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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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再躺你身边多一次，就算只是一分钟那也足够让我感觉到幸福和满足。上次这样做是什么时候？六个星期前？准确的说该是四十四天前。
我还记得你的味道。身上，嘴里，舌尖，发梢还有胸前。我都喜欢，也不愿把自己从它们附近挪开。当你抓紧我游走在你胸前的手对我说把手拿出来吧，我能感觉到其实你是在用力抓住它们更靠近你的身体。
我竟然没有想过要在那样的夜晚让自己占有你。也许我真是傻。傻到这样的机会摆在面前我都没有珍惜，傻到告诉别人后他们脸上充满莫名的遗憾和不解。和你陈述这些表情时，你在电话那边痴痴的笑。
目送你坐进将要离开我的大巴，隔着窗户让我再也无法接触到你的气息。我看着你的嘴唇在微微颤动却听不到任何声音。我们仅仅相隔一块玻璃却还需要拿起电话传达相互的不舍。看到你的眼泪没有在眼眶打转就直接流下来，我把泪都留在自己心里慢慢加热。我对你说一路要小心，因为我不习惯送人离开更不忍目送你走。载着你的车子伴随我身后机场起起落落的飞机缓缓启动。当看到你在车窗那边对我比划爱心时，我想你已看不清我的眼睛，于是泪水就从心里蒸发到了脸上。
你说我偷偷往你的包里放包纸巾是有备而来是为了让你哭，其实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体贴和心细。我没想让你看到你自己因为离开我哭，更没有想过让你有机会在我面前这样做。你离开前我想去浴室把正在化妆的你搂紧多拖一天再离开，我却把你的鞋子摆放在一坐下就能穿上的位置。你的模样在浴室镜子里慢慢变得更加吸引目光，我却更愿意看到整整两天不带任何修饰平装本的你。偷偷放钱进你的口袋只是想让你心安地去花一个深爱你的男人的钱，不需要推辞也不需要感动，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我告诉你回到离你八千公里外的地方天天都在想你，想你的笑和你的哭，还在想你身上我喜欢的那股味道，你说分开两天已经让你感觉好像分开两年。我说那我们天天电话就不会觉得我们已经分隔那么远。你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到你身边和你一起回家见妈妈。我说就六个星期已足够。然后我们就一起开始数数。一天又一天。
你轻声在电话里告诉我胸口疼好多天也没见好都是因为我亲的太用力，我说下次再也不让你受伤。你说喜欢被吻的受伤，疼的幸福。我告诉你我后悔了。你问后悔什么，我说后悔没有让你成为我的女人。你说你也后悔了。我问后悔什么，你说后悔没有用手抚摸我的身体。
天天陪你电话到你睡着。从你的傍晚开始一直到你的深夜。周一到周日，周日跨到下个周一。我问你每天听到我的声音不会腻么。你反问我每天听到你的声音会腻么。你天天戴着耳机装作看书学习的样子对付突然闯进房间的妈妈和后面跟着的小狗。其实你我心里都明白她知道耳机里传出的声音不可能是她听不懂的马来语。她从天天看着你摆开的书问你在看什么，到偶尔问你看书到哪页，最后默默开门默默关门。你说妈妈煲的鸡汤好好喝，我说以后天天煲给你喝更好的。你开始笑，笑完就让我别画饼。
每天睡到半夜你总会醒来闭着眼睛听我给你的留言。你说从来没有想过有那天会真的带着自己的幸福回去见妈妈。我听完你说的告诉你我的幸福是你。然后你就带着睡梦中的声音跟我说爱我。我的车朝家开去，耳朵里塞着麦听着你听完我给你的留言后给我的留言，心里觉得这就是我要的幸福。
时间一天一天在过去。我们数完左手数完右手回到左手又回到右手。回到你身边的日子已经走过一半。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就看见你的头像不停在闪。我用鼠标移到上面想打开。我的左肾突然疼的让自己坐到地上。
一把尖刀不停地用力刺穿它。我的额头沾满疼痛的汗水，脸颊布满疼痛的泪水。我坐在地上，躺在地上，坐上沙发，半躺沙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大骂，坐回椅子原地打转，用桌子的棱角狠狠地挤压疼痛的部位，站起身来原地跳，原地再跳，原地再跳，躺回沙发，坐在地上，躺在地上，不接电话，听不到敲门声，用棒球棍凶狠敲打刺痛，疼到哭，痛哭，喊着你的名字，对着空气哭着说自己不想活了，喝水，大口喝水，喝下一整瓶，瘫坐在椅子上，闭眼，意识模糊。
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你的傍晚。我接通语音就对你说我今天难受了。你说我一开口你就听出我今天的不同，急着问我怎么回事。我把刚才的经历都告诉给你听。听完你就让我快去看医生。我说那我立刻约。
和你说话照旧到你睡着。老板找我去说工作上的事直到天黑。一边听他说话一边用手挤压肾试着止越来越重的痛。他看到我的鬓角开始滴汗问怎么回事。我重复了一遍中午对你说过的话。他打开记事本找到自己的家庭医生打过去为我预约。我对他说我有自己的。他说明天就去看这个医生速度更快。
