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的人生(4) 中秋

就这样，日子来到这一年中秋节。
我和爸喝了点酒，饭后他们看电视，老婆说要和我出去走走看月亮。
老婆挽着我，我们来到家附近轻轨旁的河边绿地公园，小河静静的流淌，一轮圆月挂上天边，恍惚间我好像又回到了我们恋爱的那会儿。
走累了，我们找了个地方坐下，老婆偎依在我怀里，问：你和我妈来过这里吗？我怀疑自己听错了，浑身瞬间僵住，维持着抱她的姿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婆又说：今晚的月亮好美啊......我们出来看月亮，我妈会不会吃醋？我脑子一下空了。
老婆笑着摸摸我的脸，说：今天又忘了刮胡子吗？别紧张，我随便问问，看把你吓的。
老婆端详着我的脸，温柔轻抚，赞叹说，我喜欢的，我妈也喜欢。
那会儿我确实不知道说什么。如果她和我吵，我可能还能说几句。但她现在这样，我脑子随着身体一起僵硬，只是听着。
老婆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说：我没有。
她看着我：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傻子？......你以为爸是傻子？我脱口而出：爸也知道了？话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我不经过大脑说出日思夜想最害怕的事情，僵直的身体反而一下子轻松下来。
一句话说错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圆得回来。
老婆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这么说，你们就是有过了？我不着急否认，想从她那里打听关于爸的情况。只是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老婆说：爸什么都知道了啊，怎么，你怕了吗？
我开始想。可爸没任何异样啊。难道他在下什么大棋？还是仅仅是老婆瞎挑拨，爸也不全信她？爸不来问我，总会敲打一下丈母娘，就像老婆曾经捕风捉影和我闹的那样。
我说，那他怎么从来没问过你妈呢？老婆说，他们关起门做什么，看来你很清楚啊，你还说和我妈没有？我觉得那晚运气坏透了，定下神来想了半天，还是说错话了。一而再，再而三的。
我放开抱她的手，站起来掏出一根烟，手一抖打火机掉地上，我蹲下去捡起来，已经摔坏了。我扔掉烟，站在那里又焦躁又难受。
我说，你无凭无据，我没有，就是没有。
老婆叹了一口气说，上个礼拜X，XX号那天，我妈根本没去医院，我同学就在那家医院......你也没去上班，我打电话去你公司了。
老婆说：“怎么？不说话了？”
我愤怒说：你跟踪我！老婆像猫捉到耗子一样的表情，语气充满了戏谑，说：巧了，我刚好有事找爸，爸说我妈去医院了，我就不能关心一下？顺便也关心一下你有没有上班。
我想，我可以让客户公司妹子配合给个理由，但丈母娘那里实在说不过去。
“小秘密被发现了，不高兴了？”
我想，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编什么去医院看妇科的事，丈母娘不肯这么说，是我觉得这个理由爸不好意思深问......
“不说话了？你不是很能说吗？”
我心里狂抽自己。
“你编好理由没有？”
我说，只是巧合。老婆说，你们呀，适可而止得了，还整整一下午。要不问一下爸，这是不是巧合。
我沙哑着问，爸知道妈没去医院？爸真的知道了吗？老婆说：你先回答我，什么时候，你们开始的？
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其实也不意外。我也知道有玩脱的一天。只是侥幸心理让我不愿意去真正的设想，而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我沉默了一会儿，觉得再抵赖意义也不大了，家庭不是法庭，她掌握这些，给爸一说就够了。
眼前这个女人还有可能帮帮我，她很淡定，我怀里还有她的体温，她好像对我还有爱......关键她看起来不是很生气？？她也许是我这个“杰克”在这场家庭暴风雨中，此时唯一能抓到的木板了......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开始慢慢的讲。
我首先说，我是爱她的，直到这一刻，我依然爱着她。
我回忆了我们恋爱之初，那时候她还在上学，我还没搬进来，在外面租房。周末晚饭后，也是这里，我们紧紧相拥，难舍难分。
我希望用过去美好的回忆，多少把她拉回来一点。
我又提到丈母娘当初对我们的反对，我们的坚持。我一开始对丈母娘是很反感的。但后来随着相处，我对丈母娘的感情变化，从好感到慢慢有了一些不应该的欲望。
我把一切责任和错误归给自己。
我提到了爸住院，我和丈母娘发生的第一次。我提到了我的犹豫，提到了我的惶恐。老婆一动不动听着，月光下，她就像一座美丽的女神雕像。
其实，关于我和丈母娘越界这件事，我当然也有罪恶感。我并没有乱伦的爱好，我只是把丈母娘当成了一个有魅力的中年女人。
我甚至很多时候想，她不是我丈母娘多好，那么“我和小区单亲妈妈的故事”“我上了领导老婆的床”就是风流韵事，而不是下流禽兽事......
