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眉（三）

Did I ever meet you in the sunshine
And when we were apart a thousand years away
Did I ever hold you in the moon light
Did we make every minute last another day
--传奇·英文版
就这样，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心烦意乱，这是我这辈子最为慌张的时刻。如果说当年突然意识到绿萝姑娘的爱意时，我感到的是得意甚至到了忘形的地步，这回则是一片茫然，她喜欢我吗？她真喜欢我吗？她不是已经知道我的年龄了吗？她会不会笑话我想吃天鹅肉？就这样纠缠了几天，我终于下决心撒了一个迷天大谎，在SKYPE上，我对小美眉说，因为同学临时有事，不能来接我，你能不能来？
小美眉非常爽快地说：那好啊。飞机票要不要我帮你买？是不是还准备逗留一晚？想要什么样的宾馆？
我一咬牙，已经完全顾不得小美眉是否可能暗中笑话我这个老大爷了，我告诉她，买次日的第一班回家乡的机票，帮我在机场附近订一个外资宾馆，价钱随便。我同时告诉她，我还需要一个国内的SIM卡，但是所有开销我都只能回到家乡后才能还给她。
小美眉极为爽快：都交给我好了，师伯。然后又加了一句：那我就和你一起飞回去。
我后来知道，小美眉退了已经买好的回乡火车票，然后改买机票与我同行。
落实了这件事之后，我随即再次撒谎，告诉大学好友，临时改变计划，当晚就飞回家乡，故暂时不在机场见面了。然后，怀着一个忐忑而激动的心情，去CVS买了一盒12个避孕套！当时的想法是，如果小美眉回学校住或者开两间房，那么我就继续做一个君子般的学长/师伯；可是，如果，万一，她不仅不回校而且只订一间房的话，那么，我，总不能，禽兽不如！
2013年2月2号，周六，我登上了直飞北京的航班，那真是漫长而煎熬的十几个小时！我没有食欲，没有睡意，而且，还没有性欲，完全不像以前，一想起小雯、尤物、绿萝、欢欢等等这些温柔女人，脐下便蠢蠢欲动。唯有陪伴了我三周多的不知所措之感愈发强烈。
下了飞机，走出海关，来到大厅，她还没有到。我略等片刻，举目四望，远远地看见她婷婷袅袅地走了过来！由于距离偏远，其实我在那一刻还看不太清她的脸，但是，我知道，是她。牛仔裤，银灰色风衣，敞着怀，里面是一件鹅黄毛衣（是我特别喜欢的颜色！），足蹬一双半跟皮鞋。最重要的是，她还拉着一个拉杆行李箱，我不由暗自大喜：她会在宾馆过夜！
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
锦瑟华年谁与度？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
 飞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
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飞絮，梅子黄时雨。
这是贺铸目送美人远去时的心情。而我，那一刻，看见她凌波微步萝袜生尘般朝我走来，却也是心潮澎湃，一川烟草，满城飞絮……
她眉目含笑地径直走到我面前约三十厘米处，仰脸轻声一句：师伯好！不好意思，因为堵车，迟到了。我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看到如此水灵灵的肌肤离我这么近了！如果是倒退多少年，绿萝这样站在我面前，我肯定将其揽在怀中，旁若无人地狂吻了！但是，那天，在她面前，我不敢造次，只是小心翼翼地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轻吻她额头之时，我很自然地将一只手环绕她后背，摸着她一头飞瀑般长发，心中暗叹：真是一头浓密的长发！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她的“老姐”，我的高中同学“美眉”。美眉也有一头浓密秀发，记得当年她有时会梳一根粗大的辫子，总是让人眼睛一亮。有一次，课间休息时，她忽然大声对一位女同学说，头发多真地很讨厌，太难打理了！那一刻，不知何故，我直觉小Z小雯听到了会不开心，不过我也不可能去问她们 -- 那时还没有“凡尔赛”这一说，如果有的话，我想美眉在那一刻，应该就是凡尔赛了。多年以后，我去加拿大小Z那里玩，聊起高中同学，不知怎么就聊起哪个女生漂亮之类，我随嘴一问：美眉如何？小Z一脸不屑：她哪算得上漂亮！大概只有你觉得她漂亮，嗯哼，你肯定觉得她漂亮！又过了几秒钟，小Z来一句：她就是头发不错。呵呵，不好意思，又扯远了！
