薄薄的、亮亮的边,紧紧地箍着龟头最粗的那一圈。

  任娇的身子僵着,后背上的肉一块一块地鼓起来,一只手攥着周记本的边,攥得纸页哗啦响。

  她张嘴咬住了周记本的边角。陈太忠看见她的眼眶湿了,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他的心揪成一团,扶着阴茎的手动都不敢动,就等她说那两个字。她没说。她咬着周记本,鼻子里呼哧呼哧地喘,屁股又往后送了一点。龟头最粗的那一圈挤了过去。

  括约肌猛地一收,箍在了冠状沟上,紧得陈太忠眼前一黑,后脊梁一阵发麻。任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长长的,颤颤的,咬着周记本的牙松开了,本子从她嘴边滑下去,边角上留着两排湿湿的牙印。任娇停住了,一动不动。陈太忠也一动不动。

  龟头整个儿埋在她身子里,被那一圈括约肌箍着,箍得发胀,隔着一层乳胶,也觉得出里头烫得吓人。他咬着牙,憋着,搭在她小腹上的手从肚脐抚到小腹底下,再抚回来。

  “疼不疼?”他贴着她的耳朵问。

  “胀。”任娇说,嗓子发哑,“胀得慌。”

  “歇一会儿。”

  任娇点了点头,发梢蹭着他的下巴。两个人就这么侧躺着叠在一处,谁也不动。屋里只听见两个人的喘气声,一个又急又碎,一个又沉又长。炉子里的火苗子舔着炉盖子,红光从炉口的缝里漏出来,在水泥地上投出一道弯弯的亮。

  陈太忠搭在她小腹上的手慢慢地往下,越过那片软软的阴毛,停在她的阴阜上,不动了。任娇的屁股一缩,箍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娇娇,”他说,“手往下点,行不行?”

  任娇把脸贴在周记本上,过了两秒,点了点头。他的手指往下滑,分开她的阴唇,摸到了阴蒂。刚才那一回高潮的余韵还没散,阴蒂还硬着,肿肿的,一碰就跳。他的中指压上去,轻轻地揉,很慢,绕着打圈。任娇的身子一颤,鼻子里哼出来半声,后面那一圈括约肌跟着一松,紧接着又绞紧,一松一紧地裹着他的龟头。

  她又往后送了。这回送得顺了一点,阴茎一点一点地往里滑进去一寸,停一停,再滑一点。陈太忠搭在她阴蒂上的手不停,她往后送一回,他就揉一回,揉得她小腹一抽一抽的,前头的阴道口淌出水来,顺着他的手指流到掌心,又湿又热。

  送到一半的时候,任娇停住了。

  “够了。”任娇说,喘着气,“就这么深。”

  “好。”陈太忠说。

  他就停在这个深度。阴茎埋进去一半,剩下的露在外头,隔着套子被那一圈括约肌箍着,里头的肠壁软软地、热热地裹着他的龟头和半截棒身,随着她的呼吸蠕动。

  他不往里,也不往外抽,只是腰在那一小段里几乎觉不出来地前后挪动,幅度小得可怜,比刚才手指头进出还小,可每挪一回,任娇的鼻子里就哼一声,后背就往他胸口上贴近一点。

  他的手在前头没停,中指压着她的阴蒂,一圈一圈地揉。陈太忠闭着眼,一门心思地感觉她。

  套子薄,隔着一层乳胶,她身子里的热一点不少地透过来,烫着他的龟头。那一圈括约肌箍在他棒身上,没有死死地勒,一阵一阵地收紧,停一停,再松开,跟她的呼吸一个节拍。往里头去,肠壁软得没有一点棱角,滑腻腻地贴着他,跟她的阴道全是两样,阴道里头是一圈一圈的褶,会吸;肠道里是光滑的,只管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凡士林被体温焐化了,顺着两个人连着的地方往外渗,沾进她的屁股缝里,渗到他的阴毛上,黏糊糊的,带着一点油脂的腻味,混着她身上硫磺皂的涩,还有她前头淌出来的淫液那点咸腥,屋里的味道越来越杂,越来越浓。他一句贫嘴都没有。

  刚才那句“任老师讲新课”早就咽回去了。这会儿他贴着她的后背,只听得见她的喘,觉得出她的抖,她往后送一点,他就接着一点,她停,他也停。她要的深浅,她要的快慢,他都由着她,自己的那点急,全憋在后腰里,憋得腰眼发酸。他们就这么慢慢地磨着,磨了很久。

  任娇的身子一会儿绷紧,一会儿松开。绷紧的时候,她就停住,喘几口,陈太忠的手也跟着停,只是搭在她的阴蒂上,不揉;松开的时候,她又往后送,他的手指就又动起来。两个人像是在跳一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拍子的舞,一进一退,一停一走,全由她喊着节拍。

  台灯的光照着她的侧脸,汗珠子从她的鬓角滚到下巴上,滴在枕头上。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红,眼睛半闭着,睫毛湿湿的,偶尔睁开,望着墙上那张课程表,望着礼拜四下午那一格红圈,又闭上。

  “太忠。”

  “嗯?”

