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 2015 年那场不顾一切的私奔・身在永夜，心向光明 终上

蜗牛的壳很硬，以为自己什么情况下都可以承受。等到有天没了壳，它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很软弱。世界上很多事情，一个人是担不起的。等我明白，已经太晚了。而当我失去了家庭的彻底经济支持，就像没了壳的蜗牛，发现生活如此艰辛。失去家里全部经济支持的我，就像只没了壳的蜗牛。一头扎进真实的生活里才懂，柴米油盐的重量有多磨人 —— 毕竟我活了二十多年，除了花钱，其实啥都不会。
俩人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但是随着银行金额减少，我逐渐会为钱而担忧了。就如北方的后海没有海的歌词一样，感情里不能只有爱。钱一紧，人性和友情就都开始现原形。
那时候金牛男朋友游说我入股一家火锅店，让我当大股东。我答应得很草率，原因说起来也可笑：一是心里揣着亏欠，他知道我和他前女友天蝎女同游大溪地的事，我总觉得矮他半分；二是我信了这么多年的交情，总觉得朋友不会坑朋友。可就是这家火锅店，后来差点把我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太太毕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直觉这事不靠谱，可她对澳洲的生意规矩也不熟，没过多阻拦，只反复叮嘱我：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自己心里一定要有数。
同一段时间，澳洲的奶粉代购潮浩浩荡荡兴起，我却半点兴趣都没有，打心底里觉得这种钱赚得太累、太琐碎，还丢面子，从头到尾没掺和过。
也是那阵子，之前认识的一个学弟来找我。他家里条件一般，正追着喜欢的女孩，我欣赏他那份为感情奋不顾身的劲儿，甚至他追她的时候很多花销都是我给的，从没放在心上。这次他说想开代购公司、做物流，找我借钱。
我当时很犹豫。家里断了供给，又投了火锅店，我手里已经没什么余钱，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随手挥霍。而且我清楚，他要是失败了，大概率根本没能力偿还。可他红着眼说 “哥，我一直把你当亲大哥，就算最后赔了，我打工也一定把钱还你”，后面又讲了一堆商业规划，我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借钱给他，就因为那句 “亲大哥”。我这人，永远死在感性上。
火锅店的崩盘比预想中来得更快。还没正式开业，装修费就像个无底洞，多少钱砸进去都听不到声响。我每天焦头烂额地处理各种烂事，回家却不敢跟太太说半句。
以前遇到麻烦，给家里打个电话，低低头，钱和人脉就都有了。如今不行了，路是自己选的，打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我从前最不屑谈钱，可真要在这世上做事，就不得不和大多数人打交道，不得不用最世俗的方式解决问题。
日子肉眼可见地往下走，生活水平直线下降，她心里的不满也越积越多。争吵慢慢多了起来，从生活琐事吵到未来规划，吵到最后两个人都疲惫不堪。
很多人总说感情败给了诱惑，其实不是的。感情从来都是从内部开始瓦解的。当希望一点点被消磨，不用外人来撬，两个人自己就走散了。
那段时间我压力大得喘不过气，常常泡在双鱼女孩开的咖啡店里。她总是耐心听我吐槽，温声细语地开导我。我只是太需要一个情绪出口，别无他想，可她男朋友不乐意了。两个人大吵一架，分了手。
我心里更过意不去，却又忍不住自私地继续去找她。她的心情跟着我的状态起起伏伏，我明明知道，却还是放任自己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账上的钱，眼看着撑不到 2017 年了。火锅店基本可以宣告破产。
直到有人托话过来，想以极低的价格接手这家店，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 这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白夜行》里写，世上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那天我才算真正读懂这句话。
我约了金牛男出来，盯着他问：“你是故意的吧？我自问待朋友从不亏欠，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搞我？”
他起初还支支吾吾，后来索性破罐破摔，承认装修款里的水分、项目里的坑，全是他们联手做的局。
“就是看你不爽。” 他盯着我，语气里全是怨毒，“你以前有钱，清高，身边围着一堆女生，你却摆着架子不上心，撩完就走。你把她们的眼光都养刁了，我们这些人怎么办？还有，你跟她去大溪地的时候，想过我是她男朋友吗？你知道她分手的时候说，她喜欢的人是你吗？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痛苦吗？”
我听完忽然就平静了。心里只剩一种尘埃落定的无力。
“我投这个店，只因为我一直把你当朋友。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不过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朋友了。这家店你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全退，亏多少我都认。”
