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野】1-8 译者:sunson

送交者: xsunson [☆★★声望品衔R12★★☆] 于 2026-07-08 3:55 已读500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中文名:沃野
日文名:沃野
作者:緑猫
译者:sunson
原文地址:http://dorobouneko.web.fc2.com/SS/20060309_1.html
简介:
病娇的世界一般人是不能理解的,或许只有同类才能明白她们的内心,是如何灿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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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1

「喂,阳平,你果然和三班的绫濑同学在交往吧?」
「……我不是说过了吗?」
对于这个已经重复过好几次的问题,阳平的回答和之前一样。
不过,对方似乎不相信。
「可是刚才你们不是一起吃便当吗?」
「而且还是她亲手做的,还粘在你身上说『小阳,来,啊~』。」
「喂喂,现在连笨蛋情侣都不会那样了。」
「……那家伙只是爱照顾人而已,从以前就这样。」
虽然连阳平自己也知道这理由不成立,但他还是这么回答。
都已经是高中生了,还一边把左手贴在身上一边说「来,啊~」的青梅竹马……只用「爱照顾人」来解释未免太勉强。
「真是的,你这样一直闪躲,害其他男生抱着无谓的希望而壮烈牺牲。」
「好几个人都告白了,结果被你用『对不起』拒绝。」
「那怎么想都是因为有其他喜欢的人吧。」
「所以,我只想得到你……」
在众人围攻之下,阳平越来越懒得否认。
或许是沉默让对方气势更盛,他们纠缠得更厉害了。
「阳平,我们之所以不爽,不是因为你和绫濑同学卿卿我我地一起上学,或是亲密地一起吃便当,偶尔营造出只有你们两个的时空……虽然这些也够让人想杀了你……但最重要的是,你的态度暧昧不明。」
没错没错,连周围那些竖起耳朵的家伙都表示同意。
「什么青梅竹马,谁会接受这种借口啊。」
「脸靠得那么近,呼吸都对得上,太夸张了吧?」
「会叫绫濑同学名字的男生,就只有阳平而已。」
「会叫她名字的男生也只有阳平而已。」
「可是你却……」
大家异口同声地责备。

——有针。

我看见无数的针,从同学们的鼻孔里像竹枪一样刺出来。
「你明明知道绫濑同学对你有意思,却故意无视,这个窝囊废。」
「啊~啊,为什么这么可爱的女生会看上这种窝囊废……」
责备的声音,感叹的声音,我在内心点头。
我知道。胡桃那家伙对我有什么想法,我比谁都清楚。
而且,客观来看,胡桃是多么优秀的女孩——
她有着与柔和脸庞相称的亲切个性,不会被黑色长发拖累的开朗个性,嘹亮的声音与清晰的口吻,柔软纤细的身材带着适度的圆润,体育课时特别引人注目。
照理来说,如果这样的女生对我表示好感,我应该会欣然接受。
可是,我却刻意回避。
原因无他,因为我太了解她的想法。

我有一点特殊之处。
我「看得见」一般人看不见的东西。
不是幽灵或妖怪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
我「看得见」的是人的感情。
例如被母亲责骂时。
我看见她的头上长角,像缘日卖的鬼面具一样的黄色圆锥角。
现在想想是很愚蠢的景象,但对幼小的心灵来说,长角的母亲模样异常恐怖。就算回家后对父亲说「妈妈头上长角!」,父亲也只是笑一笑,不肯理我。
我当然也以为其他人看得见类似的东西,对于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感到焦躁。
我重复着类似的话,邻居和亲戚开始说「阳平是爱幻想的小孩」。
我明明看得那么清楚,却说是幻想……我激动地主张。
结果总是令人失望,连我当作朋友一起玩的小孩也不相信我。
小二时,为了写暑假读书心得而借的儿童读物,我突然领悟。
那是关于一个能读出周围人的心,也就是所谓「读心术」的少年的故事。
他因为超乎常理的能力而变得不幸,等待他的是孤独的毁灭……
我把自己和少年重叠,渐渐接受自己的所见是他人无论如何也看不见的东西。
我学到秘密公开不会有什么好事,之后我谁也不说,就这样过下去。
我不再说奇怪的话,家人和亲戚也以为我从爱幻想毕业了吧。

那么,虽然我说能看见人的感情,其实那不是什么方便的能力。
不,或许根本不能称为能力。
那不是能凭自己的意志使用的能力,而是会擅自看见,所以与其说是能力,更接近体质。只有对方的感情朝向自己的时候才能看见,若对方将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就什么也看不见。
也就是说,「对方是怎么看待自己的」,是唯一能透过视觉形象传达的部分。
目前,我们将这种现象称为「隐喻」。
愤怒是角,嫉妒是针,很容易理解。
不过,情绪并没有明确地分成喜怒哀乐,必须一一解读。
虽然不便利,但也不麻烦。
原本她的个性就不是会一一观察对方脸色再行动,所以不管看到什么隐喻,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就不再在意,继续过日子。
顶多只能看见而已。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撑过去,对日常生活没有影响。
而隐喻就只是隐喻而已。无法得知对方具体在想些什么。
比起不用刻意去听也能听见他人真心话的读心术者,她怀抱的烦恼根本不算什么。

