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谈处女膜、性、玩具？这片子疯了！

我几乎能肯定，这部电影上映后，话题度和讨论度，都会小爆一番…
在国产片里出现这些话题，也表明了它希望被讨论的态度和决心：中式母女关系、月经羞耻、青春期发育、身材焦虑…
甚至出现了情趣玩具、妇科病、中老年妇女被性骚扰等国产大银幕里少有的尺度情节…
电影长了一张大胆的爆款脸，引起了我的兴趣。
但结果，却难免让我失望：
《我，许可》
2025年，天津。
25岁的许可，是一名小学老师兼班主任。
和很多年轻人一样，工作忙碌，但胜在独居自由，生活倒也轻松自在。
但可能是老天看不惯她太清闲，最近，她的烦心事一波接着一波…
先是身体。因为不规则出血，去医院检查，查出了子宫息肉。
按理说，这只是个微创小手术，自己签字安排就行。
但主诊的医生，曾因为帮未婚未育的病人做手术被投诉，所以坚持让同样情况的许可，必须得到家属签字…
还没来得及消化生病的消息，家里就被“入侵”了…
入侵的人，正是她48岁的妈妈。
因为和爸爸吵架，妈妈离家出走，短期内打算住在孩子家里，再一边打点零工。
对于许可来说，比生病更让她头疼的，是妈妈毫无边界感的行为…
不打招呼就突然到访，进了门就做家务，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自己的“小玩具”被翻出来，还一声不吭地拿去送人…
真是烦死了！
更让许可崩溃的是，妈妈得知自己生病，还不同意签字做手术…
原因是，手术有可能损伤处女膜…
妈妈坚决不同意：如果做了手术，以后你老公会不高兴的…要不，你先去结个婚吧？
一边是时不时需要担心流血的身体，一边是关心则乱、无法沟通的妈妈，许可的生活，顿时陷入一团乱麻…
当她排除万难，找朋友签字准备手术…
正在别人家做住家阿姨的妈妈，却被雇主家的变态儿子，性骚扰了…
4月3日，由文淇和秦海璐主演的国产电影 《我，许可》登陆国内院线。
导演杨荔钠，曾经执导《春潮》《妈妈！》《小小的我》等作品。
她拍摄的电影主题，始终对准女性的生命经验，以不同的角度和故事，讲述属于不同年龄、背景和经历的女性，在每个时代的困境和伤痕。
本片的编剧游晓颖，手握《我的姐姐》《相爱相亲》等具有知名度的作品，也是一位对于女性向题材的表达，有着相当丰富创作经验的主创。
值得一提的是，本片的两位主演，文淇和秦海璐，都在片中交付了相当出色的演技。
饰演妈妈的秦海璐，看得出来为角色增肥了不少。
和她平时干练、精明、风风火火的性格截然相反，片中的妈妈性格胆小、传统、迷糊，这是一个很容易就遭人烦的角色，但秦海璐却以其影后的专业水准，演绎出了一位普通中年妈妈的可爱；
继《想飞的女孩》因为影片质量的不堪而遭到波及后的文淇，这次选择了和自身气质十分相符的角色，一位普通的00后老师。
片中，她成功地传递出作为社畜和女儿，面对一团乱麻时的焦躁、无奈、犹豫…
作为年轻女性的不安、焦灼，都被文淇富有灵气地领悟得当，再次成功地证明了自己的业务能力。
这几年，具有鲜明标签的女性主义电影屡次在大银幕出现。
随着大众对于女性主义的关注度提升，无论是观众还是创作者，都已经不再避讳“女性题材”的定义，大家的讨论度，普遍超越了其他题材的影视。