但，论迹不论心，我的行为确实逾越了伦理的底线，伤害了另外两个亲人。
我不但伤害了两个亲人，关键他们还和我朝夕相处。生活上的对我任何一句关心，一个亲情举动，家里每一点和睦温馨氛围，都无异对我一次灵魂处刑。
可是我也停不下来。
我必须先说服自己，才能安抚那个同样越来越不安的丈母娘。
这一年里，我不止一次做过心理建设。有些话，我翻来覆去地想过很多遍：替自己解释，替自己开脱，替自己减轻罪恶感，也替自己压不住的情欲寻找一个能够继续下去的理由。
当时我以为，只要自己能想通，就还能继续正常生活下去。
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把这一年来反复说给自己听的话，一句一句掏出来，说给自己的老婆听。
我已经说服了自己。
就试试看，能不能说服老婆。
我鼓起勇气继续说，有的人，好多年都不会住院，尤其是爸爸身体还行，岁数还行，谁能想到他会突然住院。
其实现实里，很多暧昧，就是到死，什么都没有发生。两个人，彼此知道，彼此喜欢，关系可能一直停留在，暧昧，眼神，幻想，甚至一辈子，都不突破，最后什么也没做。
所以，如果这是命运，爸爸住院，只是把一个本来可能永远不会越过的门槛，突然放到了我们眼前。
老婆没有哭出声，眼泪从她脸上淌过，吧嗒吧嗒掉在地上。我不敢给她擦拭，也不敢再说了。月亮还在，但她眼里的光已经熄灭了。
我想，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一会儿被我说哭了。我的说辞太让人感动了？可她哭，总不是什么好事。要不要换个别的？可是我那会儿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说法，脑子里只是塞满了那些想了一年的东西。
过了很久，老婆说：这么算下来，都一年了......你们有过几次？我说，还重要吗？老婆沉默。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她幽幽的问：我记得去年五一前(结婚后几个月)，你就开始和我妈一起做饭了。你是体贴我妈，还是处心积虑？
我没有回答。我手抖着掏出一根烟，才想起没有火。
我难受的想。还是这条河边，曾经我怀里那个单纯的小丫头已经永远消失了。
她的问题我真没好好想过。
过了很久，很久。
我艰难地说：我也不知道......或许吧，两者都有......难以分清......确实有体贴，也有一些被她吸引......
我低头沉默了一会，鼓足勇气抬头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如果你妈是个普通的中年阿姨，没有吸引力，我周末还会这么积极主动帮忙吗？.......我会......但不会每个周末。
月色很亮，我看到老婆脸上挂着没干的眼泪，美丽的大眼睛看着我。我没有强词抵赖，没有无耻辩白，我的坦诚她感受到了，她没有打断我，等我继续说下去。
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我一开始是真体贴。后来，越来越不是了。我的理智一直在说，这是丈母娘。是继母。是妈妈。不可能。不可以。我也一直告诉自己，我是体贴。而不是情欲。但其实......这两样可以同时是真的。
一辆轻轨轰隆隆的驶过。我看着车厢里的灯光和人影，我和这些陌生人的人生，大概只有这几十秒的交集。
刚刚说完最难堪的话，停下来，看着现实世界从眼前驶过。
人生有多荒诞，一边有人在轻轨车厢里平静地活着，另一边有人正在婚姻里承受一场骇人听闻的巨变。
几十秒的交集后，大家又驶向各自的生活。
同时，我也利用轻轨间隙做了一次心理换挡，把想法组织了一下，把更难以启齿的话随后说出来。
轻轨驶远了，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继续说，不是因为你妈的丝袜，你妈的小脚，你妈年轻漂亮，我还看过几次你妈的乳沟，不是，不是这些改变了一切，这些带来的都只是......欲望。老婆听到我说“丝袜”“小脚”“乳沟”这些，身子开始微微颤抖。
那时我无比想抽根烟，我强撑着接着说，我觉得真正改变一切的，是一起买菜。两个人天天一起买菜，一起做饭……很多夫妻的感情，大概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出来的。
“那些，带来的是欲望，买菜带来的，才是生活。”
“我也读了很多书，我当然知道什么是不应该的......”
“男人，有时候会因为欲望，想上床。”
“可真的要跨过伦理那道坎，往往不只是欲望。而是你开始每天习惯她，开始期待她，开始把她当成每天生活的一部分，慢慢放进自己的日常生活里。”
我终于说完了我的呈堂供词，很多话已经对自己说了一年，我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剩下的交给老婆了。
老婆坐了很久，没有再问。她在想我刚才说的那些话。
后来她说外面有点冷，想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老婆没有挽着我，我们也没有并排走，我们一前一后走着，我跟在她后面。
路上我问她，爸到底知道些什么？她站定，霍的回过身，鄙夷地看着我：你就这么害怕？哼！.....爸现在还不知道。
我脑子已经迷糊，闹不清她哪句真哪句假，问她，刚才为什么要那样说。她扭头不回答了。
快到家时，她又说，明天起，这几天要和闺蜜去外地玩(那一年中秋之后就是国庆长假)，不回家了。她会自己给家里说，她要出去一周。
我点了点头，跟在她后面，心里空落落的。

贴主:过河的人于2026_08_23 5:49:36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