第一次遇见绫濑胡桃,是在她即将满十岁的夏天。春天出生的胡桃,当时应该已经十岁了吧。
搬到隔壁的她,碰巧转到我班上。
因此,我们见面的机会变多了。一开始,她对我很不客气,动不动就找我吵架,但我躲得过,也常分到她做的菜,渐渐地,我们变得很亲密。
虽然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但感觉从懂事起,我们就在一起了。
刚认识时,我就察觉到胡桃的好感。
每次她看着我,胸口就会开出白花。
那花很常见,小而朴素,就像路边的野花,但温暖的朴素很舒服。
纤细得仿佛一碰就断,却又强而有力,深深扎根。
白花瓣逐渐染红,颜色改变,是在小六时吧。
我一转头,就常看见胡桃热切的眼神,眼睛湿润。
她假装若无其事地靠近我的次数也变多了。
我自认为比任何人都了解胡桃的心意,却很困惑。
如果我明显无视她、冷言冷语,或是硬扯她的身体,胡桃的花就会扭曲。
像铁丝工艺品那样扭曲,然后就停住不动。
本能的恐惧感直冲胸口,我只好道歉、安抚,讨好她,花才会慢慢解开。
花恢复美丽模样,我松了口气,但胡桃哀求的眼神却让红味更浓了。
升上国中,穿上制服后,胡桃开始膨胀的胸部深处,绽放了大朵的艳粉红花。那是在路边活不下去,需要过多养分的花,鲜艳得令人觉得有毒。只要我稍微冷淡,花就会乱得仿佛要扯断自己的茎。
光是和其他女生说话,叶片就会烧起红莲之火。
表情却总是平静地保持微笑,只有胸部的花是红的。
胡桃内心狂乱的感情和掩饰的表情,好几次让我背脊发寒。
明明没有明言交往,胡桃的独占欲却日渐增强,花也越长越怪。
周围没人发现,要不是隐喻,我大概也不会发现。
胡桃似乎以为我明知如此,还刻意保持一定距离,只是因为个性迟钝。
不过,这种状况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阳~」
我惊讶地转过头,发现胡桃就在我背后。
又来了。这家伙总是会像这样,精准地出现在我面前。放学后,我和胡桃分别在图书馆和弓道社度过社团活动时间。
明明没有约好时间,不使用手机的话,很有可能会错过彼此,却总是会巧遇。
假日也一样。虽然怀疑过她是不是在跟踪自己,但从来没有确认过,而且一整天
这家伙应该也没空一直跟在我后面。
但是,为什么……
「来,一起回家吧。」
她无视于我的狼狈,微笑牵起我的手,紧紧地交缠手指,拉着我走。
虽然外野的同学们吹着揶揄的口哨,但她完全不放在心上。
我没有抵抗,任由她拉着我的手,悄悄窥视着……如今已经变得相当大,随便就将制服往上推挤的隆起另一侧。
升上高中后过了一年多。

——胡桃花已经变成捕虫花。

Act.2

隔天早上,我带着胡桃一起上学,穿过校舍入口来到鞋柜。
她依依不舍地放开牵着的手,走进三班的教室。
我目送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虽然不至于早上叫我起床还跑到我房间,但只要我一穿鞋走出玄关——
胡桃就会算准时机从隔壁家出来,笑着说「真巧」,抓住我的手。仿佛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行为,毫不犹豫地用流畅的动作勾住我的手指。
柔软的肌肤触感令人雀跃,但制服底下却有食虫花垂着粘液——心情也跟着冷却。
牵着手上学是让步。胡桃想挽着我的手,我拒绝了。
如果可以,我想拒绝说「牵手也有点……」。
只要拜托,胡桃应该也会听我的话吧。虽然会有点遗憾,但花会疯狂地盛开。
我不想看到那种景象,所以才明白妥协点,答应孩子般的要求。
我并不讨厌胡桃。看到她握着我的手露出笑容,我也会开心。
只是因为能看见多余的东西,才犹豫是否要过度介入。
如果我继续装作不知道她隐喻的思念,说不定会很顺利地和她交往。
……至于那算不算幸福,光是看到那张张大嘴的异形花朵,实在很难断言。
我苦笑地把换下的鞋子收进鞋柜,走向自己的教室。
升上高中第一年,我们同班,但升上二年级后就换班了。
对胡桃来说,这似乎是个不小的打击,社团活动也有一阵子不太顺利。
「住隔壁不会变啊~」朋友这么安慰她,过了两个月,她也恢复了。
她大概是在担心,分开后会移情别恋吧。
从入学以来,胡桃身上不时会出现令人联想到束缚的隐喻,让我战战兢兢。
因此,即使她邀我进她家,我也会找借口拒绝。
现在虽然看不见那些隐喻,但还远不能放心。
明明不同班,她却似乎有特殊管道,知道我和其他女生说话或帮忙工作。
回家时,她心情总是很不好。
只要我跟不认识的女生在没有人烟的地方独处,她就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她总是像探测器一样,掌握我的所在位置。
那家伙的敏锐程度非比寻常。小学时,她就有一下子就找到我怎么找都找不到的东西的特技;到了中学,我绞尽脑汁藏起来的色情书刊也被她一眼看穿,还硬是逼我丢掉。虽然强迫别人丢掉自己的东西很霸道,但看见照片上裸体的嫉妒心蠢蠢欲动,我根本无法反抗。
所以,即使现在我坐在没有胡桃的教室里,还是无法平静下来。
我并没有特别对班上女生抱持什么愧疚,但是行动完全被看穿,让我连和女生说话的意愿都没有。自然而然,我只能和男生说话。
然而,男生也一样,他们深信我正在和「三班的绫濑同学」交往,所以会夹杂揶揄。
简直如坐针毡。隐喻也正有如针山、剑山。精神上的消耗非常严重。
所以,休息时间那家伙找自己说话时,自己也没心情好好回答。
更重要的是,既然对方是女生,自己也只想和她做最低限度的对话。
「学长,可以借我英文字典吗——?」

