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首富的闲适生活(前名:韩家巷的女人们)】(24-26)作者:lstbbls 第24章:先后 肖幸曰:虽是一起遇见的,疼起来也得分个先后。 马车里,宝宝坐在我对面,抱着她那盒蜜香汤,不知在想什么,唇角一直带着笑。雪娘挨着她,身子靠着车厢壁,头朝着窗户,像在专心看外面的风景,只是不时偷瞥我和宝宝。 我把王桢和芳娘的事情都抛到脑后,笑道:「烧香也烧过了,接下来想去哪里?是回园子听戏,还是去别处逛逛?」 雪娘转过脸,似笑非笑,「爷还没玩够?」推了推旁边的宝宝,「宝宝,爷问你话呢。」 宝宝啊一声,像从梦里醒过神来,柔声道,「嫂子,该回去了吧?都出来一天一夜了。」她嘴里说着嫂子,眼睛却望向我。 这女人还是放不下,我有些扫兴,转问雪娘:「那你呢?」 雪娘眼睛在宝宝和我脸上来回转了一圈,笑笑,「宝宝既说要回去,那就回去吧。」 她嘴上这么说,裙下一只红绣鞋却悄悄探了出来,勾住了我的腿,又转头对宝宝道:「只是也不急着回去。往年你来烧香,总要费个大半日,回去早了,星怜倒要问你。」 宝宝点点头:「嫂子说的是,只是剩下这半日……」 「等等,」我打断她,「你叫她什么?」 宝宝抬起头,不明所以,「嫂子啊,有什么不对?」 「那可太不对了。」我拍了下手,「你想啊,你叫她嫂子,她叫你小姑子。你们还都要跟着爷,外人看来,岂不是嫂子和小姑子跟了一个男人?」 宝宝怔住了。雪娘笑了声:「旁人本就是这般看的,爷还能改了别人心里的想法?」 「那是以前,我说的是以后。」我道:「今日烧完香后,你们俩的心事都算了了,譬如过去种种死,将来种种生,这套称呼可不能再用了。」 雪娘哼了一声:「那依爷说,该怎么称呼?」 「这个简单,」我笑嘻嘻,「往后不必再分嫂子、小姑,昨日宝宝不就唤你雪娘么?平日里各自唤彼此名字,做一对姐妹就是。」 雪娘脸色有些讶异,回看向宝宝:「宝宝你怎么说?」 宝宝略一迟疑,轻声道:「郎君说的是。」她伸手拉住雪娘的手,神色郑重:「雪娘,昨日我唤你那一声,就好像又回到咱们年轻的时候,我心里欢喜得紧。」 雪娘脸上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轻声道:「那是你不叫我,我私下里是一直叫你宝宝的。」说着反手握住宝宝的手,突然笑了起来,「行,咱们再做回姐妹。爷这次倒是出了个好主意。」 我咳了一声,「称呼定了,有些规矩也要定下来。」 见两人目光都望过来,我继续道:「既是爷的女人了,就得陪着爷快活。爷体谅你们,不用天天来,你们自己商量个顺序,往后一递一日来陪爷,要是都想爷了,你们两人就一块来。」 宝宝低着头不作声,雪娘笑道:「爷倒是好胃口,天天吃,也不怕吃厌烦了?」 我一笑:「爷是大肚汉,有什么厌烦的。爷说过,就爱吃雪娘你做的家常菜,天天吃也不烦。」 雪娘面颊微红,转过头去,底下那只红绣鞋却在贴着我小腿肚,不停地蹭。 见她们都不再说话,我伸手去解腰带,斜睨着宝宝, "菩萨拜完了,规矩也定了,这会可没人管得着爷了。你们谁要先让爷来疼?" 没人应声。宝宝已经侧过脸去,望着车窗外,耳朵尖红得透亮。雪娘咬着嘴唇,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我,却就是不说话。 「都不说?」我笑了,「那就按大小来,爷先疼雪娘,宝宝你先候着。」说着伸手就去搂雪娘。 雪娘手上作势来推我,把眼睛往宝宝那边斜了下,「爷来缠我做什么,明明是我年龄小,爷不先找宝宝去。」 我手上发力,把雪娘整个人揽过来,抱我腿上,摸了她胸口一把,「爷又没说按年龄论,爷是按这里来排大小的。」又伸手捏了捏她屁股,「要不按这里算也行。」 雪娘啐了我一口,伸手去拉宝宝,笑道:「宝宝姐,救我啊……」 宝宝肩膀缩了缩,身子往车窗那边又靠了靠。 "别装了,"我贴着雪娘耳根,手已经探进她裙底,触手一片湿滑,"你法会上就想爷了,憋到现在,当我瞧不出来?" 雪娘看了眼宝宝,低声道:"还不是你……在佛祖眼前作弄人……" 她说这话时,声音又软又颤,呼吸喷在我脸侧,温温的。我一只手托着她的臀,把她往怀里带,另一只手去解她的裙带。她也不拦,只是轻声在我耳边道:「爷……宝宝……在呢……」 我望宝宝一眼,低声笑:"不碍事,宝宝她看不见,真要看见了,爷就连她一块疼。" 我说这话的时候,宝宝始终望着车外,手中抓着的车窗帘,已经被揉成一团。 车厢摇晃中,我已经把雪娘的下裳脱了,再要脱上衣,她死活不肯,我不再强求,只让她靠在车厢壁上,两手抱住双腿,分得大开,露出她下面,已是一片水光了。 我把着她两只脚,把鸡巴在她那里挨挨擦擦,却就是不插入。雪娘急得把身子不住来凑我,却都被我故意躲开。 她咬着牙嗔道:「爷又来魔道人了,好不好我就翻脸了。」又软声哀求:「爷,好人儿,求你了,莫再吊着雪娘了。」 我看她已经情急了,这才猛地压了下去,她那里早湿透了,没有一点阻碍,我的龟头一下就插到了最里面,她全身霎时向上拱起,嘴里「啊」的长吟了一声。 我把她两腿压在胸前,一阵急插,一下比一下重,她嘴里一时说不出个整句,只是断断续续地求饶:「爷……轻些……轻些……」两腿却岔得更开了。 我抽送了百十下,她忘情呼唤了起来,「爷……快些……再快些……」 马车突然慢了下来,似是到了人多的地方。外头人声鼎沸,贩夫的叫卖、行人的谈笑,隔着一层车帘,清清楚楚地传进来。 雪娘伸手想去捂自己的嘴,我一把拿住了她的手,身下又加了三分力气,低声笑:"捂什么,爷就喜欢听你叫。" "爷……"她压着嗓子求,"外头……有人……听见……" "听见更好,"我贴着她耳朵,"羡慕死他们,谁让爷有这么会叫的女人。" 她身子不住地抖,又不敢大声,只把脸埋进我肩窝里,闷声哀求:"爷……饶了雪娘吧……" 我偏不饶,一下比一下重,喘着气道:「求爷也……没用……爷不饶你。你求宝宝帮你啊。」 她实在熬不住,侧头冲宝宝喊了起来,带着哭腔:"宝宝……宝宝……" 宝宝背对着我们,肩膀绷得紧紧的,不敢回头。 雪娘又喊:"宝宝姐……好姐姐……救我……" 宝宝这才动了。她还是没回头,只反过一只手来,摸摸索索地,盖到了雪娘的唇上。雪娘这才喘口气,在那只手掌下含含糊糊地呜咽起来。 我见了这光景,愈发来劲,顶得更狠。雪娘被我顶得浑身乱颤,脸也动来动去,宝宝那手就盖不住她嘴,时不时就漏几声出来。雪娘情急之下,一口咬住了宝宝捂她嘴的那只手。 宝宝"嘶"地抽了口气,手一抖,却没抽开,另一只手更加攥紧了窗帘,到底还是没有回头。 马车又快了起来,窗外的人声离得越来越远。雪娘却已经顾不上注意这些了,她死死咬着宝宝的手,喉咙里的呜咽声一丝丝地从牙缝里漏出来,身子不停地向上拱起又落下,终于在我一记深顶里,猛地抖成一团,软在了座位上,她泄了。 她嘴松开,整个人瘫倒在座椅上,双眼紧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宝宝这才把手收回去,掌缘上是一圈深深的牙印。