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的人生(5) 鸳鸯浴

这些文字是我按照男性视角——甚至更窄一点，我个人视角来理解这个世界，理解当年的事件写的。
我理解的爸，妈，老婆，甚至我理解的我自己，都不可避免有个人角度的狭隘和偏差。
任性的小马甲来自女性视角，提供了一些我视野盲区的东西。摘录一下她在我上一版留下的一些我觉得有价值的评论：
爱你的人，只要她以为你爱她，她就会不停的帮你找理由。
没被实锤的裂痕理论上都可以被“修复”，破镜那是真破了，如果是想象中的“破”，那也可以假以时日，在意识中变好，变无暇。
爱是有力量的，爱可以养人。
既善良又渣，这样伤人最深。




老婆中秋那晚回家后就没再理我。出于自尊心，也因为坦白后的尴尬，我也没和她说话。
第二天我醒来，床上空荡荡只剩我。我伸手摸了摸她睡的那一边，想确认她什么时候离开的，只剩一片冰凉，属于她的温度，早已消散殆尽。听妈说，她短信给家里人说过了。
虽然我那时已经有点笃定老婆没告状，但事关重大，还是有点忐忑。直到我爸饭桌上问起备孕的事情，我听到这个，稍微松了口气。
我爸那天的语气不是很好，他说我们是不是吵架了，他提醒我不要在外面瞎搞，还敲打我不要忘记结婚前答应过他的话。
我记得我爸那时说，婚后要是在外面瞎搞就滚蛋，从这个家彻底滚出去。
现在我瞎搞了，不过不是在外面，是在家里，不知道符不符合“滚蛋”的条件。
我爸还提到了快年底了，国庆后下个周末就可以去看房子了。他说他答应我们的事情都会做到的，但我们答应他备孕的事情呢？
爸还发火了，问我们是不是在糊弄他。问我是不是惹老婆生气了，所以她不愿意生孩子。还不满丈母娘也不着急。
爸一直希望我们尽快有了小孩，他已经感觉到我们经常不对劲，冷战，他希望我们家庭更加稳定一点。
爸越为备孕的事情发火，他不像演的，我心越定。
随着家里风平浪静，我慢慢缓过来了。我开始琢磨老婆和谁一起出去。我那几天开始胡思乱想。我怕老婆报复我。
老婆是处女跟我的。在我之前，她大学谈过一个男朋友，不过我家爸妈管得很严厉，他们没那个，这倒便宜了我。他们分手后，前男友和老婆彻底断了。
她还有三个追求者，都是老婆的其他同学或者学长。我们结婚两年了，三个追求者里有两个已经变成了正常关系，还有一个贼心不死，成了纯爱战士，会时不时礼貌地“骚扰”她一下。
老婆挺坦荡的，我的手机不给她看，我要看她的，她就直接给我。
我看过纯爱战士发的内容，卑微到尘埃里，我根本不屑让老婆删他。他学长加同行，删了太打脸也不好。而且他是异地的，另一个城市，间隔我们很远，对我一点实质威胁都没有。
但那几天我脑子一抽，想老婆是不是一气之下和他一起走了。
老婆说和闺蜜出去玩。老婆不多的那几个闺蜜我都认识，但避嫌，我没人家联系方式，打电话去她们单位吧，国庆长假又都放假了。
整个国庆期间，我和丈母娘还是一起做饭。我们独处的机会很多。我犹豫再三，还是告诉她：老婆知道我们的事了。我们在外面说的这事。
她吓得不轻。
我安慰她别紧张别怕。我让她和老婆联系一下，先确认老婆到底是和谁一起出去的。
没想到老婆也意外地不接她妈电话，不回信息。
其实也不意外。
那几天我和丈母娘做饭都没啥心思，大家各想各的心事。
我又开始翻我们的衣柜，看情趣内衣和肚兜还在不在，蕾丝内裤带走没有，丝袜带走的是不是开裆的。
侦查完，心定了一些。但晚上又想，内衣丝袜这些可能是纯爱战士带着呢，老婆根本不需要带。
我又睡不着了。
一想到老婆可能躺在其他男人怀里，和其他男人在酒店翻云覆雨，我心如刀绞，又莫名冲动。
我拿起老婆的丝袜，脑补她被别人压在身下的画面，一晚上撸了好几次，撸完又恨自己卑微，睡着了还做了个噩梦，梦到老婆和其他男人在一起。
我那几天，久违的满脑子都是老婆。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害怕失去她。
假期间，看丈母娘实在怕，我陪她又去了几次超市，每次我都安抚她。丈母娘嗔怪我，说她没脸找女儿谈这个事。我承诺不让她为难，我会摆平这个事情，请她相信我。我说老婆选择不捅破，她现在只是需要一段时间平复心情，慢慢面对现实。
心烦意乱之下，我把车又一次开到了江边。我们推开车门走下来，怀着心事沿着江岸慢慢踱步，江风吹起她的几缕秀发。