没想到,对方是低年级生。由于对方很自然地就进来了,所以直到肩膀被拍之前,自己都没发现。
一般来说,拜访高年级生的教室应该会让人紧张,然而对方却丝毫没有畏惧的迹象。
自己不知该是傻眼还是佩服,不知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不过,要是聊太久,胡桃会听见。
毕竟自己和对方不是陌生人,于是自己若无其事地借字典给对方,说「喂,第五节课前还我」……
……原本是这么打算,不过旁人不允许。」
「喂,阳平,这女生是谁啊!难、难道是情妇吗!?」
「难道这才是正宫?」
「我还以为你和三班的绫濑同学是一对,没想到竟然对一年级的女生出手!」
「神死了……!要是没死,我就杀了他!」
班上同学吵吵闹闹的理由只有一个。单纯是因为那女生很可爱吧。
虽然不知道是混血还是四分之一混血,但那名日本出生的娇小少女,有着一头波浪般的金发和蓝色眼睛。看起来不像是高一,比较像小学六年级。她走进高二的教室,引起不小的骚动。
「唔,那女孩是……!」
「你知道她吗,都电!」
「那稚嫩的外表,一定是高一五班的荒木麻耶!」
「荒木麻耶!?传说中的『暴动萝莉』吗!」
以下,进入解说模式的都电所说的内容,简单来说就是高一男生们好奇地看过去,而她一开始还很有礼貌地回应,但后来因为一句「荒木同学好小只哦」而发飙,把声音来源的三个男生全部打趴,其中两个男生被植入「被金发萝莉踢好舒服」的M属性。
剩下那个男生本来就是M,所以不算数。
「因为发生过那么恶心的事,所以她对男生充满恨意,不和男生来往,拒绝所有班级、所有年级的追求,没想到她身边竟然有脚踏两只船的人……」
脚踏两只船?我只是借她字典而已,就被说成这样。
「啊……那个,荒木,别在意,当作没听见。」
班上同学硬要编造别人的感情事,实在令人难以理解,甚至感到不快。
我用眼神催促她们快点离开。

我跟荒木并不亲密,她们吵成这样实在没必要。说到我和荒木的交集,就只有担任图书委员的她,和我说过几次话,以及在走廊上擦身而过时,聊过两三句而已。
其他图书委员说她「讨厌男生」,而她也的确态度冷淡,让人难以接近。即使帮她拿放在高处的书,她也只是冷冷地转过头去,说一句「……谢谢」,要是不小心说错话,还会被她嗤之以鼻。
原来如此,撇开外表不谈,她确实是个难以相处,不可爱的学妹。
她的隐喻是保护自己的壳,或许是因为她担心自己娇小的身躯不符合年纪,所以为了不被别人小看,她才会有这种气势,让自己看起来大上一轮。真是惹人怜爱。
她的表情虽然面无表情,看起来冷淡,但能感受到她像只竖起尾巴威吓的小猫,拼命地保护自己。
既然知道她是在逞强,我自然不会对她感到生气。
我并没有刻意想和她打成一片,但或许是因为除了胡桃以外没有其他能轻松聊天的女性朋友,我总是忍不住过度关心她。结果每次见面时她都对我更加防备,铠甲也变得越来越厚。
不过,既然能看见隐喻,就表示她对我抱持着感情,没有被她彻底无视,就已经足够了。
然而,不管怎么看我和荒木的关系都不可能很好,但周围的人却说「能和她正常对话的只有你一个」、「这就是迟钝的力量吗?」、「迟钝的时期终于来临了,前所未有的迟钝时期……」。
不,我觉得你们才迟钝吧,居然会害怕这么可爱的女孩。

