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长在男性身体中部的器官，是他们健康的晴雨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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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David Rob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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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多项调查显示，40岁以上成年男性中超半数都深受勃起功能障碍（erectile dysfunction）的困扰。然而，很少有人愿意与亲密伴侣讨论这一问题。
即便这个话题在日常交谈中被提及，也往往被当作打趣的谈资，而非重大疾病即将来临的早期警报信号。然而，大量新研究表明，阴茎通常是男性整体健康状况的“晴雨表”；勃起功能障碍更是多种严重疾病的先兆，包括糖尿病、心脏病发作、中风和痴呆症。
罗马第二大学（University of Rome Tor Vergata）的性学家埃马努埃莱·詹尼尼（Emmanuele Jannini）把它比喻为“煤矿里的金丝雀”。（过去煤矿工人通常会带金丝雀下井，因为金丝雀对有毒气体高度敏感，可以及时预警矿井危险性，给工人争取撤离时间。）
最近，詹尼尼编撰了一本学术著作，系统梳理了迄今为止的相关证据。许多证据表明，如果能加强对勃起功能障碍的筛查，医生就能在这些严重威胁男性健康的疾病发展到难以挽回的地步之前，及时做出诊断。
然而，许多男性不愿谈论自身的性健康，导致他们错失宝贵的诊疗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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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道”难题
与许多疾病一样，勃起功能障碍的确切患病率取决于具体的定义与评估方式。因此，各类研究报告的全球成年男性患病率在3%至76.5%之间波动，跨度极大。其中一项规模最大、最为细致的调查通过详细的问卷研究了约1200名受试者，结果发现，40岁男性中有39%经常出现不同程度的勃起功能障碍，而到了70岁，这一比例飙升至67%。
在很大程度上，勃起功能障碍本质上是一个“管道”问题，即阴茎的血管供血、回流系统出了问题，就像水管堵塞、水压不够、水流不畅一样。
沿着阴茎延伸着两个被称为“阴茎海绵体”（corpora cavernosa）的海绵状结构，它们平时处于疲软状态。当男性产生性兴奋时，大脑会发出信号使阴茎动脉周围的肌肉放松，促使血液大量涌入这两个柱体结构中。随着海绵体不断膨胀和伸展，它们会压迫将血液引出阴茎的静脉，从而把血液“困”在内部。
就像充气的气球一样，该器官随之膨胀变硬。任何阻碍血液在阴茎血管内积聚的因素，都会削弱男性实现或维持勃起的能力。
这一问题往往源于心理因素。由肾上腺素和皮质醇引发的应激反应会导致血管收缩，妨碍海绵体充血变硬。压力水平升高还会干扰睾酮的合成，进而降低性欲并抑制性兴奋。（值得注意的是，患有性腺功能减退症等腺体疾病的患者体内睾酮合成也会减少，因此这同样是一个潜在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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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用说，人在压力大时，大脑容易胡思乱想、无法专注，让人很难把注意力放在性生活上。
这种机制在人类演化史上有着充分的合理性：如果压力能抑制性兴奋，就能确保身体在面临危险时将能量优先用于生存。“如果生存环境充满风险，暂不繁衍至关重要，”詹尼尼指出。
然而在现代社会，引发压力的许多因素并不危及生命，这就导致这种本用于自我保护的机制被频繁过度地触发了。
心脑血管隐患
在很多情况下，勃起功能障碍反映出的往往是更为广泛的全身性健康隐患。例如，它可能源于动脉粥样硬化（atherosclerosis）——这种病症会导致血管变硬、变窄，是诱发心脏病的主要风险因素。由于阴茎动脉属于人体内最细小的动脉之一，它们往往最先出现供血故障。因此，勃起功能障碍的出现，可以作为这类心力衰竭的早期预警信号。
最近一项研究分析了154 794人的数据，发现患有勃起功能障碍的男性患冠心病的风险高出 59%，患中风的风险高出34%。
英国曼彻斯特城市大学的生殖科学专家迈克尔·卡罗尔（Michael Carroll）表示：“良好的勃起功能是衡量血管健康状况的重要指标。”
甚至有一些初步证据表明，阴茎健康状况不佳是认知能力下降的前兆。中国台湾的一项研究发现，在长达7年的随访期内，被诊断出患有勃起功能障碍的男性患痴呆症的风险高出68%。与阴茎类似，人类的大脑同样高度依赖充足的血液供应来输送养分并清除代谢毒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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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糖尿病的关联
