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蛆虫之歌】1-10 译者:sunson

送交者: xsunson [☆★★声望品衔R12★★☆] 于 2026-06-20 8:25 已读838次 大字阅读 繁体
中文名:蛆虫之歌

日文名:蛆虫の唄

作者:鬱

译者:sunson

原文地址:https://ncode.syosetu.com/n3314bv/

简介:

每个人都有秘密,每个人都有扭曲的一面,每个人都在守护着它。但有时它会被侵犯,被玷污。我被天野润玷污了。

#01

当她说想来我家时,连我这个一贯面无表情的人也慌了。不知道是悲壮还是恐惧,她的红唇吊得令人毛骨悚然。我不想再和她扯上关系,也很清楚不该和她扯上关系,除了敷衍了事,等待时间风化一切之外,我没有其他选择。就算诉诸暴力,我也应该逃走,为什么我会带她回家呢?

「我家儿子竟然带这么漂亮的女生回家。」

我母亲开心地说,而她配合我母亲的情绪,亲切地笑着说:「那智的妈妈这么年轻漂亮,真令人羡慕。」我愣愣地看着她半扎的头发随着笑声蛇行。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危机与戏剧般的和平景象将现实感抛到远方,我笑了。

「哈哈哈……啊!」

我笑完才发觉,啊,不是这样,不是这样。我得带她进房间。

她,天野润。身高比我高一点,所以比平均身高高的女生还要高。她那双锐利的眼神就像用刀子在布料上划出一道裂缝,不愧是本校三大恶女之一,眼神中充满挑战性。不知该说是带着轻蔑,还是藐视一切,如果说三班的姬野同学是勒住动物脖子的女性,那么她就是把对方折磨到极限,对充满绝望的眼神垂涎三尺的女性。

总之,她一定认为自己是绝对的存在,嘲笑、轻视一切。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女孩。以前的她很乖巧,总是坐在教室的角落,边哭边吃着吃不完的营养午餐。

「讨厌,你把我带进房间要做什么?」

「是你自己说要来的。」

「『你』?你竟然叫我『你』。哦,哦。」

天野稍微抬起下巴,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我突然感到害怕,开始找借口,像是「不是啦,呃,那个,我刚刚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我和她的力量关系已经完美地成形了。当然,我是下,她是上。

「你的房间真漂亮,感觉什么都有。有笔记本电脑、书柜、暖气设备、床、担心你的妈妈,还有还算体面的爸爸。」

天野边说边沿着墙壁走,我则觉得自己创造出来的世界正被侵犯,不禁颤抖、呼吸急促。

她走到床边,轻轻抚平裙子以免皱褶,然后坐下。她一如外表,举止优雅,但眼神却像野兽。

「成绩优秀,朋友也信任你,学校对你的评价也不差,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呢?」

她歪着头,看着伫立原地的我,笑了。她的五官深邃,肌肤光滑美丽,毫无瑕疵。常有人向她告白的传闻,看来是真的。

「为什么?」

我口中发出这样的声音,溢出这样的声音。不是话语,而是声音。不经意地看向全身镜,只见一个没用的眼镜男后悔地盯着我。

「喂,为什么?」

天野润在另一头,以充满恶意的眼神看着我。

我们横越环状线,搭上地方路线的电车。电车的外观看起来像玩具,但搭上去后,发现它确实就是电车。或许是因为经过改建,电车的外观变得现代化,但收票的地方还是让人觉得有点老旧。付钱时,司机特地从驾驶座出来收票,这种乡下地方特有的景象,让我觉得很有意思。

目的地离车站不远,走路约十五分钟,但景色和街景都很无趣,我看着自己映在橱窗上的脸,很快就腻了。不过,我内心深处的兴奋情绪却越来越强烈,仿佛褪色的景色更能刺激我的兴奋。

经过我身旁的汽车司机瞄了我一眼,一个黑皮肤的高中生青年,以炫目的眼神看着我。光是这样,我就快要发疯了。

「呵呵。」

目的地的大型百货公司入口附近,有小型摊贩,贩卖着鲷鱼烧、章鱼烧、烤鸡肉串等。我心想回程时要买,穿过自动门。

母亲牵着小孩擦身而过时,小孩看了我一眼。经过的路人也看着我。我忍耐着快乐的波浪,走向二楼贩售女性服饰的专柜。为了买和现在身上不同的「新衣服」。

我的兴趣是女装。契机是深夜看到的综艺节目。一群疑似同性恋者,怎么看都是大叔的男性们穿着女性服饰,谈论自己的身世或恋爱故事。

「为什么这些大叔要化妆呢?化妆前后根本没差啊。」

我这么嘀咕,手肘撑在桌上的母亲爱困地回答:

「化妆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漂亮。有些人化妆后变漂亮,有些人虽然不漂亮,但化妆后就变漂亮了。有些人虽然很普通,但化妆后就变漂亮了。明明都想变漂亮,却很残酷呢。」

母亲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那是母亲对化妆的感想和印象,并非对我的疑问的适当回答。不过,那也是原因、契机,某种因果关系。

我忍不住这么想:我究竟是哪一种人?

回过神来,我已经一手拿着后来立刻订购的邮购化妆品,站在镜子前。我一边告诉自己这是在开玩笑,一边用冒汗的手在嘴唇上涂上唇蜜。我事前已经查过化妆的方法。

「哇,亮晶晶的。」

我笑了。我笑自己在开玩笑,笑自己有过这种经验。我没用过其他化妆品,来吧,用面纸擦掉吧。我这么告诉自己,忽然移动镜子的位置。鼻子上方的部分消失,只有下巴和嘴唇附近映在镜子里。有光泽的淡粉红色嘴唇。

简单来说,非常美丽。这在我心中点燃了什么。

因为是难得的机会,我戴上假发。因为是难得的机会,我用手抹上粉底。我涂上薄薄的腮红,画上眼线,再涂上睫毛膏。

回过神来,镜子前有个女孩子。红着脸,仿佛随时会吐出白色甜美气息的少女。看起来很乖巧的栗子色头发的少女。

我在镜子前微笑,眨了眨眼。

啊啊,这下糟了。我心想。就算以偏袒的眼光来看,我也很可爱。不知道是化妆的才能,还是我本来就是适合化妆的人,总之,我以此为契机,开始沉迷于打扮。我开始网购衣服,光是在没有人的家里走来走去也嫌不够,甚至想外出,如今,我甚至会到遥远的乡下小镇的百货公司试穿衣服。

我在试衣间里和连身裙搏斗,同时在脑中告诉自己的理性,这可是犯罪等级啊。另一个笨蛋的我则说:「我只是刚好想要女性的衣服,所以穿着女性的衣服,看起来像女性而已,我从来没有假装自己是女性。所以安全。」笨蛋,我是笨蛋。

我拉上背后的拉链,在镜子前转了一圈。颜色虽然有点花俏,但还不错。接着,我用双手抓住裙摆,拉到最底。从腰部延伸出来的白皙大腿画出八字,露出诱人的模样。镜子里的少女被黑发包覆的脸颊染上红晕,因羞耻心而发痒。

啊啊,这下糟了。这样不好。我明明知道这样不好,身体却停不下来。少女解开肩带,稍微露出肋骨和胸口,用煽情的眼神凝视着我。她湿润的眼眸中映着我的身影。

「果然是那智同学。」

镜子里的少女表情瞬间冻结,变成惊讶的表情。她对声音的主人感到惊讶,转过头去。

「为什么那智同学明明是男生,却穿成这样?」

声音的主人从帘子后面探出头来,看着我。我陷入恐慌,总之先找借口,试图蒙混过去。我原本想问她是谁,但想到她知道我的名字,便陷入绝望。这代表她认识我,代表我逃不掉。

「我看到有个女生穿着奇怪的服装,想说要观察一下,结果发现她的内衣不是男生的。你看。」

她手上的白色手机屏幕上,映着我在试衣间换衣服的画面。看来是从下面偷看的。

「然后我仔细一看,发现是我曾在学校见过的人。一开始完全认不出来,但我想说『啊,是那智同学』。」

「…………」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脱下鞋子,走进试衣间里。她用鼻子哼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身体。光是这样,我就快要发疯了。我将全身贴在镜子上,尽可能地和她保持距离。我拼命地将视线往下移,低下头,垂下头,祈祷不要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我只能这么做。

她似乎察觉到我的心情,弯下膝盖,凑近我的脸笑起来。她露出猛禽般的表情,笑起来就像狐狸一样。

啊,衣服会因为汗水而弄脏。我听见脑袋的角落传来不合时宜的声音。

「我买这件衣服送给你。那智,我觉得你穿起来很好看,而且我们今后会相处很久,就当作是礼物吧。」

「怎么这样……」

「你不喜欢的话也没关系哦?只要在这里大喊就可以了吧?没关系,这样也没关系。没问题,虽然会出问题,但不会在本地闹大。真的。只要我不说,顶多只有警察、店员、老师和你的父母会生气吧?」