她望着江面，声音尽显疲惫：要不，以后就不要再那样了吧。我说好，那我们上车打个分手炮？她笑了笑，挽住了我，我揽住她，我们相拥在一起。我贴着她耳边低声说，所有的烦恼，都会像这江水一样，滚滚向前，流远消散。她抱我更紧了。
那一年的国庆长假就这样在煎熬中结束了。
老婆终于在最后一天回来了。
她表情看不出异常，和爸，还有她妈，都正常说着话，拿出给他们带的礼物。
没有我的。
我故作镇定，笑着问她拍了照片没有。她大大方方把照片给我们看，还说哪张是在哪里拍的，她和闺蜜还为了啥互相有点不开心，又有哪些趣事......
她一下子蒸发了一个礼拜，此时几个人都好奇凑上去看她的手机，有点挤不过来。老婆突然对我说，我微信发给你。那时候老婆率先用微信有一阵时间了，我本来习惯QQ，也是被她带动才装上，互加了好友。爸妈没有。
我一看，照片真的一张一张在发过来。我受宠若惊。招呼着说：爸，你来我手机上看吧，妈，这张拍得不错。
我心落地了，害怕的事情都没发生，虚惊一场。
晚上，我嬉皮笑脸要同房，被她一把推开，还白了我一眼。
都是女人，丈母娘是外刚内柔，刀子嘴豆腐心，是个挺好相处的人。她脸色不好的时候，我装装可怜，哄她一下就好了。
而我老婆是面相看起来非常温柔婉约的女孩子，但外柔内刚。
她落脸时，就是那种美人冷若冰霜，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什么消息发给她都石沉大海，给她说什么她都置若罔闻，她可以很多天不和我说话，然后开口说话时就是她想清楚了，要给我定规矩，谈条件，要我认错。
而和她签的城下之盟，往往是她思考后的，极具针对性的，她轻飘飘的几句话，那些或大或小的条件，落到我身上件件都极难做到，没有一次轻松。
其实我最头疼的不是城下之盟，而是：很多时候她心里希望我怎么做，她不会明明白白说出来，就只在旁边看着，等着我自己悟。她那套逻辑就是：你要是爱我，你就应该自己知道该干什么。
对我来说，这就是把无厘头的两件事情强行绑定，硬说成有因果关系。
我爱她，可过日子本来就是一地琐碎，光靠爱撑不住，现实里各种因素都会左右人的想法和做法。我就跟个小学生似的，她甩给我一张空白卷子，让我先自己写完答案，之后她才拿出题目一条条核对打分。有时候连考试开始的通知都没有，等考完了，我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场原来是测验。
这件事我跟她聊过好几次，可她本身是学霸，逻辑极强，有很难动摇的理论体系，这套行事方式也有她性格因素。我心里再不舒服，也拗不过她，谁让我爱她呢，只能每次都乖乖跟着她的规则答题。
这次国庆她离开整整一周，我心里其实很清楚原因：一是她还没彻底想好该怎么跟我算账。二是给自己留点空间缓一缓情绪，天天跟我同床共处，两个人都绷着，谁都没法调整心态。第三，说白了就是又给我出了一场隐形考试，看我能不能在她不在的这几天，跟丈母娘退回之前的界限，不再越界。
有时候我会想到她的那个纯爱战士。我想我是救了他一命。如果老婆当初选择和他在一起的话，他们的婚姻会是怎样的架构？强势女王和忠犬小公？鬣狗家族？
虽然老婆很优秀，但结婚以后，我很少夸她。热恋时候，我们彼此说过很多甜言蜜语，但结婚以后，因为都想压制对方，反倒习惯了互相开玩笑，互相打压，战术性互伤。
她知道我哪些地方要强，我也知道她最在意什么，有时候一句话说出口，甚至会故意往对方的软肋上戳一下。
当时觉得只是夫妻间的玩笑，后来才知道，有些话一旦留下来，你侬我侬的时候都不介意，但等哪天关系真的出了问题，曾经那些看似无伤大雅的玩笑，都会重新获得重量。
对丈母娘，我反倒不吝夸奖，当面夸了她很多，很多，丈母娘笑着说，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老婆回来后，又上了几天班，我爸估计想了几天。
饭桌上，他用很少见的温柔语气对我老婆说：女儿啊(他很少用这样称呼，都是喊她名字后两字的)。国庆也过完了，爸爸答应你们的事情，这个周末你们可以去看房了......但你们答应爸爸的事情呢？马上年底了，怎么回事？......如果是身体问题，不要不好意思，你们都去医院检查一下，现在医疗也很发达了......
