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不?怎么你反而多愁善感起来了?”我和她讲完我和初恋的故事后,她自个儿反而感伤起来,眼眶红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愤愤不平:“你初恋那样对你,你就什么都不做?你还是不是男人?不打她一顿,骂她一顿总可以吧——你太懦弱了。”她的眼睛,那里头有心疼,也有不甘。大概在她看来,被这样对待之后不反击,是不可理解的。“你看,”我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愿意讲这些事情的原因。因为爱情它不是占有呀。我爱她是我的事情,和她没有关系。我把选择权交给她,让她来做决定——她如果选择我,那我很开心;她选择别人,只能说我俩缘分尽了罢了。你所谓的爱,就是我爱他就一定要得到同样的待遇?那不叫爱,那是交易。”“我当时也希望她选择我。可惜,这个世界并不是以我的意志为转移的。所以——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我继续说下去,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更何况,为什么要去责怪呢?每个人做任何事情,自然有他自己的理由和想法。你真爱一个人,是不舍得让对方难过的,又怎么会忍心去伤害对方。我最多自己疗伤呗,肯定是上辈子欠了她的——你看,这就是业力。”趁她还在消化,赶紧把话头转了个方向。“所以你要多做善事、好事,不要乱想。比如咱俩如果只做朋友,那就是善缘结善果;如果咱俩发生点什么,那就是善缘变成恶果——对不对?”她那时候似懂非懂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接话。两年后《琅琊榜》热播。已经和我没太多联系的她,忽然发了条微信给我。她说她现在终于明白——那是萧景睿对梅长苏说的那段话。“凡是人,总有取舍。你取了你认为重要的东西,舍弃了我,这只是你的选择而已。若是我因为没有被选择,就心生怨恨,那这世间岂不是有太多不可原谅之处。毕竟谁都没有责任,要以我为先,以我为重。无论我如何希望,也不能强求。我之所以这么待你,是因为我愿意。若是以此,换回同样的诚心,固然可喜。可若是没有,我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可那时候我已经深陷人生里最难的一段日子,无从回应。社会,毕竟还是比学校生活可怕得多。我俩早已回到酒店,躺在床上聊我的过往。聊到后来我抑郁了,她倒是先睡着了。我却怎么也睡不着。十八个月。已经整整十八个月没有联系。都说感情有十八个月法则——十八个月,足够所有的冲动退潮,足够所有的念想被时间冲淡。可我掰着指头数了数,十八个月之后,想念还像澳洲的苍蝇,怎么赶都赶不走。每一份思念都是一份牵挂。每一份夜里的寂寞,都是在盼望重逢。可是还能重逢吗?早知如此,不如当初只做朋友。至少我还能发个消息,问一句:你还好吗。总比现在这样,连发消息的立场都没有。就这么一夜没怎么睡。第二天我眼睛红得吓人,她醒来看见我,吓了一跳:“你是不是得了红眼病?”我说:“你这个当医生的,睡着了就把病人晾在这儿,是不是太没医德了?我一晚上没睡——你把我那念想勾起来了,自己反而睡了。”她非常不好意思,一直道歉我知道自己的心病。一犯起来,就想找个新的感情寄托,用一段新的心动去覆盖旧的心痛。说白了,就是麻醉剂。“你能不能……假装当我几天女朋友?”我看着她,索性把话摊开了,“我想恋爱了。”她脸微微红了一下:“啊?为什么要假装?”“因为我只是想通过恋爱的感觉来缓解现在的感受。但是我跟你提前说清楚——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千万不要当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脑子里忽然闪过很久以前那个抑郁的女孩。她临别前问过我一句: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偶尔伤心一下吗。如果我当时就和她说清楚,把话说到明处,是不是会更好一些?可时光不回倒流,单纯后悔已经无法弥补,只能暗自心里道歉一声,希望早遇良人她满心欢喜地答应了。波拉波拉的早餐比晚餐还难吃。我一辈子喝过最难喝的咖啡,就是在那里。可能是澳洲的咖啡水平太高,把我的舌头养刁了。但风景确实无敌。如果没有这片海,这地方就不是人间天堂,是人间地狱了。我俩一天下来玩潜水累得够呛。傍晚沿着海边散步的时候,她忽然主动牵起我的手。我下意识想往回缩,她一把按住,五根手指挤进我的指缝里,扣得死死的。我没再挣扎。走了一会儿,我主动开口:“我们去喝点酒吧。”她有点意外地看着我:“你不是不喝酒、只喝可乐的吗?”“因为我不想喝醉。可酒的真正味道,毕竟要在醉后才能体会得到啊。心里太难受了,我怀念酒是什么味道的。”我的酒量确实太差。没喝几口,脸已经烧得发红,脑袋昏昏沉沉的,只想倒头就睡。她搀着我回了房间,我往床上一栽,眼皮沉得像灌了铅——睡着了就好了。睡着了,就什么都不会想了。迷迷糊糊听见她说去洗澡,我没在意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她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我睁开眼看了一眼——酒醒了一小半。“忘拿睡衣了吗?”我问。浴巾离身而去。酒醒了大半。“你知道你在玩火?”我盯着她。“那你就烧了我吧。”她站在床边,赤着脚“我才不会像你一样,禽兽不如。”她是我接触过的、比较亲密的第一个处女。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有的男人对处女情结念念不忘——体验感并不美好。除了心理上那点“得到对方第一次”的占有感之外,无论从身体舒适度还是感情沟通来看,都是极其生涩的。而我是一个很懒的人,加上接触过的都是服务意识比较高的女人,导致我自身经验其实并不怎么样。对方是处女,经验更少,体验感只会更差。但身体的本能摆在那里。一个没穿衣服的女生投怀送抱,没有反应才是不正常的。我虽然心里有病,身体还是很正常的。我最后挣扎着说了一句:“你既然玩了火,那烧死自己也怪不得别人了。”“你废话实在太多了——闭嘴。”她直接就亲了上来。我心里还在闪念:为什么连认识的处女在床上都这么霸道?不行,男儿自当有十荡十决之勇——被别的女人镇压也就罢了,总不能连一个处女都能镇压我吧!我开始回吻她。她的胸型很漂亮,乳头已经挺立。我的手顺着她的腰往下探,下面已经湿润了。就在我将要进一步的时候,脑子里忽然撞进来一幅画面。初恋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样子。那个我从没见过、却想象了无数遍的画面。一股暴虐的情绪从胸口涌上来,带着我根本没意识到的力气。我的手劲忽然加重了。她喊了疼。“你轻点——”我根本没听进去。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不要——真的好疼——”她忽然狠狠咬了我一口。我这才从那团黑雾里挣脱出来,整个人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她缩在床头,胸口起伏着,看我的眼神里有了畏惧。那是我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那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暴虐,退潮之后只剩一片冰凉的羞愧。“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我还是第一次……”这样两个人躺在床上,沉默着。什么心情都没了。我说:“我去洗澡。就这样吧。你看,我不是表面上那么好的人。所以不要玩火了。”我站起来往浴室走,走到一半,心里有一个声音。思念还真的是一把刀。刀刀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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