她暗示我,无论哪一方都必须守口如瓶,我打了个冷颤。这根本是威胁。

「那智,你比较喜欢和一个人共享秘密,还是和很多人共享秘密?」

她纤细的手指滑过我的脸颊,就像蜘蛛吐出的丝线,又像一条绞杀我的蛇。

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02

她对无言以对的我感到厌倦,从我房间的书柜里拿出书来翻阅。似乎没有她感兴趣的书,她无聊地翻着那本连我都不记得内容的书。

她穿着轻薄的蕾丝裙,散发出神秘的氛围。

「那智,你每次都这样,半途就下车换衣服,甚至还会化妆。到底是什么驱使你这么做?」

我想起站在残障人士专用厕所前,笑着说「快去换衣服」的天野,脸颊瞬间发烫。我应该已经绝望了十分钟左右。

我甩开不好的回忆,从书桌抽屉里拿出存折,递到她眼前。我逞强地说自己并不害怕,但我的手其实正在发抖。

「这是什么?」

「存折。」

「我知道,所以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这里有将近一百万,就送给你吧。」

「送给你?」

她歪着头,鼻子哼笑一声。像只歪着头的猫头鹰一样眯起的眼睛,可爱得让人想摸摸她的头。可是,那不是表示可爱或好感,而是猎人寻找猎物时的眼神。

「……所以,拜托你饶了我吧。」

「不对吧?所以……怎么说来着?拜托别人时怎么说?那智,你知道吧?你的脑袋没那么差吧?」

带着笑意的嘴唇,超越了微笑的曲线,形成嘲笑的形状。她嘲笑我,仿佛不能放过愚蠢之人的粗暴言论。可是,她的眼神依然认真,压迫感太强烈,我只能抬头看着她,身体几乎要发抖。

「那、那个,拜托你饶了我吧。」

「嗯嗯,拜托别人时,果然不能这么说。」

她双手合十,仿佛胸口雀跃地笑着。她看着我屈服、恐惧的表情,露出这样的表情,果然很扭曲。

虽然一百万很可惜,但能和这种疯子断绝关系的话,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虽然我可能一辈子都对她抬不起头,每次看到她都会感到恐惧,但只要能用钱切断关系的话……

「那智,你穿女装的时候会勃起吗?是因为兴奋才穿女装的吧?还是会在更衣室之类的地方自慰?」

我吓了一跳。吓了一跳的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直直伸长的存折,心想:「奇怪?为什么她不收?」照这个情况发展,她应该会收下才对啊。

「怎么了?你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

「那个,这个。」

「存折?啊,你不是说要用钱解决吗?那智,你知道哆啦A梦吗?你也有戴眼镜,所以应该听过一次吧?就是那个戴着眼镜的笨少年,和来自未来的猫型机器人一起出现的科幻漫画。」

「我知道。」

她到底想说什么?

「那个很有趣对吧?然后啊,不是常有人说想要哆啦A梦吗?想要像哆啦A梦一样的朋友。我啊,觉得那句话听起来就像是想要一个方便的奴隶。可以实现自己所有欲望,陪自己做无聊的事,不眠不休……不对,有点不对,呵呵。总之,听起来就像是想要一个方便的奴隶。」

「那是因为天野你脑袋有问题吧。」

我鼓起勇气说了出来,虽然没办法直视她的眼睛。

「嗯嗯,或许吧。因为啊,我也想要那样的奴隶。回到刚才的话题,所以,我不需要钱。」

「咦?」

这时我终于看向她了。看着她普通地笑着,露出牙齿普通地笑着,甚至觉得她很美。可是,她的宣言却恶魔般、魔性地,包含着要杀了我的绝望。

我隐约觉得会是这样。她不是那种用钱就能解决的人。

知道她想做什么之后,我更不知所措了。她想把我当成哆啦A梦那样能干的奴隶吗?她明明知道我的秘密。

「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我保证不会打你、刺你,当然也不会跟你讨钱。来,打勾勾……」

我呆呆地望着在另一头摇手的她。她不可能会说「我们来当朋友」这种温柔的话。

我不知道她会要求我做什么,但可以想象那一定不是正常或合理的事。

「打勾勾了。来,这样就没问题了。好,那你就在我面前换衣服吧。」

「……不,那个……」

「快点换衣服,那智。」

她又露出那种眼神。明明在笑,眼睛却没有笑意,就像对矮小生物感到烦躁的眼神。她用仿佛要咬断我喉咙的压力俯视着我。

「可、可是我妈在楼下……」

「我,说了什么?那智,我,说了什么?」

「当、当然会拒绝啊。天野,你很奇怪耶,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你把这拿回去,如果在学校看到我,也别跟我说话——啊!」

从旁边逼近的黑色物体。黑色的书背。啊,是天野刚才从我的书架上拿出来的那本书。那本书伴随着疼痛,染红了我的视野。

我揉了揉脸。揉了揉发热的脸。揉了揉疼痛的脸。

怎么回事?我刚才被揍了吗?这触感是地板。我倒在地上了。后脑勺也痛得要命。

血?我流血了。鼻子流血了。

「那智,你没事吧?」

我因为被书本从旁边逼近,忍不住转头,结果正面承受了冲击,倒在地上。

背上突然有股重量,我明白天野坐在我身上。视野恢复后,天野的袜子果然映入眼帘。

「那智,我有为了处罚或管教而使用的暴力。原来如此,那智是不处罚就不懂的孩子啊。虽然我也很心痛,但也没办法。只要你说要换衣服,我就放你走。」

「天野,你疯了。你脑袋有问题。」

我打算靠蛮力站起来,手撑在地面上时,天野白皙的手伸到我眼前,手上还拿着某样东西。仔细一看,发现是支回形针。我小学时曾用过这种回形针别上名牌,除此之外没什么印象,久违地看到它,最先浮现的感想是「好久没看到它了」。可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尖锐的针头还朝向我?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做过的事?还是想说女装很普遍?是想说那是获得市民权的正当行为?」

我不懂她想做什么,身体僵硬。她将打开七十五度的尖锐针头用双手弯成直线,让它能正常发挥回形针的功能。

她的语气没变,还是一样挑衅,话中有话。不像是接下来要做什么残忍的事的人。

「可是啊,那智做的事还是很奇怪。虽然这么说很抱歉,但我觉得那智是变态。那智穿女装的确很适合,一瞬间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女生。嗯,那智很厉害。可是,那智是因为穿女装被看到而兴奋吧?因为勃起,回家后自慰了吧?那智果然很变态。」

天野白皙细长的手指抓住我的食指,把脸凑近,舔了一下。舔完后,天野突然脱下一只袜子,赤脚。她卷起袜子,继续说:

「那智不是性身份认同障碍,也不是想变成女人。就算如此,从她走出家门的瞬间开始,她就很变态。」

天野的话成为开端,原本缓慢的动作突然加速。她把卷成球状的袜子塞进我嘴里。在我想吐出来时,发现她把回形针靠近我的手指,异物感侵入指尖,我大叫:

我大叫。虽然声音被袜子闷住,但我还是痛得大叫。全身绷紧的丝线仿佛被异物不断进出指甲内侧拉扯,僵硬、颤抖,因疼痛而颤抖。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从我身上离开,好痛,快离开我,手放开,好痛,好痛。

好痛。

「那智,你想要换衣服了吧?」

她看着我挣扎、抽泣、气喘吁吁的悲惨模样这么说。她从我口中拔出沾满唾液的袜子,天真地笑着。她伸出舌头舔食食指,说:

我在心中大叫去死吧,大叫疯子。天野似乎感受到我轻蔑的眼神,凑近我的脸,用额头磨蹭我,笑着说。我害怕地瘫软在地,发出短促的悲鸣,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十分钟还是二十分钟,说不定连十秒都不到。我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眼前是邪恶笑着的她。

「懂了吗?那智已经是我的东西了,是我的奴隶。只要乖乖听话,我就给你糖吃,还会摸摸你的头。要是做坏事,就要接受惩罚,接受管教。这是当然的,因为那智做了坏事。那智,你说说看自己做了什么坏事?你是个好孩子,所以说得出来吧?」

「我……」

我想逃,想逃离她,就算把视线转向别处,也只看得见她,只看得见她,甚至觉得连时间都像她一样,她就是不让我逃。

「嗯嗯。」

「我做了坏事。」

「做了什么坏事?」

「呃,那个,我顶嘴了。」

「嗯嗯,我知道。那就来换衣服吧。没事,我会帮你换。呃,衣服放在衣柜里吧?啊,好了好了,别一直躺着,站起来。」

「不要。」

「咦?你说什么?那智,你刚刚说什么?」

我为了起身而抓住她的手,她却紧紧握住我的手。她的握力并不强,但足以让我感到恐惧,无法直视她的眼睛。

我持续别开视线,刚才的针掉在地板上,看得出是从她手中掉出来的。我感到一阵焦躁,担心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我讨厌更痛的感觉。

