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你的颜”（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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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不悦，我两个星期没去找他。其间他问我两次，有空过去吗？第一次我说忙，第二次我说，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搬出去，就别再想“白嫖”我对你的好……
他告诉我，长周末他要回国，星期五早上走，星期日下午回。我问他怎么回，他说坐长途车。我问他，是想让我去送你吗？他说，想让我去他家那边玩玩，去了他家，我就能理解他为什么不肯搬出去了。
我鬼使神差答应了，跟男朋友说出差，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就跟他坐上了长途，也没用男朋友来送。
过了海关换了辆车，走高速去他家所在的城市三个多小时。我之前出差来过这里，但是收工后连夜回的，没有停留。对这个小城的印象不错，去过的地方很有历史气息。
他家住在老城区，一座两层的传统店屋，楼下两扇厚重的木质排门维持了古典风貌。但走进去，仅有几平米，狭窄局促，很难称之为临街店面，更像是一个临街摊位。
门口最显眼的地方，摆着一台带有大铁轮的旧式手动榨甘蔗机。旁边斜靠着一捆刚从郊区运来、还沾着泥土的青皮甘蔗，地上散落着一层粗糙的甘蔗渣，散发着甜腻中带着一丝发酵酸味的空气。
几张斑驳的塑料红凳、一台小冰柜、一桶洗刷杯子的清水，便塞满了半边店面。另半边角落由于常年不见阳光，墙壁被街头汽车的废气和经年的湿气熏得发黑。
店面最深处的暗角里，是一条直通楼上的狭窄木梯。每踩一步，都会发出沉重、干裂的“吱呀”声。
楼上的空间被看不出什么材质的隔断粗暴地隔成三间小阁楼。逼仄的隔间里，几乎藏不下任何多余的家具。最外面一间较小的属于他父亲，床头桌上摆着他母亲的黑白照片。中间差不多大的是他的房间，平时给他弟弟住，破旧的床褥上堆着他弟弟的课本和作业。最里面一间较大，兼作客厅，床边一张折叠桌是全家的餐桌，几个和楼下差不多斑驳的塑料红凳叠在墙边，全家洗过的衣服散乱地挂在拉在空中的铁丝上。这是全家最通风的房间，平时他最小的妹妹住。
那天午后无比闷热，低矮的屋顶在烈日曝晒下像个蒸笼。唯一的一扇沿街木窗勉强挤进对流的风，但主要还是靠一把摇摇晃晃、发出“咯哒咯哒”杂音的旧吊扇带来些许凉意。
我去的时候，他父亲在楼下忙得没空说话。越是炎热的午后，他的生意越好，进进出出的都是附近的工人和老城区里的街坊，几块钱一杯的甘蔗水是他们在一天最热的时段消暑的最佳饮品。相比之下，街对面装潢精美的咖啡馆和文创店倒显得冷清了。
我在楼上坐下，他下楼端上来几杯甘蔗水，味道很鲜甜，但仍然难解房中的闷热。他弟弟妹妹对我很感兴趣，十一二岁的少男少女正是懵懵懂懂的年纪，对我和他们大哥的关系充满好奇。他只是说，我是他实习公司的同事，对他一直非常关照，所以这次回家跟他过来玩两天。
喝完甘蔗水，我提议带他们去对面的咖啡馆坐坐，他弟弟妹妹非常兴奋，说对面开了几年了，他们都没进去过。
下楼跟他父亲打了声招呼，说去对面看看，他父亲说待会儿不忙了给我们准备晚餐。
我们四个去对面坐下，靠窗的位置，隔街隐约看得到他父亲忙碌的背影。他弟弟妹妹也想尝尝西洋咖啡，于是一人一杯冰拿铁，还点了几块不同口味的蛋糕。他弟弟妹妹有吃有喝，特别开心，围着我不停地问这问那。
咖啡馆里冷气很足，舒服了不少，坐到傍晚，他回家帮他父亲做饭，他弟弟妹妹还舍不得走，说等开饭的时候再回去。
天色渐黑，看得见已经几乎没人走进对面买甘蔗水，差不多到了可以打烊的时间。他来唤我们回家吃饭时，冲了凉，罕见地换了一身足球服，这是我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见他不穿黑色，看起来更帅了，我不禁有点晃了神。
他弟弟妹妹先跑了回去，我去买单，他不好意思地说又让我破费了，我说也没给你弟弟妹妹带什么见面礼，应该的。
穿过马路走回对面时，他牵了我的手，小跑两步，我突然有点心动。这是我们第一次在他房间以外的地方有身体上的接触，不知道是过马路时的本能反应，还是他也情之所动。
走到他家店门口，他还没有松开，他父亲出来关店门，刚好撞见，有点意外。可能他父亲根本不曾想过他会和我有这层关系，有点尴尬。
他自然地松开手，去帮忙关店门，他父亲说先关一半，挡挡路边的烟尘，在下面吃饭，不会太热。
晚餐是鸡丝粥，他特意给我煮的，已经晾凉了，几盘小菜，江鱼仔、咸蛋、炒菜心等等，摆在门板后临时支起的小桌上，桌子四周摆了五个塑料红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看到了我们牵手，他父亲再跟我说话的时候，声音和语气似乎都亲近了些，也对以这么简单的晚餐招待我有点不好意思，说要再去旁边的酒楼打包点什么。我说真的不用，我晚餐最多也只是吃粥，有时甚至只吃几口青菜而已。
夜色渐浓，楼下不再那么闷热，另一侧没关的店门，偶尔吹进路上的车带来的风，虽没有头顶旧吊扇的风那么直接，但至少也加速了空气流通。
他父亲偷偷打量着我，我也偷偷打量着他，偶尔问几句我的情况，问得含蓄而谨慎。他平时的含蓄内敛，应是出自他的父亲，甚至帅气的模样也九成来自他的父亲。他父亲看着并不是纯正的华人，后来才知道，是荷兰殖民者的后裔，有1/4的荷兰血统，也有1/4当地族群血统，1/2华人血统，不知道这么算对不对。他父亲结婚生子比较早，实际年龄大了我十几岁，我大他六七岁，感觉倒像是夹在他们两代人之间。
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父亲始终没有开口询问我们的关系，但似乎也不排斥他和我在一起。像他父亲说的，他像他弟弟妹妹这么大时，母亲就过世了，出门在外能有“同事朋友”照顾他，他也比较放心。
晚餐边吃边聊，也聊了很久，他问我等下住哪？要不要住他家？可以让他弟弟妹妹挤一挤，让我住他妹妹房间，他住楼下店里。因为条件简陋，他问得比较客套，更像是走个形式，说附近也有酒店。
我下午在咖啡馆的时候就已经打听好了，最好的酒店有四星，步行二十分钟也到了。但他弟弟妹妹听说要我留下来，特别兴奋，他妹妹缠着要我答应，还跑上去帮我收拾房间，反倒变得盛情难却了。
考虑再三，我还是说去附近的酒店吧。又坐了一会儿，时间不早了，让他送我过去。他帮我提着旅行袋就要走，我在门口偷偷问他，你还回来吗？不回来不先跟你爸说一声？他还傻呵呵地问我什么意思。我说，你不是想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