而《我，许可》的票房情况，更能说明这类题材的份量：预售点映过千万，还未正式上映已荣登上座率日冠，用户想看画像群体中，女性观众高达88.1%…
但电影的质量，却在点映阶段就出现些许争议…
喜欢的观众说：写给单身女青年的告同胞书、献给妈妈辈女性的利剑、写给青春期小女孩的跑鞋、献给职业女性的赞美诗…
也有声音说：很失望，用力松弛、努力随意，剧情不连贯、布景设定太悬浮，对于现实中女性真正存在的困扰和困境没有任何有价值的讨论，过剩的议题，被塞入用力过猛的文本…
乌鸦认为，网友的正面评价和负面评价，都有其合理之处。
这是一部，总结性很强，呈现性还可以，但在表达主题的能力上，似乎有所欠缺的电影。
先来说说电影做得比较好的部分。
《我，许可》想说的，是其他作品里，未曾深入探讨的主题：女性与自我身体的和解。
电影用两个小时的时间，前半段以主角许可的经历和生活，发现和映射出她和周围各个年龄段女性的遭遇和烦扰：
因为青春期发育感觉自卑，想通过避孕药减肥，却误食堕胎药差点危及性命的女学生；
被家暴、被忽视、被打压，逃离家庭的底层女性；
遭遇变态性骚扰后，因为耻感逆来顺受的妈妈…
主角许可在生病后所遇到的麻烦，也曾经在网上被广泛讨论过：
因为运动会时下体流血，被人拍下视频放到网上耻笑；
男医生听到她未育，手术前坚持要有家属签同意书；
妇科检查时伸入体内的鸭嘴钳，喊痛时被嘲讽：有那么痛吗？这点痛都忍不了，以后生孩子怎么办？
还有在家庭中，或多或少遭受过性压迫和性忽视的中老年女性…
身材焦虑、月经羞耻、疾病耻感、性教育、性玩具、婚后性同意…
某些情节的展现，在国产大银幕上，称得上大胆：
在小学课堂上放置卫生巾盒子，给男女生共同上性教育课；
不再把妇科疾病当成什么讳莫如深的话题，而是开诚布公、坦坦荡荡地谈论；
把儿童性教育和两性身体的部分大方展现；
把性玩具放到台面上；
给妈妈买胸罩，甚至给妈妈开房玩玩具，鼓励妈妈寻找身体愉悦；
全程不让父亲出镜，将男性角色边缘化…
所有的情节，都指向一个观点： 女性应该大方拥抱自己的身体，接受每个阶段的变化，与激素、荷尔蒙等烦恼和痛苦，平静相处…
而电影大篇幅的后期配音、台词调整，除了能说明这类话题的意义，更是戏内戏外的有趣互文…
希拉·德利兹则在《身体由我》中对于女性身体的认知，提出过具体的“欢愉”主张：
你不仅应该认识自己的身体，还应该享受它给你带来的乐趣。生而为女性，这是一件值得欢欣雀跃的事情…
看得出来，在伴随“第二性”耻感的东亚社会中，编剧希望用种种现实中明显或隐形的控诉，替广大女性群体发声。
想法很有勇气，也值得鼓励。
但除了这些，刷刷小红书就能看到的，走马观花式的吐槽，电影没有再深入挖掘和探讨，其中更具现实痛点的部分…
比如女主作为单身女青年，家里常备的小玩具被母亲发现后，她第一时间是撒谎：我没用过。
既然是要拥抱自我的身体，那女主角这里的否认，又何必呢？
比如中老年女性眉飞色舞地吐槽家里丈夫：我太累了，在家里喂完鸡鸭，还要喂他，一辈子了，我不想伺候了！
现实中，一辈子都谨守着宗族道德的传统女性，真的能够那么随心所欲地说出这么新潮的话语？
或者说，在展示她们的叛逃之前，电影缺失了一段，需要让观众看到的，这些底层女性群体曾经的心路历程…
导致台词成为了口号，出逃的女性成为了工具人，存在某种轻浮和悬浮的观感；
比如在现实中，法律早已明文规定，患者做手术时不需要家属签字，可以自行决定。