  “你英国……回来,”她喘着说,一句话断成好几截,“第一个……来看我。”

  “好。”

  “书……先给我。”

  “好。”

  “别,别给别人带……”

  陈太忠贴着她的耳朵,在她耳垂上轻轻地咬了咬。

  “只给你带。”他说。

  任娇哼了一声,不知道是满意,还是被他咬的。屁股又往后,退到那个她定下的深度,停住,前前后后地磨,比刚才急了。

  “太忠……”任娇叫他,声音变了调,“你手,别停……”

  “不停。”

  任娇的周记本早就滑到床下去了,她的手没地方抓,往后伸过来,抓住了他的大腿,五个指头掐进他的肉里。她的屁股开始自己动了,一前一后,往前的时候阴蒂蹭着他的手指,往后的时候屁股贴上他的小腹,阴茎在她身子里跟着进退,可从来不超过她定下的那个深度,到了那个地方,她自己就往前收。

  陈太忠由着她,一点不往前顶,一只手揉着,另一只手从她脖子底下穿过去,搂住她的胸口,手掌拢着她一只乳房,乳头硬得硌手。

  “胀……”任娇说,“怪,太忠,好怪。”

  “哪里怪?”

  “说不上来……”任娇喘着,“前头,后头,一起……”

  她说不下去了。她的阴道口在他手指底下一缩一缩的,淫液一阵阵地往外涌,把他整只手都弄湿了。后面那一圈括约肌也跟着一缩一缩,跟前头的节奏连在一块儿,前头一收,后头就跟着绞,他的阴茎在套子里一跳一跳的。陈太忠咬紧了牙关,憋着,中指在她阴蒂上揉得越来越快。

  任娇的身子忽然绷直了。上面那条屈着的腿蹬直,脚背绷得笔直,脚趾头张开。她抓着他大腿的手掐得指甲陷进肉里。她的头往后仰,后脑勺抵在他的下巴上,嘴张着,没出声,喉咙里咯咯地响。接着,她前前后后一起收缩起来。

  阴道口一阵一阵地往里缩,他的手指头都觉出了劲道;后面的括约肌也跟着往里绞,裹着他的阴茎,一阵紧过一阵。任娇的叫声终于冲出来了,半截,又尖又细,“啊”了一声就断了,剩下的全变成了抽气,一口一口地抽,肩膀直颤。那一阵绞紧来得太猛,陈太忠再也憋不住了。

  “娇娇,”他咬着牙说,“我要到了。”

  任娇在他怀里拼命地点头。他没往里顶,就停在她定下的那个深度,腰眼一酸,射了出来。精液冲进套子里,烫烫的,堵在套子尖上,他的阴茎在她身子里一跳一跳的,跳得她又哼了一声,后面跟着一阵阵地绞。射完了,他搂着她,一动不动,喘得跟拉风箱一样。

  任娇在他怀里打着颤,过了好久,一阵一阵地轻下来。她身上全是汗,后背贴着他的胸口,湿得滑溜溜的,粘在一块儿。陈太忠没急着退出来。他就那么停在她身子里,停在她定下的那个深度,阴茎在套子里慢慢地软下去,被那一圈括约肌温温地裹着。

  任娇的呼吸平了一点,伸手往后探,摸着了他的胯骨,手指头在上头按了按。

  “你还在里头?”任娇问。

  “在。”

  “软了。”任娇说,带着点稀奇,“我觉得出来,在一点一点地变小。”

  “任老师观察得细。”

  任娇闷声笑了,笑得后面跟着一缩,他闷哼了一声,她赶紧不笑了,憋着,憋得肩膀一抖一抖。

  “你别动。”她说,“我还想再待一会儿。”

  “好。”陈太忠说,“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两个人就那么侧躺着,连在一块儿。窗外的风停了,操场上静悄悄的,炉子里的火苗子低下去,只剩煤块的芯子红着。任娇的手搭在他的胯骨上,手指头敲着,敲的是上课铃的点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行了。”陈太忠这才动。