她没说话,只低着头,把那只有牙印的手,悄悄藏进了袖子里。 我替雪娘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又捏了捏她发烫的脸,这才慢悠悠转向宝宝,从后面搂住她,在她耳边笑道:「宝宝,爷来疼你了。」鸡巴在她屁股上重重顶了一下。 她浑身一震,慌忙道:「我……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我一怔,想起刚才的话,这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不由哈哈大笑,笑声中,宝宝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头越埋越低,旁边还瘫在座位上的雪娘,也半睁开眼看我们,嘴角噙着点笑。 我在宝宝脖子上轻轻亲了亲,笑道:「好好好,宝宝刚才什么都没看见,可爷就想疼你,不行么?」 她把头低着,不说话,也不摇头。 「宝宝你既不说话,那就是认了。」我早等不及了,一把将她的裙子撩到背上,两手就去剥她的下衣,她轻呼了一声,然后就任我动作起来。 下衣褪下,我扶着她跪在座位上,头对着车窗,从后面顶了进去。 才进去,她浑身就是一颤,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她忙反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总算捂了回去。 我慢慢动起来。里面又窄又烫,才插进去一半就顶到了她那枚肉扣上,我重重碾了几下,她一声不吭,只把身子绷得紧紧的,头抵着车窗,肩膀一下下地抖着。 "宝宝,像昨日那样叫两声给爷听听。"我贴着她后颈,低声道,"你看雪娘叫得多好听。" 她不答,嘴上的手更用力,紧紧捂住了嘴巴。 我偏不遂她,猛地往里一顶。 这一顶,正重重顶在她肉扣那里。她猛地弓起背,喉咙里那声呜咽再压不住,"唔"地溢了出来,身子筛糠似地抖,里头一阵紧似一阵,竟就这么泄了。 我愣了一瞬,随即笑了:"这么不中用?" 她羞得不行,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根到后颈红成一片,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还没尽兴,就着那又软又滑的里头,又顶起来。她这回再也压不住声音,低低地唤了起来。 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力,我借着这股力一下顶到了她更深处,宝宝啊地叫了一声,身子又是一阵抖。我回头一看,原来是雪娘,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下了那双红绣鞋,此刻两只脚正蹬我背上。她冲我笑笑,又是一蹬,我身子往前一送,宝宝又是一声叫。 我回过头来,抓着宝宝的腰,一前一后,加力顶撞起来,雪娘也喘着气一下一下用力蹬着我。宝宝的叫声渐渐连了起来,再分不出间隔,终于,在一声高亢的叫声中,她整个身子反弓了起来,体内一股热流喷泄而出,浇在我的龟头上,我也再忍不住,整个身子压上去,在她体内尽情射了出来。 过了一会,我缓过劲来,低头看宝宝。 她闭着眼,眼珠在眼皮底下轻轻转,睫毛一颤一颤的,呼吸也乱得不成样子——分明是醒了,只是不肯睁眼。 我笑一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啵」一声,从她体内退了出来,一股水喷了出来,浇在了坐垫上。她惶急地张开眼,就要去捂,哪里来得及,她才一动,又是一股水涌了出来,把坐垫上的湿处洇得更大了。这下雪娘也看见了,在旁边格格笑了起来,宝宝羞得双手紧紧捂住脸,趴在座位上不动,那里第三股又流了出来。 雪娘笑道:「宝宝你放心,我也什么都没看见。」宝宝一声不出,只是伸手把裙子往下压了压,盖住了那滩水迹。 停了停,雪娘又笑道:「宝宝你这么会流水,难怪爷这么疼你。」宝宝闷闷地哼了一声。 「都疼,都疼,」我靠在座位上,笑道:「况且爷不是先疼你的么?」 雪娘瞥我一眼,哼了声,「宝宝那里爷才是真疼,我嘛,刚才是谁说不饶我的。」 我直起上身,作势道:「看来还没喂饱你,那爷再来疼疼你。」 雪娘脸上变色,忙往宝宝身上靠过去,娇笑道:「宝宝姐,爷要疼你了。」 宝宝这时才敢回过头来,脸上红彤彤,细声道:"郎君……到家了吗……" 「快了,快了。」我向窗外看了一眼。 雪娘也凑到窗前,「咦?爷,这可不是去韩家巷的路。」 「爷自有道理。」我笑笑,一手各握住她俩一只手。 *** *** *** 车子停在姚家巷那栋宅院前时,日头还没过午。 我先下了车,雪娘也下了车,四下打量着,宝宝却停在车门口,望着眼前的宅子,不知在想什么。 王婆已经迎了出来,冲我行个礼,忙上前扶宝宝下了车,嘴上还在说:「小娘子怎么这么久不来?」 雪娘不作声,只在旁边看着,王婆扫一眼,看向我,疑问道:「东家,这位小娘子是?」 我笑道:「这也是爷的心爱人,你叫她王娘子就是。」 「唉呀,」王婆脸上立时笑开了花:「我说呢,好一位天仙般的人物,这模样人才,竟不比韩娘子差上半分,东家果然有眼光。」 雪娘笑笑:「大娘好。」 王婆连忙应了一声,还要再说,被我打断:「你去叫厨下备上饭,我来领她们进去。」 王婆进去了,雪娘和宝宝互相看着,一时却都不说话,我上前一人抓起一只手,「雪娘还是第一次来,我带你进去。」 「这里是上月爷新买的一处宅院,雪娘你当时抽不出身所以不知道。图的就是离韩家巷近,万一爷想你们,你们又走不远时,就到这里来。」我边走边说:「这次是宝宝念着要回家,就索性带你们来这里,吃过午饭就回去,步行一盏茶的功夫就到。往后你们往园子去,就先到这里,爷在这里常备好车。」 宝宝本来一直在偷偷留意雪娘脸色,听了我这句话后看着我,脸上露出点感动的神色。 雪娘应了一声,目光在我和宝宝之间转了一圈,忽然抿嘴笑起来:「原来是爷和宝宝偷情的地方啊。」 她伸出手,摊在宝宝面前,「说吧,偷了几次?你别怕,我不恼,只要爷给我补够数就行。」 宝宝脸如火烧,嗫嚅道:「也……也没几次……」 「几次是多少?」雪娘从我掌心抽回手,作势要掰手指,笑着打趣,「都用了什么姿势,做了多久,这可是要一五一十记下来。」她看向我:「爷你不知道,我可是最会记账的。」 我笑着打断她:「若要记账,是不是该从韩家巷算起?那样说来,倒是你要补宝宝几回了。」 雪娘脸上一红,望着我,轻轻叹道:「方才还说一般疼呢,这会子就来拉偏架了……」 宝宝吃吃道:「不……不用的,我……我本就是后来的,雪娘和郎君,原就相识得早。」 我哼了一声。雪娘一怔,转头看向宝宝,静默片刻,缓缓一笑,拉起宝宝的手,「行了,咱们姐妹俩就不算这笔账了,算来算去,到头来都是爷占便宜。宝宝,你带我瞧瞧这院里都有些什么。」