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往事】（054） 九龙宝剑 作者：方鸿渐

#海王 
第54章 九龙宝剑
 
“对，这个准确的名字叫宣德青花釉里红海水龙纹大盘。”王莹莹笑眯眯地接过纹盘，“我认真研究过了，这是一件真正文物。”
 
“那可值很多钱了。”侯大伟地考古知识告诉他，青花釉里红由于烧纸困难、成品很少、存世稀少，极其名贵，尤其是明代宣德年间官窑款。
 
“宣德青花釉里红烧成率极低，官窑真品罕见，苏麻离青的锡光斑、釉里红的自然晕散是真伪关键，仿品难复刻。”王莹莹指着纹盘上的锡光斑以及日然晕散说到。我外婆的古董不少，我家里的宝贝也不少，这些年我对收藏还是颇有研究的，这个纹盘无疑是真品。
 
“天了， 这个咱们金陵博物院都未必有这么好的藏品呢。”侯大伟惊讶的叫出声来。
 
“这个纹盘的市场拍卖价超过500万。”王莹莹说，“不过它的边缘有点小缺口，估计价格会略有下降。即使这样，这也是一件难得的大明宣德青花釉里红纹盘。
 
侯大伟有点目瞪口呆。
 
“是不是后悔留在我这里了？”王莹莹笑呵呵的问，那个派出所的曾所一不小心让你成为富豪了。
 
“没----我哪里后悔了。”侯大伟对文物兴趣不大，否则毕业也不会跑到中山陵混个简单事业编制管理人员了。但听到500万还是被吓了一大跳，说话都有点紧张了。倒不是后悔把纹盘给了王莹莹，而是一不留神就从湖里捞出个传世文物，还是很吓人的。
 
“没事，那个曾所估计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贵重的文物，这事她估计早忘了。我帮你保管，这个东西算你的，万一哪天你需要钱， 姐肯定给你，可以不？”
 
“听姐的。”侯大伟赶紧点头。他心里明白，王莹莹皇族后裔，宝贝不少，身价不菲，估计也看不上他这个纹盘。
 
“不过，你没觉得奇怪吗？大明宣德青花釉里红纹盘怎么会和一把很普通的宝剑混在一个袋子里呢？”王莹莹说着给侯大伟又续了一杯茶。
 
“对啊。”侯大伟又拿起那把宝剑，仔细端详着。
 
“你数数，剑身上有几条龙？”王莹莹提醒道。
 
“一，二，三---------八---九。啊，竟然九条龙啊？”侯大伟数完赞叹一句，猛然说到，“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九龙宝剑？”
 
“对，这就是一把九龙宝剑，不过，它是九龙宝剑的仿品。”王莹莹确信说。
 
“那真品呢？”侯大伟马上问道。
 
“我也不知道。”王莹莹说到，“这也是我蛰居金陵多年一直想搞明白的事。
 
“你对九龙宝剑知道多少？”王莹莹问道。
 
“呵呵，姐你又考我了。这段民国历史我还是熟悉的，我来说说你看看对不对。”侯大伟根据他对这段近代史的了解，讲述了他知道的九龙宝剑的前世今生。
 
根据记载，九龙宝剑是清高宗乾隆皇帝的陪葬宝剑，极具传奇色彩。九龙宝剑全长五尺，结合了蒙古式的弯剑，剑身略弯。其剑身根据周易 “九九归一” 的寓意雕刻了九条金龙，剑柄上嵌有宝石，剑鞘用名贵鲨鱼皮制成，且嵌满红蓝宝石，整体华丽精美。
 
九龙宝剑是乾隆时期的御制刀剑，集当时各种工艺之大成于一体，是整个清代刀剑的巅峰。据记载，乾隆曾四次命内务府造办处集合天下能工巧匠成批制造刀剑，九龙宝剑便是其中的精品。
 
嘉庆四年（1799 年），乾隆皇帝去世，九龙宝剑随葬于清东陵的裕陵地宫。1928 年 7 月，国民革命军 12 军军长孙殿英以军事演习为名，炸开乾隆裕陵，盗出了九龙宝剑等大量珍宝。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孙殿英将九龙宝剑交给军统特务戴笠，委托他转赠给蒋介石或何应钦，以平息当时的民愤。
 
1946 年，戴笠携九龙宝剑乘专机回重庆，飞机在江苏金陵岱山山腰撞毁，此后宝剑下落不明。”
 
