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她还不配叫变态

有这么一个IP，每年都会刷新boss。
聚焦史上最骇人听闻的罪犯。
挖掘这些恶徒身上的邪典魅力。
现在，最新的一季，第一次把目光，放到了女变态身上——

怪物：丽兹·波顿的故事Monster: The Lizzie Borden Story


豆瓣评分7.6，光从评分上看，《莉兹》与它的前辈处于同一水平线。
前三季的罪犯包括：
实施连环杀人、肢解并烹食尸体的杰夫瑞·达莫；


因继承遗产而枪杀亲生父母，并上电视直播被审判罪行的梅内德斯兄弟；


以及后世好莱坞惊悚片的祖宗级人物艾德·盖恩。



《莉兹》，则将镜头对准了一个多世纪以前，美国家喻户晓的莉兹·波顿的故事。
1892年，她手持利斧，砍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安德鲁，与继母艾比。
其中继母被砍四十下，亲父被砍四十一下。

事后，作为第一嫌疑人的她，还成功脱罪。


平安活到了三十多年后才安然去世。


至今没有人能说准，莉兹到底杀了人没有，又为什么这么做。


△ 历史上的莉兹·波顿的照片

和前几季的水准相比，7.6分，还是有点虚高。
因为这是一部胆怯的作品。
不敢表现任何真实的力量。
只能在空泛的口号和议题上做文章。
结果，反倒把这个IP赖以生存的地基，一点点全部拆掉。

01
《莉兹》首先缺失的，是突破的野心。
虽然场面上——
各种横飞的血浆。

倒卧的尸体。

都在表示着剧集对画面冲击力上不封顶的决心。
然而，在画面之外呢？
整部剧的叙事，又显得格外保守。
故事的主线脉络很简单。
它采信了后世流传的一种说法——


莉兹（艾拉·比蒂 饰）的确是杀人凶手，但参与案件的，不仅有她，还有自家女仆玛吉（薇姬·克里普斯 饰）。

杀人动机也很明确：
莉兹在家中长期被不公正地对待，亲生父亲对她不屑一顾，继母则时刻都在打压她，物化她，把她看作是嫁不出去的赔钱货。
尽管肢体上没有虐待，却从精神上将莉兹彻底规训。
直到自己在这个家里最后值得留恋的东西——
亲手豢养的鸽群，被继母全部用斧头处决。

小白花莉兹，终于忍无可忍，成功黑化。
抄起父亲的斧头，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将继母与生父，全部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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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嫌犯未定的历史谜团，变成了一场常规套路的大女主复仇爽文。
而更重要的问题是，片中的许多桥段都自相矛盾。
Sir举最简单的一个例子——
性。
在这一季里，大量的性事场面，填充了故事的时长。
比如，第一集里，莉兹因为突如其来的月经而昏倒。
在女仆的指点下，用器具，探索了禁区。

但，那仅仅是性上的原因吗？
当然不止。
造成莉兹月经失调的诱因，剧情里早已有所表现。
除了身体的压抑，更多的，还是来源于环境。
继母的威逼、求婚者的羞辱等等。

多方作用之下，莉兹才昏迷过去。
剧情明明已经拍出了这一部分，却又在后面简单归结为性压抑。
让人直呼何意味。
更不用提还有一部分性事镜头，与性暴力有关。
比如涉及生父安德鲁的所有性爱场面，都是无比粗暴。
当然，Sir能理解这些镜头的含义——
无非是在表现安德鲁作为父权的代表。
性，象征对女性的剥削和粗俗。
然而，同样的内容，在剧中也让他亲口说出过许多次了，又何必再多加一段毫无意义的性爱场景呢？
说穿了，这其实是一种不自信——
无法相信剧情能充分地将案件的复杂性表现出来。
于是转而诉诸批量制造的大尺度场面。
哪怕那毫无具体意义。
只给人重复无聊的观感。
但，场面上的干瘪无聊，已经是《莉兹》最小的缺陷了。
当主创的想象力匮乏，辐射到具体人物身上的时候。
剧集的垮塌，才正式开始。

02
《莉兹》的另一个问题是，它的改编充满了勉强。
与其说是顺其自然，不如说是为改编而改编。
剧版对案件原型最大的人设改动。
是将女主莉兹，与女仆玛吉，设定成了一对恋人。
她们不仅是合作无间的主仆，也是心意相通的伴侣。

这个改动本身没什么——
历史上的确有二人存在同性关系的假说。
但关键在于，改动，总要有个明确的目的。
丰富角色弧光也好，提供假想路线也罢。
而《莉兹》，你很难在二人的关系中找到以上这些。
女仆玛吉，被刻画成了女主前期的外置大脑。
她引领着女主体验性欲的快乐。
又第一次让她接触到关于女性自由的理念，甚至莉兹最早萌生杀死父母的想法，也是由于玛吉的刻意启发。

可以说，在前三集，玛吉的剧情比重，甚至要大于女主本身。
是个复仇导师＋女性先锋的形象。
然而，随着莉兹复仇成功，弑父杀母之后。
玛吉却突然消失了。
在本该是重头戏之一的法庭受审中，全面缺席。
直到第七集末尾，才重新在人群里惊鸿一瞥。