「我再问一次哦,那智,你刚刚说什么?」

「没、没事,那个,床铺底下的包包里……全部都有。」

「嗯,我知道了……啊,这个吗?」

她用手压住裙摆,理所当然地拿出包包。比起痛,这样好多了。比起被她瞪,这样好多了。如果这样能平安收场,那我愿意接受。

#03

啊,好可爱——她发出高八度的声音,拿起我的衣服端详。女生在班上常发出那种「好可爱哦」的声音,而她也发出那种声音,让我有点惊讶。我和她不同班,所以这只是我的想象,不过在我心中,天野润是那种会鄙视女生的幼稚印象。

「虽然有点暗,不过还不错。啊,这只猫咪图案的红色袜子也好可爱。」

黑白条纹的衬衫和米色短裙,黑色短假发整体给人有点沉重的印象。因为是夏天买的,整体看起来很凉爽。

这次我本来打算买下个季节的衣服,结果却因为母亲突然来袭而害怕,又因为她的无理要求而害怕,最后还演变成我忍耐着羞耻的状况。我应该满足于这套衣服,应该停留在在无人的家中玩耍的程度。

我厌恶无法抑制欲望,导致最糟糕结果的自己。

「那,你穿穿看这件吧。」

看吧,来了。

我忍着手的疼痛,明显地扭曲表情,收起下巴。

「不、不,可是……」

「怎么了,你一脸像是第一次听到的表情?」

「就、就是,没有地方可以换衣服,而且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偷看。」

「好了,快换吧,我会在这里看着你。啊,被我看着,你兴奋得勃起了吗?」

她充满恶意地笑着,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才……没有。」

我不是为了获得性兴奋才变身的。我只是想扮演一个美丽又理想的少女,借此得到成就感和疗愈感,而不是为了满足愚蠢的欲望,或是过度自恋。这并不是变态性欲或自卑感的低级兴趣。这是与象征自我的自己分离的崇高行为,也是从名为肉体的物理且冷淡的场景中,爱着自己的爱的行为。扮演不同性别、不同自己的理想形象,说到底,就是纯粹爱着自己肉体的行为,与满足自己欲望的行为是不同的。这种矛盾的感觉具有某种哲学性,让我更加崇高。如果被她认为是男人的兴趣,就会被她认为是性欲,我受够了。只有这件事,我敢肯定地说是正确的。

我这么说完后,天野用鼻子哼笑。

「嗯嗯,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在说什么啊,真恶心。好了,快点换衣服吧。这是崇高的行为吧?那就抬头挺胸,不要害羞地换衣服吧。不然,你的借口就只是借口而已。」

她深深坐在床上伸直双腿说道。笔直伸展的双腿,仿佛一抱就会折断。

「从这个位置看不到内裤哦。」

天野察觉到我的视线,笑了。就算我说我没那个意思,自我意识过剩又对自己有自信的她也不会相信吧。

我害羞地换上衣服,极力避免和她对上眼,但透过穿衣镜,视线无论如何都会对上,实在很难熬。

「真不可思议,穿男装时明明是男生,穿女装时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女生,身体也很纤细。」

换好衣服后,她好奇地绕着我打转,东摸西摸。

我难耐羞耻,又害怕母亲来袭,坐立难安。镜中我的脸红得像煮熟的章鱼或螃蟹。

「如果内裤也是女生的,就完美了。」

「啊,等等。」

我抓住她要翻裙子的手,阻止她。阻止后,我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没演好,更羞耻得喘不过气。

我原本担心她会不会又嘲笑我,或是用轻蔑的眼神看我,但她的笑容始终没变,甚至还有点开心,有点友善。

「没事的,那智。你很可爱,非常可爱,要有自信。」

「……可爱。」

她缓缓吐气似的说出的这句话没有半点虚假,也没有嘲笑或轻蔑。她的语气就像在念绘本给小孩子听一样,非常沉稳。

「没错,可爱。那智非常可爱。就算不化妆,看起来也像女生。很棒哦。你身材很瘦,腿也很漂亮,下次要不要穿穿看我有的衣服?啊,我会教你化妆,跟那智的不一样,比较自然。对了,现在就来化妆吧,我会教你真正的化妆方式。学会之后,那智就会变得更可爱。连路上的女生都光着脚逃跑,男生会主动来搭讪,我来教你。要不要试试看?」

她从背后用手绕到我的腰上,抚摸我的头发……虽然只是假发,还在我耳边呢喃,我完全无法掌握她的真意。她不是要我当她的奴隶吗?难道这是为了拉拢我而使出的手段?

不过,就算如此,她的提议还是太耀眼了。自学有其极限,我刚开始学化妆时,腮红打得太浓,睫毛膏和眼线画得太重,经常让整体平衡变得乱七八糟。现在虽然有整体感,但若问我是否满足,我也无法肯定。我想更进一步,但又害怕平衡崩溃,所以不敢踏出下一步。

可以变得更可爱。这句话穿过耳朵深处的贝壳,撼动我的脑髓。

「啊,天野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什么好处?我根本不知道你一开始的目的。」

「你不是要我当奴隶吗?你让我……呃,变得更可爱是想做什么?我看起来好像对你没有好处。」

「啊,是这个意思啊。」

她用指尖抚摸我的脸颊,露出普通的笑容。

「虽然单纯喜欢可爱的东西也是原因之一,不过我更想知道那智能变得多可爱,变得多像女孩子。如果那智真的变得可爱到会被搭讪,你不觉得那样也很有趣吗?而且我也想看看那智的心灵会有什么样的变化。说到底,如果那智能变得可爱到会被某人侵犯,那不是很好吗?」

「我是异性恋者。」

「可是,你不觉得被侵犯到产生欲望的感觉很有趣吗?那智就是适合到那种程度。」

我怎么可能有那种想法,白痴啊。

「不过呢,那智没有拒绝的权利。因为那智是我的玩具,是我的换装娃娃,是我的奴隶。」

「那我何必问你。」

「是啊。不过呢,那智,你一定会感谢我。你一定会觉得被我玩弄,被我当成玩具是一件好事。因为我可是很珍惜自己的玩具的。」

「你哪来的自信?」

「我会玩弄那智,直到那智变得破破烂烂,直到那智坏掉为止。因为我得到了这么有趣的玩具,不这样玩弄,就太失礼了吧?」

我开始慢慢了解她这个人,心里的冲击也稍微缓和了点。

她有点奇怪,不正常,但这种不正常的安心感却让我非常能接受。

「我被天野威胁了,所以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嗯,就这么办。」

她露出狂妄的笑容,握住门把,拉着我的手。

「喂、喂!」

「你选好选修科目了吗?还没对吧?那就选数理组吧。如果分开上课,很少有机会见面,不是很无聊吗?选数理组的话,就是联合授课,见面的机会也会增加吧?」

「等一下,你要带我去哪?」

她带着虐待狂般的笑容,无视我的问题,拉着我的手走到房间外。」

「既然都选了,社团也选一样的吧。我记得园艺社的社员很少,好像在抱怨什么。」

她该不会是想就这样穿着这身衣服带我出去吧?或是想带我去见妈妈?一想到这里,我就脸色发青。我从没在自己家、自己的生活圈里做过这么鲁莽又危险的事,我也没那么自毁。

我强忍住想大喊住手的冲动。妈妈应该在楼下,要是我大叫,她应该会立刻上来。要是她看到我这身打扮,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光是想象就让我害怕。

我半疯狂地保持沉默,想挣脱她的手,但她就像守门员一样,不让我逃走。我越是想甩开她的手、越是用力踏紧地面,她的笑容就越深,天野拉我的力量也越强。

这时我领悟到一件事,那就是不管我想做什么,都只是她的玩具。我就像在释迦手中飞翔的孙悟空一样。

#04

我发现我和天野润认识的时间意外地长。今天之前最后一次和她说话,应该是小学低年级时的事。她总是很慢才吃完营养午餐,经常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把剩下的午餐硬塞进嘴里。当时的天野不是现在这种残虐至极的个性,而是个非常乖巧、老实,连讨厌的东西都会吃掉的孩子。如果她吃完之后没有吐出来,我觉得那真的是非常棒的精神。如果她吐给我以外的人看,我应该会更强烈地这么想。

「对不起,那智。对不起。」

天野的脸就像世界上的绝望一次来了好几个一样,破破烂烂的。她一直对我低头道歉,脸上因为泪水和激动而皱成一团,鼻子下方被还没干的鼻水弄湿。我知道天野没有恶意,所以叫她先吃营养午餐。

战后为了教育孩子饥饿的年代,年长的女性绝对不允许孩子把营养午餐剩下来,即使天野呕吐也一样。

「因为,那智,是我害的……是我害的。」

虽然身体擦干净了,也换上体育服,但总觉得胃液的臭味还没散去。想起天野脸色发青,张大嘴巴对着我的样子,就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啊,你是指其他人吗?那种事无所谓啦。」