  他一只手伸到底下,捏住套子的根部,捏紧了,不让它滑脱,然后慢慢地往外退。任娇吸着气,后面那一圈括约肌箍着他往外走的阴茎,一点一点地放。龟头最粗的那一圈退到口上的时候,任娇哼了一声,他停了停,等她的呼吸缓下来,才整个儿退出来。

  任娇的肛门在他退出来以后缩了几缩,慢慢地合拢了,周围一圈油亮亮的,红红的,沾着化开的凡士林。陈太忠低头看了看,套子还好好地套着,没破,尖上鼓着一小包白的。他捏着套子根,小心地撸下来,打了个结,从床头扯过两张草纸,把套子包了一层,又包一层,包成一个小纸团。

  “你躺着别动。”他说,“我去打水。”

  任娇侧躺着,眼睛半睁着,嗯了一声。陈太忠下了床,把那个纸团攥在手里,走到门后,掀开炉灰桶的盖子,把纸团埋进灰里,又拿火钳子拨上一层灰盖住。他套上秋裤,披上棉袄,拎着暖壶和水桶出了门。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尽头水房的灯亮着。老马老师家的门缝里还透着光,收音机早关了,里头传来呼噜声。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水房,先拧开水龙头,拿香皂把手洗了三遍,又把自己的阴茎也冲了冲,凉水激得他直哆嗦。洗完了,他去锅炉房那边的开水阀上灌了一壶开水,又接了半桶凉水,拎回屋。

  屋里暖和,任娇还侧躺着,被子拉到了腰上,后背光着,一层汗已经凉了。他赶紧把被子给她拉到肩膀,自己蹲在床边,往红双喜脸盆里兑了温水,把毛巾泡进去,拧到半干。

  “娇娇,擦一擦。”

  任娇翻了个身,趴下了,脸埋在枕头里。陈太忠掀开被子一角,拿热毛巾给她擦后背的汗,擦完了,又换了一遍热水,把毛巾在热水里拧过,焐在她的肛门口上。任娇一缩。

  “烫?”

  “不烫。”任娇说,声音闷在枕头里,“那个凡士林,凉了,黏糊糊的。”

  陈太忠拿毛巾一点一点地擦去那些化开又凉了的凡士林,擦完了,又把毛巾在热水里涮了涮,拧干,重新焐上去,焐了一会儿。他擦得很轻,不往里碰,毛巾的热气透进去,任娇的屁股一点一点地松下来。擦到最后,陈太忠把毛巾翻过来,借着台灯的光看了看。毛巾上只有化开的凡士林,黄白黄白的,干干净净,一点红都没有。

  “没出血。”他说。

  任娇在枕头里松了一口气,肩膀塌了下来。

  “我刚才就怕这个。”任娇说,“书上说,弄不好要出血,出了血,明天上课都坐不住。”

  “你自己定的深浅,没往里去。”陈太忠说,“明天坐得住。”

  “要是坐不住,我就站着讲。”任娇说,“反正我一节课也坐不了几分钟。”

  他又给她擦了前头,擦了大腿内侧,擦完了,把毛巾扔回脸盆里,给她把被子盖好。

  “那个……”任娇在枕头里说,“套子呢?”

  “包好了,埋炉灰桶里了。”

  “明天倒炉灰,我自己倒。”任娇说,“你别管。”

  “我五点就走了,想管也管不着。”

  任娇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补了一句:“倒的时候我拿报纸再包一层。马嫂眼尖,上回我扔了个空墨水瓶,她都问我是不是钢笔坏了。”陈太忠忍着笑,说马嫂这是关心你。任娇说关心得过了头,明天还得给她送煤油。任娇从枕头里抬起脸来,看着他。

  她的眼睛还有点红,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压着枕头的印子。她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忽然撑起身子,伸长胳膊,从三屉桌上摸过来一支钢笔。是她改作业用的红钢笔,杆上缠着一圈胶布。她拔开笔帽,抓过陈太忠的左手,把他的手背翻上来,摊在枕头上。

  “干什么?”陈太忠问。

  任娇没回答。她握着红钢笔,在他手背上一笔一画地写,很认真,跟批作文一样。笔尖凉凉的,划在皮肤上有点痒。写完了,她把笔帽扣上,松开他的手。陈太忠低头看。手背上一个红红的字:“阅”。

  “新课验收了。”任娇说。

  她说完,把钢笔往桌上一扔,一头扎回枕头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床板吱吱地响。陈太忠看着手背上那个“阅”字,红墨水还没干,在台灯底下亮亮的,字写得端端正正,最后那一捺拉得老长。他看了半天,也笑了,钻进被子里,从背后把她搂住。