她明明个子娇小,却威风凛凛,而且还是金发碧眼。
我并非不能理解男生们被她震慑,却又兴奋不已的心情。
她那与日本人相去甚远的容貌和矮小身材,酝酿出一股威严,点燃了错乱的欲望。
想亲近她,也想被她亲近,令人难以自持。然而,却找不到亲近的契机,令人焦躁难耐。
从那些远远围观的家伙身上,可以感受到他们对和她有交集的我,那股滚烫的嫉妒。
——针——不,甚至还有人刺出足以杀死吸血鬼的木桩。
恐怕是因为和胡桃的关系,使他们更加愤怒。
再和荒木继续对话下去会很不妙,还是赶快让她回去,消除误会才是上策。
要是骚动传到胡桃那里……一想到这里,我就毛骨悚然。
她已经察觉到荒木的存在,而且有所戒备。我闲聊时若无其事地提起「荒木这个学妹……」的话题时,食虫植物的反应是表情毫无变化,但花却开始暴动。我安抚道「不、不,她实在是个不可爱的家伙……」,但花的愤慨并未平息。
那家伙已经没有分寸了。
再刺激下去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但是,荒木无视我的眼神,以及周围吵闹的人群,只是呆立不动。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嘴唇微微颤抖。
怎么了?我疑惑地将视线移向荒木缺乏起伏的身体。
我所看见的隐喻是甲胄。蕴含优美曲线的西洋铠甲覆盖住她的脖子以下,象征荒木顽固的情感。
和我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当时我看见了坚硬的钢铁。
但是,很奇怪。平常总是散发出艳丽的光泽,不管什么干涉都会弹开,现在却到处出现裂缝,甚至破洞,全身嘎吱作响。
仿佛一秒后就会决堤,从里面涌出什么,被逼到绝境的感情——
不祥的预感掠过脑海。
说起来,为什么这家伙只带着一本英文字典就跑来高年级的班级?
「讨厌男人」的她明明有同性朋友,去别班借就好了,为什么?
我不懂。但是,一定不是好事。只有这点我明白。
「等等……荒木,住手……!」
制止的声音来不及。

「我喜欢你——学长。」

「请和我交往。」

经过一瞬间的沉默,铠甲随着迸发的喧嚷粉碎。
被揭露的——隐藏的植物。
细长的藤蔓与染红的叶子。
是爬墙虎。在铠甲里密密麻麻地贴着的爬墙虎在空中游动,寻求新的栖身之所,缠住我。
我停止呼吸。被束缚住,连一根手指都静止不动。
不,隐喻只是隐喻……就算被缠住,身体还是能动。
我动不了,是因为惊愕。
啊啊……这家伙,怎么这么……我带着呆愣的心情抬头仰望。

荒木双颊泛红,露出我从未见过的嫣然笑容。

Act.3

「……唔!!」
我拼命忍耐,不让脸部神经失控。
但还是忍不住了。
「噗哈!」
身旁的梓喷出正在喝的宝特瓶绿茶。
「咳咳……胡桃,你别吓人啦!突然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
「对、对不起……」
我道歉的同时,努力恢复平静。深呼吸。压抑想大叫的心情,努力尝试冷静思考。
……不行,心情无论如何都会起伏。只要事关小阳,我就无法保持平常心。
「到底怎么了……你看,书不是破了吗?」
经她一提,我看了看,手上的书确实破得惨不忍睹。
似乎是我下意识撕破的,完全没有记忆。
啊啊,怎么办,那是图书馆的书,要赔偿吗?
——不,先不管这个,现在要先处理小阳的事。我回想刚才看到的景象,手因焦躁而颤抖。
我一如往常地「看着」阳。他似乎也和周围的男生聊腻了。
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望着黑板。
这时,那个金发、娇小、被说「可爱」惯了的那个女生来了……
啊啊,不行。光是回想起来,眼前就一片通红,呼吸紊乱。
我知道嫉妒心太重不好,但只要女生靠近阳,血液就会沸腾。
而且那个女生还装得跟阳很熟,和阳对视,还说出的话——
——我喜欢你——
——请和我交往——
我到底想说多少次,却说不出口,因为阳很迟钝,没办法。
我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在辗转难眠的夜里,在眼皮底下预演无数次,心想「明天一定要说」,结果因为兴奋,反而更睡不着,为了镇定心情,偷看身旁的阳的睡脸,终于安心睡着,结果隔天却怕被拒绝,说不出口,明明是重复好几次的台词,那个女生却轻易地说出口。
我好不甘心,而且更恨她。超越热度,甚至感到寒意的憎恨从肠子里涌上来。
荒木麻耶——我知道这个人。她是个引人注目的女孩,更重要的是,她和阳有过接触。
我至少知道有三次。或许次数更多。
阳在图书馆的时候,我则在弓道场,监视难免会有所疏漏。
她可能就是趁这个空档偷偷和阳见面,所以才会说出那种话。
不可原谅。
我怎么可能原谅她。
我正想立刻起身,宣告休息时间结束的钟声打断了我。
那令人厌恶的威斯敏斯特钟声,让我忍不住想咂嘴。
不过,算了。仔细一看,那女孩也正随着钟声走出教室。
下一堂课结束后,到午休时间开始前,我们都必须安分一点。
不过,照这样下去,我实在无法专心上课。啊,阳也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
「——喂,你又在看远方,怎么了?」
「啊,呃,没什么。」
「没什么……胡桃的确常常望着远方发呆。」
我随口回应梓的碎碎念,同时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千里眼吧。可以看得很远,类似超能力。
我天生拥有这种能力。虽然我是在上小学之后才开始能熟练运用。
以前常有人惊讶地说「胡桃的视力真好」。不管距离多远,只要角度不差,我连米粒大小的文字都能看清楚。虽然我曾听说非洲人的视力有10.0,但我的视力用数字来表示的话,大概有多少呢?我连4.5公里以外的地平线另一端都能看清楚。这已经不是视力好不好之类的问题了。
阳人也知道我的视力很好,也知道我很擅长寻找遗失物。
不过,我觉得如果连「眼睛」的事情都告诉他,他可能会觉得恶心,所以只告诉他「我大概知道」。