我坐在天野旁边,所以目击到她呕吐的瞬间,班上的男生就拿呕吐那智和我来取笑。命名品味真是糟糕。

老实说,我很想对天野发火,但班上同学都知道天野有多拼命,所以没有取笑她。天野虽然很臭,但大家都知道她不是坏人。不过为了发泄怒气,还是得找个人来当牺牲品,为了把老师的矛头从天野身上移开,还是得找个人来当牺牲品,所以就拿我这个受害者来取笑,借此平息场面。对我来说真是麻烦。

其实午休时间我本来要和班上男生踢足球,但那天因为某些原因,只好陪天野打发时间。

「天野,我知道你吃营养午餐的速度很慢,但你为什么不吃完再回家呢?」

「咦?可是老师说一定要吃完啊。」

「不,是这样没错,但你看看班上的女生。她们会把吃不完的面包或牛奶带回家,男生也会把吃不完的分给其他人。老师也没说不可以分给别人,可见老师也没那么严格。」

我有些得意地用刚学到的词汇。

天野被我博学多闻的发言吓到,歪着头说:

「严格?」

「就是心胸狭窄的意思。天野,你也可以把吃不完的分给别人啊,找朋友商量一下吧。」

「我没有朋友。」

天野缩着身子,用筷子戳着绿豌豆。当时的天野戴着眼镜,又瘦又弱,又迟钝,经常请假,比别人安静,所以没有朋友。

我发现自己说的话很过分,硬是装出开朗的样子,对天野提议:

「那如果天野有吃不完的东西,我来帮你吃。」

「真的吗?」

「嗯,天野,如果你吃不完的话,就带回家吧,午休时间要空出时间来。然后午休时间要跟其他女生说话,交朋友。」

「……嗯,嗯,我会的。我会的,天野同学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天野又哭了起来,我苦笑了一下,好像跟她说过要快点吃。

因为男生跟女生说话会害羞,所以之后我跟天野就很少亲密地对话,最后只剩下新年贺卡的交流,但天野还是拼命地努力交朋友,改变自己的性格与态度。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具有攻击性又凶恶。

我虽然觉得她对我有恩,但我不记得她有恩到这种地步。说不定对她来说,我是个该忌讳的存在,是害她丢脸的可恨对象。这么说来,那滴眼泪是发誓要复仇的眼泪吗?所以她才想让我丢脸吗?

这么一想,我好像可以接受。

「来,让妈妈看看吧。」

「不要。」

我满脸通红,用嘶哑的声音说。客厅电视的声音刺得我神经紧绷,我甚至能想象母亲坐在椅子上看电视的模样。

「那智,没关系。那智现在很可爱。」

我想大喊「不是这样」。这不是问题所在。不是可爱或不可爱的问题,而是母亲相信我健全,完全无法理解男人穿女装这件事,要是把这种东西摆到她眼前,会怎么样?不用想象也知道吧。对,不用想象也知道。

可是你为什么不懂?为什么一脸没事的样子?

「没关系,我会用相机拍下值得纪念的瞬间。」

所以,不是这样。

就算我用力摇头,她还是不改变目的。她抓着我的手,想把我拖出去示众。

不要不要。至今母亲温柔、快乐的回忆在我脑中闪过。父亲也在身边,说我是他引以为傲的儿子。在公园跌倒时,瞪大眼睛跑过来的双亲,随着额头的汗水一起闪现。

重要的东西崩塌了。毁坏了。化为尘埃,化为芥子,消失了。我不打算因为自己的兴趣让别人不幸。虽然无法让任何人幸福,但也不打算让别人不幸。

从敞开的客厅透出的光线掠过脸颊,全身冒出汗水。头晕目眩,喉咙干渴。指尖冰冷疼痛,眼睑深处积满泪水。

我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我舍弃人类的身份,像野兽一样咬住天野的手臂。狠狠地咬住,用犬齿撕扯,用爪子试图逃离天野的魔手。她的手臂被我咬住,瞬间颤抖,然后停止。接着铁的味道扩散开来。

虽然没有我刚才手指的力道大,但还是会痛。应该会痛。然而天野却丝毫没有放松力道,还露出宠物在撒娇时的笑容,对我笑道:

「啊啊,好厉害好厉害!原来那智会露出这种表情啊。粘糊糊的,皱巴巴的,湿答答的!呵呵呵,好厉害!好厉害哦!」

天野兴奋地拍着手,我则是面无血色,整个人呆住了。我找不到一丝胜算,总觉得我和她住在不同的世界。

她把脸凑近我,用闪闪发亮的眼睛问道:

「你怕吗?」

我点点头。

不知道她怕,还是接下来会发生的事让我害怕,又或者是两者都有,但我觉得很害怕。

「你不是喜欢被看吗?你喜欢这种打扮吧?有什么好怕的?这是真正的你吧?你害怕看见真正的自己吗?」

这家伙是怎样?怎么回事?

我感觉到有某种东西从混浊的湖面另一端浮上来,那种感觉很恐怖,虽然知道那不是好东西,眼睛却无法移开,那种恐怖和好奇心混杂在一起,奇妙又诡异的感觉。就像被说是毒药,试着舔舔看的感觉,刺激。

「我、我不要这样。我、不想让别人不幸。」

「你不听我的话吗?那智,没事的,好吗?我知道了,那我就稍微横切过去,这样可以吧?那智的话,可以做到吧?」

「就……就算这样……」

「那智。」

快、点。她的嘴唇这么动着,红红的嘴唇动着,接着发出喀嚓喀嚓的轻快声音。

仔细一看,她手上握着剪刀,原本应该放在我书桌抽屉里的那把剪刀。喀嚓喀嚓的声音随着我保持沉默的时间越来越用力,速度越来越快。她的眼神压力越来越强,我承受不住,转身背对她。

眼前是敞开的客厅。一瞬间,只要一瞬间,然后回来就好。不出声,只要过去再回来就好。就只是这样而已,谁都办得到吧?喀嚓喀嚓喀嚓。

我给自己打气,踢了踢地板,地板发出被手指压住的声音,但我不能后退。我只能看着前方,小跑步——呼吸声很吵——然后转头,朝在另一边笑嘻嘻的她跑过去。啊,我可以做到。就算妈妈看到我,只要马上回房间换衣服,就能蒙混过去。我马上就会结束这一切。好,一、二、三……啊,什么?电话?是电话声。电话在哪里?当然是客厅门旁边。从我的位置看得到,斜前方看得到。骗人的吧?我可不相信这种偶然。

我忽然看向前方,笑嘻嘻的她给我看什么东西。是手机,看得见通话中几个字。

我受到仿佛脑袋被揍一拳的冲击。

「……臭家伙。」

我绝望了。这家伙打电话到我家,打算从这里打电话引诱妈妈过来,让妈妈和我碰面,看我绝望的样子。

开什么玩笑,这家伙是怎样?怎么办,我该躲在哪里?蹲在玄关?揍飞天野?不行,顶多只能躲到外面去。啊,可是,那个时候,我应该不要去救她才对。旁边的房间不行,会被看光光。

天野润大概是觉得我绝望的样子很有趣,所以用手捂着嘴,忍住嘲笑的笑意。加速我心跳的电子音效一直响个不停。我再也受不了,当场跪下。胸口好痛,呼吸停不下来,汗水停不下来,地板被我滴得越来越湿。妈妈,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请原谅我。对不起。

「噗哈哈,谁……谁也没有哦,那智。客厅里没有半个人。来,把头抬起来。啊~好好玩。那智的妈妈啊,刚刚好像出门买东西了。我换衣服的时候,看到外面,好像有人,走出去了。噗噗。」

她背靠着客厅的门,笑了起来。我战战兢兢地探出头,真的没有半个人,只有开着的电视而已。

「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紧绷的情绪瞬间崩解,我瘫软在木头地板上。莫名其妙的感动和泪水,止也止不住。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还故意激我啊。

「……开什么玩笑啊。」

我发出类似丧家犬的哀号。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05

老师发给我们的薄薄纸张上,分别写着理组和文组的字样,以及姓名和盖章字段。老师的意思大概是让我们先和父母商量一下再决定吧。我没有特别和父母商量,也没有特别想选什么组别,所以就先在文组字段画圈,交了出去。

我选文组的理由,是源自于我心中微弱的反抗意识。与其和她一起上课,我宁愿走上文学之路。

这样不管天野说什么,只要妈妈回来后说「这个秋天的新颜色很漂亮呢。那智,你也这么觉得吧?」然后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想继续磨耗我的神经,只要我交出去,就是我赢。我可以把心交给那些如丝绸般美丽的文字,专心疗愈我的精神。

「那智交出去的那个,我弄错了,所以帮你改成理组了。」

「咦?」

「还有老师问我为什么不是本人来拿,我就回答说我们在交往。所以拜托你啦。」

天野擦身而过时叫住我,还说出这种话。哈哈,真是个好笑话。

我立刻就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老师说已经订了教科书。

哎呀,幸好能早点发现错误呢。老师爽朗地笑着,天野则紧抓着我的肩膀,拒绝着拒绝,我夹在中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内心大概像蒙克的呐喊,或是毕加索的哭泣的女人吧,但表情大概比较接近达芬奇的蒙娜丽莎。