但片中，男医生先担心女主角作为未婚未育群体的生育问题，又担心医闹宁愿违反法律规定，也要家属签字…
男角色设定的目的性实在太强，强行制造的剧本矛盾过于刻意，在整部电影因为“签字”的冲突展开的前提下，绕不开这较大的不合理性…
女主角许可的塑造，代表了“Z世代”，主要群体为00后的年轻女性。
独居、月光族、工作有责任心、闲暇时间去旅游、去看脱口秀和演唱会，有精神追求。
作为母胎单身，她曾经有过心仪的对象，但和对方因为性别议题的分歧、或者对方没有边界感而瞬间下头…
朋友对她的定义，也适用于广大的年轻人：弹性的自我和谨慎的自由；
她的自我定义也很准确：很封闭很自我，甚至有点矫情的人。
她不愿意轻易踏入亲密关系，有着极强的边界感，但一边也会因为母胎单身而带有隐隐的焦虑和不安…
而她不愿意经营关系的来源，除了年代和教育的不同，很大程度上，也来自于原生家庭。 （是的，又是这个被说烂的话题…）
电影的后半段，刻画出一段典型普遍的中国式母女关系：
啰嗦、软弱的传统贤妻良母，和有主见、坚强、独立自主的女儿，相爱相杀…
她们互相看不上对方的生活：妈妈嫌弃女儿单身、存不下钱、脾气不好、不做家务；
女儿看不惯妈妈只会听番茄小说、不经过自己同意就乱翻自己的东西、明明有洗碗机却非要自己洗；
孩子生病了，只担心“做手术没了处女膜，以后的老公会不喜欢”…
她更无法理解，为什么妈妈会守着一个无趣的男人，过一辈子…
电影中没有对父亲的形象和行为做过多的陈述，只有母亲离家出走后的两次回忆：
他把茶水倒进了我的花盆里，我的无花果死了，但是他却不当一回事…
他是大专学历，什么都懂，唯独不懂什么是结婚生子…
可以看出来，编剧想表达的，是“女性不需要因为重大的苦难才可以离婚”的观点。
但具体矛盾的缺失，会相应削弱叙事的针对性，故事的核心矛盾被架空，无法让人对角色产生共情…
母女俩互相抱怨甚至互相伤害…
但在出事时，女儿永远是母亲最坚实的后盾：妈妈遭遇性骚扰时，女儿果断去报警；
带妈妈去补牙、去演唱会、去烧烤，给妈妈买质量更好的胸罩，鼓励她去尝试更多新鲜事物…
在当今只单薄地呼吁“妈妈去过自己的生活”的互联网语境下，电影给出了一条新思路：
让妈妈参与自己的生活，感受不一样的环境，让她找到自己生活的另一条出路。
然而，回归现实，许多女性具体的痛苦，往往无法归因于外部…
很多时候，妈妈辈女性无法获取快乐，是受限于自身文化水平、性格、背景，与已经变幻的时代，无法沟通的无奈…
电影中的妈妈，虽然偶有抱怨，但面对女儿带来的新生事物，都会勇于尝试和探索，最终脱离婚姻的窠臼，奔向新的生活。
这样的个体，在广大的母女关系样本中，本就属于超前的存在…
这或许，也是女性主义题材，所遇到的一个创作瓶颈和困境：
我们是否可以接受一个，被改造失败的、没那么进步的女性，继续存在？
我们是否可以接受一个，不如女主角许可那样先锋独立，而是为了踏入亲密关系，可以软弱、可以妥协、可以痛苦的女性角色存在？
可以允许一段，宁愿回到丈夫身边，不愿意和女儿结成同盟的，更自私也更真实的母女关系存在？
乌鸦期待，女性主义题材的影视会越来越多。
但与此同时，我们的角色和故事，如何在“正确”和“真实”之间作取舍，或许也是创作者，需要面对和挑战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