我爸当然知道我没问题。不过他要我们都去医院检查。
没有任何人接他的话。
大家都沉默。
他又对我老婆说：我知道你是乖孩子，你们最近是不是在吵架？......如果XXX(我名字)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告诉爸爸，我不光是他爸，我也是你的爸爸，我替你做主。
爸爸语速平缓，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记忆里他一向很平稳的，我从未听他用这样嗲的语气说过话。
大家都看着老婆，老婆怔怔听着，一滴眼泪掉在碗里。
这什么情况？我当时就懵圈了，心里大骂。
我爸目光紧紧盯着我。丈母娘慌乱得一动不动。我差点头埋在碗里。
那顿饭草草收尾。丈母娘默默收拾桌子，我爸若有所思坐在沙发上，老婆进了卧室，我逃到阳台去抽烟定定神。
晚上，我给老婆低声说对不起，能不能这周末先一起配合把房子看了，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我们自己的家吗？
我就差要跪在床边求她。我好话说尽了。我盼着她赶紧拿出条件，我愿意接受一切城下之盟。可老婆不理我，始终背对着我睡。她回来后就没怎么和我说过话，无论我说什么，都像对空气说话。我就这么跪在床上，看着她的后背。
第二天，我还在上班。
丈母娘和我联系。说我爸在家里大发雷霆，认定我又在外面“瞎搞”，甚至脑补我外面是不是又把别人肚子搞大了，别人一定要生下来。让她先找女儿了解一下具体情况，随后他会“秉公处理”，这次不会再饶我了。
我爸顺带把我以前的破事又翻了一遍，一怒之下竟然连带翻出还有好多丈母娘不知道。丈母娘被我爸说得一愣一愣的，醋意大发，问我是不是外面真有事？
我听得火冒三丈，说你糊涂啊，你再胡说我把你肚子搞大！
丈母娘被拉回现实。她问我接下来怎么办？我让她淡定，先稳住我爸。我今晚和老婆在外面吃饭，谈一下。
我拼命给老婆打电话发短信，恳求晚上见面谈一下，下班后在外面吃饭。就去我上次和客户去的那家日料馆，有个小花园，环境很不错。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直到临近我下班前最后几分钟，我都绝望了，盘算着去哪里堵她，突然收到她的回复，约了碰头。
我选了个包厢，菜上齐了让服务员不要再进来打扰。
我率先打破沉默，我对老婆说，你最近这么搞，是准备告诉爸吗？她只回了一个“哼！”
我叹了口气说，其实很多事情，我们可以换个角度看......她立即打断：“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你很能说，但我现在不想听。”
我只能沉默吃着菜。一会儿，我把甜虾一只只的剥好，一起放在她盘子里，以前每次都是她帮我剥好的，这是我第一次。
她没有拒绝，吃着虾，突然问我：你们最近还有过吗？
送分题来了。我尽量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说，哎，我最近每一天都只想着你，国庆你走后我想你都快想疯了，我每一天都在煎熬......