我的「眼睛」在胸口附近。
虽然不知道实际上在哪里,但使用时那个地方会发热。
使用「眼睛」时不需要闭上眼睛,可以张开双眼看得很远。
只是,因为注意力会偏向其中一方,所以不可能同时处理两边的视觉。当意识在第二视觉时,五体的感觉会变得稀薄,如果想把意识拉回身体,「眼睛」就会闭上。虽然很方便,但因为是另一种分心,所以不注意的话,会相当危险。
只要一有空,我就会用「眼睛」看着阳。
第一次见到阳的时候,我以拥有特殊能力为荣,瞧不起别人。
我真的是个讨人厌的孩子。就像漫画里的坏人一样,向周围释放「哼,一群蝼蚁」的气场。
我在上一所学校相当嚣张,见到祐时也说了很嚣张的话。
一想起来,我的脸就一下红一下青,忍不住扭动身体。我想回到过去,骂自己一顿。
可是,阳没有讨厌这样的我。
他用不清楚我懂不懂的口吻回应,不管我怎么嘲笑,他都一笑置之。我诱导他一气之下回嘴,用「眼睛」的力量让他屈服,让他服从……我心中描绘着这样的计划,对阳完全不为所动的态度感到烦躁。
为什么,我会这么执着于阳?
我刻意不去正视这个大大的疑问,用挑衅的语气每天找他麻烦。
最后我终于忍不住,发脾气大叫。
——我讨厌阳平——!
结果,他笑了。
「胡桃说的谎真有趣。」
他这么说。用毫不怀疑,充满确信的声音。
没错。如果真的讨厌,我不会红着脸,当面说那种话。
我终于明白,原来闹别扭的人是我。
我想引起他的注意,想让他理我。因为承认这点太丢脸,所以用嚣张的口气说。
其实我根本不是什么特别的存在,只是个无法坦率的女孩子。
我觉得坦率很丢脸,所以隐藏了想和隔壁家的男孩子单纯交好的心情。
这种事,他早就看穿了——
我为自己的远见「眼睛」感到骄傲,却没发现最重要的事。
所以,我端出拼命做的料理,想趁热让他吃掉,顺便道歉。。
「这、这是分送的。只是,那个,我做太多了……所以……」
我一边为即使知道,却还是无法坦率面对自己的自己感到无措。

之后,我一直在看着远远的阳。
我的「眼睛」不只能看见远方,还能穿过墙壁或屋顶等障碍物,换句话说,也包含透视能力。
虽然我知道这是侵犯隐私的坏事,但我还是偷窥了阳的房间好几次。
阳在房间里毫不在意他人目光,自在地休息的模样,让我心跳加速。
假日时,我也会360度仔细搜寻周遭,寻找阳在哪里。我总是能马上找到他。
我之所以擅长寻找失物,是因为只要方位正确,我几乎能自动找到想找的东西。
我不需要用手机联络,只要看见阳在镇上,我就会朝那里跑去。
因为我想尽快见到他——
我太过专注于「眼睛」,结果跌倒、撞上电线杆、掉进路边水沟,这些事不只发生过一两次。

我从什么时候开始,会因为看见在房间里换衣服的阳而兴奋呢……
以前每次遇到这种场面,我都会红着脸把「眼睛」转开,但自从透过朋友吸收了性知识后,我对阳同学的肉体就越来越感兴趣。
所以,要我直接开口说「让我看你的裸体」,未免太害羞了。
不管怎么说,我都没有坦率到那种程度的勇气。
顶多就是装作开玩笑的样子,把身体靠过去而已。这样就已经是极限了。
于是,我每次和阳同学一起放学回家,在玄关前分开后,就会以脱兔之势爬上楼梯,连脱制服的时间都嫌可惜,贴在阳同学房间的方向,等他比我晚一点上楼,然后看着他忧郁地叹气,一边慵懒地换衣服的整个过程,将之烙印在「眼睛」里。
虽然不至于连内衣裤都看,但只要抓准洗澡时间就能解决。
我的「眼睛」可以消除任何距离,但角度总是固定不变。
为了得到最佳镜头,我在傍晚在家里晃来晃去,让父母觉得可疑。
「毕竟她正值难搞的年纪……」他们勉强用这个不算理由的理由接受。
我是在十岁的时候认识阳同学,当然一次也没有一起洗澡过。
第一次看到的阳的裸体……!
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女儿因为太过感动而浑身发抖,流着口水,父亲和母亲应该也说着「这年纪很难搞……」,犹豫着该不该伸手拿话筒吧。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开始对阳的裸体产生异性意识,而阳似乎也开始对异性产生兴趣。就在我们升上国中,阳开始变声的时候。
偏偏就是书。阳的视线紧盯着满是猥亵照片的书籍。
对不知是谁的裸体产生欲望的阳,以及偷窥的我。
我当然无法忍受,每当阳把猥亵的书带进房间,我就会冲过去强制丢掉。
阳努力想找个地方藏书,他的努力让我感动落泪,但他的书不可能敌得过我的「眼睛」。
虽然东西是东西,但被要求丢掉私人物品,对阳来说似乎也不太愉快,他有几次表现出烦躁的态度,但只要我一看着他,他就放弃似的什么也不说了。
「阳~」尽量装出平静表情的我,内心其实激动到快耳鸣了,而阳~似乎察觉到这一点。明明阳~很迟钝,却意外地很会察言观色。
迟钝——没错,他迟钝到让我怀疑他是不是知道我的心意,却故意无视。
为什么我这么殷勤地干涉他,他却毫无反应呢?
是不是我必须做得更露骨一点?

