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AI，不如会用AI

抵制AI，听着像有骨气。骨气用在机器上，常常用错地方。机器不吃这一套。它不会因为你抵制就从城里消失。消失的是你自己少了一把能用的刀。
论坛里有人一见顺的句子就喊AI。喊完像抓到了贼。贼若真是工具，抓也抓不完。工具会越来越像人说话。越像，验货的人越忙。忙完也不写。不写的人最爱抵制。抵制省事。省事的正确最容易团结。团结起来把一篇字按倒，按倒了世界并没有更真。真的问题从来不是“有没有AI”，是“你拿它干什么”。
拿它代你活，代你想，代你把一句还没想清楚的话生成得整整齐齐，这是懒。懒值得被说。说的是用法，不是工具本身。刀能切菜，也能伤人。禁刀的厨房不好做饭。做饭的人要学的是手。手稳了，刀才是刀。手不稳，抵制也只是把刀推给别人。别人照用。你在楼里喊脏。
我写字，有时会问一句机器。问不是让它替我过完这夜。是卡住了，让它把乱的材料摊开。摊开之后，哪一句像我，哪一句像说明书，我自己认得。认得就要改。改到只剩我能负责的那些。负责两个字比“纯人工”重。纯人工也能写空话。空话很干净，干净得没有人。有人的字会有毛边。毛边里有昆明的平，有单间的灯，有不想在堂屋亮手机的那几天。这些机器能仿。仿到最后仍要你决定留不留。决定权在人。人把决定权交出去，才叫被用。人把机器当手，才叫用。
更好的利用，说白了就几件小事。先问自己要什么。要不清，生成一百段也是糊。要清了，让它起草稿、理结构、把重复的词掐掉，都正当。再自己过一遍：有没有把别人的生活写歪，有没有把法律当儿戏，有没有把一句狠话推给“模型说的”。推给模型最怯。怯的人最爱喊抵制。喊完好像自己很干净。干净不能当证据。证据是你交出去的那一段还认不认账。认账，就不必怕工具。不认账，不用AI也会飘。
道德和法律不该拿来砸工具。该拿来看人。人用AI去骗、去套、去冒充活过的伤，这是人的事。人用AI把一句说不圆的话先说圆，再改成自己的口气，这是手艺。手艺会脏一点。脏一点比装纯洁有用。纯洁的抵制很容易变成新的刁：又要好读，又要深刻，又要快，又不许你借助任何东西。四样一起要，和马甲要的差不多。要的人自己很少示范。示范才叫立场。立场只有口号，就是怕别人比你写得顺。
顺不是罪。罪是假。假的 ident 可以是机器，也可以是马甲。马甲骂AI的时候，并不比生成器更真。真要看他过的日子在不在字里。日子在，工具只是灯。灯亮一点，桌面上的灰看得更清。清了你自己扫。扫完仍是你的屋。
不怕被问是不是AI。问了就答：有过帮手。帮手不是作者。作者还是我。我负责留下的每一句。留下的句里若有平、有热、有不想被验货的毛边，那是我的习惯，不是机器的口音。口音可以学。习惯要住。住过这座城的人，知道气候不管你用不用工具。气候只问你出不出门。出门的路还是那条。路上没有人发合格证。合格证是自己走出来的。走的时候带不带刀，各人自便。我选带。带了不砍人。砍人的是手。手要管。刀可以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