我跟着小美眉，走出机场大厅去等宾馆来接人的shuttle，她告诉我是一个美国连锁宾馆，管早餐，还有美国有线电视节目，等等。小美眉这样说，是因为我以前告诉过她，我喜欢哪类电视节目。而当时的我，满心想的是，究竟是一个房间还是两个房间呢？
下了车，她拿了我的护照去办理住宿，我都没敢跟过去，她与前台的对话我也听不清楚，不是因为听力不行，而是过于紧张。倒是前台一挥手，过来签字！我签字时，才发现，只有一间房！但我的心情好像不是惊喜，而是十倍百倍的慌张！完全不像当年去会晴儿欢欢时的镇静与欢快。
茫茫然跟着她走进房间，是国内所谓的标间，即两张单人床，中间隔了一个床头柜。放下行李，我一时之间竟然无话可说。我事后想，当时可能笨拙得无法形容。当年，我见到十几年不曾见面的美眉时，立即跟她调情，甚至调戏她，这固然说明我本性“流氓”，但同时说明，我当时的心理属于一种正常的状态。但在她面前，我除了慌张，还是慌张。
她微微一笑，饿吗？
不饿。
那我们出去散散步吧？你都坐了那么久。
好！
走出宾馆，应该是下午四点多，天灰蒙蒙的，街道冷落，几无行人。
我没话找话：怎么街上人这么少？
机场这边地处远郊，本来人就少，现在快过年了，天气又冷，自然人少了。小美眉答。
天空这么灰暗，是不是雾霾啊？
北京雾霾是很严重，不过今天可能不是雾霾。天气预报说，今天要下一点雪。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不知不觉走出去至少有一千米。忽然，下雪了！而且是鹅毛大雪。小美眉十分高兴，大声说，天气预报只说下小雪，没想到是这么大的雪！
那一刻，雪花极大，纷纷扬扬，路上很快有了积雪。我们也开始往回走。那段人行道路面略微有一点向马路倾斜，由于积雪的缘故，便有点滑，小美眉连续滑了两三次。我当时穿一双崭新的篮球鞋，抓地性能不错，便在她趔趄时，本能地伸手扶她。小美眉呢，居然在站稳后直接去掉手套，牵住了我的手，貌似随意地说了一句：这样走路就不怕滑了！而我心中想的是，她居然摘了手套与我牵手！从那天起，每当我在美国东北寒冷的冬天里行走时，都会注意牵手的情侣们是否会戴手套；十几年来，可以说绝大部分情侣牵手时都会戴手套，只有极少数不戴手套牵手；每当此时，我都仿佛感到指尖尚余当年小美眉留下的温暖……
Snowflakes dance, a ballet in the air,
Each one a symbol of the love we share,
Hand in hand, under the starlit dome,
Finding in each other, an eternal home.
-- Frost-Kissed Promises
就这样，我们手牵手，走了近千米，回到宾馆。一路走着，并没有太多的话，只是彼此不时对望，小美眉满脸笑意，“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我呢，毫无疑问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春风她吻上我的脸”。然而，我的心情却不仅仅是欣喜，同时也是无比灰暗！因为，我，居然没有硬！ 想当年，美眉给我看手相，她摩娑着我的手，我立即热血沸腾，恨不能马上插入美眉身体。老了，真老了，我不由暗自神伤。
走进宾馆大厅，我们两人身上都落满了雪花，便很自然地互相帮对方掸去背上雪花，那一刻，我真想也帮她掸去长发上的雪花，但又不敢造次。她似乎也等了几秒钟，见我并没有动作，便将长发一甩，发梢划过我的脸，那种酥麻，好像直到十几年后的今天还能感到。
饿了吧？要不要现在去吃晚餐？小美眉问。
好啊。
吃饭的时候，我完全心不在焉，期间究竟说了什么，我也完全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的心情是越来越焦虑，一则因不知道怎么才能捅破最后一层纱，一则因一直没有硬。脑子里只剩下两道逻辑题：1）如果不硬，就不能捅破这层纱，那么今晚就索性假装做一个“坐怀不乱”的君子；2）如果不捅破这层纱，小美眉会不会并不认为我是什么君子，而是认为我不行？因为这个焦虑，那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晚饭后，我们回到房间，各自坐在单人床上聊天，我仍然完全不记得当时聊了什么，只记得仍然是满心焦虑。与此同时，我也的确是很疲倦了，记得当时是北京时间晚八点多，美东时间早上七点多，我已经超过24小时不曾合眼了，不由自主地就打了一个哈欠。
师伯你累了吧？要不要早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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