Act.4

我是在国一的秋天发现阳~在自慰。
那时候,我努力地守候着阳~入睡后,自己才上床睡觉。
可是,我十点前就睡了,他却似乎会醒到更晚,所以很难抓到时机。
我心想:「如果看着阳~的睡脸入睡,应该会很舒服吧。」同时望着窗帘的另一端。
结果,明明不到十点,阳~却关了灯钻进被窝。
这是个好机会。我要捕捉到阳~入睡的瞬间。
我带着有些兴奋的心情观察,他却只是辗转反侧地翻身。
明明已经不是热到睡不好的季节了,他怎么了呢?
我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眼睛」,只见小阳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然后打开了电灯。
他睡不着吗……还是有什么烦恼呢……正当我担心着这些事时……
他突然脱下了睡裤,连内裤也脱了。
我不禁睁大了「眼睛」。当然,这只是比喻,实际上我就是这么觉得。
小阳在房间里放松时,会邋遢地搔着胯下或屁股,不知为何还会做出嗅腋下或脚底的怪异举动,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脱下内裤,露出那个。
小阳无视于思考几乎停止的我,伸手去碰他露出的东西。
我看过好几次,但没想到「勃起」这个现象竟然那么惊人。
小阳的那个和平常完全不同,看起来就像把养在自己体内的动物拉出来一样。
他用习惯的手指动作翻开包皮,然后缓缓地上下套弄,动作流畅得就像每天的习惯。
事实上,这应该是他的习惯吧。只是那天碰巧比平常早一点开始。
只是平常都是等我睡着之后才开始……
我听过「自慰」这个词,也大概知道那是什么样的行为,但没想到弟弟竟然——
我看着他们,受到了打击。阿阳同学是男生,这是理所当然的,而我也是……
我把他当成异性看待,如果他提出要求,呃,那个,我应该不会拒绝。
不过,那也是另一回事。原本只当成知识输入脑中的事情,竟然在「眼睛」面前光明正大(虽然对方应该不认为自己被看到)地执行,让我过于动摇,脑袋一片空白。
这实在是……还是不要看比较好……远处传来理性诉求的声音。
不过,被蠢动的手指玩弄的阳一,「眼睛」无法离开他充满秘密的部位。
明明知道必须念书准备考试,却忍不住想做其他事情,那种心情被强化一百倍的感觉。
阳人紧闭着眼睛,手指持续动着。
静静地,默默地。

……呐。阳——
在她的脑里  有什么  她是谁
    浮现脑海的……?

填补了思考的空白,快步造访的不是兴奋,而是空虚与哀伤。
我明明看得这么清楚,明明就在我身边。
我无法触及。无论我怎么伸长手臂,都无法触及任何地方。
最后我只能不发一语地吐露欲望,懒洋洋地脱力后,再处理后续事宜,只能带着想哭的心情,从头到尾看着这一切。
无论我看得再远,也无法看见就在眼前的阳的脑袋里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算看着他,也无济于事。
——我想触及他。

我很清楚自己必须采取行动,但没有具体的策略。
我从以前就一直露骨地表示好感,但阳没有反应,不只是因为迟钝,而是他明知我的想法,故意与我保持距离……一想到这里,我就无法下定决心告白。
阳,我喜欢你——我在心里嘀咕过几千次、几万次。
我也曾经差点说出口,但害怕被拒绝,总是往后拖延。
我虽然想努力,但缺乏估算胜算的材料,所以很不安。
我对自己很有自信。除了小阳之外,还有好几个男生向我告白,小阳也开始会偷瞄我的身体。他应该不是完全没兴趣,
我怎么可能完全没把对方当成异性看待。
就算无法判断,小阳到底有多想要我这个存在,还是说他对不特定的女生感兴趣,只是刚好也对我有兴趣。
其实怎样都无所谓。只要不是把我当成「绫濑胡桃」,而是把我当成「近在身边的人」
就算他把我当成「女孩子」看待也无所谓。只要他不看其他女生,我……
这样就够了。

只要不看其他孩子——

啊啊,什么嘛……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终于找到方向,笑了出来。
只要让阳拒绝和我以外的女生接触就好了。
性欲旺盛的他,或许会认为「只要是女生谁都好」。
如果像选择题那样有好几个候补的话,我无法预测小阳的心会倾向何方,但只要把他逼到无法跟我以外的人加深关系的状况,他自然就会把我视为唯一的候补。毕竟选项只有一个的话,任谁都会选择那个选项。
封锁小阳的人际关系,把他关进看不见的牢笼里。这就是我在初中生时期投注心血的事情。
换座位的时候,我注意抽签的内容,确保自己坐在小阳旁边。虽然这个位置可以感受到他的存在,但也是可以迎击靠近小阳的女生的绝佳位置。
监视他的行动是理所当然的。就算小阳离开我身边时和其他女生见面,我也会假装偶然撞见,然后冲过去。绝对不让他交到会交换手机号码的女性朋友。
只是看着他没有帮助,但只要和行动结合在一起,就会非常有用。
我总是能放心地看着行。因为没有他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些不好的事的不安,所以我也能从容地面对。我深信对自慰感到厌倦的行不久就会对我产生兴趣,所以能泰然处之。
或许就是这份安心与从容害了我。当我沉溺于持久战时,我从国中毕业了。
——这样下去不行。我必须采取更积极的策略。
在越来越强烈的欲望与焦虑之下,我潜入曾是警察的祖父的房间,偷了手铐。
然后,我尝试把阳引诱到我的房间。
我觉得只是一味地自慰对行的身体不好。因为我是为了他好,所以我不择手段。虽然我内心也觉得主动袭击他很丢脸,也觉得这样会轻视行的自由意志,让我很痛苦,但我对他有爱,所以结果他一定会满足,所以这不算是犯罪。嗯,这是完美的理论。
可是不管我怎么引诱,阳都不肯进我的房间。
我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可以随意进出他房间的年纪了。唉,要是早点这么做就好了……
后悔也无济于事。
然而,我无法放弃。能够上锁的抽屉里还放着手铐。

