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昆明第三年，我还是单身。

不是没人介绍。村里、镇上、公司里，隔几个月就会有人把微信推过来。对方有车有房，或者家里有几亩烤烟，或者在呈贡买了期房。见面吃饭，对方话不多，看我的眼神却很清楚：适龄、没结过、看起来还干净。我坐在对面，听他讲工作和家里，脑子里却会突然闪过别的——纳特在清迈雨里的手，北市区落地窗前的顶弄，工具房编织袋上膝盖磨红的印。这些画面来的时候，下面会自己湿一点。我把腿夹紧，继续点头。
欲望不是每天都有。它像雨季，说来就来。有时是晚上洗澡，热水浇在胸口，手经过的时候停一下，就停不住。有时是公交车挤着，一个男人的手臂从后面贴上来，明明什么都没发生，身体却先记住了那种硬度。有时只是一个人吃饭，看到邻桌情侣的手在桌下交叠，我会突然空得厉害。空不是心里的，是腿中间的。那种空会往上涌，涌到小腹发紧，再涌到胸口。我知道那是想被填满。
想归想，做又是另一回事。
泰国那几年把身体打开了，打开之后关不上。可昆明把人往回拉。拉的不是身体，是那套说法：女孩子要干净，要给未来的人留着，不要让人说闲话，不要让家里抬不起头。这些话我听了二十多年，已经长在骨头里。每次快要跟人走的时候，它就会出来。不是突然的道德审判，是更 quietly 的东西——做完之后谁来负责？万一被看见？万一怀孕？万一这个人回头跟别人讲，讲一个从寻甸出来的女的在泰国学坏了？
所以很多时候，欲望到了门口，又自己退回去。
有一回，公司聚餐后，一个合作过的设计师送我。车里他问我要不要上去坐坐。我知道他什么意思。那天我想得厉害，内裤已经湿了。我点了头。电梯里他的手从腰滑到屁股，隔着裙子捏。到了门口，他掏钥匙的时候，我突然说：算了。
他愣住。我自己也愣。明明身体已经准备好了，腿根在发热，乳尖在衣服里发硬，可那句话自己跑出来了。我说我明天还要回一趟老家。这是谎话。他没勉强，只说那下次。我坐车回家，一路上都在骂自己。到了单间，门一关，就把自己按在门板上。手伸进裙子，两根手指进去，很快，很深，想象成刚才那个人的。到的时候咬着自己的手，怕隔壁听见。完了之后坐在地上，哭了一下。不是伤心，是空完了之后的那种没着落。
道德约束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不能做”。是做了之后要一个人消化。
建军后来又找过我。说他现在一个人带孩子，想认真处。我去见了一次。孩子五岁，叫我阿姨。那一晚上我没让他碰。不是突然变干净了，是看见那个小孩，突然意识到自己如果继续这样，以后要解释的就不是一次两次床事，是一整段被打开又收不回去的自己。我回出租屋，躺着，手还是会往下滑。身体不管这些。身体只记得被进到最深时那种又胀又酸的满。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嫁了，欲望会不会就合法了。合法之后是不是就能正大光明地要。可我见过那些结了婚还偷偷找人的，也见过结婚之后彻底熄火的。婚姻不像开关。它更像一张许可证，许可你在一张固定的床上，用一种被允许的方式，解决同一具身体的饥饿。我不确定我想要的是这个。
我想要的更简单，也更麻烦：想被看着脱衣服，想被进到发软，想有人在我快到的时候故意放慢，想射在里面或者射在身上，想做完之后有人还在，而不是立刻变成各回各的。这些想要，和“好女孩不该这样”叠在一起，白天是同事、女儿、适龄未婚女青年，晚上是自己用手指、用回忆、用偶尔的一次出格，把那口饥饿喂过去。
喂过去之后，羞耻会来。不是剧烈的，是一层薄灰。灰落在：刚才叫得太大声了、不该让他内射、不该在酒后、不该跟结了婚的、不该跟太年轻的、不该在自己的床上留下味道。灰落完，过两天，饥饿又会从同一处长出来。
我开始明白一件事。道德约束管得住嘴巴、管得住行程、管得住回不回老家相亲，管不住身体在夜里自己张开的那个习惯。泰国教给我的不是放荡，是身体原来可以那么诚实地要。昆明教给我的也不是贞洁，是要了之后必须自己把痕迹擦掉，把故事咽回去，把人重新装成能见人的样子。
所以我还是单身。不是清高，是还没找到一个能同时接住这两边的人：一边接住那口饿，一边接住我仍然在乎村里怎么说、爸妈怎么看、自己会不会哪天厌了这一切。在找到之前，欲望继续来，约束继续在。来的时候下面会湿，在的时候手会停在内裤边上三秒。三秒过后，有时推进去，有时收回来，把灯关掉，假装明天会是一个更干净的人。
明天通常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