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平安夜 礼拜三早上八点,招商办三楼的小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长桌两边坐着各科的科长,后头靠墙站着一排年轻的,小吉站在最边上,手里端着茶杯,一个劲儿冲陈太忠挤眼睛。陈太忠穿着那身拿暖壶底压过的西装,坐在长桌靠门的一头,领子还是有点翘,他拿手按了两回,按下去又翘起来,索性不管了。 秦连成坐在长桌正头,面前摆着一个文件夹。他清了清嗓子,屋里就静下来了。他先说了几句出国考察的事,伯明翰的展会,德比的拜会,巴黎的行程,说得很简短,说完了,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红头文件。 “下面宣读市里的任职通知。”秦连成说。 他念得不快,一个字一个字的。经研究决定,陈太忠同志任凤凰市招商办公室业务二科科长,正科级。落款,日期,章。 念完了,屋里先静了半秒,接着有人带头拍巴掌,稀稀拉拉地响起来,又渐渐密了。小吉鼓得最响,巴掌拍得啪啪的,拍得满脸通红,茶杯里的水晃出来洒在鞋面上,她也顾不上擦。谢向南坐在陈太忠斜对面,鼓了几下掌,冲他点了点头,嘴角往下撇着,是要笑的样子。 陈太忠站起来,冲大家点了点头,没说话,又坐下了。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是秦连成办公室那个文件柜的,主持这些天一直揣在他身上。他起身走到长桌那头,把钥匙放在秦连成的文件夹上,又把昨天写好的交接单一块儿放上去。 “秦主任,主持期间的事项,原样交回。”陈太忠说。 秦连成拿起那张交接单看了一眼,看到末尾“原样交回”那四个字,抬头看了他一眼,把单子夹进文件夹里,钥匙揣进兜里,说:“收到。”散了会,陈太忠回到317,屁股还没坐热,小朱就捧着一个纸盒子进来了。纸盒子里是一个新的白瓷茶杯,带盖儿,杯身上描着两枝梅花,杯底下垫着一个小瓷碟。 “陈科长,秦主任让配的。”小朱说,“说你当了科长,不能老端着那个搪瓷缸子,来客人了不像样。” 陈太忠看着那个白瓷杯,又看了看桌角上那个搪瓷缸子,缸底那行红字“凤凰市先进工作者”,“者”字掉了一个点。他没马上接,说先搁着吧。小朱就把纸盒子搁在他桌角上,出去了。中午快十二点,桌上的电话响了。 “正科了。”是吴言,没有开场白。 “刚宣布。” “头一件事。”吴言说,“别换茶杯。” 陈太忠一愣,低头看了看桌角那个纸盒子,白瓷杯上的梅花在阳光底下亮闪闪的。 “你怎么知道?” “全市的办公室都这样。”吴言说,“当了科长换杯子,当了处长换椅子。换了的东西,都是人家送的,都要记着还。挂了。” 听筒里嘟嘟地响。陈太忠放下电话,把那个纸盒子盖好,叫小朱进来。 “送回去。”陈太忠说,“跟秦主任说,谢谢他,我用惯了搪瓷缸子。” 小朱看看他,看看那个盒子,没多问,捧着出去了。陈太忠把搪瓷缸子拿过来涮干净,捏了一撮茶叶扔进去,倒上开水,茶叶在缸子里打着旋往下沉。外屋丁小宁抬起头往里看了一眼,看见那个搪瓷缸子,嘴角往上一翘,又低下头描收条去了。 上午十点,他去了一趟外办,在市政府大楼的四楼,走廊里铺着红地毯,比招商办那条水磨石走廊体面得多。钱主任五十出头,胖,头发往后梳得油光水滑,戴一副玳瑁框眼镜,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看一份传真,看见他进来,摘下眼镜,笑眯眯地招手。 “陈科长,恭喜恭喜。”钱主任说,“正科了。” 陈太忠道了谢,把来意说了:德比哈里斯议员的意向信,原件到了,要回一封英文的,招商办没人能写,秦主任让他找对人。钱主任听完,把眼镜戴上,又摘下来,拿眼镜腿敲着桌面,想了一会儿。 “王玉婷回她单位了,那边年底忙,抽不出人。”钱主任说,“外办自己那两个翻译,一个跟着市长下去了,一个在弄明年的出访计划,都占着。” 他顿了顿,眼镜腿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市外贸有个张梅。”钱主任说,“凤凰学院外语系毕业的,英文好,早年在外贸做业务,跟外国人打过交道,写信是行家。外贸现在半死不活,你知道的,三个月没发工资了,她天天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 “她肯干?” “肯。”钱主任说,“你找她,给人家一份劳务费,按外办的标准,正正经经走账,算帮她一把。人要是不干,我把头给你。”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电话本,找到号码,抄在一张便笺上,递给陈太忠。 “下午让她去你们那儿。”钱主任说,“我先给她打个招呼。” 下午两点,317的门被敲响了。 外屋丁小宁去开门,外头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看着二十六七,个子不高,穿一件旧的驼色大衣,扣子扣到顶,袖口磨得有点起毛,可洗得干干净净。脖子上一条灰蓝格子的围巾,系得整整齐齐,结打在左边,一点不乱。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人造革提包,拉链上拴着一个小铜铃铛,走路的时候叮的一响。 “请问,陈太忠陈科长在吗?”女人说,“我是市外贸的,张梅。外办钱主任让我来的。” 她说话不快,普通话标准,尾音收得干净。丁小宁回头看了一眼里屋,让她进来了。陈太忠站起来,请她在桌子对面坐下,让丁小宁倒水。张梅坐下以前先把大衣脱了,叠好搭在椅背上,里头是一件藏青色的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衫的领子。她坐得很直,提包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提包上。 “张同志,麻烦你跑一趟。”陈太忠说。 “不麻烦。”张梅说,“钱主任说是急活。” 陈太忠把德比那封信的原件,还有他昨天夜里自己琢磨着写的中文回信稿,一块儿推过去。中文稿写了两页,是他按秦连成的意思起的,感谢哈里斯议员的接待,欢迎他明年春天访问凤凰,邀请函以市长的名义发,还有几句展会上的客套话。 张梅先看德比那封原件,看得很快,一页纸,她看了不到两分钟,又翻回去看了一遍抬头和落款。然后她拿起他的中文稿,一行一行地过,慢多了,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在稿纸边上点着,没往上写字。看完了,她抬起头来。 “陈科长,我问几个事。”张梅说,“哈里斯先生在信里自称 Councillor,市议员。他是不是还有别的头衔,比如哪个委员会的主席?回信的称呼要对上。” 陈太忠想了想,说当时他名片上还有一行,说的是对外交流什么委员会的。他从抽屉里翻出那张汤姆的名片,背面王玉婷标着中文,正面英文的头衔印着两行。张梅接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说那就是了,Chairman,主席,要写上。 “第二个,”张梅说,“邀请的是凤凰的市长,还是副市长?信里写的是 Mayor,可我们这边去德比的是杨副市长。回信以谁的名义发,邀请谁来,这两个要分清楚,英国人在这上头很讲究,写错了,人家会以为我们不尊重。” “是市长。”陈太忠说,“秦主任说了,回信以市长的名义,邀请哈里斯议员访问凤凰。” “好。” 她把铅笔放下,从提包里拿出一沓稿纸,一支钢笔,拧开笔帽,把他的中文稿压在左手边,开始写。 她写得飞快。钢笔在稿纸上沙沙地走,一行英文接一行英文,字是斜体的,连笔,可每个字母都清清楚楚,行距匀得像拿尺子比过。写一段,她停下来,看一眼中文稿,再接着往下。到了第二页,她停住了,拿铅笔在他的中文稿上圈了两处。 “陈科长,”张梅说,“这两句,是你自己加的英文?” 陈太忠探头看了看。那是他照着王玉婷抄的那二十句,硬凑上去的,头一句是“我们的城市很美丽”,另一句是“希望我们的友谊像长江一样长”。他当时觉得加两句英文显得有诚意,就照着谐音,又翻了字典,凑成了英文,写在中文稿的空白处。 “是。” “意思是对的。”张梅说,“可这是中国式英语。英国人看得懂,不过会笑。” 她说得很平,没有笑话他的意思,就是陈述一件事。陈太忠的脸有点热,挠了挠头。 “我在伯明翰背过二十句。”陈太忠说,“展会上用的。” “哪二十句?” 陈太忠想了想,挑了一句他自认为背得最熟的,张嘴念了出来:“Our city is very beautiful.”可他念出来的,是“奥沃 丝扣瑞踢 一字 歪瑞 比优踢佛”。张梅没忍住,嘴角一弯,笑出了一声,很短,像是被什么呛了一口。 她赶紧低下头,拿手背挡了挡嘴,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已经收住了,只有眼睛里还剩一点。 “对不起。”张梅说,“city 不念丝扣瑞踢,念 西踢。” “西踢。”陈太忠跟着念了一遍。 “对。”张梅说。 她没再说什么,低下头接着写。外屋传来一声憋不住的笑,是丁小宁,紧接着是小朱咳嗽了一声,丁小宁的笑就断了。陈太忠摸摸鼻子,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张梅写字的时候,左手按着稿纸,袖口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腕子,很细,皮肤白,在靠近腕骨的地方,有一块青紫,铜钱那么大,边上发黄,看着是几天前的,形状长长的,几个指头印子挨在一块儿。 陈太忠的眼睛在那块青上停了一停。张梅察觉了。她的笔顿了半拍,左手不动声色地抬起来,把毛衣的袖口往下拉到手背上,盖住了。她接着写,添了两个字,没抬头,说了一句: “我们家老庞在机械厂,家住义井街道。”张梅说,“他脾气急。” 就这一句。说完了,她的笔又沙沙地走起来,走得跟刚才一样快,一样稳。陈太忠“嗯”了一声。他没问。他把眼睛从她的袖口上挪开,挪到桌上那封德比的原件上,说:“信的末尾,要不要加一句,欢迎他们明年春天带企业代表一块儿来?” 张梅想了想,说可以加,放在邀请那一段后头,语气要轻,不能像是要求人家。她在稿纸上添了一行,念给他听,念的是英文,又翻成中文,一句一句地对。三点半,丁小宁进来续了一回水。张梅道了谢,没抬头。 四点多,她把三页稿纸理整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拿铅笔在两个地方改了几个词,把稿纸推到他面前,说:“初稿是这样。我拿回去再推敲一遍,誊清了打出来。礼拜五送来行吗?” “行。”陈太忠说。 “劳务费,”张梅说,“走你们招商办的财务。我开收据。外贸的章我盖不了,单位不管这事,我本人签字,写清楚是什么活,多少钱。” “按外办的标准。”陈太忠说,“钱主任交代过。” “那就好。” 她把钢笔帽拧上,铅笔、稿纸收进提包里,站起来,穿上大衣,围巾重新系了一遍,结还是打在左边。她冲他点了点头,说陈科长再见,拎着提包出去了,拉链上那个小铜铃铛叮叮地一路响到楼梯口,没了。陈太忠没起身送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三页英文初稿。 他一个字也看不懂,可那三页字整整齐齐的,每一行都写到同一个位置就换行,齐齐整整。 丁小宁从外屋探进头来,扒着门框,看了看那三页稿纸,又看了看他。 “这女的字写得比我好。”丁小宁说。 “你写的是中文。” “那也比我好。”丁小宁说,“我描收条描了半年,描不出那个样儿。” 她说完,缩回去了。陈太忠把那三页稿纸收好,夹进文件夹里,又把德比的原件夹进去,锁进抽屉。咔嗒一声锁上的时候,他想起那块青紫,指头印子挨在一块儿的形状,念头转了转,没往下想。 五点半,天已经黑透了。办公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谢向南走之前说了一句“平安夜,洋节,年轻人有活动吧”,陈太忠没接话,他自己也觉得没意思,戴上帽子走了。陈太忠收拾桌子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翻开盖子,喂了一声。 “你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是杨倩倩。声音清清楚楚的,一个字一个字,跟在总机班里报线路一样,可尾音往下坠,带出一点委屈来。陈太忠握着手机,愣了愣,想起昨天夜里门缝底下塞进来那张纸条。 “回来第一天就去了区里。”陈太忠说,“第二天十中出事,跑了两天。” “我都知道。”杨倩倩说,“总机班什么都知道。礼拜一你往横山打了两个电话,礼拜二清湖分局往你们招商办打了一个,今天上午你往外办打了一个。回来五天了,往我们总机过了七个电话,一个都不是找我的。” 陈太忠被她噎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憋出一句:“你们总机班这是监听。” “这叫业务熟练。”杨倩倩说。 她在那头笑了一声,随后静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了。 “今天平安夜。”杨倩倩说,“我四点交的班。我跟家里说值班。” 陈太忠没说话。 “你在家等着。”杨倩倩说,“别出门。我七点到。” 她挂了。陈太忠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317的窗户跟前,外头开始下小雪了,雪片子在路灯底下打着旋,落在窗台上,一会儿就积了薄薄一层。 他骑车回红旗巷,路上拐到副食店,买了一斤桔子、一包瓜子,想了想,又买了一个煤球炉子,铁皮的,带一节烟筒,三十二块,连同二十块煤球,一块儿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店里的伙计帮他绑,问他买炉子干什么,屋里不是有煤油炉吗。他说煤油炉不暖和,屋里冷,今天有客人。 伙计嘿嘿一笑,说平安夜请客人,懂了,又给他多搭了两块煤球。 回到屋里,他把煤球炉子搁在门边,烟筒接上,从窗户上头那个通风口伸出去,拿报纸团子引火,烧了三张报纸、一把劈柴,煤球才着起来,烟呛得他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等火苗子蹿上来,屋里慢慢暖和了,他坐上一壶水,又在地上铺了一件旧军大衣,把铁床往外挪了挪,离墙一拃远,床头和墙之间塞了一个旧枕头。 七点差五分,有人敲门。他拉开门,杨倩倩站在门外,围着一条红围巾,红得扎眼,衬得脸白,头发上落着一层雪,正在化。她两只手捧着一个东西,捧在胸口,是一棵塑料圣诞树,巴掌大,绿的,树上缠着一串米粒大的小灯泡,电线垂下来,末尾是个插头。 “进来。”陈太忠说。 杨倩倩进了屋,先跺了跺脚上的雪,眼睛往屋里一扫,看见门边那个新炉子,看见铁床挪了位置,床头塞着的枕头,看见地上铺的军大衣,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她把围巾解下来,搭在门后的钉子上,雪水顺着围巾的穗子往下滴。 “你从英国带了什么?”杨倩倩问。 “就带了一本书。”陈太忠说,“给别人的。” 杨倩倩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我不要书。”杨倩倩说。 杨倩倩说完这句,没再看他,转过身去,把那棵小圣诞树搁在三屉桌上。 桌上原本摊着他的总结稿,她把稿纸往边上挪开,腾出一块空地,把树摆正,又弯腰去找插座,在桌子腿后头,她蹲下去,红毛衣的下摆往上缩,露出后腰一截白,秋裤的松紧带勒出一道浅印子。她把插头插上,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 小灯泡亮了。红的,绿的,黄的,蓝的,一闪一闪,米粒那么大,缠在巴掌大的塑料树上,亮一阵,灭一阵,又亮一阵。光落在三屉桌的漆面上,落在稿纸上那几行他写的字上,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绿。 “好看不?”杨倩倩问。 “好看。”陈太忠说,“哪儿买的?” “百货大楼一楼,柜台上摆了一排,五块钱一棵。”杨倩倩说,“我们班长说这是洋玩意儿,过洋节的,买它干什么。我说我就买。” 她说着,伸出一根指头,碰了碰树尖上最大的那个小灯,正好赶上灭了,她的指头缩回来,又亮了。 陈太忠倒了一杯热水,搁在桌上,又剥了一个桔子,把桔瓣放在她手边。杨倩倩没坐,站在桌子边上,一瓣一瓣地吃桔子,眼睛看着那棵树,吃得很慢。炉子上的水壶开始咝咝地响,屋里暖和起来了,煤球的烟味散了,剩下桔子皮的香气。 