周遭的人们都把我当成阳的女朋友。
遗憾的是,阳虽然否认了,但形成的包围网应该已经化为一种压力。
然而,现在这个包围网开始出现破绽。
「喂,胡桃,你男朋友和一年级的女生搞外遇的传闻传得沸沸扬扬哦。」
「阳怎么可能会搞外遇呢?」
我用敷衍的笑容回应一脸担忧的梓,心情却无法保持平静。
虽然我无法用千里眼听到声音,但可以稍微读出嘴唇。
「学长,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如果这是误会就好了。
荒木、麻耶,她们娇小可爱,就像遥远国家的公主一样,是低年级生。
她们对男生很冷淡,擅长装出冷淡的态度,但还是无法放心。
因为阳有让女孩子跌倒的特质……就像以前的我一样。
我本来想说要小心一点,早点警告她,结果被她抢先一步。
现在还来得及警告她吗?嗯,得警告她才行。
警告什么?
警告钉子。
我想把钉子钉在那双蓝色的眼睛上,我想把钉子钉在那高挺的鼻子上。
我想用钉子把她的脸填满。
啊哈——这只是比喻哦?
「唔,胡桃的表情……是不是有点可怕?」
「是吗?」
午休时间到了,我将便当夹在腋下,前往小阳的教室。
一起吃饭对我们来说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我不会让任何人妨碍我们。
我来到教室前,从敞开的入口窥视里面。

那个女人竟然站在小阳身边,而且——还握着他的手。

我的体温下降,嘴巴附近快要僵住,我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呐,荒木同学,你得到谁的许可才能待在那么近的地方?
你明明知道小阳有我,还做出这种胡闹的行为吗?
玩笑开过头,可是会笑不出来哦?
「…………啊哈。」
虽然觉得不好笑,但涌上心头的是可笑的心情。
除了愤怒和憎恨,想笑的心情也不断涌现。
我一直期待的「喜欢」告白机会,被她抢先了。
原本只有我能握到的阳的温暖手掌,被她摸得粘答答的。
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我也没必要再顾形象了吧?
不用再顾形象了吧?
以前我怕和阳的关系会崩坏——现在就放开了吧。
下定决心后,不知怎地,我终于能成为「真正的自己」……有种解放感和充实感。
圣经里好像有这么一句话:尘归尘,土归土,灰归灰,垃圾归垃圾箱。
我深深体会到打扫的重要性。我抱着不惜动用武力的心境,GO!
例如,把满是杂菌,或者该说根本就是杂菌的手砍掉之类的。啊哈!
其他还有,把那孩子的声带切掉,这样她就再也没办法发出诱惑阳的声音了。
开玩笑的啦。
呵呵……不过,我知道声带在哪里哦……
因为,我看得见。

Act.5

我说出来了,我说出来了。
我对学长说——我喜欢你。
我说出来了!
「我没有时间,之后再请你回复我。」
我故作镇定,一脸若无其事地鞠躬道谢。
心脏却跳得飞快,感觉随时都会炸开。
我知道自己的脸很烫,就算在心里默念「冷静点~冷静点~」也没用,根本冷静不下来。
我试着深呼吸,或是拨弄头发,想分散激动的情绪。
呼~我忧郁地叹气,望向窗外。虽然我装得若无其事,但颤抖的肩膀明显看得出我一点也不冷静,呼吸也还有点急促。
入学以来,我第一次这么紧张。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向男生提出交往的请求,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算我的外表和周遭的人不同,但内心还是高中生。不对,考虑到我恋爱经验不足,甚至可以说是零,说不定只有初中生的水平。
我终于能告白了……虽然我在前一天晚上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次,但正式上场时还是很难熬。
我努力驱散想干脆不告白,只借字典就回家的懦弱念头。
说穿了,字典不过是个借口。其实我早就准备好了。为了告白,我特地跑一趟。如果当时就打退堂鼓,我一定会为了自己的没用而流泪。
首先第一阶段算是结束了吧。能够向那个不懂人心、感觉迟钝的学长吐露自己的心意,已经算是不错了。这么一来,就算学长再怎么不情愿,也会对我产生兴趣。
学长已经有对象了,这个传闻在我刚认识他的时候就传进耳里。
起初我比较不关心,心想「哦——那种男人啊」。因为我对恋爱还没兴趣。
等到我无法继续漠不关心时,就开始好奇「有对象」指的是谁。
由于传闻很有名,我只要问一下朋友就知道了。
对象是和学长不同班的三班绫濑胡桃同学。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修长的身材。从她参加弓道社的凛然举止中,可以窥见活泼开朗的个性。发育方面也相当不错,凹凸有致的身材堪称男女注目焦点。
朋友中有人表示「很羡慕」,不过比起羡慕,我的嫉妒心更胜一筹。
不管过了多久,外表都一直被当成「外国人」,身体也完全没有成长。不知道被「外国人为什么成长得这么慢?」这种眼神伤害过多少次。穿便服走在路上时,还会被说「那个女生,大概小学六年级吧?」「因为是外国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其实不到十岁吧?」之类乱七八糟的话。
被每个看起来都像小孩的男同学说「看起来像小孩」的屈辱,实在难以形容。
绫濑学姐一次都没有这种经验,却受到众人吹捧。
而且偏偏是这种人待在他身边?我同时受到双重嫉妒的折磨。
就像我自己曾经觉得「那种男人」一样,他并不是特别引人注目的学生。
运动和成绩都不出色,外表和个性也不帅气,纯粹的注目度很低。绫濑学姐提到他的时候,顶多只会被说「没用」。就像料理上的香芹。
然而绫濑学姐却一直跟在他身边,午餐一起吃,上下学也一起。还会「来,啊~」地喂他,或是牵着手走路,根本就是一对笨蛋情侣。
我无法对这样的光景袖手旁观,开始烦恼、心痛。