她又转头朝我眨眨眼,笑道:「爷别跟着来,让我们姐妹俩说些体己话。」 不知道她们都说了些什么,待到吃中饭的时候,饭桌上她们倒是真有了点姐妹的和睦样。雪娘不住往宝宝碟子里夹菜,宝宝也笑着回敬,又说起来巷子里的细碎琐事,聊得热络。只是她们虽聊得开心,却有意无意把我晾在一旁。我几次插口她们都不搭理我,倒叫我心里有几分不甘。 吃过饭重上马车,她们还在说个不停,又谈起了给星怜、爱月准备嫁妆的事。只是没说几句,雪娘便叫停了车,她往车窗外看了眼,道:「这里人少,我先下去,宝宝过会再下去。」 我笑道:「不是都说开了,你还这么小心干嘛?」 她看了我和宝宝一眼,脸上带着笑:「该小心还是要小心的。爷是男子,不怕旁人闲话,我们毕竟是女子,除非明天就搬进园子,不然在这巷子里总还是要顾忌些的。」 雪娘下去了,车上只剩下我和宝宝,我笑道:「方才在院里,你们姐妹都说了些什么体己话?」 宝宝双手叠放在膝头,身子坐得端正,「也没什么,都是些女人间的话,郎君听不得。」 我哼了一声,「那你们商量好明天谁来陪爷吗?」 "唉呀,这倒是忘了。"她轻呼一声,眉头蹙起来,"怎么办?怎么办?" 我见她这副认真着急的模样,倒真信了,正要开口宽慰她,却见她嘴角一点一点往上翘,怎么也抿不住,眼睛偷偷别向车窗外。 我这才回过味来,直勾勾盯着她。她被我盯得撑不住,忙拿手背去掩嘴,低下头,肩膀颤个不停。 好家伙,这小白兔莫不是要变狐狸了,我伸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好啊,竟敢哄骗爷。" 「别,别,」她惊呼一声,伸手挡着,「郎君,你别闹,眼看就要下车了,衣服弄皱了不好收拾。」 我环抱着她,不再动作,只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们姐妹里,爷更疼谁,你心里明白吗?」 这话倒也不全是哄她。宝宝性子软,身子也软,一碰就红,一顶就泄,反倒惹得我想多疼她几分;何况她后头那处,头一回是给了我的,这层雪娘到底比不上。 她也不动了,沉默片刻,侧头在我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郎君,你对宝宝的好,我件件都记在心里。」 我心里一阵满足感涌上来,又莫名的有些空落落。我紧了紧搂着她的胳膊,「其实你不是后来的,当初爷是一同遇见你和雪娘的。」 「我知道,」她轻点下头,「是在巷口,是不是?」 「你知道?」我诧异地看向她。 「嗯,雪娘方才在院里告诉我的。」她低下头,「她说郎君从那时起就对我不怀好意了,她劝过,你不听。」 雪娘居然把我卖得这么干净?我干笑了声,搂紧她,「她倒都推给爷了,她还说了什么?」 「她还说,她对不起我。」宝宝在我怀里扭了下身子,「郎君,我该下车了。」 我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她整了整衣服,抱起那盒蜜香汤,向车门口走去。 行到车帘边,她忽然回头,嫣然一笑:「郎君,你想知道,明天问雪娘就是了。」 车帘落下,把她的身影隔在外面,我看不见她了。第25章 难题 肖幸曰:世事多在两难处,一边争输赢,一边系人心。 大早上,我就拉着刚进园的雪娘来了凌云阁。 明面上说是带她来观戏,只是我心里却挂着一桩心事。 昨日下午,丝绸行会的沈大户登门拜访,是替那王桢传话来的。他一贯八面玲珑,先上来怨我不够朋友,当日船上不与他说清楚我包了朝云班排新戏的事,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然后才进入正题,说是关王诞辰,王佥宪打算排演《鸣凤记》,借这戏彰忠斥奸、教化人心,想请朝云班前去承应,问我可否割爱相让。沈大户拍着胸脯担保,若我肯应允,先前一应耗费,他都可代为偿付。 我自是不肯的,那沈大户见我脸上变色,忙摆出一副身不由己的为难样子,又苦劝我民不与官斗,那王桢风头正盛,我没必要为一个戏班子和他斗这一场无谓之气。他这番话说得圆滑周全,让我不好动怒,最后只对他道此事碍难从命,送走了他。 我心里清楚,王桢这是先礼后兵,接下来肯定还有其他手段。权势威压我是不惧的,只是这一来,倒把本来的一桩消遣变成了斗气——我竟也开始计较起《忠砦记》能不能排成、叫不叫座了。若是落人笑柄,输了这口气,我是万不甘心的。 思绪纷乱间,我不由走得急了些,把身后的雪娘甩开了一截。她轻唤一声,我这才留意到,停住脚步等她。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鲜亮,一身红,鬓边新换了朵绒花,脚上红鞋,胭脂也抹得比往日艳,愈发衬得嘴角那点朱砂痣显眼。她慢腾腾地走着,手上拿了把绘着桃花的团扇,边走边摇,好容易赶上来,笑一声,又扇了几扇,才开口:“爷今天有什么心事?怎么走得这么急?” “爷能有什么心事?还不是急着带你观戏。”我压下心里那点烦躁,调笑一句,又道:“这才刚入夏,你就拿个扇子,这么怕热?” “谁让奴家天生怕热呢。”她撇撇嘴:“大老远的跑过来,还没喘口气,爷就巴巴地催,要换了宝宝,爷肯定没这般急的。” “你们昨日回去后没生什么事吧?”我问道。 “能有什么事?”她摇摇扇子,“往年宝宝也要熬夜去等香的,今年还回去早了些。” “星怜没问什么吗?” 扇子不摇了,雪娘把扇子放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专注看起我来。我被她看得心里发虚,补了一句:“那丫头可是个精细人,我担心她看出什么。” 扇子下发出短短一声笑。她扭过头,扇子又摇了起来,“她什么都没问。” “你觉得她看出什么端倪没有?” “那谁说得清,宝宝不被她问已经佛祖保佑了,总不能反去问她?我这做舅母的也没法问。可她们是母女,这事瞒不住的,无非早晚。” 她忽然叹了口气:“爷,您收敛点比什么都强。从那日巷口看见我们俩起,您费尽心思,到现在两个人都归您了,还想什么呢?” 她这话说得有些怪,我心中一动,“昨日你和宝宝到底说了什么?莫不是把爷全卖了吧?” “该说的,”她笑笑,拉长了声调,“都说得差不多了。” 她斜睨我一眼,“怎么?爷怕了?” 我心里略有些不安,但面上半分没显出来,“爷怕什么,你们姐妹都已经是爷的人了。爷只是担心你乱说一气,败坏爷的名声——” 看她满眼讥笑的样子,我声音一顿,把话岔开,“就光你说,宝宝就没跟你说她和爷的事?” “这就不劳爷操心了。”雪娘又摇了摇扇子,洋洋得意:“昨晚上,我是和宝宝一张床睡的,宝宝是个老实头,早就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了。” “你们姐妹倒感情好,一张床,一个男人。”我看不得她那副得意样,刺了她一句,到底是有些好奇,“她说爷什么了?” “这个嘛,”雪娘狡黠一笑,“是我们姐妹间的体己话,就不能跟你说了。”她打起岔来:“爷,到了,上次来我就想问,你这楼到底有多高?看着比报恩寺那塔也矮不了几分。” 