这倒是真话......可她打断我：有还是没有，痛快点。
我说：没有。她突然说：手机给我。我说：什么？她说：你把你的手机给我。口气温柔而坚决，诱使我拿给她，又不容我拒绝。
送命题。我犹豫着，还是第一次掏出手机解锁后递给了她。而上一次被检查手机还是十年前我大学雏鸟时代了。
老婆让我想起了我大学的女友。她是另一个学校的学姐，是系花，我处处被她牵着鼻子走。
学姐也出身重组家庭。认识她时，和所有普通人一样，我还是个有着处女情结的男孩。第一次发现学姐不是处女，我难过了很久，很久。因为家庭原因，她从高中就有性经历了，而且第一次不是给同龄人，是给一个社会上的男人，随后，是更多的男人。
学姐阅男人无数。她辍过学，独自闯荡过，有一段传奇的人生经历。她爱我，也真诚对待我，把她的经历都说给我听。经历最初的失望后，我一开始是抱着虚荣心和玩玩的态度和她继续交往，但后来我们相爱很深。
她喜欢李清照，她希望我是赵明诚，而不是张汝舟。我记得她说过：一个自私无情的人，他的人生，最终有一天在热闹人群中也会感到寂寞。
她要我无数次在不同场景下对着月亮发誓，这辈子只爱她，然后她也回以同样热烈的誓言。她问如果我辜负她，怎么办？我幼稚的说不得好死。她说，不要，你得好好活着，一个人寂寞的活着。
我们校外同居。她的身体给了我此生难忘的欢愉。她丰富的阅历和有趣的灵魂，也教了我很多东西。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刻骨铭心的浪漫。
她改变了我。我成为了男人。不管我后面和多少女人交往上床，她永远是我这本书每一页的水印。
老婆一边吃一边翻看我的手机，心底的不安把我从遥远的大学时代拉回现实，我一边吃一边脑子里扫描手机里还有哪些“雷”：我和前台的几句打情骂俏，新认识个客户公司妹子我给人家说我单身，我和丈母娘下午在短信的商量和通话记录，我给前女友七夕发的话——没有暧昧，只是心存亏欠的惦念和牵挂，前女友没回我，信息从我俩的你好我是，到你侬我侬，再一直停留在我给她最后写的......
不是我不让老婆检查手机。有些人，有些回忆我真的舍不得删。
其实都不重要了，她爱自虐，爱看看吧，我已经麻了。
我边吃边忐忑观察老婆的表情。老婆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变化。看来没事了。我安慰自己。
老婆看了一会儿，突然哼了一声，咔嚓先截下屏幕，再把手机指给我看“你说说这是什么”。
我好奇一看，某个APP搜索框点开之后，下拉列表全是搜过的词，鸳鸯浴，双人浴缸酒店，一溜下来，都是各家酒店。
最近国庆期间我一直胡思乱想，国庆回来后老婆又不理我，我每天都在想对策。
我想着能不能和她在外面住一次主题酒店缓和一下，搜着搜着，手欠，鬼使神差就搜了鸳鸯浴什么的。
我轻描淡写说这是很早以前搜的。她问，多早？你和谁住过？
我只好说也没多早，就国庆，和她，还没来得及和她去住。这个我挺理直气壮的，干脆实话实说，我确实只是手欠去搜了一下，而且确实是想着和她一起去住，修补关系。
但她不信。她追问，你国庆期间和谁去住过？
我解释说，你看我没有酒店订单记录。她说，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你直接去前台现金付的。
我发誓不是她想的那样。我说你无凭无据，不要冤枉人，这回我真的没有。
她对我发誓不屑一顾。她轻蔑的说，没错，我无凭无据，我没有在鸳鸯浴酒店上班的同学。
我被气得无语，我真想把肚子剖开给她看看我吃了几碗粉。
她脑补我国庆期间又和她妈开房了，还玩得这么花，而且她和我都没体验过......