「……开什么玩笑。」

我忍耐着瞬间在老师之间传开的我和天野交往的谣言,绷着一张脸上课。这样下去,谣言很快就会传到学生之间吧。从天野邪恶的笑容来看,可以清楚知道这就是她的目的,这就是她的算计。她一心只想让我困扰。

下课后,放学后,我立刻准备回家。因为我有不好的预感。

「那个,那智同学在吗?」

一名女学生向穿过教室的同班同学搭话。身材高挑的她是个不输给经过身旁的姬野同学的美女。她那带有忧郁的不安表情看起来有些虚幻。整齐盘起的半扎发型,说明了她是诚实且家世良好的人。如果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她应该会受到所有人喜爱吧。就算扣掉那双眼睛,她依然很美。

「啊,那智同学!」

我顺着困惑的同班同学手指的方向,找到我的目标猎物,不安的表情变得明亮。在旁人看来,那或许就像少女找到情人的可爱反应,但在我看来,那根本是诅咒,让我差点失去「她对我这个同班同学做了什么」的理智。

她用力挥手。我一瞬间产生错觉,以为她是在对我身后某人挥手,但回头一看,我背后的座位已经空了。

「我们去参加社团活动吧。」

我转回脸,天野已经站在那里。她无视我的意愿,握住我的手往前走。我只能紧抓着书包,忍耐着擦身而过的同班同学好奇的视线。

「园艺社可是个冷门社团哦。虽然有个怪怪的学长,但几乎所有人都只是幽灵社员而已。很好笑吧。」

「好了,放手吧。我可以自己走。」

「啊,是哦。算了,反正也没人看了。」

我们在走廊上松开牵着的手。与其说牵着手,不如说有人拉着狗,狗被拉着走比较正确。

天野稍微放慢速度,不再散发出些许的亲切感,开始按摩脸颊肌肉,大概是平常没在用到吧。

「对了,那智刚才的表情很有趣呢。我叫那智的名字时,她嘴巴张得很大,那真是杰作呢。」

「你果然是故意的啊。真厉害,全都正中要害呢。」

「对吧?」

天野自豪地笑着,我则忍住沸腾的怒火。

「我被你抓到把柄,所以才这么安分,但不代表我能够一直忍耐下去。」

「咦?只是传我们两个在交往而已,没什么好在意的吧?比起穿女生衣服的男生,这种谣言根本不算什么。还是说,被传我和你交往,会比被传穿女生衣服还让你难过?」

天野哼了两声,用鄙视的眼神看着我。

我焦急地确认周围,看看有没有人听到我们刚才的对话。幸好没有。

「我、我当然两边都不喜欢。」

我小声回答,天野笑着揍了我的脸。我的牙齿发出磨擦声。

「那智,你从之前开始就常常顶嘴。那智是我的玩具,是我的奴隶,是我的东西。你懂吧?就算我再怎么温柔,你也不能搞错自己的立场哦。懂吗?」

「好、好痛。」

天野看着跌坐在地的我,眼神很恐怖。她的嘴唇在笑,眼睛也在笑,但眼底却完全、一点、连一丁点都没有笑意。她巨大的影子覆盖着我,让我害怕得自然说出对不起、抱歉。

「好,重复三次。我是天野润同学的玩具,我是天野润同学的奴隶,我是天野润同学的东西。同学,好。」

我照她的话动了动嘴巴、舌头和声带。

我确实有点得意忘形了。我和她是支配者与被支配者的关系,只要她稍微使坏,我的人生就会轻易走上毁灭之路,我应该要更认真地意识到这一点。

复诵完后,她露出诡异的笑容摸了摸我的头,像是在安抚某个不成熟的部分,宠着我。

「好了,那智,一起去园艺社吧,我已经帮你报名了。」

她不容分说。就算允许我反抗,也不允许我反抗。反抗她就会立刻动用暴力。

但不可思议的是,她到目前为止从未威胁过我。这表示她有某些东西是不能碰的吧。

我还不知道她的底线在哪里,哪些话是能说的。如果想避开危机,只要对她言听计从就好,但那只会侵蚀我的精神和肉体。拒绝她、无视她,虽然比较快,但一想到她,我就觉得最糟的情况是直到毕业都得和她在一起。

不知道会先厌倦我的人是她,还是我的心先撑不下去。在毕业之前,我还能撑多久呢?

我保持一定的距离,看着她走向园艺社的背影,为一片黑暗的未来流下些许泪水。

#06

天野走在前头,打开裁缝教室的门。从大窗户洒进来的微黄阳光照亮了教室,温暖的空气流进走廊。

「啊,呃,新加入的社员……」

坐在角落的少女发出沉稳的声音。我们关上门,走向她。

这位有着深邃的双眼皮和病态白皙肌肤的少女没有改变姿势,坐在椅子上。她不紧张也不惊讶,只是转过头来,微微一笑。那对爱哭痣令人印象深刻。

她及肩的黑发和漆黑的眼眸衬得肌肤更加白皙,有种奇妙的对比。不是比喻,她真的像日本娃娃一样。

「你好。社员只有我一个人会来……太好了,来了一个会做事的人。」

她夹起书签,为增加的帮手感到纯粹的喜悦。

这个回答让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面对这个扬言要让其他社员尝尝被过度操劳的滋味的人,我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对呢?该摆出警戒的神色,还是苦笑呢?

她似乎对我们的沉默有所反应,微笑着起身靠向我们。

「呃,你是那什么什么同学吧?我听说社员要增加两个人,但没问到名字,所以……」

「前几天我们见过面吧?我来拿入社申请书的时候,你不是来收申请书吗?我是天野,星熊学姐。」

「啊,对哦。天野同学,你好。」

她的长相和声音都像同年级,但似乎是个学姐。从她对天野的吐槽毫不介意地笑着这点来看,的确有那种感觉。

我突然看向天野,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放弃了。我原以为她会二十四小时毫不留情地毒舌,但似乎不是这样。说不定是她顾虑到学姐身份的结果。

「然后这位是另一位想入社的那智同学。」

「我叫那智,请多指教。」

「你就是那智同学吗?请多指教。」

学姐伸出手,歪着头。我也跟着握住她的手。

我尴尬地笑着,想把手抽回来,学姐却微笑着不让我逃走,还用打量的眼光上下打量我。天野也没阻止,我只好配合她,却觉得手上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于是仔细一看,发现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来自她的拇指。握手时,手指是不能动的,只有手腕会动。可是她在握手时,却像舔我皮肤般用拇指在我手上跳舞,还笑着。

我怕得想把手抽回来,握手却突然结束。

「那么,自我介绍就到此为止。接下来我简单说明一下园艺社的活动内容。只要完成老师交代的目标,园艺社的社员可以自由午睡、预习课程内容,或是玩游戏。只要不被老师发现,我也会假装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老师会分别出不同的课题,我这周已经全部完成了,所以没有特别要做的,不过从下周开始,你们要负责照顾学校的花圃,还有自己负责的校内菜园,好好加油吧。虽说是研究,但只要每天拍张照片,整理成长纪录之类的就可以了,很简单。花圃的照顾也只是浇水和拔杂草而已。以上,说明完毕。有什么问题吗?」

她太自然地放开手,又滔滔不绝地讲个不停,我一时之间忘了刚才发生的事。可是,她确实是以恶心的方式摸我,天野明明可以目击到,却什么也没说,这应该是学姐的坏习惯吧。

这就是她怪人的一面,或许可以解释她为何不见人影。

天野无视我的惊讶,向学姐提问:

「有成果发表会之类的吗?」

「有啊,成果发表。虽然只是在文化祭时稍微装饰一下,然后把成果整理在大张的纸上。我的学长姐们还烤了地瓜,所以做那种的也不错,不过很费事,你们应该不喜欢吧?」

「轻松一点比较好吧,那智。」

「嗯。」

天野温顺地征求我的同意,简直像变了个人。我实在不觉得她和刚才揍我的人是同一人。她散发出普通朋友的氛围,反而让我害怕。

「那么,我们还没决定成果发表会要做什么,今天就来决定吧。天野同学,你能去电脑社借笔记本电脑吗?我和那智去准备室拿以前的成果出来。我记得有USB随身碟,里面存着上次的资料。」

「……我知道了。」

天野瞪了我一眼。干嘛?我又没有反抗,还照着她的要求参加社团活动。为、为什么是那种表情?很可怕耶。

天野离开的同时,我们穿过裁缝室黑板旁的门,进入准备室。三具只剩上半身的布制假人迎接我们。由于假人身上有点灰尘,我打算打开小窗户,但锁已经生锈,无法顺利打开。面对走廊的门板不用碰也知道,根本动不了。

「准备室里灰尘好多。对了,学姐,发表作品在哪里……」

我刻意表现得很开朗,看着学姐。学姐拿着那个。那个把缝好的线切断,当作没缝过的那个。前端像小刀的双股线。我不知道那个叫什么,但学姐握着那个,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无视那个,发出「是这个吗?」的怪声。因为我觉得只要说出口,一切就结束了。