此外，监测勃起功能障碍，很可能对糖尿病高危人群尤为重要。糖尿病会通过多种机制损害人体的循环系统与神经系统。例如，在血糖控制不佳时，患者常常会出现血糖骤升，导致过量的葡萄糖附着在血管壁的蛋白质上，使得血管失去弹性——这一过程被称为“糖基化”（glycation）。
类似于动脉粥样硬化，糖基化会阻碍血液高效流向最需要养分的器官，而阴茎中较为脆弱的血管往往是最先受到影响的部位。
西班牙圣保罗研究所（Sant Pau Research Institute）的研究员博格丹·弗拉霍（Bogdan Vlacho）指出：“糖尿病与勃起功能障碍之间的关联极其密切。2型糖尿病男性患者出现勃起功能障碍的概率，大约是没有糖尿病男性的3倍。”
在一项最新的综述中，弗拉霍还发现，与仅患有糖尿病的人相比，同时有糖尿病和勃起功能障碍的患者罹患“周围神经病变”（peripheral neuropathy，即手脚部位的神经损伤）的概率要高得多。此外，他们患上视网膜病变（可能致盲）以及伤口愈合不良（有时可能导致截肢）的风险也更高。
然而，在糖尿病患者中，常规检查是否存在勃起功能障碍，并不是临床标准诊疗流程。该研究综述的合著者、西班牙巴塞罗那大学（University of Barcelona）的内分泌学家圣迭戈·马丁内斯（Santiago Martinez）表示：“有证据表明，医护人员往往不会主动与患者讨论这一话题。”
潜在疗法
英国泌尿学基金会（The Urology Foundation）开展的一项调查显示，超过半数的勃起功能障碍患者因羞耻感和焦虑情绪而选择避医就诊；有20%的受访者表示，与其为了这种身体不适去看医生，他们宁愿整整一个月不喝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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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卡罗尔强调，所有遭遇勃起功能障碍的男性都应当积极寻求医疗援助。这不仅能让你摆脱一个相当大的烦恼和压力来源，还能就整体身体健康开启一次极为宝贵的对话——这场对话甚至或许可以挽救你的生命。他表示：“及早解决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毕竟，勃起功能障碍并非绝症。诸如西地那非（sildenafil，俗称“伟哥”）等药物能够扩张阴茎血管。一些临床个案证据表明，服用此类药物改善性生活的患者，其心血管预后也有所改善，包括降低心力衰竭风险——尽管这一点尚未在随机对照临床试验中得到确证。（值得一提的是，西地那非最初是作为治疗高血压的心血管药物进行研发的，随后研究人员才意外发现了它如今广为人知的效果。）
一项涵盖了88.5万余名患者的研究显示，这类药物甚至可能降低患痴呆症的几率，将阿尔茨海默病的发病风险降低一半。
退一步讲，即便只是向医生提起勃起功能障碍的问题，医生也能为你筛查高血压、动脉粥样硬化等常见的心脏病风险因素，并针对可能损害心血管健康的肥胖等问题提供专业建议。在某些情况下，仅靠调整饮食和加强锻炼等简单干预措施就能见效；而对于糖尿病患者而言，严格控制血糖水平则是重中之重。
不过马丁内斯和弗拉霍强调，关于这些治疗方法对勃起功能障碍的具体疗效，以及它们是否真的能降低其他并发症的风险，相关研究仍处于起步阶段。
此外，要彻底查清勃起功能障碍的病因并非易事，因为它也可能源于色情成瘾这类不良习惯，以及与性欲相关的心理健康问题。“如果男性同时患有糖尿病或心血管疾病，那么他的勃起功能障碍通常更容易找到病因，也更容易针对性治疗。”卡罗尔表示，“但如果夹杂着吸烟、酗酒等不良生活方式，或者伴有色情内容使用过度等心理与行为因素，干预起来就会棘手得多。因为这些男性患者往往不愿透露自己的私人生活行为。”
消失的骨骼
除了上述发现对当今医疗卫生显而易见的重要性外，詹尼尼一直在思考一个深层问题：阴茎之所以能成为男性整体健康状况的“晴雨表”，其中蕴含着怎样的演化生物学启示？
作为一个物种，人类依赖血流充盈来实现阴茎勃起，其实在自然界中相当罕见。
事实上，包括我们最近的亲戚黑猩猩在内的大多数其他灵长类动物，都拥有一块被称为“阴茎骨”（baculum）的骨骼。在产生性兴奋时，阴茎骨能在海绵体充血的同时提供物理支撑，确保生殖器保持坚挺。因此，它们的性生活并不像人类男性那样，与全身健康状况有着如此紧密的联系。
换句话说，人类男性在演化过程中逐渐丢失了阴茎骨，不再依靠骨骼支撑勃起，而是完全依赖血流充血，但这让他们更容易出现勃起问题，性机能也更易受心血管、代谢等全身健康状况的影响而异常脆弱。
那么，人类男性究竟为何会最终失去这块骨骼呢？这一事实让许多演化生物学家困惑不已。詹尼尼推测，人类男性之所以经过演化失去了阴茎骨，是为了帮助我们的女性祖先识别出谁才是最强健、最适合的配偶，谁能将最优质的基因遗传给后代。
“人类丢失了对繁衍至关重要的一块骨头，导致生理反应变得如此不可预测，这确实非常奇特，”詹尼尼总结道，“但这也意味着，它成为了许多慢性疾病的绝佳生物标志物。”
原文链接：https://www.bbc.co.uk/future/article/20260612-erectile-dysfunction-and-longevity-why-the-penis-is-a-bellwether-of-mens-heal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