这真是个成精的狐狸,我恨得牙痒痒,只是不好发作,想起往事,道:“都是九层,下次你上那塔顶也来个天女散花,数数多久花瓣落地上,就清楚谁高了。” 这话说出口,我满意地看到她脸颊泛红,心里快意了些,笑一声,就拉她进了凌云阁。--- 自朝云班搬进园子,这凌云阁就谢绝外客,划出来给他们排练用。此刻刚排过一折,戏台边围了一圈人,张凤翼也在其中,一身布衣,手里捏着一卷曲稿,正蹙着眉头说话。施闻远、施蘅,还有几位常见的朝云班人员,全都聚在一处。 我叫雪娘先上楼去包厢里坐着,自己缓步走了过去。 “蘅妹这段板眼不差,吐字也稳,看得出你日夜打磨,一支【摊破锦地花】,一字不曾偷懒。”张凤翼轻轻抖了抖手里的曲稿,“只是唱戏一事,分两层功夫:一层是唱得词对,一层是唱得情准。你如今词是唱得对了,情却还领会不够。这宣河公主此刻接连遭逢夫死、砦破、辞子三重惨祸,悲自然是要悲的,却不能一味放声恸哭。若是此刻就把哀痛尽数泄尽,待到后头携幼子幼女赴火自焚那一节,再往何处铺陈?” 施蘅垂着袖,低声应一句:“先生说得是,是我光想着把腔唱足,想得浅了。” 张凤翼又转头看向旁边那扮觉赤的小生:“若说蘅妹是情绪能放而不能收,你便是收放皆无章法。觉赤这折,不单是英雄末路,里头还压着一层前番误放贼酋、铸成大祸的愧悔。你只按寻常雉尾生的路子一味逞勇,哪里演得出内里的神韵?” 那小生连忙点头,不敢出声辩解。 张凤翼还要再说,抬眼看见我,当即拱手:“浮客兄怎么过来了?” “闲来无事,瞧瞧排得如何了。”我含笑道:“也问问诸位,园内饭食起居还合意么,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众人纷纷拱手行礼,七嘴八舌应答,都称道东家仁厚,从前搭班排戏,从没有这般安稳周到的食宿。 招呼过一圈,我拱手道:“既然暂没有不妥之处,我便先上楼,静看各位排演。伯起兄可要一同上去?” “我还是留在这里吧,看得真切些。”张凤翼摆摆手:“浮客兄自便。” 方才一直默然立在一旁的施蘅,此刻抬手轻拍一下:“好了,诸位抓紧,我们再排一折。”其余众人都去看施闻远,看他微微颔首,方齐齐应了一声,各自准备去了。--- 跨入包厢,雪娘正斜倚在软榻上嗑着瓜子。见我进来,她笑着往旁边挪了挪身子,又抓了一把刚剥好的瓜子仁递过来。 我不去接,先坐下去,把头枕她大腿上,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她会意,拈起几粒就要往我口中送,我摆摆手,“用你的嘴来喂。” “好麻烦的爷。”她半真半假地抱怨一句,噙住几粒瓜子仁,缓缓俯身凑近。我故意闭紧双唇,她的唇便轻轻落在我唇上,稍一停顿,一条细软的舌尖探了进来,瓜子的咸香,混着她唇上胭脂的甜润,一并漫进嘴中。 她舌尖灵活地绕了一圈,勾住了我的舌头,轻挑了挑,就要退回去。我顺势含住不放,双手搂紧,两条舌尖缠在一处,谁也舍不得先松,她抬手抱住了我,细微的鼻息喷到我脸上,滚烫烫的。 楼下锣鼓声陡然响起,我这才松了手。她直起身,微微喘着气,舌尖轻舔着嘴唇,低头望着我。 “怎么不去栏边瞧?坐这里看不清。” “就这么听着便好,”她吃吃地笑:“我怕爷再乱使蛮劲,万一把栏杆压塌了,岂不成了我的罪过。” “那你不怕爷在这里使劲吗?软榻若塌了,就不是你的罪过?” “总比被楼下人看见强。”她翻了个白眼,“爷就是这点不好,专爱看人两头为难。倒像我们越狼狈,你越来劲。那日星怜都到门外了,你还不肯放过宝宝。” 想不到宝宝竟连这个都跟她说了,果然是个老实头。我干笑一声,“她还同你说了什么?说没说爷当初怎么弄她上手的?” 楼下笛声悠悠扬起,一个男声开唱:“堂堂列公,万里边封,望你峥嵘。”雪娘连忙抬手朝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过耳,专心听起曲来。 我到底心痒难耐,捡了个那男声换气的空隙,继续问:“怎么说?” “爷,您就不能容我好好听完这一段?”雪娘叹口气,抱怨道。 “那可不行,”我手探上她乳房,只是她那里实在太大,一手握不过来,我换了换手,只抓住她最顶上那块,“爷最恨话说一半留一半。你说,说完了爷保证不再扰你听戏。” 雪娘瞥我一眼,笑意里掺着几分无可奈何,“这可是爷亲口说的,说话要算数。” 她抬起头,似在回想,一只手无意识地轻轻抚着我的发顶。 “宝宝跟我说了爷当初强上她的事。她说她不怪你,只当是自己的命。” “就这些?”我有些不信。 “就这些,只是也不止这些。”她叹口气,在楼下嘈杂的过场锣鼓声中,俯下身子,趴在我胸口。 “爷,你不懂宝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贴着我的心口,“她打小是个重情认诺的性子,小时候,只为应了我,她就翻墙出来陪我去看戏,回来被她娘罚跪一宿她也不怨。自打嫁了人,又守了寡,她外面活得规矩,可骨子里的性子一点没变。越是艰难,越记着别人对她的好,恨不得十倍百倍的回报。” 她微抬起身,望着我,似笑非笑:“爷你帮她平了阮家的麻烦,这份好她记在心里呢。她本就不讨厌你,爷你又是个懂哄人的,都说烈女怕缠郎,其实当初爷若是再下点水磨功夫,未必不能水到渠成。” “不对,也不一定。”她忽然摇了摇头,“宝宝的性子,最认死理,她就算心里再念你的好,多半也不敢迈出那一步。要这么说,倒是爷……”她短促的笑了一声,又伏回我胸口,不再言语。 我反复咀嚼着雪娘这番话,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半晌才低声说:“这么说来,她真不怪我?” 雪娘沉默半晌,才开口:“女人家的心事,谁能说得笃定。我只能说,她当下大约是不怪爷的。只是——”她直起身,定定盯着我。 “爷,宝宝跟我不一样,她认死理。她男人死后,本想着从一而终,偏被爷横插一脚,她强不过爷,只好从了爷。她唤你郎君,那是真把你当男人了,可爷,你若再对不起她,她就真没活路了。” 我被她盯得莫名有些心慌,不知怎么就想起宝宝当日说“那是我的命”的神态。我抱住她笑道:“爷怎么会对不起她?爷是最怜香惜玉的,自己的女人,一贯疼得紧。” 她扭过头去,轻声道:“那星怜怎么办?” 我心头一紧,随即大笑起来:“什么怎么办?不就是嫁人吗?爷回头给她找个好婆家,把事一办,就娶宝宝过门。倒是雪娘你要抓紧了,若是爱月嫁得慢了,你进门迟一步,你们姐妹的先后次序,可是要重新排了。” 雪娘听了,先是一怔,随即哼了一声,半晌不再说话。我抬头看她,她眼睛望着栏杆外,手里的扇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我也不再说,只搂着她,静静听楼下传来的曲声,指尖却在无意识摩挲着拇指上那两圈牙印。--- 施蘅一曲唱罢,笛音缓缓沉落,雪娘轻轻吐了口气,忍不住低声评道:“这位蘅姑娘嗓子是真好,听进耳里,直勾得人鼻子发酸。只是这一段里的公主,哭得也太满、太用力了,从头哭到尾,哭得我心反倒不酸了。” 