窗外的雪还在下,不大,细细碎碎的,贴在窗玻璃上就化了。楼下有人放了一个二踢脚,咚的一声,又在半空里啪地炸开,隔墙老刘家的小孙子在屋里拍着手喊放炮了放炮了。杨倩倩吃完最后一瓣,把桔子皮捏在手里,捏了一会儿,搁在桌角上,抬起头来看着他。 “我想过了。”杨倩倩说。 陈太忠看着她。 “今天我想学点新的。”杨倩倩说。 “学什么?” 杨倩倩没马上答。她的脸慢慢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耳尖上那点红在灯泡底下一闪一闪的。她没低头,眼睛却从他脸上挪开了,挪到那棵小圣诞树上,盯着树尖那个灯泡。 “你教我。”杨倩倩说,“用嘴。” 屋里静了。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响,隔墙电视里有人在唱歌。陈太忠没马上说话。他走过去,站在她跟前,伸手把她鬓角上一根湿头发拨到耳朵后头,手指碰着她的耳朵,烫的。 “想好了?”陈太忠问。 “想好了。”杨倩倩说,眼睛还看着那棵树,“想了一个礼拜了。你走的那天我就琢磨,等你回来了,我就跟你说。” “为什么想学这个?” 杨倩倩咬了咬嘴唇,终于把眼睛从树上挪回来,看着他。 “上两回都是你弄我。”杨倩倩说,“我也想弄你一回。” 她说得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的,跟报电话号码一样。说完了,自己先觉得不对劲,脸更红了,又补了一句:“不会就说不会,你别笑。”陈太忠没笑。他憋着,憋得嘴角发酸,到底没笑出来,伸手把她揽过来,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头发上的雪化成了水,又凉又湿,带着外头的寒气。 “不笑。”陈太忠说,“我教你。哪一步不想往下了,你就说,咱们就停。” 杨倩倩在他怀里点头,脑门蹭着他的下巴。 他低头亲她。杨倩倩仰起脸来接,嘴唇凉,舌头热,嘴里还有桔子的酸甜。她亲得比上两回大胆,舌尖主动往他嘴里钻,进来又缩回去,没一会儿又来,两只手揪着他毛衣的前襟,揪得毛衣往下坠。亲了好一会儿,她喘着气往后撤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下巴。 “在哪儿?”杨倩倩小声问。 陈太忠把桌边那把木椅拉出来,转了个方向,背对着桌子,椅面朝着屋子当中。他在椅子上坐下,两腿分开,看着她。 “这儿。”陈太忠说,“你跪在军大衣上,膝盖不凉。” 杨倩倩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件旧军大衣,又看了看他,明白过来他早铺好了,嘴唇抿了抿,瞪了他一眼。 “你早就想好了。”杨倩倩说。 “我想的是你冷,铺件衣裳垫着。”陈太忠说,“谁知道你要跪着。” 杨倩倩又瞪他一眼,瞪完了,把身上的红毛衣脱了,叠了两叠,搁在床上。毛衣里头是一件粉色的秋衣,贴着身子,胸口那两团撑得秋衣鼓起来,乳头的形状隐隐约约地顶着布料。她站在他两膝中间,低头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跪了下去。 杨倩倩跪在军大衣上,膝盖陷进那层旧棉花里,正好在他两膝中间。这个高度,她的脸对着他的腰,抬起眼来,能看见他的下巴。她先没动手,两只手搁在自己大腿上,攥着秋裤的布料,攥了一会儿,抬头看他。 “皮带。”杨倩倩说,“我解?” “你解。”陈太忠说。 她伸手去够他的皮带扣。那是一条旧皮带,铁扣子,扣眼磨得发亮。杨倩倩的手指头有点抖,捏着皮带头往外扯,两回都没扯开,扣舌卡在扣眼里,她低着头,鼻尖都快碰着他的毛衣了,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紧”,第三回才拽开。 皮带松了,她又去解裤扣,再拉开拉链,铁齿往下走的时候,嗤啦嗤啦地响,在屋里听着格外清楚,她的手停了停,耳朵竖起来,像是怕隔墙听见。隔墙的电视还在唱歌,词儿谁也听不清。她咬了咬嘴唇,接着往下拉。陈太忠抬了抬腰,她把他的裤子和秋裤一块儿褪到大腿上。 阴茎从内裤里弹出来,早就硬了,直挺挺地翘着,龟头涨得发紫,顶端亮晶晶的,沾着一点透明的淫液。 杨倩倩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上两回她都没这么近地看过。头一回在她家,屋里黑,她闭着眼;第二回在这间屋里,她骑在他身上,低头也只看见两个人连着的那一截。现在阴茎就在她眼睛跟前,一拃远,小灯泡的光一闪一闪地照在上头,红一阵绿一阵。 她伸出手,指尖先碰了碰,才握住了。 “这么烫。”杨倩倩说。 她的手是凉的,刚剥过桔子,指头上还带着桔子皮的味道。凉手握着烫的阴茎,陈太忠吸了口气,大腿上的肉绷紧了。杨倩倩感觉到了,手松了松,抬头看他。 “凉着你了?” “凉。”陈太忠说,“凉得舒服。” 杨倩倩抿着嘴,手又握紧了,握得小心,像是怕握坏了。她的手不大,一只手握上去,还露出一大截在外头。她拿拇指在龟头底下那道棱上蹭过去,沾上那点淫液,指肚上沾得滑溜溜的,她把拇指抬起来看了看,又看他。 “这就是那个……”杨倩倩说。 “嗯。” “没味儿。”杨倩倩说,把拇指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有一点腥。” 陈太忠被她这一闻闻得差点笑出来,赶紧憋住。他伸手摸她的头发,雪水已经干了,软软的。 “先别急着含。”陈太忠说,“先拿舌头。” “怎么拿?” “舔。”陈太忠说,“从根上往上走,慢慢的。” 杨倩倩看了他一眼,脸又红了,低下头去。她把脸凑近,凑到离阴茎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呼出来的热气扑在上头,痒痒的。她停了好几秒,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张开嘴,伸出舌头,舌尖在阴茎根部碰了碰,马上缩回去了。 “咸的。”杨倩倩说。 “刚才在炉子跟前烤了半天,出汗了。” 杨倩倩没理他,又凑过去,这回舌头伸得长了些,贴着阴茎的背面,从根部慢慢往上走,很慢,很仔细,舌面是热的,湿的,软的,一路舔上去,舔过那条鼓起来的筋,舔到龟头底下,停住了。 “然后呢?”杨倩倩抬头问,舌尖还露在嘴唇外头。 “龟头底下,有个地方,你找找。” 杨倩倩低头看。龟头底下,冠状沟和包皮连着的地方,有一道细细的系带。她看了一会儿,拿舌尖在系带上一挑。陈太忠吸了一口气,没忍住,腰往前送了送。杨倩倩抬眼看他。灯泡的光照在她眼睛里,一闪一闪的,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翘起来了,得意,又不好意思露出来。 她低下头,又在系带上舔了几遍,越舔越准,舌尖抵着系带,左右地拨弄,陈太忠两只手抓住了椅子的边。 “倩倩。”陈太忠说,声音有点哑。 “嗯?” “你学得太快了。” 杨倩倩没答,嘴角还翘着,舌头又在龟头上绕了一圈,绕得很慢,绕完了,嘴唇凑上去,在龟头顶端那个小口上亲了亲,嘴唇上沾了一点淫液,亮晶晶的。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现在能含了吗?”杨倩倩问。 “能。”陈太忠说,“慢点,先含个头。” 杨倩倩张开嘴,唇圈撑圆,慢慢含住了龟头。她的嘴里又热又湿,嘴唇裹上来,紧紧的,舌头在底下托着。陈太忠仰起头,后脑勺靠在三屉桌的桌沿上,背后那棵小圣诞树的灯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片一闪一闪的彩影子。杨倩倩含着龟头,没敢动,含了好一会儿,鼻子里呼呼地往他小肚子上喷热气。 然后她试着往下吞了一点,吞进去一截,又停住了,嘴唇撑得发白。 她突然吐了出来。阴茎从她嘴里滑出来,带出一道亮晶晶的口水,啪地弹在他小肚子上。杨倩倩跪直了身子,脸上一本正经,眉头皱紧,盯着他,那副认真劲儿,是总机班考核新人时的口气。 “牙碰着了吗?”杨倩倩问。 陈太忠愣住了。杨倩倩还在等他答,脸绷着,眉头皱着,可绷了不到两秒,她自己先绷不住了。嘴角一抽,噗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直抖,拿手背捂着嘴,捂也捂不住,笑声从指头缝里漏出来,咯咯的。 “你笑什么?”陈太忠说。 “我不知道。”杨倩倩笑得说不出整话,“我就是……我问得太正经了……跟考试似的……” 她越笑越厉害,笑得往后一仰,差点坐在军大衣上,一只手撑着他的膝盖才稳住。陈太忠看着她笑,自己也憋不住了,嘴角往上咧,可阴茎还硬邦邦地翘着,湿漉漉的,在小灯泡底下一闪一闪。他伸出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轻轻往前带了带。 杨倩倩的笑就停了。她被他的手带着,往前倾过来,脸又凑到了阴茎跟前。她看了看阴茎上亮晶晶的口水,又抬眼看了看他,眼睛里笑出来的泪花还没干,可脸上已经不笑了。她张开嘴,重新含了进去。这回她含得深了些。 陈太忠的手搁在她后脑勺上,没使劲,只是轻轻搭住,随着她的头一起一落。她往下吞到一半,嘴唇撑开了,舌头被压在底下,喉咙口碰着了龟头,她嗯了一声,往回退了退,又往下含到刚才那个位置,停住了,含着不动,鼻子里呼哧呼哧地喘。 她的脸红了。从耳朵根开始,漫到脸颊,漫到脖子,往下一路红到锁骨,粉色秋衣的领口里露出来的那一截皮肤,全是红的。 “没碰着。”陈太忠这才答,声音哑了,“牙没碰着。” 杨倩倩含着他,没法说话,眼睛往上翻着看他,眼角湿了,可里头有笑意,桌上的小灯泡在里头映出一点一点的亮。含了一阵,她吐出来,喘口气,手还握着阴茎根,抬头问:“手能动吗?” “能。”陈太忠说,“底下拿手握着,上头拿嘴,一块儿动。” 杨倩倩琢磨了一会儿,试着来。手握着阴茎根部,嘴含着龟头,手往上撸的时候嘴往下吞,嘴往上退的时候手往下撸。头几回对不上,手和嘴打架,她自己先急了,皱着眉头,含着他嗯嗯地哼,像是在跟自己较劲。陈太忠伸手覆在她握着阴茎的那只手上,带着她慢慢地动,往上走,再落回来。 她的手跟着他的手,嘴跟着她的手,动了十来回,找着了,他就把手松开了。 她自己会了。手和嘴一块儿走,不快,可匀,手心里出了汗,滑溜溜地裹着阴茎根往上撸,嘴唇在上头接着,一圈一圈地裹。陈太忠仰着头吸气,两条大腿绷得硬邦邦的,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吱扭吱扭地响。炉子上的水壶开了。壶嘴里喷出一道白汽,壶盖被顶得咔嗒咔嗒地跳,水从壶嘴溢出来,滴在炉盖上,嗤嗤地响,冒起一团白烟。 陈太忠扭头看了一眼。炉子就在门边,离椅子三四步远,他坐着够不着。杨倩倩含着他,没松口,眼睛跟着他的脸转过去,也看见了那个壶。 “壶。”陈太忠说。 杨倩倩含着阴茎,嗯了一声,意思是她听见了,可她没吐出来。 陈太忠伸长胳膊,身子往炉子那边探,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吱扭一声,往前挪了半尺。他够着了壶把,烫,他缩了缩手,又从桌上抓过一块抹布垫着,把壶提起来,挪到炉台边上。白汽散了,壶盖不跳了,只剩下壶底贴着炉台发出的咝咝声。 杨倩倩一直含着。他探身子的时候,阴茎在她嘴里跟着往外拽,她就跟着往前挪膝盖,嘴唇裹着不松,眼睛跟着他的手转,从炉子到水壶,再到抹布,最后回到他的脸上。陈太忠坐回来,低头看着杨倩倩。她跪在军大衣上,膝盖往前挪了一截,大衣被她蹭出了一道褶。 嘴里含着他,腮帮子鼓着,嘴角被撑开,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粉色秋衣的领口上,洇湿了一小片。头发散下来几绺,贴在脸上,被汗粘住了。 陈太忠伸手把她脸上那几绺头发拨开,别到耳朵后头。 “总机班平安夜,”陈太忠说,“加班费算谁的?” 杨倩倩含着他,眼睛往上一翻,瞪了他一眼。然后她拿牙轻轻碰了碰龟头底下那道棱。不疼,就是碰,牙齿凉凉的,硬硬的,在最敏感的那圈肉上一刮,陈太忠浑身一激灵,腰往上一拱,椅子又吱扭一声。杨倩倩吐出来半截,含着龟头,嘴角往上翘。她没说话,可意思再明白不过,这就是加班费。 “算我的。”陈太忠说,吸着气,“算我的,都算我的。” 杨倩倩这才松开牙,舌头重新裹上来,裹着龟头打转,打一圈,往下吞一截,再吐出来一截。她开始找到节奏了,头一起一落,不快,可匀,嘴唇贴着阴茎上下滑动,经过那道筋的时候,舌头在底下压一压。屋里响起了声音。湿的,黏的,吧唧吧唧,嘴唇和阴茎摩擦的声音,口水被搅动的声音,她鼻子里的喘气声。 隔墙电视的歌唱完了,换成了一个男人在说话,说的什么听不清,嗡嗡的,跟屋里这点声音搅在一块儿。 陈太忠两只手抓着椅子边,指节发白。阴茎在她嘴里越涨越硬,龟头被她的舌头来回刮着,酸胀得厉害,小肚子底下那团火越烧越旺。他的手从椅子边上松开,放到她头上,五个指头插进她的头发里,没往下按,就那么插在发间,随她的头起落。她的头发很软,发根被汗打湿了,热乎乎的。 杨倩倩吞得越来越深。有两回吞得太深,龟头顶到了她的喉咙口,她干呕了一声,赶紧吐出来,咳嗽着,眼泪都呛出来了,可咳完了,她抹了抹嘴,又含进去。 “慢点。”陈太忠说,“不用吞那么深。” 杨倩倩含着他,摇了摇头,摇得阴茎在她嘴里左右晃,他又吸了口气。她没听他的,还是往深里吞,直到她能吞的最深处,停一停,再吐出来,再吞。陈太忠的呼吸乱了。他仰着头,后脑勺抵着桌沿,盯着天花板上那片一闪一闪的彩光,红的,绿的,黄的,一闪一闪地晃。 阴茎根部那里开始发紧,两个睾丸往上缩,大腿内侧的肉一跳一跳的。 他低下头,看着她。杨倩倩也正好抬眼看他。她嘴里含着他,眼睛里含着泪,眼角泛着红,被呛出来的泪还挂在睫毛上,一眨,掉下来,顺着脸淌到嘴角,跟口水混在一块儿。陈太忠两只手捧住了她的脸,把她往后推。阴茎从她嘴里滑了出来,啵的一声,带出一长串亮晶晶的口水,拉成一根细丝,在灯泡的光底下闪了闪,断了。 杨倩倩跪在军大衣上,张着嘴喘气,嘴唇红肿,亮晶晶的,下巴上全是口水。她看着他,眼睛里有点茫然,又有点委屈。 “不行了?”杨倩倩问,嗓子哑了。 “行。”陈太忠说,“太行了。再含一会儿,我就交代在你嘴里了。” 杨倩倩愣了愣,明白过来,脸又红了,可这回没低头,嘴角往上翘,带出一点得意来。 “那你交代啊。”杨倩倩说。 “今天不交代在这儿。”陈太忠说,“好钢用在刀刃上。” 杨倩倩噗地又笑了,笑完了,揉了揉腮帮子,皱着眉头说:“嘴酸了。腮帮子酸,舌头根也酸。” “那就歇。”陈太忠说。 他俯下身,两只手伸到她胳膊底下,把她拉起来。杨倩倩跪得久了,腿麻了,站起来的时候一个趔趄,扑在他怀里,脸埋在他颈窝里,嘴上的口水全蹭在他毛衣领子上。她也不管,就那么趴着,喘着气,过了一会儿,在他耳朵边上小声问了一句: “我学得怎么样?” “满分。”陈太忠说,“就是牙碰的那回,扣半分。” 杨倩倩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咬得不重,咬完了,自己先笑了。陈太忠把她扶到床沿上,自己蹲下去看她的膝盖。两个膝盖红了,红通通的两块,上头印着军大衣粗布的纹路,一道一道的,凹进去。他拿手掌捂上去,搓了搓,她的膝盖凉,他的手热,搓了一会儿,红印子淡了些。 “疼不疼?” “不疼。”杨倩倩说,低头看着他给自己搓膝盖,“就是麻。跪着的时候不觉得,站起来才觉得。” “下回垫两件。” 杨倩倩没接这句,可嘴角翘了翘。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摸得很轻,摸完了,手就搁在他头上,不拿下来了。 “我们班长说,”杨倩倩忽然说,“男的都喜欢这个。” “你们班长还说这个?” “她结了婚的,什么都说。”杨倩倩说,“她说她男人天天缠着,她不肯,嫌脏。我当时听着也觉得……” 她没说下去,脸红了。 “现在呢?”陈太忠问。 杨倩倩低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拿手指头在他额头上戳了戳。 “现在觉得,”杨倩倩说,“是你就不脏。” 陈太忠把裤子提了提,没系,站起来,弯腰把杨倩倩打横抱起来。杨倩倩轻呼了一声,两只胳膊搂住他的脖子,腿在半空里蹬了蹬,拖鞋掉了一只在军大衣上。她不重,抱在怀里,隔着秋衣能摸到她后背上一节一节的骨头。他三步走到床边,把她放在铁床上。 他让她横着躺。她的背落在褥子上,屁股正好挨着床沿,两条腿从床沿上垂下来,脚尖刚好够着地上的军大衣。铁床往外挪过了,床头那个旧枕头塞在墙缝里,床身一沉,弹簧嘎吱响了一声,床头没碰墙。杨倩倩躺在床上,扭头看了看床头那个塞着的枕头,又扭回来看他。 “你连这个都弄好了。”杨倩倩说。 “上回床头磕墙,磕了半宿。”