不然你搜这些东西干嘛？你一点不难过，你整天研究鸳鸯浴研究酒店？
想和我？我们又不是昨天结婚，我们结婚两年了，你什么时候给我想过这个，提过这个？我在你身边两年你想不到，巧了，我离开一个礼拜你就想到了。
巧合？你身上怎么这么多巧合？每次你和我妈的事情被我一撞上，你就说巧合？
我就要提我妈，就要提，你不是很喜欢提她吗？怎么，现在不想提了？
就算要去也不是和我妈？！你还想和谁？
你剖肚子？我才是！我每晚想死的心都有，你每晚在想去哪里洗鸳鸯浴！
我们低声吵了起来。
我没犯这个错，这个锅肯定不能认。而且出这么大的事，我难道还有心思带她妈去洗鸳鸯浴？过把瘾就死？末日狂欢？我在她眼里原来是这样的！她把我想成低级动物了，我感到受了极大的人格侮辱。
你听听你在说什么，国庆你们出去过，还不止一次。刚才怎么不说？
怕我？你当我面都出轨一年了，这就是你怕我？
只想找个安静地方说话？所以你就去搜索了一大堆酒店？
酒店和你没关系？那你搜这一大堆酒店干嘛？
你不要打这种粗俗的比喻。不要在我面前说脏话。
问我妈？怎么问？她能帮你证明什么？还是能帮你掩盖什么？
我试图给她讲讲最后的道理。哪怕她痛恨我的背叛，也不必把我整个人一并踩下去，全盘否定，把我看成一个毫无心智的蠢货。而她，一直试图让我承认我没做过的事。
明知道我在考验你，所以就不可能做？用你的理论，这两件事情绑定有因果关系吗？
这不你自己的理论吗，我讲你的理论，怎么我不讲道理？
考验只是国庆吗，我们结婚第一天考验就开始了，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喔，你也知道你手机里全是见不得人的东西，我不，我就要偏偏挑这个来说。
你就是这种人。你不低级？你这么欺负我，你干的事情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你觉得你还很高级！
我们低声越吵越凶。
最后，她涨红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说“看你都做了什么......这就是你国庆的煎熬......”
我也因为被冤枉涨红了脸，我每一句辩白的话都被她稳稳接住，拆解以后倒扣过来变成我心虚的佐证。整个吵架我完全落于下风，一败涂地。
我激动之下有点口不择言，打破了我们热恋期间就定的夫妻规则，不人身攻击贴标签，不跑题翻旧账，不一味宣泄情绪吵架也要说事。我不停说她疑神疑鬼不可理喻，说她疯疯癫癫走火入魔，最后开始一句一句说伤人的话。
甚至失去理智说：我当初怎么会爱上你。
甚至......我真的不愿回忆，也不想写出来。
我当时小声骂了一句：傻逼。
她眼泪终于止不住淌下来：“我要去给爸说！”
我气得一下子站起来。她瞪我：怎么！你还想打人？我又坐下。
那时候，我觉得事情已经完全脱离我的掌控了，它不应该变成这样。
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一次单独会面崩了。我原本想恳求老婆和我一起维持这个家最后的体面，结果该说的一句没说，不该炸的炸得一地鸡毛。
很荒诞。我手机里那么多的雷，她但凡随便换个别的爆炸，找个合乎逻辑的，让我也死得甘心，死得瞑目，死得其所。我写这些东西，没有想过合乎逻辑。生活他不给你讲逻辑，一路裹着黄泥巴带着屎向前滚。如果生活是个人，我愿意跟他进八角笼。
饭也没吃完，她头也不回开车走了。
我匆匆结账，去追她的车。
都市的霓虹灯一片片淌过车窗，斑斓的光在路面铺成流动的长河。
我发动车子，紧紧跟在她车尾之后。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心底悬着一块巨石，怕她一踏进家门，就把所有事情彻底掀开。
我们之间隔了好几个路口，我起步比她晚了几步，再加上这片城区街市繁华，红绿灯一个接着一个。时而红灯逼得我被迫停下，时而一个路人慢悠悠横穿马路，我眼睁睁看着她的车尾走远，绿灯一亮又连忙加速追赶，追得格外狼狈辛苦。
看着夜色下她的车尾灯，我突然想到我们正在追的美剧《绝命毒师》。
脑子里闪过一幕幕跟车追踪的镜头。
我一会儿觉得自己就像被逼到绝境进退两难的Walter，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像身不由己深陷泥潭的Jesse。
我突然笑起来，我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活在真实的世界还是掉进了剧集里。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点。

贴主:过河的人于2026_08_24 3:29:20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