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后恋爱的女人：拿着养老金，找搭子

作者 | 行侠
编辑 | 汤加
来源 | 银河叙事Pro
ID | yinhexushiPro
这是一篇来自60后阿姨的投稿。
当退休金成了老年人再婚市场的“硬通货”后，“大龄姐弟恋”也在这个海滨城市生长了起来。尽管退休女人和农村民工的组合看起来令人心疑，但其中涉及的孤独与陪伴，钱与“爱”也浮上了水面。
立身之处
文真芳没想到，自己在72岁时，还能和59岁的程彪组成过日子的搭子。
那年，她突发脑梗，被送往医院紧急救治。出院后，回到家里的她，很长时间都不能外出。文真芳心里焦急、郁闷，但又没办法。这时，经常与她在公园打牌的程彪打来了电话，不仅关心询问她的身体恢复情况。还总是不忘说一句，“盼你早点康复，再回来和我‘打对门’，少了你还真不行”。
直至后来，程彪还专程到家里探望她，顺手帮她干家务。单身多年的文真芳也被这股热情打动到了。“不敢想老了老了，还能遇到这样知冷知热对我好的人。”
起初，碍于面子和情理，二人仅是雇佣关系，但未曾想时间长了，倒也日久生情了起来。
程彪来自省外一个偏远山村，因家中贫穷，一辈子没能结婚。年轻时，他靠一身力气在城里打拼，有了一点积蓄。但上年纪后，高血压加上心脏不好，能干的活儿越来越少，日子也渐渐捉襟见肘，有时连在城中村租房的租金都交不上。但即使落魄，他也不想回老家，毕竟城市生活多年，他已经习惯了城里的日子。
而在文真芳的同意和请求下，程彪也就顺势住在了文真芳家里。这一下子省了近千元房租。且二人吃住在一起，文真芳有近五千元退休金，程彪虽然没有钱，但他学会了每天买菜、做饭，照顾女方。还用女方的医保卡买药。当然，就连出门乘车用的老年卡，也是女方为他提供的。
虽然是花了女方的钱，但时间久了，程彪也觉得，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安稳的立身之处。
“搭子们”一起打牌。@行侠
文真芳和程彪的事情，在我们这个海滨城市，并不是个例。他们相识于每天在公园里聊天打扑克的圈子，里面的人大多是固定的老年女性和中老年农民工。而二人的组合也给了这个圈子里的人，很大的启发性。
圈子中的女性，多有不错的退休金，但早年离婚或丧夫多年。儿女也早已成家立业，其家庭基本没有拖累。现实里的她们独自生活，老来无伴，难免落寞孤单。
至于这些早年来城里打工的农民工，在房地产行业火的那几年里，则靠干装修房屋挣钱。然而眼下房地产行业萧条，很难找到活儿干。再加上他们的年龄都在六七十岁左右，体力不支、又没有什么一技之长，不少人除了每天打扑克、与人聊天，也不知干什么好。
于是，老年农民工与老年女人的搭子组合也就此应运而生。机缘巧合，我认识到了其中的人，并试图发现和探寻他们的生活。
在文真芳和程彪之后，很快又有了一对搭子。
他们是70岁的史燕和60岁的谷勋通。史燕早年与丈夫离婚，前夫又另组新家，她独自将女儿养育成人。在女儿工作后，她寻寻觅觅也想找老伴，却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人。时间过得很快，她转眼间就过了70。史燕想找一个同龄的或大她几岁的，女儿劝她，“家里再来一个老人的话，都这把年纪了，你俩谁照顾谁呀，可千万别弄些累赘了”。她想想也是，即使双方都有退休金，但这个年龄的人有几个没有点基础病。半路夫妻能做到相互照顾吗？她存有很大的疑心，由此放弃了再找伴的想法。
几年时间里，她独自守着家里的大房子生活，闲暇之余，她常常去公园在小石桌上，与别人打扑克消遣时间。
直至她遇到扑克牌友谷勋通。谷勋通身材魁梧，比实际年龄显得年轻。他对史燕一口一个大姐地叫着，每次见她来了，不是上前替她拿包，就是赶紧在石凳上给她垫上垫子。这让史燕很开心，连连向他道谢，并表示愿意和他“拉帮结派”打扑克。
而俩人在无人处，谷勋通也把她当作自己人，他向她诉说在儿子家里寄人篱下的境遇。儿媳容不下他，儿子和儿媳一起排挤他，他觉得这日子没法过。可是，他又能去哪里呢？老伴去世后，他已经把老家的老屋卖掉，帮儿子换贷款了。没有退休金的他，也只能“沦落“在儿子的门下，死乞白赖地过一天是一天。
史燕对于他的遭遇表示出理解和同情，但她那时从未想过和他结为搭子，以普通牌友地相处挺好。直到开春的一场大雪，她刚到公园，几个牌友也聚齐了。谁知，雪越下越大，颇有暴风雪的样子。扑克不能打了，人们准备各自散去。史燕弱不禁风，被一阵风吹倒在地，患有骨质疏松症的她，明白自己是骨折了。谷勋通见状，急忙弯腰将她背起，打车直接去医院了。
“患难见真情”
史燕在医院里做接骨手术，谷勋通跑前跑后地忙碌。照顾史燕期间，他日夜守在她的病床前，扶她上厕所、给她打饭端到床前。她骨折后疼痛，不能入眠，他会轻抚她的后背，拍她入睡。史燕压根儿没有想到，一个普通牌友的他，会如此尽心尽力照顾自己。
她最常说的话是“患难见真情”，说这话的时候，她眼里还含着泪水。
谷勋通开解她说，他照顾她的这些事不必放在心上，他是自愿的。老年人骨折后的恢复期漫长，史燕血脂高、血糖高，对恢复更为不利。他劝她不急不燥，每天热水热饭热汤的，耐心哄她吃下。史燕也变得柔软乖巧，听话地在家好好调养身体。史燕及其女儿对他过意不去，多次给他钱、给他买礼物，但都被婉言谢绝了。