陈太忠说,“老刘第二天早上在水房看我的眼神,跟看贼似的。” 杨倩倩捂着脸笑,床又跟着嘎吱嘎吱地响。陈太忠在床沿前头蹲下来,蹲在她两条垂下来的腿中间。 “脱了?”陈太忠问。 杨倩倩从指头缝里看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放下来,点了点头。他先脱她上身。秋衣是套头的,他往上掀,杨倩倩抬起胳膊配合,秋衣从她头上褪下来,头发被带得乱糟糟的,静电噼啪响了两声,几根头发竖起来,飘着。秋衣底下是一件白色的胸罩,棉布的,前头有个小小的蝴蝶结。 陈太忠伸手到她背后去解搭扣,杨倩倩弓起背让他解。搭扣解开,胸罩松了,他把胸罩从她胳膊上褪下来,搁在床头。她的乳房露出来了。不大,圆圆的,白,在小灯泡的光底下一会儿泛红一会儿泛绿,乳晕是浅褐色的,小小一圈,乳头已经立起来了,硬硬地翘着。屋里虽然生了炉子,可还是有点凉,她的胸口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陈太忠低头,在她左边乳头上亲了亲,又含住,舌尖绕着乳晕打转。杨倩倩吸了口气,手伸过来,插进他的头发里,抓着。他换到右边,同样含住,吮了吮,她的腰就往上挺了挺。然后是下身。 秋裤的松紧带勒在她腰上,他两手勾住,往下褪,杨倩倩抬起屁股,秋裤连着里头的内裤一块儿被他扯了下来,扯到膝盖,扯到脚踝,从脚上拽掉,扔在军大衣上。 她光着身子躺在床沿上了。两条腿垂下来,并着,膝盖挨着膝盖,脚尖点着地,脚趾头蜷着。小肚子平平的,肚脐眼圆圆一个,底下是一小撮稀稀拉拉的阴毛,黑的,软的,遮不住底下的阴唇。杨倩倩光着身子躺着,被他看了一会儿,受不住了,两只胳膊抱到胸前,挡住了乳房,腿也往一块儿并了并。 “别看了。”杨倩倩说,“灯泡一闪一闪的,跟照相似的。” “好看才看。”陈太忠说,“总机班的人,平常都捂在工作服里头,谁知道里头是这样的。” “你还见过别的总机班的?” “没有。”陈太忠说,“就见过一个,还没看够。” 杨倩倩咬着嘴唇瞪他,瞪了半天,胳膊慢慢从胸前放下来了,搁在身子两边,手心朝上,摊着。她把脸扭到一边,不看他,可也不挡了,就让他看。灯泡的光在她身上一明一暗,乳房上,小肚子上,大腿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绿。陈太忠两手搭在她的膝盖上。 “倩倩。”陈太忠说,“腿分开点。” 杨倩倩没动。她两只手抓着身子底下的褥子,抓得褥面起了皱,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片彩光,嘴唇抿着。 “我要用嘴。”陈太忠说,“跟你刚才一样。行不行?” 杨倩倩的眼睛从天花板上挪下来,看了他一眼,又挪回去。过了好几秒,她轻轻地点了点头,膝盖松开了,两条腿慢慢往两边分。 她的阴部在他眼前露了出来。阴毛稀,底下的阴唇是粉红色的,两片小阴唇薄薄的,湿漉漉地贴在一块儿,中间那道缝里亮晶晶的,淫液已经流出来了,沾在阴毛上,沾在大腿根上。他刚才脱她内裤的时候就看见了,内裤裆里湿了一块,摸着黏手。 他没急着往下,先俯身亲她的小肚子。嘴唇贴在她肚脐眼旁边,那片皮肤又薄又软,一碰就缩,她的肚皮在他嘴唇底下一跳一跳的。他一路往下,亲到小肚子最底下,亲到阴毛的边儿上,鼻尖蹭着那一小撮软毛,痒得杨倩倩直扭。 “痒……”杨倩倩说,伸手推他的脑袋,没推动。 楼下咚的一声,又是二踢脚,啪地在半空里炸开,窗玻璃跟着嗡了嗡。杨倩倩被吓了一跳,腿一并,把他的脑袋夹在了中间。两个人都愣了,接着都笑了。杨倩倩笑得腿直抖,夹着他的脑袋也忘了松,陈太忠被夹在两条大腿中间,脸贴着她大腿内侧滑溜溜的皮肤,闷声闷气地说:“放炮的是我派来的?” 杨倩倩笑着松开了腿。陈太忠低下头,凑近了。她身上是香皂的味道,混着一点汗味,阴部有点腥,很轻,热乎乎的。他伸出舌头,先在她大腿根那片光滑的内侧舔了舔,杨倩倩的腿一颤,两只脚在地上蹭了蹭。他又往中间挪,舌尖贴着大阴唇的外缘,从下往上,舔了一道。 杨倩倩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用嘴唇含住了她的阴唇,两片一块儿含住,吮了吮。她的阴唇又软又热,被他含在嘴里,滑溜溜的,淫液沾了他一嘴,咸的,有点腥。他吮了一会儿,舌头从两片阴唇中间挤进去,往上一挑,碰到了顶端那个小小的硬疙瘩。 阴蒂。杨倩倩“啊”了半声,马上就断了,她自己捂住了嘴。两只手死死地捂着,捂得腮帮子都凹下去了,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天花板。隔墙的电视里,一个尖细的嗓子在说话,阴阳怪气的,接着是另一个嗓子,粗声大气地顶回去,底下一片哄笑。是《宰相刘罗锅》,老刘每天晚上都看,声音开得震天响。 陈太忠抬起头,看了看她捂着嘴的样子,又看了看那堵隔墙。 “和珅在说话呢。”陈太忠说,“老刘听电视,听不见你。” 杨倩倩捂着嘴,瞪他,从指头缝里挤出两个字:“你闭嘴。”陈太忠闭嘴了,嘴回到了她的阴部。 他的舌头在她的阴蒂上打圈,打得很慢,一圈一圈地绕,舌尖贴着那个小疙瘩的边儿走,不直接碰顶上。杨倩倩的腰开始扭,往左扭,往右扭,屁股在床沿上蹭,褥子往下滑了一截。她的两只脚在地上乱蹬,脚尖在军大衣上蹭来蹭去,蹭得大衣起了一道道褶子。 他打了十几圈,然后舌尖往顶上一压。杨倩倩的腰猛地往上一挺,又落下去,床板嘎吱一声。她的手还捂着嘴,可捂不住鼻子里的哼声,嗯嗯的,又细又急。陈太忠一边舔,一边把右手抬起来,中指在她的阴道口上碰了碰。那里湿得一塌糊涂,淫液顺着会阴流到床沿上,把褥子洇湿了一小块。 他的指头在洞口打了个转,沾满了淫液,慢慢地往里推。 “手指头。”陈太忠抬起头说,“进去了啊。” 杨倩倩捂着嘴点头,点得飞快。他的中指推进去了。里面又热又紧,阴道壁一层一层地裹上来,湿滑,柔软,箍着他的指头,一缩一缩的。他进到第二个指节,停住了,指肚往上,勾住阴道前壁上那块略粗糙的软肉。杨倩倩整个人都弹起来了,屁股离开了床沿,又重重落回去。 陈太忠没停。他的中指留在她身体里,指肚贴着那块软肉,一下一下往上顶,往上揉,嘴还含着她的阴蒂,舌头压着那个小疙瘩来回地拨。两样一块儿来,杨倩倩受不住了。 她的手从嘴上松开了,一只手抓住他的头发,另一只手往后一甩,抓住了床头的铁栏杆,抓得栏杆嘎嘎地响。她的腿不再乱蹬了,两条大腿往里收,夹住了他的脑袋,夹得紧紧的,大腿内侧的肉又热又滑,贴着他的耳朵,他的耳朵里全是她的心跳声,咚咚咚,又快又重。 她的阴道开始收缩,一阵一阵地箍他的指头,越箍越紧,越箍越快。淫液一阵阵地往外涌,顺着他的手掌流到手腕上,又滴到床沿的褥子上。 “太忠……”杨倩倩说,声音是哑的,“太忠,我……” 后半句没说出来。她的腰往上拱起来,拱得很高,屁股离开了床沿,整个人绷得紧紧的,绷住了,不动了,大腿死死夹着他的头,夹得他差点喘不上气。她张着嘴,没叫,喉咙里发出一串咯咯的声音,又细又碎,像是想喊又喊不出来。然后她落下来了。 屁股重重地砸回床沿,床板嘎吱一声。她的腰塌了,大腿松了,两条腿软软地从他脑袋两边滑下去,搭在他肩膀上,又滑下来,垂到地上。她躺在床上,胸口一起一伏,喘得说不出话,两只手摊在身子两边,手指头一抽一抽的。陈太忠的中指还留在她里面,阴道还在一缩一缩,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最后只剩下偶尔一跳。 他把指头抽出来,指头上全是淫液,亮晶晶的,在灯泡的光底下一会儿红一会儿绿。 他抬起头,嘴上下巴上全是她的水,凉了。杨倩倩躺着,眼睛半睁,望着天花板,眼神是散的,没对焦。她的脸红透了,红到脖子,红到胸前,那片皮肤上浮着一层细汗,在灯泡底下一闪一闪的。两个乳头还硬硬地立起,跟着她的喘气一起一伏。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眼睛才慢慢聚了焦,扭过头来看他。 “你……”杨倩倩只说出一个字,又喘。 “我什么?” “你刚才那个指头……”杨倩倩喘着说,“勾的那个地方……是哪儿?” “好地方。”陈太忠说。 杨倩倩抬脚在他胸口踹了踹,没劲,脚丫子软软地蹬在他毛衣上,就那么蹬着,不拿开了。她的脚是凉的,脚心贴着他的胸口,他伸手握住,脚趾头在他手心里蜷了蜷。杨倩倩撑着胳膊坐起来了一点,伸手捧住他的脸,把他拉过去,在他嘴上亲了亲。他嘴上还沾着她的水,她亲了一嘴,愣了愣,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什么味儿?”