「真的耶,是哪个?」

学姐探头看柜子,整个人靠在我身上。我以前有像现在这样渴求天野吗?不,没有。

我有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心脏跳得飞快,全身冒出冷汗。和天野那种感觉不一样,该怎么说呢?就是有种奇怪的压力。学姐用刚才那把针刺我的大腿,我痛得发出小声的惨叫,但还是忍住继续搜索。学姐又刺了我一下,我忍住不说话,学姐就在我耳边笑个不停,还笑得发狂似的刺我,我痛得忍不住惨叫。

「好、好、好、好可爱。那智,你好可爱哦。那智,你是被虐狂吧?一般来说,被这样刺,不是会生气就是会逃走吧?可是那智你只是喊痛,没有逃走。不过就算你想逃,我也不会让你逃走。」

「学、学姐,你为什么要这样?你讨厌我吗?如果讨厌,我道歉就是了。我不会再来了,所以……」

「不是啦,你误会了。我从刚才看到那智的时候,就觉得他很特别。这么漂亮的男生,要是能弄坏他一定很棒。可是以前的男生,只要手指一折断就会哭,变得很没用,妈妈和爸爸也会很担心,看不到未来。因为没有未来,所以不管重复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这样很无聊吧?可是那智不一样,我第一眼看到他就知道。」

「学姐,你在说什么?那个,我听不懂。天野也快回来了,快点发表你的作品吧。」

我一边说,一边自然地走向准备室的门。只要一有机会,我就会立刻逃走。我可没有时间等天野回来。

咦?

「啊,天野同学大概要三十分钟才会回来。因为要借电脑的话,除了负责的老师以外,还要找很多人签名,还要写使用目的。啊,你刚才说要发表作品,你打算怎么做?」

「……啊。」

身体动弹不得,令人难以置信。我完全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身体就像被切断了线一样无法动弹。不对,虽然能动,却无法好好地动。这是怎么回事?我试着动了动,身体却像被地面吸走般弯成ㄑ形。感觉就像被折弯的汤匙。

学姐俯视着仰躺在地的我。她露出洁白的牙齿,从红润的嘴唇中窥视着我。她邪恶地笑着,甚至让我觉得用邪恶形容天野或许是个错误。

我拼命调整呼吸,想动一动身体,学姐却踩住我,拿走我的眼镜,挥舞手上的缝纫机,啊、啊、住、啊。

呜咕、叽、啊、叽、呜、叽、噗、咿咿、呀啊、啊、对不起、住、咿咿咿、呜呜、啊、哦、哦、呜、呜噗。

「啊哈哈,流汗了。天野同学,你看过电影《橘子时光》吗?我小时候看过那部电影,虽然不太记得内容,但里面有一幕是年轻的小混混闯进一间房子,然后他们一边唱着雨中曲一边侵犯女人。他们强暴了那个女人,一边捆绑她的丈夫一边强暴她。那个女人因为这件事而自杀,她承受不了绝望与恐惧而死掉了。这就是我心中的原风景,你懂我想表达什么吗?」

她和我一样躺在地板上,一边哼着奇怪的歌一边舔我的脸颊和耳朵,接着把手机飘浮在空中,笑着说:

「来,天野同学,笑一个,笑一个。」

白色的闪光染白我的视野。她要对我做什么?要杀了我吗?啊,这种麻痹感是因为刚才的针尖上涂了什么吗?真的有那种被刺几下就会动弹不得的药吗?不对,比起那个,我的脸好痛,鼻子好痛,下巴好痛,痛到让我怀疑是不是骨折了。啊,学姐脱掉我的衣服了。她用某种像是绳子的东西缠住我的脖子。啊,原来如此,她要侵犯我。

她要侵犯我。她要勒住我的脖子侵犯我。为了满足她的欲望,我将被伤害、凌辱。

「好可爱啊,那智果然很可爱。这下我认真起来了,认真地想爱你了。不管是眼睛、手臂、脚、胸部的皮肤,我都想切下来放在家里当装饰。要是有把锯子就好了。」

我害怕着。我害怕着现实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害怕着被植入足以致死的绝望,害怕着被植入一辈子无法消除的恐惧,发出猪叫般的叫声,哭了起来。

学姐就像只濒死的虫子般蠕动,每发出一次哀号,学姐就施加更多压力。啊啊,学姐对我的绝望与恐惧感到兴奋,被我痛苦哭泣的模样所吸引,兴奋不已。原来如此,所以才没人来参加这个社团吗?因为太异常了。

我转向门的方向,想呼救或逃跑。门缝开着,门开了一条小缝,我抬头一看,咦?天野润正盯着我。我被她殴打、勒住脖子,现在正要被侵犯,她却毫无感情地看着我。明明和我对上眼,却只是看着我。她毫无感情地看着被闪光灯包围的我们。

咦?为什么不救我?

#07

我想起天岩户。为了发疯女,全世界都扮成小丑,祈求她打开天岩户。那么,我现在就是为引出女神而狂舞的小丑吧。啊啊,女神大人,请拯救这个世界,拯救我吧。

我思考要怎么做,她才会救我。思考我缺少什么。女神是以什么打开那扇门?我吐着血,被勒住脖子,向她伸出手求救。

「啊、啊、啊。」

够不着。我的手,够不着希望。够不着光。

「那智,你好棒哦。太棒了!为什么你这么棒呢?来来来,再多让我看看。不快点逃走的话,我就要吃掉你咯?」

黑色的怪物扭动红唇,对我笑了。她拉着缰绳,以我的痛苦为音乐,哼着歌。

我的意识渐渐消失,想得救的意志也渐渐消失。高升到天上的希望燃烧殆尽,飘飘落下。手臂在地板上弹跳,我确信自己已经不是自己。松开的绳子证明了这一点。那智已经绝望到没有力气抵抗了。

「啊哈哈。你已经到极限了吧?已经觉得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事了吧?可是啊,我要对你做更残忍的事。具体来说,就是现在开始要强奸你。你在那里会尝到更强烈的绝望。每次看到我,你就会呜咽,每次看到我,你就会呕吐。你将尝到光是被女性碰触,就会蹲下的漫长痛苦。光是想象,我肚脐下方的部位就热得发烫……」

在连续闪光将视野染成一片白的另一端,红唇如此说道。

对她而言,绝望、恐惧的人类,等同于裸体走在路上的美女吧。既然要凌辱她,那她一定受不了吧。

我已经不行了。被学姐侵犯,今后不管和什么样的女性交往,都会想起学姐,想起被学姐侵犯的事,颤抖、呕吐、流泪。我已经踏上这条命运的轨道,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天,背负着无法遗忘的使命活下去。

别开玩笑了,臭女人。这是怎样?女孩子不是应该更……这样……柔软、温柔、令人莞尔的存在吗?为什么我身边尽是些疯子?为什么我非得遭遇这种痛苦、恐惧、讨厌的事不可?疯了,太奇怪了吧。我做了什么?天野也来救我啊,不要只是看着,快来救我啊。

「天野、纯。」

好不容易发出的声音极度害怕,极度悲痛,有点像祈祷的声音。我的祈祷,纯粹的祈祷。

我有感觉到,她也感觉到我了。可是天野却露出失望的表情,露出轻蔑的表情,把门缝堵住,不再看我。

为什么?为什么?天野为什么要轻蔑我?为什么要放弃我?

那是因为——

「学长。」

我的意识突然冷却,恐惧消失,害怕远离。

学姐似乎感觉到我的变化,皱起眉头。

「怎么了?咦,你为什么露出那种表情?那智,你应该要更害怕一点啊。」

「因为我是天野的东西。」

我咬牙切齿地,强而有力地,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不会让你有任何感觉,我不是你的东西。我闭上眼睛。就算学姐要对我施暴,凌虐我,我也是天野的东西,只会让天野看到。

我从学姐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温柔。天野虽然嘲笑我,折磨我,让我恐惧,但他的基础总是温柔。他总是守护着我,不让我做我真正做不到的事,不让我做我真正讨厌的事,不让我做会让我致命的事。我领悟到,那是温柔与爱的技巧。

我没能察觉、没能理解、没能明白天野对我做的那些事,还像被天野做那些事时一样表露情绪,天野会不想再理我也是理所当然。不管是谁都无所谓,不管是谁都能成为那智,这都是没办法的事。这并非爱,而是等同于肉欲。这并非圣爱,而是等同于情欲。

讽刺的是,我透过学姐那自我满足的暴力行为,才明白天野的温柔与爱。我终于理解她的美好。啊啊,我承认吧。我就是只愚昧无知的猪。猪就该像猪,让感情在猪的体内完结,等待被吊起来、被宰杀的那一刻。无论学姐怎么贪求我的肉体,我都会继续是我,不会连我的灵魂都给她。

