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三十一岁的姑娘,出生就被亲生父母送养,从九岁起被继父(她养母与第一任丈夫离婚后的第二个丈夫,这里称继父)侵害,最后一次是2010年春天。
2025年6月,她终于去报了案。今年9月7号,兰陵县检察院查明猥亵事实,却以过了追诉时效为由,决定不起诉。
她不服,九月九号向临沂市检察院申诉,要求以强奸罪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01
这姑娘化名叫张叙白,这名字是她自己起的,意思是客观记录、直白讲述。2025年4月26号,她买了辆自行车和一身骑行装备,一个人骑车去了海南,骑了五十多天。
回到青岛以后,她把头发漂成了粉色。她从小最爱粉色,出事以后再也不敢碰,报案前决定染回来,说要直面这一切。
她为什么拖到三十一岁才报警?
高中毕业那年,为了躲开那个人,她一个人跑到青岛工作,很少回家,整整快十年没见过他。上高中以后,她就再没喊过他一声爸爸。
她形容自己像一座休眠的火山,那些年只想把事情忘掉,压根没想过报警这回事。
把火山重新点着的是2023年冬天。一次在姥姥家,那人推门进来,笑着问她还认不认他这个爸爸,她低着头不说话,喉咙发紧,两只手攥得死死的。
还有一次是年底哥哥的婚宴,她特意坐得离他很远,他偏凑过来坐到她旁边,笑着说等她以后结婚,爸爸也好好给她操办。她听完手一直抖,整个人僵在那儿。
还有那些梦。无数个夜里她做同一个梦,九岁的自己被困在山东农村的一间杂物间里,冬天很冷,缩在墙角,一个贴着假胡子的中年男人凑过来冲她笑,然后她就惊醒大叫。
今年9月13号她又梦见了,初中校门口等弟弟放学,人群里他又出现了,还是贴着假胡子冲她笑。她说,那个笑跟之前挑衅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崩溃是接二连三的。
因为那人不断出现,她一开始想的是了结自己,2024年初连人体器官捐献协议都签了,最后放不下从小把她带大的姥姥。
后来想重新上班,面试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就崩溃了,面试推掉了。2025年3月,她第一次因为精神问题去医院,诊断结果是重度抑郁。
2025年6月22号,她又一次撑不住了,给弟弟发去一条微信,把这么多年不回家的原由说了,是继父对她做的那些事,最后问了一句,我想去报警,你支不支持我。
这个弟弟是那个人的亲生儿子,比她小三岁。姐弟俩之间几乎没有秘密,弟弟有零花钱会分给她,爷爷奶奶偷偷塞给他的好吃的,他转头就告诉姐姐。
几分钟后弟弟回了消息,我知道了,没事姐,你该怎么做怎么做。他还说,会努力买房,以后把姐姐接过去一起生活。
这也是她唯一觉得对不起的人。她说,最抱歉的就是这个弟弟,因为他是那个人的亲生儿子,这事一捅出来,夹在中间最难受的是他。
可弟弟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拦她的话,只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能说出这句话,不容易。
2025年六月26号,兰陵县公安局立案侦查。查了一年多,今年九月七号结果出来了,检察院查明那人确有猥亵事实,认定涉嫌猥亵儿童罪,但认为已经过了追诉时效,决定不起诉。
她当天就不服,九月九号向临沂市检察院提出申诉,除了要求以强奸罪追责,还申请对他训诫、要求他手写道歉信。
这里头的门道得掰开了说。刑法第八十七条写得明白,法定最高刑不满五年的,过五年不再追诉;五年以上不满十年的,过十年;十年以上的,过十五年。
猥亵儿童罪的基本刑是五年以下,追诉时效就是十年,就算往重了算,加重情节最高刑十五年,时效也就十五年。她最后一次被侵害是2010年春天,到报案正好卡在时效的边上。
所以她咬着要改定强奸罪,不是争一个名头,是争能不能追诉。
强奸罪的追诉时效是十五年,属于情节恶劣的能到二十年,二十年以后如果认为必须追诉,还能报请最高检核准。
继父属于负有特殊职责的人员,又是多次实施,按2023年那个司法解释,属于情节恶劣的情形。真按强奸罪认定,时效就能拉到二十年,从2010年算起,还在里头。
再说那个养母,这是最让人心寒的一块。张叙白一开始是觉得对不起养母的,想缓和关系,她说我想的都是她对我的养育之恩,是我用命都还不清的。
结果养母在求情电话里说的是,我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但是我没有想到他会玩你。张叙白说,在她的认知里,压根就没有强奸这个词。
更早的一次是一九年订婚。她请养母出面,养母一开始答应了,后来又变卦,说你爸爸讲了,只要我敢去找你,他就找根绳把自己勒死,我不能看着他死。
张叙白在电话里就哭了,问他这样吓唬你你就不来了吗,这是我人生很关键的大事,我怎么跟男方交代。养母只回了她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吧。
后来两人还通了电话,养母说,白养你这几年了,你就将就将就过不行吗,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接着又说,他强奸你,是你活该,他为什么不去强奸别人。张叙白红着眼睛跟记者说,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就彻底觉得她不是人,她不配当妈妈,她连人都不配当。
△张叙白姥姥家。
未婚夫这边一九年订婚的时候,她只说过养父对她不好、做过一些恶心的事。报完警,他才知道全部。
他没有责怪她,说的是,真的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办法选择你的家庭,你也没办法在小的时候就跑。
你能活到现在,咱俩认识的时候你又能努力工作赚钱,真的不容易。她说那一刻觉得自己扛了这么多年的东西,终于有人接住了。
她现在还在把经历写成小说,状态好的时候一天能写差不多一万字,已经写了十四万字。她说文字是她疗愈和发泄的渠道,就跟跟心理师聊天一样。
她身上还扛着躯体化的疼痛,一直在治疗,政府承诺能负担一部分费用,她说不想占用公共资源。亲生父亲那头也表了态,说要是早知道送养会让女儿遭这么大罪,宁愿不多生,支持她维权。
那个人到现在没有任何忏悔的意思,一直在逃避侦查。张叙白说他清楚对自己造成的伤害有多深,就是在赌,赌她不敢报警。
现在她报警了,他赌输了,可时效这道坎横在中间。她要的其实不多,就是一句道歉,一份认定,告诉九岁的那个自己,错的不是你。
表姐想说一句实话,很多人张口就问,为什么不当场说,为什么不早报警。问这话的人不知道,一个九岁的孩子被最亲近的人这么对待,身边连一个替她撑腰的大人都没有,她能做的只有闭嘴和熬。
她不是不勇敢,是晚了整整二十二年才等到自己有能力站出来。这道坎不该由她一个人扛。
网友评价:
老郑:我在急诊干了十几年,见过太多这种"查不出毛病"的疼。长期的创伤真的会变成身体的痛,不是装的。她说不想占用公共资源,我听着挺心酸,该用的就得用。
徐老师:追诉时效这个制度有它的道理,法律讲刚性,过了就是过了。可放到性侵未成年人身上,孩子根本没有能力在时效内报案。我觉得这条该为这类案件单独开口子,不然就是保护了坏人。
文姐:养母那句"他为什么不去强奸别人",我看完气得手抖。你自己带大的闺女,被人糟蹋了这么多年,你反过来怪她。这种人比那个畜生还让人寒心,闺女叫了你这么多年妈,你就这么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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