陈太忠问。 “咸的。”杨倩倩说,脸红透了,“你别问。” 她又躺回去,两只手捂着脸,从指头缝里看他。陈太忠在她小肚子上亲了一口,亲得啵的一声响,她在手底下骂了一句流氓,骂完了自己先笑了。 “舒服吗?”陈太忠问。 杨倩倩没答,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脸红红的,点了点头。 “还要不要?” 杨倩倩又点了点头。这回点得慢,可点得很实。陈太忠站起来了。他蹲得久了,膝盖有点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晃。他把毛衣从头上扯下来,扔在椅子上,又把衬衫扣子解开,衬衫也扔了,光着膀子。下身的裤子早就褪到大腿上了,他一抬脚,连秋裤一块儿踩下去,踢到一边。 他光着身子站在床前,阴茎还硬着,比刚才在她嘴里的时候更硬,直直地翘着,龟头紫红,涨得发亮,顶端又渗出了淫液,一滴,挂着。杨倩倩躺在床沿上,仰着脸看他,看着他的阴茎,眼睛眨了眨。 “站着?”杨倩倩问。 “站着。”陈太忠说,“你就这么躺着,不用动。” 他弯下腰,一手一个,握住了她的两只脚踝。她的脚踝很细,他一只手就能握一圈。他把她的两条腿抬到半空,然后一条一条地,把她的两条小腿搁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杨倩倩的小腿肚贴着他的锁骨,脚丫子在他耳朵两边翘着。这个姿势,她的屁股被带得往上翻了翻,腰离开了褥子一点,阴部整个朝着他敞开了,两片阴唇被腿的角度拉开,中间那个湿漉漉的洞口一张一合的,还在往外淌水。 “行吗?”陈太忠问。 杨倩倩的手抓着褥子,脸偏向一边,看着那棵小圣诞树,小灯泡一闪一闪地照在她脸上。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看着我。”陈太忠说。 杨倩倩把脸转回来,看着他。陈太忠一手扶着她架在肩上的腿,一手握着阴茎,把龟头抵在她的阴道口上。那里又湿又烫,龟头一碰上去,就被两片阴唇裹住了,滑溜溜的。他在洞口来回蹭,龟头上全是她的淫液,然后腰往前送,慢慢地,推了进去。 龟头先进去了。杨倩倩的眉头皱了皱。这个角度太深了。她的腿架在他肩上,阴道被拉得又直又紧,龟头进去以后,还没怎么往里推,就已经顶得很深了。阴道壁四面八方地挤上来,箍着龟头,又紧又热,一层一层的褶子刮着冠状沟,刮得他尾椎骨一阵发麻。 “慢点。”杨倩倩说。 陈太忠就慢了。他停住,不动,等她。他低头看着两个人连在一起的地方,她的阴唇被撑开,紧紧地裹着阴茎的根部往上一截,粉红的嫩肉被撑得发白,淫液从缝隙里一点一点地挤出来。杨倩倩深吸了几口气,眉头慢慢松开了,冲他点了点头。 他又往里推了一截。推得很慢,一点一点地,阴茎在她身体里往前,挤开那些紧紧裹上来的软肉,挤到一半,停一停,等她喘匀了,再往前。杨倩倩的手从褥子上松开,抓住了他扶在她腿上的那只手腕,攥着,指甲掐进他的肉里。最后一截推进去的时候,龟头顶到了底。 杨倩倩“嗯”了一声,长长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哼完了,整个人软了下去,抓着他手腕的手也松了,搭在他的手背上。陈太忠整根埋在她身体里,没动。他能感觉到她阴道深处那个圆圆的、硬一点的地方,龟头正顶在上面,一跳一跳的,是她的心跳,也是他的。 他开始动了。先是很慢。阴茎往外撤,直到只剩龟头留在里面,阴唇被带得往外翻,粉红的嫩肉裹着阴茎,湿淋淋地拖出来一截;然后再往里送,一寸一寸地,送到底,龟头在最深处碰一碰,停一停。一退,一送。退的时候她吸气,送到底的时候她呼气,呼出来一声短短的“嗯”。 陈太忠两只手扶着她架在肩上的大腿,外侧的皮肤又滑又热,汗津津的,小腿肚贴着他的锁骨,每送到底一回,她的脚丫子就在他耳朵边上翘一翘,脚趾头张开,又蜷起来。他慢慢加快了。铁床开始响。 床板嘎吱嘎吱,弹簧吱扭吱扭,床腿在水泥地上一点一点往后挪,被墙缝里那个旧枕头挡住了,床头没撞墙,只是有节奏地往枕头上压,闷闷的,噗,噗,噗。 杨倩倩听见了,扭头去看那个枕头,看了一眼,扭回来,冲他笑,眼睛弯弯的,笑到一半,被他一个深顶顶得笑容散了,嘴张开,“啊”了半声。 她伸手去够床头那边的另一个枕头,够了两回没够着,陈太忠伸手替她拿过来,塞到她后脑勺底下。她垫着枕头,脑袋高了一截,正好能看见两个人连着的地方,能看见他的阴茎一进一出,湿淋淋的,进去的时候她的阴唇被挤得往里陷,出来的时候被带得往外翻。 她看着,脸红得发烫,可眼睛没挪开。 “看什么?”陈太忠喘着问。 “看你。”杨倩倩说,“看你……进去。” 这两个字说出来,她自己先受不了,阴道猛地一紧,箍得陈太忠倒吸一口气,腰上的动作乱了半拍。他俯下身子,把她架在肩上的两条腿往前压,她的膝盖快碰到了胸口,屁股翘得更高了。这个姿势更深,他每一回送进去,龟头都结结实实地撞在她最深处那个圆圆的地方,撞得她浑身一颤,乳房在胸口晃。 杨倩倩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指甲掐进去,掐得很深。 “太忠……太深了……” 陈太忠立刻停住了,退出来一截,只送一半进去,问:“这样?”杨倩倩喘着点头,又摇头,又点头,自己也不知道是要深还是要浅,最后咬着嘴唇说:“就……就这样……别停……”他就这样,送一半,退一半,快了起来。杨倩倩伸出两只手,冲他张着。 “亲我。”杨倩倩说。 陈太忠俯下身去。她的腿还架在他肩上,他一俯身,她的膝盖就被压到了胸口,整个人被他折了起来。他的阴茎还埋在她身体里,这一俯,又往里滑了一截,顶得她“嗯”地哼了一声。她两只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把他的脸拉下来,嘴唇贴上去。 她亲得很急,嘴唇是烫的,舌头往他嘴里钻,呼出来的气一口一口地喷在他脸上。他一边亲她,一边慢慢地动,幅度很小,只在最深处来回地磨,龟头抵着那个圆圆的地方,磨一圈,再磨一圈。她在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哼,没多久,松开了他的嘴,脑袋往后一仰,枕头被她顶得往上蹿了一截。 “行了……”杨倩倩喘着,“你起来……我腿要断了……” 陈太忠直起身子,她的膝盖从胸口松开了,小腿还搭在他肩上,大腿根那里的肉一抽一抽的。他扶着她的大腿揉,直到她不抽了,才接着动。 屋里全是声音了。铁床的嘎吱声,枕头的噗噗声,两个人皮肉相撞的啪啪声,淫液被搅动的咕叽咕叽声,她鼻子里的哼声,他嗓子里的喘气声。炉子上的水壶又开始咝咝地响,隔墙的电视里刘罗锅在跟皇上说话,底下又是一片笑。 楼下有人放了一个二踢脚,咚,啪。杨倩倩的腰开始往上迎他了。他往下送,她就往上拱,两个人撞在一块儿,撞得更狠。她的阴道越来越紧,越来越烫,裹着阴茎一阵一阵地往里吸,淫液多得往外溢,顺着屁股沟往下淌,把床沿那块褥子洇湿了一大片。 陈太忠看见她的眼睛变了。半睁着,眼神又开始散,跟刚才在他嘴底下到的时候一样。她快到了。杨倩倩突然扭过头去,看着三屉桌,那棵小圣诞树还在一闪一闪地亮,红的,绿的,黄的,蓝的,灯光映在她汗湿的脸上。她伸出一只手,往桌子那边探,去够垂在桌子腿边上的电线,够那个插头。 够不着。桌子离床沿还有一尺多远,她的胳膊伸直了,指尖离插头还差一截,在半空里抓了两回,抓空了。陈太忠没问她要干什么。他扶着她的腿,往桌子那边挪了半步,连带着把她也往那边带了带。杨倩倩够着了。她攥住插头,一拔。 灯灭了。屋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小灯泡全灭了,红的绿的黄的蓝的都没了,只剩下门边那个煤球炉子,炉口透出来的一圈红光,暗红暗红的,照在水泥地上,照在床腿上,照不到床上。黑地里,杨倩倩攥着那个插头,攥在胸口,喘着气,说了一句话。 “它看着呢。”杨倩倩说。 说完,她就到了。她的身子猛地绷紧了。架在他肩上的两条小腿也绷直了,脚背绷得笔直,脚趾头张开,在他耳朵两边硬邦邦地翘着,抖。她的阴道一阵一阵地夹紧,又急又狠,一阵紧过一阵,箍着他的阴茎往里绞,他寸步难行。她没叫。她张着嘴,出来的只有气,一口一口的,又急又短,在黑地里呼哧呼哧的。 攥着插头的那只手按在胸口上,按得死死的,指关节在炉火的红光里泛着白。 陈太忠停在她里面,没动,咬着牙忍着。