讲到这里，侯大伟突然想起，1946年不正就是民国35年吗？难道自己的宝剑和九龙宝剑有关？可是那两把宝剑就是工艺简单，就是一件不到60年的工艺品，说不上什么文物，和乾隆的九龙宝剑无法比拟的。
 
“嗯，不错，不错，我这个小弟弟果然是学考古的，我没认错人。”王莹莹赞赏道，“既然那个青花釉里红纹盘是真品，但九龙宝剑是仿品，他俩为啥在一起呢？”
 
“这个-----”侯大伟楞了一下，他对九龙宝剑的前世今生知道，但没做过专题研究，知道戴笠在金陵坠机失踪之后，他就没再关心过九龙宝剑，对一个学生来说，这就是历史，和他相距太远，他做梦都不会他参加工作的某一天能和九龙宝剑打上交道。
 
“金陵岱山离这里不足2里，在那个兵荒马乱的日子里，一旦戴笠飞机坠毁，会不会有很多附近的村民去坠毁现场偷捡遗物呢？”王莹莹问道。
 
“肯定有，”侯大伟猛一想，“难道这个盘子和九龙宝剑就是飞机坠毁后遗留下来的物品？”
 
“对。”王莹莹说。“这个青花釉里红纹盘肯定是宫里收藏，且存世稀少，而九龙宝剑是乾隆爷的随葬品，我有理由相信，这个青花釉里红也是随葬品。显然，孙殿英在炸了乾隆爷的墓后，这些宝贝落到了戴笠手中。”
 
侯大伟自然就想到了自己下午刚刚存到银行保险柜的那件曹不兴的那幅画《清溪龙》，也是乾隆爷的陪葬品，这样解说就通了。估计当时是村民捡来的宝贝，不敢外露，埋在地下，但兵荒马乱，不久捡来的村民可能死于非命，东西就埋在了地下。
 
“那，这把宝剑怎么会到紫霞湖呢？”侯大伟问道。
 
“这个，我研究过。原军统干将沈醉在《我所知道的戴笠》中写道，1946年3月17日，戴笠携九龙剑由青岛启程直飞金陵面蒋。谁知天气恶劣，飞机一头撞在岱山上，机毁人亡，大火烧了数个小时，军统派自己人去收殓。
 
当沈醉从江宁农民手中寻回九龙剑时，它的剑鞘和剑柄早已烧得一干二净。于是沈醉将它和戴笠的遗骸一起放入棺材中，运回灵谷寺志公殿暂放。数月后，蒋介石亲选无梁殿西侧一片前有小池塘的坡地，将戴笠安葬。
 
1951年春天，在金陵各界的强烈要求下，戴笠墓被夷为平地。那么九龙剑残身在这次掘墓后到哪里去了呢？毕生在中山陵从事文保工作的刘维才老人当时在灵谷寺派出所工作，当年戴笠墓的平毁工作就是在他的监督下完成的。
 
他告诉记者，1951年陵区东山头村数位农民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用铁镐沿戴笠墓水泥的接合处将墓扒开。开棺后他们发现里面除了戴笠遗骸外，只有一把被烧得变形的左轮手枪，一个皮鞋后跟，一个脏兮兮的盘子，还有就是那把九龙剑。
 
“那是一个一尺多长的狭长铁片，锈蚀得厉害，只依稀看出宝剑剑身的样子。”刘老回忆，当时这些东西被一股脑倒进墓前的池塘中填埋，而戴笠的棺材则被农民运回去箍桶用了那个池塘，戴笠的墓也被夷为平地，从此再无踪迹。
 
“戴笠一身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侯大伟哼哼地说。
 
“戴笠之死一直是个谜，不过，我外婆活着的时候每每提到他，都恨得要死。”王莹莹悠悠的说。
 
“但是，你还是没有说清楚为啥这把即使是假的九龙宝剑会在紫霞湖里发现呢？”侯大伟好奇的问道。
 
“我来了中山陵，研究了一下这段历史。当时戴笠坠机的岱山离这里不远，他死后埋葬的那个池塘，后来在文革的时候经过扩建，就成了现在的紫霞湖。当年，从戴笠墓里挖掘出来的东西，由于大家对戴笠的憎恨，也没人知道戴笠带来的东西有很多宝物，所以大家一股脑就抛到了池塘里，恰巧，就被曾所他们打捞上来了。”
 