真相最伤人的地方，从来不是损失了多少钱，是你掏心掏肺对待的人，原来早就对你恨之入骨。
金牛男见我半点不纠缠，反而冷笑一声，语气嘲讽：“还这么高傲啊？有钱的时候很拽很正常，没想到你穷都穷出优越感了？”
我心里只剩厌恶。之前拿他当知己，才说了家里断供、经济窘迫的私事，如今反倒成了他嘲讽我的把柄。
我站起身，只丢下一句话：“我只是觉得，跟畜生说人话，太浪费时间。”
我开始挨个给欠我钱的人打电话，想收拢一点资金。果然是借钱容易要钱难，各种推诿、装死、失联，人心凉薄，一览无余。一圈下来，只有那个学弟，一分不少地把钱打了回来。
好歹能把火锅店的烂尾稍微收拾一下。
我跟太太摊了牌。一场争吵在所难免，话说得都很难听，伤的人神魂俱灭！最后不欢而散。我们开始分房睡。
躺在客房的床上，我终于不得不低头，拿起手机给父母打电话。可打了无数遍，都无人接听。我心里开始发慌 —— 以前母亲从来不会不接我电话。我又打给几个亲戚，个个都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是英国的发小辗转告诉我，家里出事了。
那一瞬间，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把我整个人吞没。我不知道父母遭遇了什么，不知道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隔着大半个地球，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路过大学的宿舍区，看着里面的学生无忧无虑、嬉笑打闹，忽然就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那天晚上，我平静地跟她说：“我们离婚吧。”
她愣住了。
“我家里出事了，父母联系不上，具体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 我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不能再耽误你了，再耗下去，你过了三十就更不好找了。这两年我答应你的事，一件都没做到，反而让你跟着我受了这么多苦。可能人真的争不过命吧。”
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跟一个不那么爱的人耗两年，也真是辛苦你了。”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没什么意思。你当初不就是想借着我，忘了那个人吗？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想说破，大家难堪。” 我笑了笑，笑得很苦，“我爱你，可现在我已经爱不动了。很多事，不是我能掌控的。谢谢你陪我疯了这一场。领证的时候我就说过，如果有一天我给不了你更好的，我会放手。”银行上面还有谁十几万刀，你都拿走吧。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四个字：“你太懦弱了。”
然后摔门而去。
屋子里一下子空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未来的路在哪里，甚至有没有明天，我都不知道。
我给双鱼女孩打了电话，一起吃了顿饭。她一直在旁边安慰我，说都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可我心里清楚，这都是废话。
当你没钱、没势、没人脉的时候，谁还会围着你转？谁还会真的把你当回事？
深夜回到那个空荡荡的房子，我忽然觉得，这里已经不能再叫 “家” 了。
一个只能睡觉的地方，怎么能叫家呢？如果只是想找个地方睡觉，世界上哪里都可以。推开门，只有冰冷的家具和无边的寂静，寒意和孤独会在一瞬间把人彻底淹没。这样的地方，不配叫家。
躺在床上，我一遍遍回想当初私奔、领证的画面，心里只剩自嘲。
真是幼稚啊。
总以为自己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真摔下来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想象中那么扛打。如今只剩悔恨，恨自己思虑不周，恨自己轻信他人，恨自己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真没意思。
半梦半醒间，我感觉有人摸上了床。
我没动，甚至懒得睁眼。心想可能是进了小偷吧。偷吧，反正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实在不行，把这条命也拿走算了，省得明天醒过来，又要面对一堆烂摊子。
可身后的人轻轻伸过手，从背后抱住了我。
是她的味道。
“我把国内的资产都处理了，过几天再回去把房子卖了，钱会陆续到账。” 她的声音，“你别胡思乱想了。也许一开始我没有那么爱你，甚至像你说的，有点想利用你逃离当时的环境。可不管怎么样，这一关，我陪你一起过。”虽然房间漆黑一片，但是我的心却有了微光。可能奇迹，往往是在绝望中开始的吧。我想说些什么，却有一句也说不出来。她才用了最原始的方法来为我扫去我的烦恼，舌头就像游龙，从上到下。我刚想有所行动，她说我怀孕了，所以不能哦，但我可以帮你，口的如此让人舒服沉迷，可是心里却更加慌乱，为何不能早一些怀孕，如果能早一些怀孕是否一切回不同的？但新的生命往往带来好运不是吗？2017年，就在我身在永夜的时候，天蝎女主动加回我的微信说，有个项目，你要不要做？不用你出钱，我想帮你一把。一切才有了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