她的阴道夹得太紧了,夹得他小肚子底下那团火直往上蹿,一直烧到阴茎根上,两个睾丸缩得紧紧的。他死死地咬着后槽牙,盯着炉口那一圈红光,脑子里拼命地想别的,想德比那封看不懂的信,想秦连成那个铁盒子巧克力,想刘东凯合上本子说我记下了。 他忍住了。杨倩倩的阴道一下一下地松下来,绷直的脚背慢慢软了,小腿从他肩膀上往下滑。他伸手接住,把她的两条腿放下来,放到床沿上,又从床沿上垂下去。她躺在黑地里,还攥着那个插头,胸口一起一伏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软得没了骨头。 “你没……”杨倩倩说。 “没。”陈太忠说。 “为什么?” “刚才不是说了,”陈太忠喘着说,“好钢用在刀刃上。” 杨倩倩在黑地里笑了一声,笑得有气无力的,笑完了,把手里那个插头扔到床上,摸索着伸过手来,抓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在黑地里歇了一会儿。炉口那圈红光一跳一跳的,照得屋里影影绰绰。陈太忠的阴茎还硬着,翘着,被屋里的凉气一激,龟头上那层水凉飕飕的。杨倩倩光着身子横躺在床沿上,胸口的汗凉了,她打了个哆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冷。”杨倩倩说。 陈太忠把她从床沿上抱起来,顺过来,放进床里头,扯过被子给她盖上。被子是他礼拜天晒过的,还有一点太阳的味道。杨倩倩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头发乱糟糟地铺在枕头上,眼睛在黑地里亮晶晶地看着他。陈太忠去炉子边上提起水壶,往搪瓷缸子里倒了半缸热水,兑了点凉的,端过来递给她。 杨倩倩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胳膊接过去,捧着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递回给他。陈太忠把剩下的一口喝了,缸子搁在床头的凳子上。 他又往炉子里添了两块煤球,拿炉钩子捅了捅,火苗子蹿上来,屋里亮了一点。 “灯不插了?”陈太忠问。 “不插。”杨倩倩在被子里说,“让它歇着。” 陈太忠笑了一声,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被窝里捂着一股热气,全是她身上的味道,香皂味,汗味,还有她底下流出来的那点腥甜的味道,混在一块儿,捂在被子里。他侧着身子躺下,从背后贴上去,胸口贴着她的后背,小肚子贴着她的屁股,阴茎硬邦邦地抵在她的屁股沟里。 杨倩倩没躲,往后靠了靠,屁股往他怀里蹭了蹭。 “还硬着。”杨倩倩小声说。 “一直硬着。”陈太忠说,“憋了一晚上了。” 杨倩倩在被子里吃吃地笑。他一只胳膊从她脖子底下穿过去,给她枕着,另一只手从她胳膊底下绕过来,覆在她的乳房上。她的乳房在他手心里,软软的,乳头还是硬的,硌着他的掌心。他拿掌心在乳头上揉,她的呼吸又重了。 “倩倩。”陈太忠贴着她耳朵说,“从后头,行不行?” 杨倩倩没马上答,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点了点头,后脑勺蹭着他的下巴。 “慢点。”杨倩倩说,“我累了。不想使劲了。” “你不用使劲。”陈太忠说,“你躺着就行。” 杨倩倩又往后送了送屁股,抬起上面那条腿,往前挪了挪,腿弯着,搭在下面那条腿的前头。这一抬,她的屁股就往后翘了翘,两瓣屁股中间露出一条缝来,底下的阴唇被腿的角度挤着,湿漉漉地鼓出来。陈太忠的手先落在她的臀上。两瓣臀肉又圆又紧,掌心按下去,陷进去一分,又被顶了回来,指缝里挤出一点肉来。 他顺着两瓣中间那道缝往下摸,手底下的肉绷着,汗津津的。他的手再往下,握着阴茎,在她的屁股沟里往下找。龟头滑过她的会阴,滑过一片湿热,找到了那个洞口。还是湿的,刚才那一回的淫液还没干,滑溜溜地等着他。 他腰往前一送,龟头挤进去了。 “嗯。”杨倩倩哼了一声。 这个角度跟刚才完全不一样。刚才是直直地往深里捅,这回是斜着进去,浅,阴茎只进去了一半多,龟头蹭着阴道的后壁,蹭到的是另一片地方。她的阴道还肿着,刚才到了两回,里面又软又烫,一碰就缩,很轻,一下一下地往里吸。 陈太忠没往深里送,就停在那个深度,慢慢地磨。腰往前送一点,再撤回一点,幅度很小,不快,就那么贴着她,磨。阴茎在她身体里浅浅地动,龟头一回回地蹭过同一片软肉。被窝里的声音很轻,只有一点点湿的、黏的声音,从两个人连着的地方传出来,闷在被子里。 杨倩倩舒服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了,靠在他怀里,不动了。 “喜欢这样。”杨倩倩说,声音懒懒的,“不用使劲。” “那就这样。” 他一边磨,一边在她耳朵后头说话,说得很轻,热气喷在她耳朵上。 “英国天天下雨。”陈太忠说,“一天下八回,下一回停一回,停了出太阳,地皮还没晒干,又下了。我在伯明翰那几天,一双皮鞋就没干过,袜子湿了一礼拜。” “那你不会买双雨鞋。” “英国人不穿雨鞋。”陈太忠说,“他们打伞,黑伞,长柄的,拿着当拐棍。我也想买一把,一问价钱,合咱们的钱八十多,我就不想了。” 杨倩倩笑得肩膀抖,她的阴道跟着一抖一抖的,夹得他吸了口气。 “你在那边跟人家说话,说英文?”杨倩倩问。 “说中文,有翻译。”陈太忠说,“翻译是个女的,叫王玉婷,让我背了二十句英文,在展台上用。背不出来她就骂我。” 杨倩倩的屁股在他怀里动了动。 “王玉婷好看吗?”杨倩倩问。 问得很随便,懒懒的,可陈太忠听出来了,懒底下是醒着的。 “比你凶。”陈太忠说。 杨倩倩噗地笑出声来,笑得整个人在他怀里一颤一颤的。她这一笑,阴道里头跟着一缩,又紧又突然,箍着他的阴茎往里一嘬,陈太忠浑身一麻,差点交代了。 “你……”陈太忠咬着牙,“别笑。” “我就笑。”杨倩倩说,又笑,里面又一收。 陈太忠拿手捂住了她的嘴。杨倩倩在他手心里笑,热气喷在他掌心上,笑得他手心发痒。笑了一会儿,她不笑了,伸出舌尖在他掌心上舔了舔。陈太忠把手拿开了。磨了一阵,杨倩倩在他怀里开口了,声音懒懒的,闷在枕头里。 “你正科了。”杨倩倩说。 “你又知道?” “今天中午,你们秦主任往人事处打电话,问文件存档的事,我给转的。”杨倩倩说,“我听了一耳朵。” “总机班听一耳朵,比纪委查一年还清楚。”陈太忠说。 杨倩倩一笑,里面又是一缩。 “正科长平安夜也加班。”陈太忠说,腰往前送了送,“加的还是夜班。” “那你跟谁报加班费?” “跟总机班报。”陈太忠说,“总机班管转接,也管记账。” “总机班不管这个。”杨倩倩说,“总机班只管接通。” 她说完,自己先愣了愣,没想到会说出这么一句来,脸埋进他胳膊弯里不出来了。陈太忠在她耳朵后头笑,胸口一颤一颤的,阴茎也跟着在她身体里颤,她又哼了一声。他重新动起来。还是浅,还是慢,可每一回送进去,都比刚才往里多送了那么一点。杨倩倩不笑了,脸埋在他胳膊弯里,呼吸重了,变成了喘,一声比一声长。 他覆在她乳房上的那只手往下走,滑过她的小肚子,滑过那一小撮软软的阴毛,指头找到了她的阴蒂。那个小疙瘩还肿着,刚才被他的舌头弄过,敏感得很,他的指头一碰,杨倩倩就“嗯”地哼出声来,屁股往后一拱,把他吞得更深了。 “别……”杨倩倩说,“别碰那儿……我受不了……” 陈太忠的手指停住了,没拿开,就那么轻轻搭在上头,不动。 “不碰。”陈太忠说,“搭着。” 杨倩倩喘着气,过了一会儿,自己伸手下来,按住了他的手指,按着他的指头,在阴蒂上慢慢地揉了一圈。陈太忠不说话了,跟着她的手揉。 陈太忠低头亲她的肩膀,亲她肩头那块圆圆的骨头,亲她胳膊上被汗粘住的几根碎头发。杨倩倩把一只手往后伸,摸索着找到他的胯骨,按在上头,手心贴着他的皮肤。他往前送,她的手就跟着往前推;他往后撤,她的手就跟着往回带,不使劲,就那么搭着,像是在替他数数。 数着数着,她的手指头在他胯骨上掐了掐。 “慢点。”杨倩倩说,“就这样慢。” 陈太忠就更慢了,慢得几乎不动,只是贴着她,阴茎在她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挪。被窝外头,炉子里的煤球噼啪响了一声,塌下去半块。被窝里越来越热了。两个人身上都出了汗,皮肤贴着皮肤,黏糊糊的,汗把被子里头捂得潮乎乎。 他的胸口贴着她的后背,两个人的汗混在一块儿,滑腻腻的;头发里也出了汗,后脖子那一片汗湿了,贴着他的嘴唇,咸的。 