我还在想着她方才那番话,随口应了两句,忽然回过神来:“你竟能听懂曲文了?” “爷不来打扰,我静下心听,自然能听明白。”她嘻嘻笑,“何况爷这出新戏,比上次那书生道姑的,倒是容易听懂许多,没那么多眉啊,心呀。” 她倒是不学有术。这《忠砦记》中好些唱段,是张凤翼依着我拿出来的《桃花扇》残谱改订的。在我那个时空中,孔尚任作此文时,已是距今一百年后,文风格局,自然和当下大有区别。张凤翼便同我说过,这残谱里宾白和曲文分量差不多各半,典故也用得俭省,偏句句情真意切,可说是雅俗兼顾,别开生面,他至今还在缠着我给他介绍云亭山人,说想拜个闻道师。 这么想来,有后世一百年历史沉淀加成,这本戏底子应该不差,雪娘能听懂,寻常百姓就也能领会,比起那《鸣凤记》,起码观众基数就大了很多。剩下的就是细细打磨,再加点我拿手的宣传手段,待到开演之日,肯定不会冷场。 我心中豪情顿生,那什么《鸣凤记》,你进语文课本了吗?这《忠砦记》的底子,可是照着语文课本抄的。 我站起身,“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下去说点事情。”说话间顺手轻捏了她胸口一下,低声笑道:“回头爷再来收拾你。” 她哼了一声,偏过头,用团扇半遮住了脸。--- 我下了楼,台上的戏也演完了,一帮人又围在台边,听张凤翼在那说戏,施蘅独个站在外围处,看我下来,扫了我一眼,又低垂下头,静静听着。 我耐心等张凤翼点评完,众人都走开去各自揣摩,才把他扯到一旁,将王桢托人传话的事及我刚才所想一一说了,笑道:“接下来还是要拜托伯起兄细细打磨些,银两不是问题,只要演个风风光光,一切好说。” 张凤翼在我说到一半时就皱起了眉头,听我说完,苦笑了起来,“浮客兄,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伯起兄此言何意?”我有些不解。 “你有一句说得不差,凭那残谱打底,这本子我确信能压得住《鸣凤记》。只是功夫,不止在戏内。” “头一桩,”他掰起手指,一五一十地算了起来,“咱们本来冲着关王诞去的,往年场地都在阊门外江村桥的西关帝庙,不在城内,正是他苏松常分巡道的该管,他若借着整饬风化、防范香会滋事的由头使起横来,咱们怕是连上台的机会都无。” 这确是桩棘手事,不过现下才四月初九,离着关王诞还足有一个多月,苏州地界上,他这分巡道也不是顶头的天。我神色不变:“这个好办,我去找古林公说开便是,还有吗?” 他看我答得笃定,就不再问,只屈下第二根手指,“那还有第二桩,浮客兄可知道王佥宪的来历?” 我摇了摇头,“听你提过,他此前任广东巡按,和古林公共过事,那又如何?” “浮客兄到底不是官场中人,对这些事不清楚内情。”他叹一声,“巡按是风宪官,他起家是科道御史。京师里私下传着一句俚谣:科道一本章,如犬遇风香,见影便下口,咬住不松手。便是说的这一班科道中人,一心借着纠弹求名,往往不问是非曲直,寻着一丝半毫由头便上一本,无事也要寻出事来。” 他压低声音:“咱们这戏写的眼下边庭战事,本就招忌。浮客兄,若是他托同年上疏检举,说戏文妄议边事、煽惑乡愚,一旦闹大了,便是巡抚老大人,也不好出面回护。” 我倒吸一口气,万历朝的疯狗言官,我是久闻其名了,历史上连万历皇帝都被他们逼得自闭了,我居然也有幸尝到他们的厉害吗? 心念急转间,我总算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这事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要劳烦伯起兄了。”我低声道:“咱们这本子几个主要人名本就改了,且还未外传,只在戏班里发了几本。先尽数收回来,伯起兄你再细细改一遍,把故事挪去汉唐,托为前朝旧事,他们想罗织罪名,便没那么容易。”我心中发狠,若还躲不过,大不了花钱找几个御史,也上疏弹劾那《鸣凤记》妄议朝政,有伤圣名,把水搅浑了,大家一拍两散。 他叹口气,“也只能如此了,只是这本子收回,删改重订,再发下去,时间上可就拖得长了——” 我打断他,“正因如此,才更要劳烦伯起兄。一是加紧改戏,二是改好后督促戏班日夜排练,我愿出双份银钱。伯起兄该知道,我素来不愿输给人。” 他苦笑一声,点点头,算是应了。 我松了口气,“还有别的难处吗?” “还剩下一桩,”他没精打采,“却是戏内的难题了。”他扬声唤道:“施老,施老,请这边来。” 施闻远闻声走了过来,施蘅跟在他身后,好奇地打量着我和张凤翼。 “施老,先有一事托付,”张凤翼没有急着说剩下那桩难题:“先前发下去的戏本,一共十二册,麻烦你尽快收齐送过来,一本不能少。我这边要重新修订。” 施闻远闻言一怔,先看了看我二人,回头问施蘅:“戏本都在谁那里?” 施蘅低头道:“阿爹那里一册,我这里一册,小陈他们八个要上台的各有一册,刘副班主那里有一册,说是要拿去比照着置办砌末,这就是十一册了,还剩一册,是女儿忘在家里了。” 施闻远向张凤翼抱拳道:“这十一册,我稍后便收齐送来先生处。家里那册,回头让小女去取来,一并送到。” 张凤翼道:“好,麻烦施老了,蘅姑娘那册,也要尽快。” 施蘅抬头正要应是,我心中一动,插口笑道:“我午饭后正要往阊门一带去,施姑娘不妨搭我的车顺路回去取。我本要送一位女眷,施姑娘同路,正好方便。” 施闻远微微一愣,正要开口,张凤翼不耐烦道:“好,就这样说。施老,刘班主那砌末,到底进度如何了?” 施闻远面露苦笑,“先生,这砌末正经是桩麻烦事。” 他看向我,解释道:“东家,这砌末就是台上的机关布景。其他几折都还好说,唯独这‘城破’一折,场面最重,台上要同时显出三样光景:城头大火、漫天落雪、将士殉城。是少见的武戏大场面,布景调度格外棘手,我们琢磨了好几日,常用的路子都试过了,全都行不通。”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台面上堆放的物件:“起先想着绘两幅城墙图挂上去,一副是正常的,一副绘上火,演到起火那段,就把原来那副放下来,换成着火的那副。可来回挂取,费时费力,后台人手周转不开。我们又试过撒松香粉放火烧彩,火光是有了,却险些燎着台口的幔子,实在凶险,不敢再试。又拿碎白纸屑当落雪,白花花一片,看着竟像出殡撒的纸钱,气氛全然不对。” 这些我是不懂了,只是听他诉苦,我忽然想起东岳香会时那台八仙祝寿台阁,构思精妙,动静相生,便随口问道:“你们朝云班不是有位施大姐,最擅布景台阁么?她也没有法子?” 话音刚落,周遭几人神色各有变化。 施蘅当即哼了一声,别过脸去,面色十分难看;施闻远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唯有张凤翼神情一动,看向施闻远,急道:“施大姐莫非回来了?若是她肯出手,这点难处又算什么,施老何必如此为难?” 我瞧着众人反应,心里疑惑起来。 施闻远沉默片刻,又是一声苦笑:“东家,这里头另有缘故,不好细说。