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过完短暂的一生

最近感觉是有点EMO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常常会思考如何过完自己短暂的一生，短暂的一生，说起来容易。真过的时候，人很少觉得自己在过一生。觉得自己在过今天。今天有班，有米线，有单间的灯，有夜里那点说不清的空。空了就想，想完还是要睡。睡醒又是今天。今天叠起来，就成了一生。一生短不短，活着的时候不知道。知道的时候已经不能改。
改不了长度，能改的是怎么填。填法很多，没有一种叫对。有人填满工作，有人填满孩子，有人填满别人的期待。填满了看起来充实。充实有时是怕空。空着会听见自己。听见自己就会问：这是我想过的吗。问一次就烦。烦了继续填。填是一种活法。不填也是。不填的人会显得闲。闲在别人眼里像浪费。浪费两个字很重。重到能把一个没有大成就的人按进愧里。愧着过，短的一生更短。
我没有大计划。计划过的人都比我稳。稳的人知道明年要什么。我知道的是：不想被完全安排走。安排走了，日子是别人的。别人的日子过完，自己像没来过。没来过最可惜。可惜不是没发财，是没在有热的时候承认热，没在想停的时候真的停过几天。停过的人知道时间是自己的。知道了再去上班，上班也不那么像租出去。租出去的一生最常见。常见不代表错。错是租完还假装这就是自己选的。
选很贵。贵在要拒绝一些好话。好话是：早点定下来，别老一个人，别把时间花在没用的事上。没用的事包括发呆，包括走路，包括把一句心里话写给陌生人看。写给陌生人看，有人觉得虚。虚不虚我不管。我只管写的时候那几个小时是真的。真的小时不多。不多就留着。留着比拿去换一句“你真懂事”值。懂事能让人安心。安心久了会钝。钝的人过完一生，像把一部电影快进完。快进完记得的只有字幕。字幕是别人写的。
也有人说要留下点什么。留下孩子，留下房子，留下名字。留下是好的。好的东西不必人人有。没有的人也可以把一天过清楚。过清楚是：饿了吃饭，热了承认，怕了就停，喜欢就靠近，不喜欢就离开。离开不需要宣言。宣言是给别人看的。给自己看的是第二天还愿不愿意这样过。愿意，就继续。不愿意，就改一点。改一点已经是对自己短暂的一生负责。负责不是做成样板。样板是给参观的。参观的人走了，剩下的还是你自己跟日子过。
日子会重复。重复里仍有缝。缝是秋天忽然凉的风，是包谷地里的沙沙，是长假没人问你的那几天，是做完一个梦醒来腿还并着。这些缝填不进简历。简历要的是上升。上升没有错。错是只剩上升，连缝都不肯留。留一点缝，人才能喘气。喘气的一生看起来不辉煌。不辉煌也可以完整。完整是你走过的路还认得自己的脚。脚走过寻甸的土，走过昆明的平，走过一些不该写又写了的夜。夜过完，人还在。还在就够。
够了不必延长。延长不了。延长不了就别拿别人的长度来量。量来量去，只会觉得自己亏。亏是一种算法。算法可以换：不看留下多少，看有没有哪几天是自己在场的。在场的日子少，就尽量让少的那些真。真包括欲，包括怕，包括不想见人的下午。下午关着灯也算过。过了就不是浪费。浪费是明明还活着，却把自己过成别人的注脚。注脚很安全。安全的一生结束时，往往最空。空不是因为没爱人。是因为爱过的、热过的、停过的，都太少，少到记不住。
记不住的一生才叫白过。白过很可怕。可怕过了，人就会想在还能走的时候多走几步自己的路。路不必远。远的路要钱要时间要身体。身体会老。老之前，把能自己决定的那一小块守住。守住不是对抗全世界。是对抗那种“你应该这样过完”的声音。声音很大。大的声音里，把自己的声音留一条缝。缝里可以是一碗热的，可以是一次没人看见的靠近，可以是什么都不做的半天。半天也是一生的一部分。一部分真了，整段就不会全假。全假的一生最长也短。短的一生若有几处真的，就不算辜负。辜负的是把真的那些都推到以后。以后会来。来的时候人可能已经不想动了。不想动了再后悔，后悔也短。短就更不该留给后悔。留给现在。现在还在昆明的单间里，灯还亮着。灯亮着，就还有今天。今天怎么过，比一生怎么过更清楚。清楚的就去做。做完睡。睡醒再看。看够了，短暂也不那么像威胁。像一段还能用的时间。还能用，就别全租出去。留一点给自己。留一点，一生就没有完全短在别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