「学长。」

黑暗中,传来微弱的呼吸声。那和我沙哑的呼吸,以及学姐的呼吸都不一样。

「学长,那智同学好像很不情愿,所以可以了吗?资料好像也找不到,电脑的借用手续又很麻烦,那智同学身体状况好像也不太好,今天就先回去吧。」

「…………无聊死了。无聊死了。这种事最烂了。我还以为那智会带我去更棒的地方,结果……」

「是吗?好了,那智,我们走吧。再不走我就丢下你了。」

天野嘴上这么说,却没有丢下我。她稍微缩小步伐,让我能跟上她。我开心地摇摇晃晃,半裸着滴着血站起来,像刚出生的小鹿一样一步一步向前走。

「那智,衣服穿好一点。你这样袒胸露乳是要对谁性暗示啊?」

「对不……起。」

天野对我的麻痹、无力的手嗤之以鼻,无奈地叹口气,替我扣上衬衫钮扣,用沾了唾液的手帕替我擦脸。

学姐在我们身后大喊。虽然音量不大,但以她的音量来说,这已经算大喊了。

「那智,其实我根本不需要社员。根本不需要。可是,天野同学她……」

门关上了。不是天野,也不是学姐,而是我关上的。我不需要真相。不管真相如何,都不需要怀疑她,我觉得这样就好。

「那智……」

「好了,回去吧。」

「我怎么回得去?你那张脸,我没办法回去。回去的话,会变成警察案件。」

那该怎么办?她没有问,继续说:

「所以,那智,今天就住我家吧。」

#08

让人联想到大块方糖的尖角外观,让我颇为惊讶。虽然不至于富裕到极点,但也不算小。感觉是平均以上,但不算突出。虽然很庸俗,但我不禁这么想。

这么说来,她的父亲是建筑师吧?我记得附近的图书馆也是她父亲设计的。难怪有设计师的感觉。

「你在看什么?我要关门了哦。」

天野从信箱拿出邮件,看着我。我急忙跑过去。

「那个,虽然你说要我住下来,但你父母……」

「当然有啊,现在不在家,不过他们一定会回来的。哪有女孩子会这么刚好,一个人住在大房子里啊?那不是漫画或游戏世界吗?」

天野笑着打开家门,露出挑衅的笑容。她很明显地觉得我面对她的父母时会不知所措,觉得很好玩。

不对,等一下。我伤痕累累,第一次住在女生家里,她的父母也在,我根本无法解释我们相遇的原因,以及我住在这里的原因。她应该不会让我一个人解释吧?我相信她不会,但那根本是虐待狂的行为。啊,她就是虐待狂,可恶。

我在天野的房间里跪坐,陷入恐慌,想着这些事。她的父母现在似乎不在家,但那也只是时间的问题。既然说是问题,就表示我不能逃避。所谓的问题,就是必须面对的事。

不过,天野的房间比我想象中还要有男子气概。一半是游戏,另一半是漫画的书架是怎么回事?游戏机也是国外没见过的大型机种。」

「怎么啦,这么温顺。」

天野找来急救箱,踹开门走进来。真没礼貌。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游戏好多。」

「现在这个时代,女生也会玩电玩啦。」

书架上的游戏光碟,包装看起来很血腥,和现在的女生差太多了。

天野若无其事地在我身边坐下,开始处理伤口。擦破的地方涂上药膏,头上缠绷带,准备眼罩,涂上粉底……

「等一下。」

「什么?」

「为什么我要化妆?」

「啊,今天要戴眼罩,所以我想说哥德萝莉服应该很适合你,所以今天要化成那样。」

「……我不是问这个。」

我并不是在问她化妆的主题。

天野察觉到我的问题,「啊」了一声,露出理解的笑容。

「那智,你觉得父母会允许男生住进女生家里吗?不可能吧?所以呢,那智今天要扮演女生哦。」

也就是说,为了骗过父母,我得扮演天野认识的女生。与其做这种麻烦事,我宁愿回家。虽然这么想,但天野肯定不会让我回去。

而且,而且我是天野的东西,是她的奴隶兼玩具,决定权在她手上。

「你认真的吗?要是穿帮了怎么办?要怎么解释?」

「所以才有趣啊?不觉得兴奋吗?明明有个男生坐在那里,明明有个男生在,大家却都把那智当成女生哦。」

我确实感受到一种赌命走钢索般的恐惧,以及难以言喻的兴奋。。

「可、可是光是讲话就穿帮了哦,就算是我,声音也骗不了人。」

虽然不到粗哑的程度,但我也已经进入变声期,自觉嗓音一听就知道是男生。

「放心,我会让你说不出话的。来,戴上这个假发看看。你看,外表很完美。那智长得很可爱,所以你放心。啊,接下来要帮你化妆,转过来吧。」

我闭上张开的嘴,任天野摆布。床上的服装和假发都不是她自己的东西,很明显是她预想到这个状况,事先准备好的。前几天她还用卷尺量过我的体型。

啊啊,天野果然认真地想折磨我。她认真地玩弄我,期待我手忙脚乱的样子。正因为她是认真的,所以准备也很认真,全力以赴。她一定很期待全力以赴的结果会如何,会发生什么事。

这种矛盾,或者该说这种不协调感很奇怪,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手滑了!那智,对不起。」

「好痛。」

她捏着我的脸颊,眼神很可怕,所以我乖乖当个人偶。

#09

她躺在床上踢着脚,从旁人的眼光来看,她看起来与年龄相符。她只在家里戴的眼镜,不知是助长了她内在的稚气,还是让人想起她小学时的模样,她给人的印象与平常针尖般的氛围不同,显得相当年幼。

我无视她的笑声,用打开的漫画遮住视线。刚才的用餐景象实在太过残酷。

天野的父母比我想象中还要温柔,而且是那种会把感情投射到别人身上,非常纯粹的人。他们似乎打从心底相信我是女性的妄言,还因为女儿说「那智小妹生来就无法说话,而且其实是某个黑手党的女儿,父亲遭到暗杀后,她独自掌管组织,途中得知生母还活着,于是抛弃一切来到日本。负伤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而感动落泪。由于设定上无法说话,我总是以笔谈……也就是在素描本上用签字笔写字来回答问题,但日语明明说得那么流利,汉字也写得很顺,他们却丝毫没有感到不对劲。反而还很担心。

不过,虽然这样也很好,但最让我伤脑筋的是天野……这么说的话,会让人以为是哪个天野,所以就叫她小润吧。从头到尾都让我伤脑筋的就是小润。她的设定不是一口气想出来的,而是胡乱加上胡乱,最后连成一串。一开始只是说她不会说话,结果不知何时变成黑手党的女儿,父亲还被暗杀,这种乱七八糟的剧情,让我非常困惑,而且她父母的说明也全丢给我,总之就是非常辛苦。在素描簿上描绘出模糊又可疑的故乡情景时,小润在父母身后,脸红得像气球一样,眼眶里含着泪水,抱着肚子忍住爆笑。

「啊——真有趣。光是这本素描簿的内容,就能让我开心一整年。」

小润翻阅着素描簿,似乎还在重复着笑个不停的反应,让我感到烦躁。她一定是被那幅仿佛艾菲尔铁塔和中华街合体的街景给戳中笑点,或是拿着青龙刀的海盗风成员的画。

总之,我只想赶快卸妆,然后去睡觉。

突然从楼下传来「你们两个快去洗澡」的声音,小润用拉长的语气回答。对了,洗澡。我想洗澡。我可是奉「洗完澡再睡觉」为教义的人。不对,洗澡?

「来,快去洗澡吧,那智。我帮你洗背。」

「开什么玩笑……你先洗吧。」

「哼,真无趣。啊,你就算想动我的东西也白费力气哦。我可是会把东西的位置和角度记得一清二楚的人。」

「我……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咧。」

「你声音变高了。」

小润锐利的低脚踢命中我,接着从柜子里若无其事地拿出内衣裤和换洗衣物。由于她态度过于光明正大,反而让我觉得难为情,小润却一副「那只是布而已吧?有什么好害羞的?」的样子。

小润离开后,我花了五分钟左右放下漫画,站起身。我的目的不是去她的房间翻东西,也不是去寻找她的弱点,而是镜子。

「好……好可爱……我好可爱。」

镶在白色圆弧镜框中的镜子,映出一名美少女。或许是因为服装的哥德萝莉风并不明显,以黑白两色为基调的服装,看起来有点像女仆装。

眼睛画得十分仔细,眼神虽然淡薄,却有如人偶般强而有力。小润果然是女生,化妆技巧比我好上许多,知识也比我丰富,感性更是优秀。

我抚摸着蝴蝶图案的裤袜,摆出各种姿势。嗯,真可爱。

我还顺便用自己的手机拍下各种表情和动作。嗯嗯,真可爱。怎么看都是女生,是美少女。太棒了,不愧是我。

我得意忘形,想拍视频时,听见有人上楼的声音,连忙钻进地毯,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漫画。

「泡得真舒服。那智,你刚才在做什么?」

小润湿答答的头发冒出热气,露出挑衅的笑容。她睡觉时似乎都穿白色运动服。

「没有,没事。」

「啊,是哦。算了,反正我房间有放数字相机,没差。」

小润边说边拿起架设在书桌上的数字相机,念出「停止摄影」。

咦?