我尽力想想办法便是。” 我见状也不追问,等他们走开了,再把张凤翼拉到一旁僻静处。 “方才说的施大姐,到底是什么来头?”我低声问。 张凤翼左右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便是施蘅的大姐。当年朝云班号称三绝班,就是施老的老生,二姐施菲的旦角,施大姐的机关巧样,三者合一,才是吴中第一班的分量。只是她嫁人得早,早不掺和戏班、香会这些营生了。” 他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浮客兄不必多问,只要施老能说动她出手设计,这一折的布景,断没有做不成的道理。” 我心里记下这桩事,不再多问,转身上楼,余光却扫到施蘅站在戏台一角,咬着嘴唇,愤愤地看着台上那堆物件。 这对姐妹倒是古怪,不像一般姐妹。我压下这段心思,把王桢那桩事也一并撂下,走进包厢。 “来,雪娘,爷带你去阁顶,故地重游。”第26章 高处 肖幸曰:站得越高,越看不清下面人的脸。 雪娘跟着我,坐升降笼来到了九层阁顶。还是那间敞厅,只是这番是白天。 敞厅是八角形的,八面都开着窗。厅中央是一榻一几,散放着几个蒲团,墙边立了数个立柜,别的就没什么多余的摆设了。这里本就是我静思的地方。 脚下隐隐飘上来唱曲声,朝云班又开始排练了。 雪娘拿团扇遮着半张脸,露出来那半张脸上带着笑,“爷,你可是说好的不扰我听戏,莫不是要说话不算数?” 我推开朝北的窗户,“爷自然是说话算数的,只是也分个先后。你进楼前不是问爷这楼和报恩寺那塔哪个高吗?爷带你上来看看。” 雪娘脸红了起来,“光天白日的,爷真不嫌丑,先说好,我可不做那什么天女散花。” 我怔了怔,随即会意,低笑出声:“你想哪里去了,爷说的是让你去报恩寺那塔上做散花天女,这边你不是已经做过了。”又对她眨了眨眼,“你若想做也不是不行,爷正嫌上次是夜里,看不清呢。” “佛祖保佑,天雷早晚劈了爷这促狭的。”雪娘轻啐一句,摇着团扇,腰一扭一扭的过来了,她知道我爱看这个。 我把她搂在怀里,两人靠在窗前,一同向外望去。 今日是个晴天,碧蓝的天空中只略有几丝碎云。万家屋舍,从近处一直铺到远处山边,此刻都在我脚下。 “报恩寺塔在哪里?”雪娘是第一次白天登临这高处,一时倒是看得出神。 我环着她腰,轻轻转了个方向,“就是那里,细细一条立着的便是。” 她看了看,“怎么这么细,看着倒是和这边差不多高。” 其实还是报恩寺塔高点,佛塔可以往大往高了建。我这凌云阁却是要住人的,自然盖不了那么高。只是这话题本就是个由头。我不去纠正,只在她耳边吹了口气,手就往她胸口探去。 “看也看完了,爷,可以下去了吧?”她忽然轻旋身体,正好避开了我的手,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还想再听会呢。那个蘅姑娘,爷打算什么时候带给我和宝宝看啊?” 这女人就这点不好,老爱夹枪夹棒,不过想着施蘅男装时那副俏眉眼,我愈发心痒难耐,搂得紧了些:“听什么戏,你先给爷唱上一出。” 她咯咯直笑:“爷有那么好的戏班子,缠我做什么?再说这里也不是戏台啊。” “怎么不是了?”我用指尖在她唇上轻点了点,“你上次这里唱得不是蛮好吗?” 她倒转过团扇,在我胸口轻拍了拍,力道很轻:“爷老想这些歪的。”又低声道:“没戏服,唱什么。” 这不是巧了么,我放开她,抬手指了指墙边一排立柜中的一个,“你去打开看看。” 她不明所以,望了我一眼,才走过去拉开柜门,待看清里面的东西,不由低低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惊喜。 我从后面凑近她,“这层平常只有爷来,你上次那身行头,爷就藏这里呢。你老说爷偏心,这下知道爷偏心的是谁了吧?” 她抿嘴一笑,没说话,只是半弯下腰,指尖细细抚过那套戏服,忽又奇道:“怎么还有凤冠?我不是拿回家了?” “是爷找那班子又订了顶新的,一模一样。”我笑道:“爷爱的就是圆满,完完整整才好嘛。” 她扭头看我,眼里带点暖意,嘴上却还不肯服软:“爷真会哄人,难怪宝宝被你迷得死心塌地。”她站直身子,扫了眼旁边余下的立柜,笑着数道:“一二三四五……爷,宝宝的柜子是哪个?蘅姑娘的呢?” 我抬手按胸,做出一副伤心模样:“爷一片真心摆在这,雪娘你怎么就不信呢?” 她用扇子掩嘴一笑:“爷,快别装了。您这真心啊,最多就值今天一天。” 我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她看我表情,突又噗嗤一笑,“好了好了,我信爷的真心。”她转身又蹲下去看那套戏服,嘴里却补了一句,“信这一晌午。” 我被她几句话说得哭笑不得,咬咬牙,就想直接上手,她却忽然低声道:“爷,你帮我换上吧。”--- 戏服换得很慢,我的手老忍不住去摸别的地方。好不容易换好,她双腿发软立不起来,还是我扶住了她才站稳。 她在我手上轻轻拧了一把,推开我,颤颤的走了几步,咦一声,“这腰的尺寸怎么变了?我记得上次明明有些紧的。”低头打量衣襟:“胸这里也宽松了些。” 我站她身后,替她稳稳带上那顶凤冠,慢悠悠道:“莫不是雪娘你这段时间心事太多,夜里睡不安稳,胸变小了?” 她呸一声,又试着摆了几个身段,停下想了想,抬眼望我:“不对,爷,你是不是动过这衣服了?” 我哈哈大笑:“是,是爷找人给你改了改,可还合身?” 她张开双臂,转了一圈:“倒是合身。爷怎么晓得我的尺寸?” 那自然是我用手量的,我只笑道:“爷爱极了你这身子,自然分毫记得牢。” 她眼里漾开笑意,似是信了这话,又旋身一转,转得急了,凤冠两侧挂耳垂落的长珠穗也跟着扬起来,待她身形立定,嘴里正噙着其中一条珠穗。 我拍手叫好,她松开口中的珠穗,笑意盈盈,正要开口,忽然顿住,抬手朝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凝神细听。 阁中静寂了下来,楼下传来的曲声听得真切,正是施蘅的唱段:“寒沙猎猎透征绡,残旗火尽烧。” 一曲终了,我这才开口:“雪娘,你唱一段给爷听听。” 雪娘冲我笑了笑,清清嗓子,试着开口:“寒沙猎猎透征绡,残旗火——” 声音突然断了,她摇摇头,苦笑道:“听着觉得容易,真自己唱,才知这调子拔不上去,果然是不成的。” 我宽慰她道:“你只是唱得少,多练几回就好了。” 她摇摇头,不再唱,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我,眼波如水:“爷,你还等什么呢?”--- 我箕坐在软榻上,雪娘跪在我两腿间,凤冠一起一伏,吞吐得正勤。 我嫌那凤冠碍事,看不见她脸,顺手拿起旁边放着的那把团扇,用扇柄挑起她额前的珠帘,她轻轻拍开,嘴上的动作不停。 我转过扇子给自己扇了扇,看着窗外,调笑道:“你和宝宝昨夜既是一块睡的,她就没找你请教请教这嘴上功夫?” 她吐出嘴中的东西,改用双手握住,一松一紧的揉捏起来,这才抬脸朝我笑了笑:“宝宝那面皮,爷又不是不知道,能跟我说爷那些事就不容易了。