又在最后一集里全面回归，重新成了莉兹的伴侣。
她的消失，对莉兹有什么影响；莉兹又如何应对突如其来归来的女友。
是愤恨？是好奇？是不悦？是欣喜？
这些统统没有拍。
只是一出简单粗暴的重逢——
她离开了，她独立了，她们相遇之后互诉衷肠，于是再度在一起了。
接着便是相亲相爱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那么问题来了——
此前所塑造的一切关于玛吉的个人内容，又有何必要呢？
归根结底，她只不过是个高级一点的叙事挂件。
依托女主莉兹而存在。
只是为了证明她身上拥有同性倾向，是更符合当前体质的时尚单品。
同样的问题，还发生在莉兹的姐姐艾玛身上。
在第二集里，她被刻画成一个对待妹妹毫不手软，继承绝大多数家产的既得利益者。

是家庭压迫的一员。
然后，她也消失了。
直到后续案发，先是指控妹妹犯下凶案，又突然改换主意，最终在法庭上因为妹妹的几滴眼泪，临场翻供。

人物转变的逻辑完全是缺失的。
你摸不清楚为什么，也不理解有何必要。
呈现在面前的只是一种既定的结果——
既然历史上说，莉兹最终在案件结束后，要和姐姐继续共处几十年。
那就安排她们在法庭上临时和解吧。
不需要逻辑，也不需要思考。
归根结底。
对于案件的改编。
主创们似乎根本没想好，要怎么去拓展这个四处都是空白的故事。
他们既想压着历史的真实走叙事的捷径。
又对具体人物的扩充毫无头绪。
于是只能把它弄成最浅显的标签拼贴。

03
《怪物》系列为什么部部爆火？
首要原因是，它满足了经济下行期人们最底层的心理——
就想看点成本低，效果好，娱乐性价比强的玩意儿。
而变态杀人犯故事，往往能完美契合以上要求。
但，《怪兽》系列的野心，仅仅在于简单打造B级片IP吗？
远远不止。
它还要借此，观照人类从骨子里萌发出的那种对暴力和惊悚的沉迷。
第一季，它拍分尸狂魔杰夫瑞·达莫，不仅拍这个恶魔有怎样的性癖好，又如何行凶。
更拍下他行凶后，面对警察若无其事地插科打诨。
因为受害者，是个被歧视族裔的未成年人。
他是个恶魔，但恶性，是被环境纵然出来的。

从形式上来说，第四季也有此野心。
它要传递的，是女性反抗意志的代际相传。
为此，在剧情的故事主线之外，导演还另外设置了两条时间线。
一条，是莉兹在书中读到的故事。
说是16世纪存在着一位伊丽莎白伯爵夫人。
在记载中，她作恶多端，尤以“血浴”和行凶闻名。

另一条，则是1988年的“女魔头艾琳”。
她是一名妓女，因在两年间连续杀死多名男性而被捕，最终被判处死刑。

二者都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
剧集想表达的意思很明显。
它试图通过莉兹的故事，将这三人串成一个完整的女性凶手谱系。
为此，还煞费苦心地设计三人互相被影响的片段。
莉兹读了书中的故事，对伯爵夫人心驰神往。
以至于第八集，脱罪之后的莉兹，成为了一名女性运动的参与者。

她积极推动女性参政，也赞助了不少活动团体。
艾琳追随着莉兹的步伐，来到她的故居，在她的起居室里遐想曾发生过的凶案。
死刑时，还要再多提一嘴莉兹的名字。

甚至，连性向都强行相同了——
艾琳也是个女同性恋。
但，这样简单粗暴地归类，有任何理由吗？
显然没有。
最简单的道理：
三位女性，所面临的时代背景，个体差异，舆论环境都相当不同。
莉兹还在十九世纪末。
艾琳已经身处大变革后的现代社会。
身份上，一个是中产家庭里不被重视的小女儿；另一个是生于社会底层的无产女人。
她们所直面的困境，又怎能混为一谈呢？
客观上她们的共同点，只有“都是女性杀手”。
然而主观上，却在剧里被归为同类。
这粗浅的相似，是一种懒惰。
把不同的女性，统统塞到一起，再冠以传承的名义。
从表面看，《莉兹》把大凡能想到的女性议题都囊括了进去。
同性恋、酷儿、原生家庭、恶女脱罪、反抗父权、性解放与性压抑。
可实际上，又很难找到一个确切的重点，来概括它所描述的主题。
最后，只能犹犹豫豫地说，这是一个女性故事。

作为对比。
同样是《怪物》系列。
第三季主讲艾德·盖恩，一个渴女厌女又恋母的变态。
但也没停留在简单的暴行易施上。
或者对恋母情节，厌女思想过于追逐。
它最深层的表意，是以盖恩为原点，折射20世纪的流行文化暴力史。

提醒观众警惕——
看恐怖片，到底是因为我们害怕？还是因为我们对暴力着迷？
而最新的《莉兹》呢？
它的胆怯就在于。
一眼望去，它什么都说了。
但细想之下，又发现什么都没碰到。
高喊着——
“快看，她反抗了她的家庭，是传奇杀手，是女性榜样！”
可人们需要的，从来不是那个杀手的事实。
而是希望得到一个结论——
她是杀手之后怎样？
起码，这部剧无法回答。
它不想回答。
更不敢回答。
用群体性的正确，逃避个体性的复杂。
莉兹·波顿的故事，在一百多年以后，依然是一场悬案。
只是区别在于。
那其中的不明不白。

如今已没有人再愿意去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