「咦?你不是记得所有位置吗?」

「啊?哪有人办得到那种事?那智,你漫画看太多了。」

小润把手放在播放键上,我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就我过去对小润的印象,她应该不会轻视我,但肯定会取笑我,而我也不希望她对我越来越有头绪。最可怕的是,她会因此增强发言力。要是我变得无法反抗,不就失去自我了吗?虽然我可能早就没有自我了。

小润不会单纯为了取笑我而折磨我。她会露出莫名困惑的表情,只说「那智……」,不继续说下去。她肯定会采取以同情的态度对待我,让我觉得自己很可怜。啊啊,光是想象就头痛了,我开始冒汗,好痛苦好痛苦,胃痛到快不行了。

「那……那个,我还没换衣服,所以就算洗澡……」

「啊,对哦。这么说来也是。虽然我很想叫你直接睡,不过……嗯,那我们去便利商店买吧。我记得那里有卖内衣吧?」

小润暂时放下相机,露出笑容。我松了口气,但下一秒就吓了一跳。

她是要我直接这样去。穿着这身打扮,直接去我住的那间便利商店。天野润的笑容背后,隐约藏着这样的恶意。不,根本不是隐约,根本就是明目张胆。

「呃,可是……」

「那智,那智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吧?是我的东西对吧?」

小润从上方抓住我跪着发抖的双手,笑咪咪地说。她窥视我的脸,笑着说:「那智应该办得到吧?」

我今天和学姐诀别,其实还包含其他意义。我是不是发自内心对小润发誓,要成为小润的东西,成为小润的奴隶呢?

「可是……」

「没问题,那智。我会陪着你,一直看着你。」

她的言语、态度,对我的心灵没有任何救赎作用。因为她只是旁观,什么忙都帮不上。就算我在滚烫的铁板上跳舞,她也不会跟着跳。她真的只是旁观而已。

我很清楚,受伤和恐惧的都是我一个人。尽管如此,我还是会想——如果能让她开心,如果能看到她的笑容,我当个小丑是不是有意义?如果她需要我,美丽的她能将我染得美丽,说我很美,那么我这副难看的模样是不是也有意义?

这简直是种极端的癖好,满足的只有心灵,简直就像恋爱一样。

#10

我们像被光吸引的虫子,朝便利店的光走去。我耍起不晓得是第几次的任性,蹲下来,眼眶含泪地摇头。

「绝、绝对不行啦!我好几次都在那间便利店买东西啊!」

小润每次都会并起膝盖,配合我的视线,笑着回答:

「那智,你没问题的。那时候我买给你的衣服也很适合你。虽然晚餐时也像这样哭得乱七八糟,但最后还是撑过去了对吧?」

小润的话确实有道理,很合理。有实际成果的说明确实很正当。可是,这里承受风险的终究是我一个人,风险远远超过我的容许量。

请各位想想看。在自己生活的领域内,在自己长大的城镇,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你是异常性癖的人,会是什么感觉。能承受这种事的人并不多。如果拥有正常意识,就会避免风险,在真实身份曝光也没问题的地方做,或是根本不冒风险。

我不想被人丢石头,不想被人用怀疑的眼神看,不想看见父母悲伤的表情,不想被朋友、朋友和老师轻视。

「那智,流那么多汗,妆会花掉。啊,太好了,眼睛没弄脏。」

小润用手帕擦我的额头,用手腕的水滴花样发圈暂时绑起自己的头发。接着,用从家里带来的粉底修正被汗水弄湿的部分。

「放心,就算被发现,我也会保护你。我会帮你挡着。就算大家骂你是人妖,我也会笑着面对。」

「……那不叫保护。」

小润啪地盖上镜子,对我伸出手。她的手白皙美丽。

「就算这样,也比没人肯定自己好。对吧?」

「小润只是觉得好玩才这么说吧。」

小润哼着歌,无视我的话。她拉着我的手强而有力,握着我的手强而有力,虽然有点汗,但在群青色的黑暗中微微发光的脸庞看起来非常开心。

每当经过路灯,她那笔直的视线会短暂地显现几秒,让我有点看得入迷。她没有化妆,和我不一样,她是个不用化妆的美女。从她充满自信的表情,可以看出她自己也明白,她根本不需要化妆。她的步伐总是很稳,背脊总是挺得笔直。

冷静想想,我是不是正处于人生的巅峰呢?我今后一定会不断成长,变得不适合化妆,也穿不下衣服。天野润就是那个过渡期的产物,她觉得我有趣,认同我的兴趣,让我变美,虽然会责备我,但还是愿意陪在我身边。虽然个性和精神方面有点问题,但还是个超级大美女。这应该是非常幸运的事吧?我是不是正活在非常幸福的一瞬间呢?

我呆呆地从后方望着她的侧脸,小润转头对我笑。一直盯着人家看让我有点害羞,于是露出不适合我的客套笑容。我一边笑,一边发出「啊」的声音。因为她的笑容对面,便利商店的自动门打开了。

「啊,啊,啊。」

腰部突然失去力气,脸上的热度急速聚集。店员瞄了我一眼,我立刻别开视线,躲到小润的手臂后面。说不定被发现了,说不定会被当成怪人。怎么办怎么办,心脏好像要爆开了。

小润用力拉着我的手,走向甜点区。她抛出「哪一种好吃」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我想赶快买完内衣回家,便拉住小润的衣摆。

「怎么了,那智?咦,刚才的店员在看那智?呜哇,那智有桃花运吗?」

我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小润却用我的口气夸张地说道。音量应该没那么大,但对我来说很刺耳。最糟的是,她用了我的本名,让我胃部一阵抽痛。她的话传进店内所有人耳里,所有人都在看我,这种恐惧让我双腿发软。要是其中有人知道我本来的面貌怎么办?一想到这里,我就坐立难安,手像冰一样冷,逐渐麻痹。

与其说我在走路,不如说我在抓着小润的手臂。

「那智,你脸好红哦。怎么了?生理期?」

小润用比平常更温柔的语气关心我。她带着仿佛猫儿在阳光下眯起眼睛的笑容,担心我的状况。但她的真心话却完全相反,她一点也不关心我,只有恶意和嗜虐心。

「快点。」

「嗯嗯?你声音太小了,我听不到,是哪里痛吗?这里?」

小润缓缓地玩弄(抚摸)我的屁股,咬着我的耳朵。

「啊,哇!」

我被自己的惨叫声吓到,连忙捂住自己的嘴。虽然有几滴口水从嘴角流了出来,但我没放在心上,先确认周围状况比较重要。

我感觉到背后有人在看我,于是转头一看,发现饮料区有个大个子男在看我。他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说「你在搞什么鬼」。小润也注意到他了。她注意到之后,露出微笑,从背后抓住我的双手手腕,左右摇晃,表示「没事」。

「那智,笑。总之笑就对了。会被当成怪人,现在先笑。」

小润露出满脸笑容,在我耳边低语。我听从她的命令,笑了。我笑到眼眶泛泪。

我笑着表示「没事,只是闹着玩」。

「啊!」

小润突然将我往后一仰,吻了我。舌头钻进我的唇缝,就算我想用手推开,手也被小润握着,男子则一脸错愕地看着我们,小润则是笑嘻嘻地看着我。

「笑一个,笑一个。」

小润用舌尖缠上我的唾液,吞进嘴里,再从嘴里流出来,同时用玩弄虫子性命般的虐待表情看着我。

我照小润的命令,红着脸笑了。男子也红着脸,错愕地看了我们十秒。

小润从我的嘴唇抽回舌头,对男子露出满面笑容。她亲着我的脖子,抚摸我的胯下,笑了。男子也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苦笑着。

「来,那智也笑一个。那男的因为那智勃起了,来,露出今天最色的表情。人家都陪你了。」

「……嗯。」

我吸了口气,缓缓吐出,用嘴唇表达感谢。我歪着头,缓缓地咬着唾液,用卖淫般的淫荡动作动着嘴唇。

我一说完,男子眨了几下眼睛,慌慌张张地掏出手机。不知道是想拍照还是问联络方式,不过他看到小润胸前的叉叉就乖乖退下,直盯着我们看,什么也没买就离开了。

「那家伙是怎样?别理他啦。处男吗?啊,处男的话,让他用那智脱处就好了。对吧,那智?啊,那家伙现在一定在用那智自慰。因为那孩子很可爱。」

「我才不要。」

我将肩带拉回原位,用手擦擦嘴角。沾上透明液体,我的嘴上一定也沾了小润的。小润应该也发现了吧,但她的态度还是一样若无其事。

「有什么关系,可以拿来当自慰的题材啊。不就证明那智很可爱吗?喂,你在生什么气啊?亲你那么害羞吗?」

「不是那样,我只是不想跟男人睡在一起。因为我是属于小润的,所以我不想让小润以外的人碰我。我只认同小润,不……不会让小润以外的人自由摆布我。」

「……啊,是……是哦。哦,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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