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解中国现代人性需求与传统道德性约束的冲突

今天看到一篇特有意思的新闻：男子通过微信私聊向多名朋友发送淫秽视频153部，被判管制8个月；检察官：私聊也可构成传播，不牟利不等于没犯罪，突然想写点。
传统道德里的性，从来不是为了让你舒服。它为的是秩序。秩序很清楚：女的要干净，干净才配嫁；男的可以有欲望，欲望最好落到婚床上，落到能生孩子的地方。婚前的身体是家族的资产，婚后的身体是延续香火的工具。快感如果出现，只能是附赠，不能当理由。理由一变成“我想要”，整套话就会皱。皱了的话最怕被村里听见，也怕被家里的桌听见。桌比法律更近。法律不管你有没有做，桌子管你配不配坐上去。
现代把这套秩序掏空了一半，却没有把另一半补上。人离开村子，进了城，进了单间，进了可以关上门的夜。门一关，资产和香火都暂时管不着。管着的是身体自己。身体受过教育，看过画面，知道原来可以要，可以选，可以不做生育的事，只做彼此喂饱的事。知道了就不能假装不知道。假装是传统最熟练的技能。现代人假装得越来越差。差不是进步的证明，是装的成本变高了：你已经在别的地方看见过自己的欲望被写出来、被讨论、被当成一种正当的饿。正当的饿一回头，面对“好女孩不该这样”“好男人要克制到结婚”，就会顶。顶，就是冲突的响。
冲突不是男女平均的。表面上男的被允许有欲，女的被要求无欲。实际更绕。男的被允许有欲，却不被教怎么把欲变成对一个具体的人的靠近；欲被导向征服、面子、射精，射完可以不负责解释。女的不被允许有欲，可一旦有了，就要自己承担全部的脏：闲话、怀孕、被说滥、被问你是不是也愿意。所以现代女性的需求往往不是更大，是更清醒。清醒完仍要过安检。安检包括：他会不会说出去，家里会不会知道，自己会不会在事后把脸洗到发疼。安检过完，热已经凉了半截。半截的热再被说成冷淡。冷淡是传统给现代女人准备的新帽子。旧帽子叫不贞。两顶帽子夹着，头很难抬。
传统约束也不是一句“封建”就能扔出窗外。扔了会空。空的人并不自由，只是没有绳子，也没有栏。栏至少告诉你边在哪。现代把栏拆了，市场、屏幕、效率又进来，把性变成可以匹配、可以评价、可以随时退出的服务。服务很干净，干净得像没有人。传统至少还把性拴在一种关系上——哪怕那关系很压迫。压迫里有位置。位置没了，欲望就变成个人卫生问题：自己解决，自己羞耻，自己负责明天仍要当一个能见人的人。这不是解放完成，是解放停在半路。半路上的人最累。累的表现之一，就是看起来没欲。没欲常常是欲和约束打平了，谁也走不了。
还有一种冲突更 quietly，发生在已经结了婚的人身上。传统说婚内的性是合法的，合法就该自然发生。现代人发现合法不等于想要。想要需要被看见、需要铺垫、需要不被当成尽义务。义务的性很像交租。交租能维持房子，养不活饥饿。于是婚内也会空，空了去找屏幕，或者去找婚外。婚外被传统判死，被一部分现代话语判成真实。两边一吵，人夹在中间：既不想做只负责生孩子的工具，也不想做只负责高潮的零件。想当一个完整的人。完整这个词，传统里几乎没有位置。传统只要角色。角色做好了，人可以没有。
所以冲突的核心，不是“现在的人太开放”对上“老一辈太保守”。是一套不再能供养生活的道德，仍在收保护费；一套尚未长成的新规矩，又只会说“你高兴就好”。高兴就好，对强的人是礼物，对弱的人是甩锅。弱的人包括：会怀孕的身体，会被闲话钉住的名声，要回家过年的子女，还要在单位里把领口拉好的员工。他们的需求是真的，约束也是真的。真的东西撞在一起，不会在评论区里被辩赢。只会在夜里变成一会儿伸手、一会儿缩手。
我能看见的出路，不在彻底回到无欲，也不在把所有门槛拆光。在把约束从“女人不该要”改成“人要怎样要才不把对方当消耗品”。这是更难的道德，不是更松的道德。更难，是因为它要求双方在场：要开口，要听拒绝，要负责事后那张脸，也要承认饥饿本身不可耻。不可耻不等于随时可以做。可以做和应该怎样做，是两句话。传统把两句并成一句禁令。现代把两句并成一句放行。并错了，人就各走极端：一边装贞，一边装兽。装久了，中间那条能走的路会长草。
草还是可以拨开的。拨开不用宣言。用很具体的事：承认自己会饿；承认饿了仍可以挑；承认家里的话会响，响了也不必让身体去死；承认一对人如果只有交配没有铺垫，传统会骂，现代会刷完就走，两种结果都不像在对待人。对待人，是这场冲突里唯一还值得要的新规矩。规矩没立住之前，冲突会继续。继续也没关系。冲突至少说明欲望还没被道德灭掉，道德也还没被欲望笑死。两边都活着，人才是活的。活着就会疼。疼比假装无欲，或假装无束，都更接近真实。真实不解决问题。它只让问题不再说谎。不说谎，已经比很多时代强一点。强一点，就先拿着这一点过。过的时候，领口仍可以拉好，夜里仍可以承认热。两件事放在同一个人身上，才叫现代中国人正在过的日子。日子不漂亮。日子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