“哦，原来如此。这个紫霞湖边就是当年戴笠埋葬的地方。而戴笠坠机的那坐岱山就是我们新建五星级酒店后面不远的那座山。”王莹莹补充道。
 
“那你为什么这把九龙宝剑是赝品而那个青花釉里红纹盘是真品呢？既然是戴笠本人携带的，他不可能携带赝品啊。”侯大伟问道。
 
“对，戴笠应该是携带了真品，而且我外婆对此死不瞑目。”王莹莹说道这里眼圈有点红了。
 
“姐，要不，咱不讨论了吧？”侯大伟赶紧说。
 
“没事，没事，我只是有点为我外婆感伤而已，我没什么。我来给你再讲一讲这把九龙宝剑与我外婆背后的故事。”王莹莹说着。
 
王莹莹说：“我外婆临死前，叮嘱我记得来金陵找寻这把九龙宝剑，她说，她曾经拥有过这把九龙宝剑，非常喜欢，而根据她的了解，这把九龙宝剑应该在世。”
 
后来，我外婆去世了，我根据她的遗愿搬来金陵居住。因为我日语好，形象也好，就考上了导游，后来找机会应聘到中山陵工作，当然目的就是为了寻访当初的九龙宝剑。
 
那个年代，因为我外婆的身份，我出生时不敢去医院，我妈就因为难产意外去世了。我外婆的这些宝物在文革那段时间里也不敢随意拿出来变卖，我家里很是贫穷，我出生不久，我爸爸忍受不了贫穷离家出走，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而我外公也在不久生病去世了。
 
我成了我外婆唯一的倚靠。我外婆尽管是皇族出生，但她性格刚烈，勤劳肯干，不靠家里的宝贝，仅守着家里的几亩薄田，还是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
 
1972年，日本首相田中角荣访华，双方经过谈判，正式宣布两国建立外交关系。我外婆看到这个消息后非常高兴，但那时她已经70岁了，身体也不好。但还是念叨着要去日本看看，她11岁前往日本，先后在东京、长野县松本市生活了14年。可惜的是，在她临死前，再也没有机会再去日本看看。
 
1990年，我外婆过完88岁生日不久，就生病了。这次生病很重，在她弥留之际，给我讲了这段尘封很久的故事。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孙殿英为了投靠蒋介石，将九龙宝剑交给军统特务首脑戴笠，委托他代为赠送给蒋介石或何应钦。戴笠则托军统华北组织领导人马汉三暂时保管。1940年，马汉三在张家口被日本特务机关逮捕，为求保命，他将九龙宝剑献给了日本特务田中隆吉。同年12月，田中隆吉路经北平时，将九龙宝剑交给我外婆也就是川岛芳子保管。
 
我外婆在拿到九龙宝剑时，特别喜欢，就幻想着能留下这把宝剑，因为她知道田中隆吉将来会向她索回的。于是，她花了不少钱，秘密找人制作了和这把九龙宝剑一模一样的宝剑来，这应该就是你看到的这把宝剑。在田中隆吉来向她索要宝剑时，她就可以以假乱真，留下那把真的九龙宝剑。
 
但是，日本很快战败投降了，我外婆没来得及把真的九龙宝剑转移至吉林通化（这也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就于1945 年 10 月 15 日深夜，被张梦九带队的军统特务，在北平东四九条胡同当场被捕。1946年初戴笠去北平第一监狱亲自提审我外婆，他见我外婆长得漂亮，竟然多次在监狱里强奸了我的外婆。（这是我在整理外婆日记时看到的。）
 
“是的，戴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色情狂。他霸占民国 ‘电影皇后’胡蝶，把她的丈夫潘有声打发到滇缅做运输生意，甚至幽禁胡蝶长达3年之久。”侯大伟喝了一口茶说道。
 
“你们男人啊，都惦记着美女。不过胡蝶算是蛮幸运的。戴笠死后，他们夫妻团聚，转香港发展，后来潘有声死后，胡蝶移居温哥华，得享幸福的晚年。”估计想到自己的外婆悲惨的晚年命运，王莹莹有点哽咽。
 
（注：胡蝶1975 年移居加拿大温哥华，与子女团聚；1989 年 4 月 23 日因中风、心脏病离世，享年 81 岁。她生前遗嘱将潘有声骨灰迁到温哥华科士兰公墓，自己与丈夫合葬，实现 “生死相伴” 的心愿。下次去温哥华记得去看一下，瞻仰一下历史上这位著名的美人。）
 
