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文--变绿的过程

第一章：越过那条线
很多年以后，我依然记得2000年的那个夏天。
那时候网络刚刚开始进入我们的生活。我接触成人小说以后，最吸引我的，并不是简单的男女情欲，而是另一种更加隐秘的故事——一个丈夫，怎样一点点把自己的妻子引向婚姻之外。
最开始，我其实无法真正接受。
小说是小说，妻子是妻子。
看到故事里的女人被丈夫鼓励着接受另一个男人，我会兴奋；可只要把那个女人换成自己的妻子，心里马上就会出现一种本能的抗拒。
可是人的欲望很奇怪。
有些念头，如果只是偶尔闪过，很快就会消失；可如果一次又一次地想象，它就会慢慢在心里生根。几个月下来，我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满足于阅读别人的故事。
我开始想知道：
如果故事里的女人变成我的妻子，我究竟会是什么感觉？
2000年6月的一个晚上，我第一次试探她。
那天我们亲热的时候，我故意在她最投入的时候停下来，在她耳边问：
“如果还有另外一个男人，你想不想试试？”
她开始不肯回答。
我却偏偏想听见那个答案。
我一遍遍追问。终于，她红着脸，很轻地说了一个字：
“想。”
就是那个字，让我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
我当然知道，那可能只是夫妻激情中的一句话。人在那种时候说出来的东西，未必代表清醒以后的真实想法。
所以真正让我震动的，是后来的一次。
那是一个白天。
我骑着自行车，她坐在后座。阳光很亮，街上都是人，没有卧室里的暧昧，没有夜色，也没有任何可以让她用“当时太投入了”来解释的东西。
我突然又问她：
“你真的想试试别的男人吗？”
她在后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想啊。”
我握着车把的手一下子紧了。
我甚至没有回头。
但那一刻，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因为这是她在完全清醒的时候给我的答案。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一个原本只存在于小说里的幻想，第一次有了走进现实的可能。

后来我开始在QQ上寻找和我们有类似想法的人。
那个年代的QQ有一种现在很难形容的感觉。屏幕另一边是谁，你不知道；一句试探性的话，却可能打开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我认识了一对厦门夫妻。
我们聊得非常投机。
尤其是其中那个男人，我后来一直叫他“陈哥”。
慢慢地，我产生了一个更加大胆的念头。
我把妻子的电话号码给了他。
现在回想起来，这其实是整个故事真正的转折点。
在这之前，一切都还属于我和妻子之间的幻想。可是从电话号码交出去的那一刻开始，第三个人真正进入了我们的婚姻。
接下来的差不多三个月里，他们断断续续地联系。
我知道他们在聊天，却不知道究竟聊到了什么程度。
这种“不知道”，反而变成了一种折磨人的期待。
直到有一天，我回家以后发现妻子有些不一样。
她的耳朵很红。
看见我的时候，眼神里还有一种明显的躲闪和羞涩。
我太熟悉她了。
我马上意识到，一定发生了什么。
那天晚上，她终于告诉我：
“今天……我和陈哥打电话了。”
“然后呢？”
她不肯继续说。
我追问了很久，她才承认，他们在电话里越过了以前的界限。
更让我意外的是，当时家里的电话恰好有录音功能。
后来我一个人听了那段录音。
听见妻子用一种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和另一个男人说话时，我第一次体会到一种很难准确形容的感觉。
嫉妒是真的。
兴奋也是真的。
甚至还有一种愿望终于被证实的满足。
我原以为真正面对这一切时，自己会后悔。
结果没有。
恰恰相反，我突然想知道：
如果电话里的事情真的变成现实，我还能不能承受？
于是，我开始鼓励她迈出下一步。

真正让我第一次体会到所谓“绿帽”究竟是什么滋味的，是那年10月的一天。
那天我回家，一进门就看见沙发上放着一个男人的公文包。
不是我的。
妻子很自然地告诉我：
“今天有个朋友过来谈事情。”
她说得若无其事。
可我看着那个公文包，心里已经开始怀疑。
我没有当场问她。
甚至故意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
一直到晚上，我们躺到床上，我才从背后抱住她。
“今天那个朋友……”
她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怎么了？”
“你们真的只是谈事情？”
她没有回答。
我继续问。
她越是不肯说，我心里的感觉就越强烈。我既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又疯狂地期待它是真的。
过了很久，她终于转过身。
她的脸红得厉害。
然后，她开始一点点告诉我下午发生的事情。
那个男人姓朱。
是她认识的人，也是她的追求者之一。
她告诉我，他们之间已经不再只是普通朋友。
听到这里，我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压住。
这和以前完全不同。
陈哥只存在于电话和想象里。
可是朱大哥真的来过我们的家。
那个放在沙发上的公文包，就是证明。
我沉默了很久。
妻子大概以为我生气了，小心地看着我。
可她不知道，那一刻我的脑子里同时存在着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
一种是丈夫最本能的嫉妒。
另一种，却是我隐藏了几个月、甚至连自己都不愿完全承认的兴奋。
我问她：
“你喜欢吗？”
她没有马上回答。
我又问了一遍。
最后，她靠到我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告诉我：
“他和你……很不一样。”
那一瞬间，我终于明白了。
我曾经在无数篇小说里寻找的感觉，原来根本不是单纯的兴奋。
它里面有嫉妒，有占有，有比较，有失控，也有一种近乎报复般的快感。
我明明是那个亲手推开门的人。
可当她真的跨出去以后，我才发现——
门外的世界，并不完全受我控制。
而真正让我害怕的是：
我似乎并不想把那扇门重新关上。
那天夜里，我久久没有睡着。
妻子已经睡在我身边，我却一直想着白天那个从未谋面的男人，想着沙发上的公文包，也想着她告诉我的每一句话。
我第一次意识到，我们的婚姻已经发生了一种无法逆转的变化。
而2000年的那个秋天，不过才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