我没有走进诊所直接就从门口开车而过。睡了一夜的我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昨天的疼痛。早晨醒来下泳池游半个小时感觉昨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坐在池边休息看着你给我的留言微笑。就算此时只有一个表情也能让我品尝幸福的味道。上午开会休息的时候老板拉我到一边问怎么没去医生那却跑来上班。我告诉他一点都不痛就像昨天是去年发生过的事。他说还是注意些好，我申请的假期前还需要出一趟差。我说我可以。
你说没用过世家的化妆品。我说那都是纯天然的东西。然后我就陪你坐在电脑前开始语音选择哪些要给你带回去哪些你不需要。我认真做着笔记，抬头一看竟然已经过去两小时。我告诉你到上床的时间了。你伸着懒腰问我肾还有没有疼。我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就像从没发生。你说回到你身边前还是看下医生省得以后有事更麻烦。我说我约了家庭医生就在下周。你躺在床上懒懒地对我说你想我还想亲我。我发了电邮给医生告诉他我想下周做全身检查。你知道我答应你的事情不会食言，这次也不例外，即使我之前真没打算去看。
左手不再需要数数，右手只有五根手指可以数。我说我飞机落地那天你却在吉隆坡，我们还得分开两天。你说等了六个星期不在乎等多两天，两天后我到机场去接你回家。我说我很想你想早点做你的男人。你说你也很想早点让我从你后面进入你的身体。我说那就接完你直接回我家，可以只有我们俩。你说你好期待。我说你想吃什么我做好给你带到机场去。你想想说就吃萝卜小饭团。我说好。
你担心地问我出差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我说就负责引导货车到边界交货，不越过边界线就不会有任何风险。你说你总有些心跳不舒服。我说那是因为快要回到你身边所以反而紧张。你突然问我医生看的怎么样。我如实告诉你说肾像块石头一样脱了次水。你紧张地问到底是什么原因。我说抽了血照了片还在得报告，等我出差回来离开这里前最后一天去取。你说拿到报告知道结果就要给你留言。我说那时你在吉隆坡。你说你在哪都一样没任何分别，在你心里我永远排第一。我说我答应你不撒谎。你说是我自己说的不撒谎。
明天一早就要出差，我却一个人深夜坐在电脑前给你写信。你说有三天不能有我消息让你感觉很难过。我说过了这三天我们就再也不分开，我走到哪你就跟到哪。你说我走到哪你一定要跟到哪，甩也甩不掉。我说不用甩，我会把你像块肉一样绑在我身上。你听完又开始笑，然后告诉我你就喜欢吃肉。我说还有鸡汤。
我瞒着你写了三天不在时候可以定时发给你的信，让你感觉这三天我和平常一样在没有任何不同。天天腻歪按理我再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凑满三天的信。结果写完信我发现每封都有满满一整页。以前总觉得幸福是件简单的事应该不需要言语表达，写信的时候才感觉到其实幸福一定需要言语，否则你怎么能知道我是如何幸福。写完信收拾行李。收拾行李的时候我的脸上一定都是微笑，看着镜子感觉里面的自己年轻很多仿佛变得和你同龄。我对镜中人说我就要回去了，我终于有家了。
收拾完天就亮了。一夜没睡我的眼睛布满血丝。我不困只是有些晕。我把泳池里的水排放的一干二净，所有家具都用白布盖上。我知道自己出差结束离开这里下一次回来也许就是一年以后。我把行李搬到门口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全部，关门而去。
我还是没忍住不和你联系。我用货车司机的手机上网看你给我的留言，这是很危险的行为。你说你收到了第一封我写的信正在流眼泪。我说别哭，我只是怕你很想我所以才写。你说什么都瞒不住我，在我面前你已经几乎透明。我说因为我爱你所以你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和耳朵。你问我眼睛在哪。我说就在很远可以看到你的地方。
你说十五分钟太短，想到还有两天才能有我消息眼泪就不停往下掉。我说你该想过这两天就几乎到了站在你面前的时刻，所以你该感到快乐。你说一定要好好地安安全全地回来。我说我会。
我越过了边界。一切变得无法控制。货车司机的手机突然没有任何信号。我的接收器频道乱了。在规定的时间内我没有等到该有的人影出现。周围好荒凉好冷。三月中旬的阿尔卑斯山上还是那么风凉刺骨。司机问我过了交货时间该怎么办。我说往前开吧，我们过去，也许他们的车在边界那边出了事赶不及过来，一切我负责。
我看到有模糊的光点在我眼前晃动，然后一股烧焦的燃油味快速涌进我的鼻腔并往大脑方向飞奔。我的意识最后清醒时看到身旁流满鲜血的司机抓紧方向盘。我感到右腿突然像火烧一般疼痛。在低头失去意识的一瞬间，我看到了大腿骨的白色。
眼前一片黑色，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