他在她后脖子上那片汗湿的皮肤上亲,又挪到她耳朵后头那块软的地方。杨倩倩缩着脖子要躲,没处躲,被他亲得直哼哼。他磨得越来越快了。铁床在底下响,吱,吱,吱,没有刚才那么大动静,侧躺着,两个人的分量压在床板上,床只是随着他的腰轻轻地晃。 被子被两个人的动作顶起来一块,又落下去,顶起来,又落下去,漏进来一阵凉风,又被体温捂热了。 陈太忠的小肚子底下那团火又烧起来了。刚才憋了两回,眼下憋不住了,那团火从阴茎根上一直烧到龟头,烧得龟头发胀,发麻,两个睾丸缩得紧紧的,贴着阴茎根往上提。他的呼吸乱了,喘得又粗又急,热气喷在她后脖子上。杨倩倩听出来了。 她在他胳膊弯里扭过脸来,侧着头,半边脸贴着枕头,半边脸对着他,眼睛在炉火的红光里湿漉漉的。 “外头。”杨倩倩说。 就两个字,说得很轻,可很清楚,跟她在总机班报号码一样,一个字一个字的。陈太忠点头,嗯了一声,又往里送了几回,送到最后一回,他咬着牙,腰往后一撤,把阴茎从她身体里拔了出来。阴茎从她阴道里滑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声湿漉漉的响,她的阴唇被带得往外翻了翻,又合上了。 杨倩倩“啊”地轻叫了一声,屁股跟着往后一追,扑了个空。 他握住阴茎,龟头抵在她的屁股上,抵在两瓣屁股中间靠上的地方,攥着撸了两把。精液射出来了。热的,烫的,射在她的屁股上,射在她的后腰上,一阵接着一阵,他浑身发抖,大腿绷得生疼,脚趾头在被子底下蜷成一团。他闷着嗓子哼了一声,额头抵在她的后脑勺上,喘得说不出话。 精液落在她皮肤上,烫得杨倩倩一哆嗦。她没动,就那么侧躺着,让他射,后腰上那片皮肤一抽一抽的。精液顺着她的腰窝流进屁股沟里,淌到被单上,黏糊糊的,热的,很快就在被窝里凉下来。被窝里全是味道了。精液的腥味,她淫液的腥甜,两个人的汗味,混在一块儿,捂在被子里,浓得化不开。 陈太忠射完了,阴茎还在一跳一跳地抽,龟头抵在她屁股上,挤出最后一点,挂在顶端,滴在她的屁股上。他喘着气,从背后搂着她,搂得紧紧的,脸埋在她汗湿的头发里。杨倩倩也喘着,侧躺着,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 “好烫。” “嗯。” “流到屁股底下去了。”杨倩倩说,“被单要洗了。” “我洗。”陈太忠说,“明天五点起来洗,水房没人跟我抢。” 杨倩倩没听懂这句,可她还是笑了,笑得后腰上那片精液跟着颤。 陈太忠先从被窝里爬出来,光着身子下了床。炉子上的水壶还温着,他把壶提起来,往脸盆里倒了半盆热水,兑了点凉的,伸手试了试,烫手,又兑了点凉的。毛巾泡进去,拧干,热气腾腾的,他拿着回到床边。 “翻过去。”陈太忠说。 杨倩倩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着他手里那块冒热气的毛巾,又看看他光着的身子,脸红了,嘟囔了一句“你先穿条裤子”,可还是乖乖地翻过身去,趴在床上。他掀开被子。 她的后背光溜溜的,脊梁沟里汗湿着,后腰上那一大片精液还在,有的已经凉了,在皮肤上结成了半透明的一层,有的还没干,顺着腰窝往两边流到屁股上,屁股沟里也是,黏黏的,一缕一缕的,亮晶晶地挂在两瓣屁股中间。屋里凉,她的屁股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陈太忠拿热毛巾先擦她的后腰。毛巾一贴上去,杨倩倩就“嘶”了一声,后背一拱,又落下去。热乎乎的毛巾在她腰上来回地擦,把那层凉了的精液擦掉,擦得皮肤发红。擦完了腰,他又擦屁股,顺着屁股沟往下,把里头那些黏糊糊的一点一点擦干净。 “凉了凉了。”杨倩倩趴着说,“快点,冻死了。” “毛巾是热的。” “屁股是凉的。”杨倩倩说,“快点。” 陈太忠回去把毛巾又在热水里涮了涮,拧干,回来接着收拾。腿根,大腿内侧那片被淫液沾湿的地方,最后是阴唇,下手很轻。杨倩倩趴着,脸埋在枕头里,他擦到阴唇的时候,她夹了夹腿,又松开了。擦干净了,他把被单上湿的那一块拿毛巾垫上,又把被子给她拉上来,盖到脖子。 杨倩倩在被子里翻过身来,仰躺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了。 陈太忠自己也擦了,把毛巾扔回脸盆里,套上秋裤,又往炉子里添了一块煤球。屋里暖和起来,窗户玻璃上蒙了厚厚一层水汽,白茫茫的,外头的路灯在水汽后头晕成一团黄光。杨倩倩在被窝里摸到他的手腕,摸到手表,凑到眼前看了看,炉火太暗,看不清,又递给他。 “几点了?” “十点四十。” “明天六点走。”杨倩倩说,“六点天还黑,楼里没人起来,我从后头楼梯下去。七点半接班,回去换身衣裳正好。” “我送你到车站。” “不用。”杨倩倩说,“你送了,车站卖油条的看见了,明天全城都知道总机班的杨倩倩平安夜从红旗巷出来。” “卖油条的哪儿认得你?” “他天天给我们班长送油条,他什么不认得。”杨倩倩说。 陈太忠想起老张头,想起老孙头,想起老刘媳妇,觉得这凤凰城里,看门的、扫雪的、卖油条的,个个都是总机班。杨倩倩裹着被子坐起来了。她把被子裹在身上,从脖子裹到脚,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一只胳膊。她往窗户那边挪到床头,跪坐起来,盯着那片白茫茫的水汽。看了一会儿,她伸出那只胳膊,伸出一根食指,在窗玻璃上写字。 指尖在水汽上划过去,划出一道一道清亮的印子,水珠顺着印子往下淌。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画的。陈太忠坐在床沿上看着她写。先是一横,底下两点,再一横,当中一竖。然后是另一个字,上头一个宝盖,底下一个女。平安。两个字写在窗玻璃上,歪歪扭扭的,比她在总机班记录本上写的字大得多,每一笔都在往下淌水。 透过那两个字划开的地方,能看见外头的雪,还在下,细细的,在路灯底下飘。 杨倩倩写完了,扭过头来,看着他。 “你看。”杨倩倩说。 “看见了。”陈太忠说。 “念。” “平安。” 杨倩倩点点头,像是总机班长检查完了一份值班记录。她转回去,又看了那两个字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掌,按在窗玻璃上,抹了一把。两个字没了。抹成了一片水,亮晶晶的,顺着玻璃流到窗框上,滴在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吊兰叶子上。 “看过了就行。”杨倩倩说。 她把手缩回被子里,裹紧了,靠在墙上,看着那片抹花了的玻璃。楼下又有人放了一个二踢脚。咚的一声,从地上蹿起来,啪的一声,在半空里炸开,炸得窗玻璃嗡嗡地震。抹花了的那片玻璃后头,闪过一道白光,又灭了。 隔墙老刘家的电视关了,老刘在那边咳嗽,咳得很响,接着是他媳妇说话的声音,说大过节的,又不知道谁家的孩子在放炮,吵死个人。 杨倩倩听着,没像上回那样去听隔墙,就那么靠在墙上,裹着被子,眼睛半闭着,嘴角翘着。陈太忠起身,弯腰把床上那个插头捡起来,递给她。杨倩倩看了看插头,又看了看他。 “插上?”陈太忠问。 杨倩倩想了想,摇了摇头。 “明天早上再插。”杨倩倩说,“我走之前插上,你留着。” “我一个人看?” “它陪你。”杨倩倩说,“总机班说了,平安夜不能让人一个人过。” 她说完,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往床里头一缩,躺下了,给他让出床沿那一半。陈太忠把插头搁在三屉桌上,挨着那棵黑着的小圣诞树,躺上床去,钻进了被窝。黑地里,她的脚丫子凉冰冰地贴上来,贴在他的小腿上。没多大工夫,她的呼吸就匀了,长长的,轻轻的,睡着了。 陈太忠没睡。他侧躺在她身后,望着她的后脑勺,看着她头发里还没干透的汗,看着三屉桌上那棵黑着的小圣诞树,影子被炉火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比树本身大了好几倍。窗玻璃上她抹花的那一片,水汽又慢慢蒙上来了,蒙得白茫茫的,那两个字的印子还隐约看得出一点,再过一会儿,就全看不出了。 他把被子往她肩膀上拽了拽,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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