  任娇往他怀里缩了缩,脚丫子冰凉,蹬在他小腿上。

  “书。”任娇迷迷糊糊地说,“英文的。别忘了。”

  “忘不了。”陈太忠说。

  炉子里的火小了,屋里还暖着。窗玻璃上的水汽结成了冰花,外头操场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只剩大门口那一盏。任娇的呼吸匀了,拉长了。他搂在她小腹上的那只手,背面那个红字压在她的肚皮上,一起一伏。任娇睡了一小会儿,又醒了。

  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脸对着他,眼睛在台灯底下眨了眨,看着他。

  “太忠。”任娇说。

  “嗯?”

  “书上写的,跟刚才的,”任娇说着自己先红了脸,“一样不一样?”

  “书上怎么写的?”

  “书上写得可吓人了。”任娇说,“什么撕心裂肺,什么欲罢不能,跟武侠小说似的。”

  陈太忠乐了,问她到底看的哪本书,任娇又不说了,拿脑门往他下巴上撞。

  “刚才那个,跟书上不一样。”任娇说,“不吓人。就是胀,就是怪,后来就不怪了。”

  “后来是什么?”

  “后来你别问了。”

  任娇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过了一会儿,又抬起来,眼睛亮亮的。

  “你几点走?”

  “五点,头班车六点。”

  任娇伸长胳膊,从三屉桌上摸过来一个小闹钟,铁皮的,两只铃铛顶在脑袋上。她把闹钟凑到台灯底下,拧了半天发条,把闹针拨到四点半,放在枕头边上,滴答滴答地走。

  “四点半叫你。”任娇说,“我给你热两个馒头,路上吃。”

  “你接着睡,明天还上课。”

  “上课是八点。”任娇说,“四点半起来热馒头,热完了回来接着睡到七点半,误不了。”

  她说完,又往他怀里缩了缩,把那只写着“阅”字的手拽过来,压在自己的胸口上,手背朝上,看了一眼那个红字,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四点半,闹钟响了。铁皮闹钟在枕头边上叮铃铃地炸开,炸得两个人同时一哆嗦。任娇闭着眼睛摸过去,一巴掌拍在铃铛上,拍哑了,翻身坐起来,揉着眼睛下床,披上棉袄去点煤油炉。陈太忠躺着没动,听着她在屋里窸窸窣窣地忙。煤油炉噗的一声点着了,蓝火苗子舔着铝锅底,锅里搁着两个凉馒头,她往锅里淋了一点水,盖上锅盖。

  不一会儿,馒头的麦香就飘满了小屋。

  他起来穿衣服。西装昨天没带来,身上还是那件夹克,手背上那个红“阅”字在台灯底下亮亮的。他去水房洗了把脸,拿香皂使劲搓了搓手背,搓得皮都红了,那个字淡了一层,可还看得出来,横平竖直,端端正正。回到屋里,任娇已经把馒头装进一个塑料袋,又往袋子里塞了两块咸菜疙瘩,系好了口,递给他。

  “路上吃。凉了就别吃,到素波买热的。”

  五点差五分,他从五中的后门出去。天还黑着,操场上空无一人,大门口那盏路灯照着地上一层薄霜。任娇送到楼梯口,披着棉袄,趿着拖鞋,头发乱蓬蓬的,两只手揣在袖筒里,站在楼梯口最上头那一级台阶上。

  “书。”任娇说,“英文的。”

  “记着呢。”陈太忠说。

  他下了楼,走出楼门,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口的灯泡还亮着,任娇已经不在了,大概回屋补觉去了,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那盏灯泡在风里晃。五中后门外是一条小巷子,他推着车走出巷口,骑上车,往汽车站骑。

  六点整,头班车开出了凤凰长途汽车站。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馒头揣在怀里,还温着。车窗玻璃上结着霜花,他拿袖子擦出一块,看着外头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花都酒店的霓虹灯招牌黑着,“花”字的草字头还是歪的。

  车出了城,上了国道,两边是黑黢黢的庄稼地。他靠着车窗,刚闭上眼睛,夹克兜里的手机响了。

  “喂?”

  “陈科长吗?我杨倩倩。”是市政府总机班的杨倩倩,声音脆生生的,一大早也不见困,“总机转进来一个北京的电话,说是英国使馆的,问你的签证材料,说今天下午三点以前去取,过时不候。人家让我务必转告你,我说我打你手机试试。”

  陈太忠猛地坐直了身子,看了看车窗外黑黢黢的庄稼地,又看了看手表。六点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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