“哎，那些都是历史啊。一个小人物在历史的长河中都是不值一提，个人命运更是无法自己左右。佐尔格那么伟大的一个爱国者，临死前都没被他热爱的祖国接纳。”侯大伟感叹道。
 
“我外婆没有供出马汉三被捕的细节，这成为和马汉三交易的关键，最后在石井花子的帮助下，我外婆成功出逃，从此隐姓埋名，并且结婚生子，有了我。”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外婆在报纸上看到从戴笠坠机失事的废墟里找到的这把烧糊了的九龙宝剑的照片，她一看就知道这就是她当年委托人制作的那把假的宝剑。因为她记得很清楚，这把宝剑她在委托当时北京著名的一个宝剑工匠制作时，在剑身和剑柄结合处镶着一块玉石，这也是这把宝剑上唯一真正的宝石，而真的宝剑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说着，王莹莹指着宝剑的剑身末端的那颗宝石说，“你看看，就是这块宝石，除了这块宝石，剑柄上其他的宝石都是假的。”。
 
侯大伟一看，果然，那里有一块宝石。“估计当时在愤怒的人民把这把宝剑以及其他从棺材里挖掘出来的东西抛进池塘前由记者进行了拍照，并发在报纸上宣泄人民对戴笠的痛恨之情。”
 
“是的。外婆关在监狱里时，石井花子来看她商量救她事宜。马汉三说，没有九龙宝剑他自己也得掉脑袋。当初就是戴笠把九龙宝剑委托他暂时保管的，后来被抓就把九龙宝剑献给了我外婆的老板田中隆吉。我外婆为了活命，只得叮嘱石井花子去她当时北平住处，把埋藏在地下的真假九龙宝剑一并挖出来献给了马汉三。马汉三也没食言，救出了我母亲。”
 
“马汉三肯定不敢私藏真的九龙宝剑，应该把两把宝剑都献给了戴笠。那么随同戴笠的真的九龙宝剑也应该在飞机上，可真的宝剑却一直没有露面。”王莹莹叹了口气，“我到金陵工作之后，一直在私下里探寻九龙宝剑的下落，可惜一直没有消息。岱山附近的大大小小的山沟，我都仔细搜寻过了，没有踪迹。”
 
“我能做什么呢？”侯大伟挠了挠脑袋，没想到九龙宝剑背后还有这么多扑朔迷离的故事。
 
“说实话，我在办公室看到你来报道时的简历竟然是学考古的，我就觉得有希望了，看看你将来有没有机会帮我找到这把宝剑呢。”王莹莹说着抛了个媚眼给侯大伟。
 
侯大伟瞬间明白了，怪不得报到第一天王莹莹就对自己情有独钟，甚至不惜主动献身，原来是想让我帮她找寻这个国宝呢。
 
“不过， 九龙宝剑可是国宝，我找到了，是不是也得献给国家啊？否则警察叔叔不找我吗？”侯大伟为难地说道。
 
“现在知道九龙宝剑还存世的，就只有你、我。尽管远在日本的石井花子她知道当初有两把九龙宝剑，但她肯定不知道宝剑的下落，更不可能到金陵来寻找。马汉三早年曾有背叛军统、投靠日伪的嫌疑，在任职期间利用职权大肆敛财，同时与戴笠等军统高层存在权力与利益纠葛。戴笠坠机身亡后，马汉三的过往劣迹和贪腐行为逐渐暴露，被蒋介石得知后，下令将其在金陵枪毙。”
 
（注：石井花子于2000 年 7 月 1 日在日本冈山去世，享年 80 余岁，遗愿得以实现，与佐尔格合葬于多磨灵园，墓碑上仅刻 “妻 石井花子” 五字。本小说写作的时间节点她还活着。）
 
“这个-----”侯大伟有点犹豫了，九龙宝剑可是国宝，即使他找到了也不敢私吞啊，这可不是晁胖子给他的那把民国宝剑，那玩意儿不值几个钱。
 
“你不要犹豫了，只要找到九龙宝剑，我家里的藏品，你喜欢什么尽管拿去，怎么样？”王莹莹说。
 
“我只喜欢你。”侯大伟说话了， 就刚刚那一瞬间，他打定主意了，九龙宝剑他肯定找不到，不如答应下来，省得两人撕破脸。王莹莹皇族的血统，满族的衣钵，性感的身子，让他流连忘返，
 
“呵呵，”王莹莹笑了一下，心里想到，眼前的男人果然迷恋自己的身子。
 
“姐，我愿意娶你。”侯大伟笑道。
 
“姐这辈子也没打算嫁人，”王莹莹看到侯大伟脸上的失望，赶紧补充道，“不过，姐今后就是你的人了。一旦九龙宝剑的有下落了，我计划去日本，再次了却外婆的心愿，也去看看石井花子，那个救过我外婆性命的日本女人。”
 
“好，我一定不辜负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