史燕向女儿吐露，愿意把他招来家里一起生活的意向，女儿只得点点头默许了。
于是，史燕和谷勋通终于在一个屋檐下，组成了搭子。而谷勋通也再也不必回到儿子家“受窝囊气”了，两个搭子的日子自由自在。他们二人也像所有类似的搭子一样，不领结婚证、不必有什么承诺，在一起怎么开心怎么过。
而史燕和谷勋通、文真芳和程彪的组合，虽然是一个很好的开头。之后，有类似情况的人随之效仿，但此后在不算长的时间里，该出现的问题也出现了、该产生的矛盾也产生了。
老年民工们聚在一起。@行侠
有人说重组家庭历来就很难融合，其实他们哪里算得上重组家庭，甚至与“家庭”也是丝毫不沾边的。游离于家庭之外的搭子们，最常见的状态是“一时兴起”。
程彪自认为“老了老了，居然还有这等浪漫之事”。他可以“一时兴起”地与文真芳小酌一番、在牌桌旁边俩人翩翩起舞，或者约文真芳外出旅游，来一场说走就走的远行。
文真芳开始时觉得挺好，毕竟年轻时不敢想、不敢做的事情，如今连想都不用想，直接就能去做。但文真芳也明白，这些所谓的浪漫，哪一样不得花钱，而钱从哪里出？
当然，是她要从自己的退休金里出。她觉得掏这些钱，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还承受得起。但时间久了，她也开始烦了，毕竟她还想给自己攒一些养老钱。于是，为花钱的事，俩人渐渐起了嫌隙。
程彪的口头禅是“用钱可以买、能够做的事情，就不算个事”。他的这个说法，文真芳很不爱听。“你倒是不用掏一分钱，你当然无忧、轻松又愉快，谁不知花钱的乐子呀。”她怼他。程彪当即表示，“都这把年纪了，干啥还守财奴一样的看不开，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我是没钱，但我不是有你吗，我是自带有钱的命”。她生气了，“你依附我，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你凭什么花我的钱，又吃我的住我的”。
两个人之间围绕钱的话题纠缠、争吵不断。没过多久，文真芳果然也断了程彪要钱的念头。除非生活必需品，否则她不肯再掏一分钱，但程彪一时倒不习惯了。他要一次她拒绝一次，久而久之俩人间的矛盾爆发，程彪一气之下走人了。
即使文真芳劝过他回来，他也不想回头了，甚至连这个公园的门，他也没有再踏进来过。“事实证明，这个男人就是为了钱，为了钱就一言不合了、为了钱就不管不顾我了，无情无义。”
一时间，公园里的人都在议论着此事。也有人说，文真芳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卸磨杀驴，不记人好，纯属人品有问题。
尽管众说纷纭，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很快忘掉文真芳和程彪这对搭子了。
变心了
搭子们之间除了谈钱，也有很多离不开性。
事实是，有很多老年农民工一辈子未婚。所以他们的渴求是强烈的，但令他们遗憾的是，这些比他们大十多岁的女人们，已年老色衰。进入人生暮年的她们，浑身都是伤病，所以她们许多人都对这件事较为回避。
而在这种情势下，这个问题也成了搭子生活里不得不面对且始终绕不过去的一道难题。
史燕和谷勋通就是因为这个问题而产生分歧、难以沟通。他俩各说各的理，互不相让，女方会讲“他这个年龄了，既不能外出打工，又没有退休金。我用我的钱养活他，难道他还不知足吗？他凭什么对我要求那么多，真有脸说呢。”而当谷勋通专门找人来家里进行调解时，史燕当着调解人的面不管不顾地说出这番话。这让谷勋通感觉丢份儿、丢人，于是连调解也进行不下去了。
不过也有与史燕完全相反的人。今年74岁的郑绵连，就是一个欲望较强的人。她在公园的牌桌上找伴，只想找一个年龄比自己小的、身体棒的。而五六十岁的农民工就是她的优选。事实上，郑绵连在选中霍达盛之前，已经与两个农民工有过接触，但都因为各种原因不太合适。
直到遇到58岁的霍达盛。霍达盛来自农村，早年丧妻，两个女儿在老家务农。他多年前来城里投奔侄子，侄媳妇并不待见他，他只得搬出来租房独居。
两年前，郑绵连在牌桌上与他相识后，双方说话很是投缘。郑绵连是从医院的护士岗位上退休的，退休金高达六千多元，在同龄人中算是中上水平。她也因此觉得自己有优势和条件。了解到霍达盛身体很好，并无老年疾病后，令她非常高兴。在与霍达盛结为搭子后，他果然不负所望。只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霍达盛也渐渐感到体力不支。郑绵连为此很失望，不便说什么的她，不悦和沮丧全挂在脸上。
借此，霍达盛也向她提出要求，你年龄太大，在外我很没面子，不是我求你什么。如果还愿意在一起的话，你每月给我三千元，我来看你几次，但咱俩的关系一定要保密。
郑绵连明白，霍达盛变心了。二人最后也只能分开。
但也并不是都如上文所述，所有搭子都不欢而散。
同样一对来自牌桌的搭子，女人老商、男人老龚就很幸运，如今顺利过渡、生活如意，成为为数不多至今还在一起的“搭子”组合。
据老商透露，如果两个人发展稳定，在她的儿女支持下，会考虑将二人的关系再朝前发展一步。关于俩人结婚事宜，已经提上日程。老商女儿，眼下正领着装修队，给母亲的新房在装修、女儿也正在准备母亲的嫁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