再说她就是想学,我也肯教,上哪找爷这根东西来?” 我笑道:“爷不信你们姐妹俩聚一块就干聊,宝宝就没说爷干她爽不爽——嘶,雪娘你轻些。” 雪娘又在我龟头上弹了一指头,没好气道:“爷的狐狸尾巴这就露出来了,说什么一片真心,还不是想找我打听宝宝的事。” 她又把我那根东西放进两手间握好,来回搓着,舌尖在顶端轻轻舔动,边舔边道:“还是……说了……些的,宝宝……夸爷……知道哄她,就是……花样……太多……”她停下舌头,俯首又吞了进去。 我耳边听着她的淫声浪语,下面又被她的舌头反复挑弄,不由又涨大了三分,可心里还不满足,拿扇子敲敲她的凤冠,喘着气问:“爷第一次弄她她说没说?” 雪娘“嗯唔”连声,也不知答是还是答否,只是用喉咙深处裹紧了我那里,头一上一下,喉管内一圈软肉紧紧地挤迫着我的鸡巴,不断吞咽,让我一时爽得说不出话来。 她又伸出手,托住我两颗卵袋,轻揉了起来,同时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似是在问我怎么还不射。 我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双手把住她的头不让动,慢慢把鸡巴从她喉咙里抽了出来,龟头带出一丝唾液,粘连在她的嘴唇上。她舔舔嘴唇,那根丝断了。 我扯起她,把她按在朝北的窗台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凤冠两侧的珠穗荡起来,一粒粒撞在一起,一阵细碎的声响。 下面就是整座苏州城,人声隐隐,卖花的、挑担的,看过去都是一个个黑点。报恩寺塔在东边细细一条立着。她回头看我,眼里汪着水,嘴角那点朱砂痣被日头照得发亮,“爷,这下面可都是人。” “爷顾不了这个了。”我喘着粗气,按住她,掀开她那身大红戏服的下摆,红褶子底下是她来时那条裙,裙子下面就没有别的衣物了。此刻腿根处早洇出一片深色,裙子紧贴在肉上。我分开她双腿,扶着家伙顶了进去。里头又热又滑,我一捅到底。 她"嗯"地一声,脖子往后仰,带动凤冠上的珠穗飘起来,又是一阵珠子相撞的声音。 "你瞧,"我压紧她,贴着她耳根,"这里就是苏州城内最高的地方,全城都在咱们脚底下,府里的下人,戏班子,你韩家巷的邻居,宝宝,星怜,爱月,他们都在下面,抬起头就能看见爷干你。" 她身子猛然挺动,像要从我身下挣出来,但下面却紧夹住了我,夹得我一阵酥爽。 “别动,”我按住她后颈,“说,宝宝怎么跟你说的,爷弄她时她爽不爽?” 她不应声,只把脸埋进臂弯里。水袖从她肩上滑下去,堆在肘弯,随着我的动作一荡一荡。 楼下的音乐声换了,不再是舒缓哀怨的笛音,板鼓领着大锣,紧锣密鼓,一阵阵的,是【四边静】,他们排到“沉江”这一折了。 我被这音乐声感染,就着鼓点,一下下地往里顶,边顶边问她。她伏在窗台上,脸朝外。我每顶一下,她就往前冲一下,半个身子又探出去一分,然后又自己收回来,就这么顶了百十下,她还是不吭声。 "你倒嘴硬。"我腾出手,摸到身后那柄团扇,抽出来,把扇柄抵在她后穴上。她整个人绷紧了,回过头,哀哀地叫:"爷——" "别动。"我掰开她肥白的臀肉,扇柄蘸着她前头淌下来的水,慢慢往里送。 她"嘶"地吸了口气,后头那圈肉把扇柄紧紧咬住。团扇的扇面贴着她半边臀,白绢上那枝桃花,随着她一缩一缩,像要开出来。 "爷正好热了,你用后面含着它给爷扇扇风。"我扶着扇柄,往她前头又顶进去,"这才叫物尽其用。" 她脸涨得通红,扭过头去,一声不吭,但前头却夹得更紧了,后头的扇柄也跟着不停翘动。 下面的音乐又换了,是【普天乐】,那鼓点顿时缓了下来,我的动作也随着慢了下来,这时我才觉出不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不但没吭声,身子也不再迎着我了。我停下,想把她身子转过来,她却死死把脸别着,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硬把她的头扭过来,才看见她满面都是泪,紧咬着嘴唇,双眼通红。 “怎么了?”我一惊,忙把她从窗台上抱下来,放到软榻上。 她缓过一口气来,放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锤着我的胸口,一拳又一拳。 我抱着她,拍着她背,“雪娘乖,不哭不哭。”可这话似是起了反效果,她不再锤了,贴上来,一口咬我胸口上。 这一口咬得狠,我疼得"嘶"了一声,没躲,只轻轻拍着她。好一会,她终于松开嘴,把脸埋在我胸口,哭得身子一抽一抽的。 "你弄着我,还一口一个宝宝……"她哭着,声音闷在我怀里,"你就不能把那点不值钱的真心,留给我一个晌午?就一个晌午……" 我这才明白,她哭的原是这个,不由有些讪讪。忙抱住她:"是爷不好,这时候不该问宝宝。" 她抬起头,泪眼瞪着我,脸上哭得红一块白一块:"打从前日咱们仨一块儿起,你就一直偏心宝宝。我忍着,一直忍着……今儿你插着我,还问宝宝,问宝宝爽不爽——你当我是块木头?明明是我先的。" 我一时接不上话。雪娘一贯放得开,这两日她也藏得好,我还当她不在乎呢,想不到一直憋着委屈,直到今天终于憋不住了。我还以为自己这两日各种手段已经把她们两个摆平,以后就是左拥右抱的局面,却想不到她们一个是不争,一个是不露。 我凑过去,亲她脸上的泪:"是爷错了。今儿下午,爷只疼你一个,再不提宝宝了。" “我不是吃宝宝的醋。”她又锤起了我胸口,“爷的浪子脾气我早看透了,见一个爱一个,可你刚才哄我那么好,就不能哄到结束?” “怪爷,怪爷,”我自知理亏,只能把她抱在怀里,没口子道歉,“雪娘别哭了,哭肿了眼,爷心疼。” 她还在哭,边哭边用力扭着身子,想从我怀里出去,却忽然唉呀一声身子停住了。 我忙问:“怎么了?” 她倒不哭了,只是脸色通红,恨恨道:“还不是你造的孽。”皱着眉头,伸手去屁股后面,把我忘在她后穴里的扇子拔了出来,扔在地上。 原来是这个,我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还笑,还笑!”她又羞又恼,拳头雨点般落在我胸口。 好容易把她安抚住,我搂着她躺在软榻上。她眼睛还红着,脸别向一边不肯看我,凤冠的珠穗散在枕上。 我只能慢慢来,从她的脖子亲起,一路亲到嘴角那点朱砂痣,她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哭够了?"我低声问。 她"嗯"了一声,鼻音很重。 "那爷就疼你,只疼你一个人。"我分开她的腿,这一回轻了,慢慢进去。 她咬住嘴唇,不吭声,只把脸埋进我肩窝里。 我一下一下地动,慢的,深的。底下又换了一首不知是什么的曲子,曲声悠悠,像替我们打着拍子。 她终于受不住,伸手搂住我的脖子,腿盘上我的腰。 "爷……"她叫了一声,又软又颤,还带着哭腔。 "在呢。"我应她,加快了动作。 她仰起头,凤冠从头上滑下去,珠穗哗啦散在软榻上。她到了。高潮中,她身子绷成一张弓,喉咙里喃喃喊着:“爷,抱紧我,抱紧雪娘……” 我也到了,伏在她身上,紧紧抱着她。 一阵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散落在榻上的珠穗轻轻响。--- 良久,雪娘在我身下轻声道:“爷,让我起来。” 我从她身上翻下,滚到一边。她坐起来,眼睛红肿着,看我一眼,又挪开了目光,自顾自去整理衣物。 我躺在榻上,眯着眼望着她的身影,心里却在反思:这些日子,我是有点得意忘形了,她们一直顺着我,我竟渐渐当成了理所当然。今日雪娘这份爆发,却给我敲响了警钟。她应是最看得开的一个,却仍免不了有这些细微心思,那宝宝呢?还有我一直想望的星怜,施蘅,以及那个神秘女人,只会比雪娘更难摆平。 说到底,总是怪我贪多,又太漫不经心,不懂得珍惜,可我自己知道自己,从骨子里便是这般贪花好色的性子,今日我见雪娘伤心,固然怜惜,但若说让我只爱一个两个,那也是万万不能的。 我又想起包厢里雪娘那句话——“你若再对不起她,她就真没活路了”,心里越发沉甸甸的,雪娘她委屈再多,好歹会哭会闹,也算是个发泄渠道,宝宝那个隐忍的性子,若真把她逼到份上,谁也说不准她会干出什么事。可要让我就这般放过星怜,我又实在不甘心。总要寻个法子,让宝宝和星怜两人都愿意一块服侍我。 思绪纷乱间,雪娘已经收拾妥当,站在榻边,看了我一眼,又垂下去,似是犹豫。过了会儿,她才转回来,俯下身去。 我只感觉我那里进入了一个温热湿润的所在,一条软软的舌头在我鸡巴上来回舔舐了起来。她倒是勤快,我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又立刻警醒,我若再把她们对我的顺从当成理所当然,只会重蹈今日的覆辙。当下伸手拍了拍雪娘的头,低声道:“雪娘,你真好。” 雪娘的舌头停住了,我睁开眼看去,她嘴里含着我的东西,停在哪里,望着我,正好对上我的眼睛。我含笑示意,她面上一红,把我的东西吐了出来,转过头去,嘴里喃喃道:“爷又想哄人了,心里指定在想什么鬼主意。” 我不以为忤,也坐起身,搂着她,贴她耳边说:“不是哄人。爷是想明白了,我这风流本性,改是改不了的,但爷也不忍心伤你们的心。往后,爷保证对着你的时候,绝不去想别人,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 雪娘脸上有些不自在,她板着脸从我怀里挣了出去,拿起旁边叠好的戏服,一件件放回立柜之中,边放边道:“我又不是爷的什么人,爷犯得着给我保证吗?” 她立起身,走到那把团扇所在的地方,仔细看了看,到底没去捡,只是叹了口气,面上又是一红。 我笑道:“可是心疼这柄扇子?爷送你一把便是。” 她别过头,"谁心疼了,一把破扇子,扔了就扔了,省得爷再拿来作弄人。" 我知她嘴硬,也不点破,牵起她的手,"走,爷带你去挑把好的。" 她抬眼看向我,迟疑片刻,才轻轻点了下头。--- 我带她去了八层,这层是藏珍阁,也是我招待贵客的地方,隔成七八个彼此相通的小室。 一进门便是一长排博古架,满满当当陈列着金玉骨董,雪娘目光扫过,眼里亮了起来,随即又黯淡下去。我无心停留,径直引着她走进第三间。 这间专用来收存我搜罗来的名家书画。四壁挂满了条幅,贴墙放着几口木箱。我仔细看了一下箱上的封识,打开了其中的一口,取出一柄团扇,递给了她。 雪娘还在出神,下意识接过扇子,指尖抚过扇面,才回过神。“这是什么?”她看着我,“爷,这扇子有什么讲究?” 我点了点扇面,“你看落款。” 她看向扇面,却先被扇面的桃花吸引了目光,她静看片刻,低声道:“这花画得真好。”然后才看向落款的位置,一字字念了出来:“南——京——解——元,吴……这个是什么字?”她疑惑的望向我。 知道她不懂这些,我接过扇子,把上面的题诗念了出来:“中间有甚堪图画,满坞桃花一醉人。这是唐寅亲题的诗和画。便是那个唐伯虎。” 她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却没有像我想得那般惊呼出声,只是低声道“唐伯虎?就是那个娶了九个娘子的?” 我有些好笑,唐伯虎诗画双绝,就他这一方小扇,若放在后世拍卖会上,价值何止百万,想不到在他故乡,普通人传颂最多的却是他娶了几个老婆的风流韵事。当下又把扇子递给她,点头道:“不错,就是唐伯虎。这一面团扇,诗画印三者俱全,若放在外面,少说也要十几两纹银。” 她眼睛睁大,一时不知该怎么拿那面扇子,反复换了几次,最后是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就这么一面扇子,竟能值十几两银子?” “是少说,”我纠正她,“近来求购他笔墨的人多,行情怕是又涨了些。”至于在背后托张凤翼收画、抬价的本就是我,这话自然不必说。 看着她仔细端详扇上桃花的样子,我心里又添几分柔软,摆摆手,“唐寅就是苏州人,他的笔墨在本地不是什么稀罕东西,雪娘你只管拿去用就是。” 雪娘双手捧紧扇子,下意识回了一句:“这么贵的东西,怎么好用来扇凉?” “有什么不好用的?”我笑道:“物以用为贵,不是以藏为贵。再好的笔墨,锁在箱底不见天日,反倒埋没了。” “何况雪娘你生得这么好看,唐伯虎若知道他画的扇子被你这么一位美人持用,泉下有知,也该欢喜。” 雪娘别过头不看我,只道:“爷又在哄人了。” 她转头望向那口木箱,“爷,这箱子里不会都是唐伯虎的真迹吧?” 我牵着她的手,边向外走边赞道:“你倒是聪明,那一箱确实都是他的作品。” 她慢慢走着,低头反复看着扇上的桃花,嘴角微微勾起,片刻后,她轻声道:“爷这般爱收唐伯虎的画,莫不是也想像他一样,日后凑齐九位娘子?” 我哭笑不得,猛咳了几声,方道:“别多想,爷是商人,只是看中他的东西值钱。” 过了一会,又补了一句:“何况唐伯虎他娶九位娘子的事只是市井传言,实际也就娶了三个。” 雪娘捧着扇子遮住了嘴,淡淡一笑:“三个啊,那确实不够。”说完,她先一步走了出去,扇子紧紧捧在怀里。--- “要不要再回九层坐坐?” 走到升降笼边上,我开口问她。 雪娘脚步顿住,垂眸看了看怀里的桃花扇,片刻,轻轻点了下头:“好。” 再回到九层敞厅时,日头刚过中天。 那柄旧团扇还静静躺在地上,没人动过。雪娘目光扫过,飞快移开,没有说话。 她走到窗前,倚着窗框,双手紧捧着那柄新扇,望向下方。千家万户依旧,街巷里人影细小如蚁,一楼大厅戏班断续的唱腔依稀可闻。 我走到她身侧,和她并肩凭窗,低声道:“你看,都说登高望远,可爷站得这样高,底下的人,谁在欢喜、谁在委屈,爷就看不清了。” 雪娘没有转头看我,只望着远处天空,轻轻 “嗯” 了一声:“是啊,看不清。”
贴主:丫丫不正于2026_11_22 16:04:54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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