因为我对帕斯利的味道觉醒了。

没有戏剧性的转折,只是在平凡无奇的累积中,我坠入了爱河。
他经常来图书馆。我们高中附设的图书馆规模不小,虽然有轮班,但基本上图书委员都会来。因此我也有好几次目睹他的机会,自然而然地变成会跟他说话的关系。
我对男士的疑虑根深蒂固。他们特别喜欢轻视别人。
「可爱」、「漂亮」这些话同性朋友也会说,感觉像是在看宠物,我也不排斥接受这些赞美。不过如果对方表现出想驯服珍禽异兽的不快好奇心,我实在不想回应。
我似乎有无端刺激对方征服欲的倾向。金发碧眼至今仍刺激着日本人的自卑感,再加上身体尚未成熟,看起来很幼小,似乎很不妙。
我也不是对恋爱不感兴趣。
只是没有一个能让我「想做」的人。
所以当然,我一开始对学长也没有好感。
我记得自己当时戒心未解,回答得相当粗鲁。
有些人会因为这样而生气或畏缩,但学长只是轻轻带过。
难道说,他是个迟钝的人吗?为了确认这一点,我露骨地摆出冷淡的态度。
我试着找他帮忙。但他没有因此就对我退让,反而在我请他忙拿高处的书时,用不像是刻意讨好,也不像是施恩于人的态度面对我。我因为不习惯对男生道谢,所以声音很小,但他似乎也不在意。
可以确定的是,这时向上修正了。
我隐约希望异性不要只注意我蓬松的金发和蓝色眼睛这些只占我一部分的部位,而是把我当成普通朋友对待……
应该说,明明应该有才对。
不可思议的是,每当他自然地对我表示温柔、体贴,或是捉弄我时,我的身体就会变得僵硬。
覆盖身体的无形外壳——保护自己不受好奇的目光和冒犯的言语伤害的精神防御。
在人际关系方面,我有将壳加厚的倾向,每次和他对话,我都会意识到壳的存在,觉得「必须加厚」,甚至到了有点过头的地步。
不然我的「内在」就会满出来,溢出来……我有这种感觉。
总觉得呼吸变得非常困难。
干脆无视学长算了——我也有过这种想法。只要装作没看见,就不会痛苦。
然而,每次他找我说话,我就是忍不住要回应。无论壳有多坚固,我都无法无视。或许,我就是因为不想无视,才会不断加强壳。拼命地、顽固地。
然后。
当我看见绫濑学长这个无可挑剔的人在他身旁的瞬间。
我决定放弃。
不是放弃他,而是放弃持续维持壳。
他大概已经注意到我所筑起的壳。
我想,他绝对不会破坏这个壳。他会连壳一起看我。
可是,我——
看见绫濑学姐笑得那么开心,拉着他的手。
我无论如何都想站在那个位置。
——我讨厌只能被对方搭话,自己却僵硬到说不出话来的自己。
——我讨厌在走廊上遇见时,只能打个招呼就走过的那种关系。
我不了解那个人。
所以,为了更了解他,我下定决心要脱下外壳。
虽然,这可能代表我变成一个没有那个人就活不下去的女人。
不过,既然他想要看到我脱下外壳的样子,那我也没办法。

从学长本人口中得知绫濑胡桃并没有和学长交往时,我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忍住想跳起来的冲动。
胡桃是青梅竹马,不是女朋友——
在图书馆听到别人这么说,我终于有了自信。
就算学长和绫濑胡桃真的在交往,我也已经做好了壮烈牺牲的觉悟。

就这样,到了午休时间。
虽然还没有自信能断言「我爱他」,但我还是迅速前往学长的教室。
圆规的短脚现在让我感到焦躁。
「来、来了!魔性的学妹来了!」
我一进去,就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
「喂喂,看她的眼神,自信满满啊。简直就像电影里的童星。」
「这么小的女生抢男人,世界末日要到了啊。」
「阳平那个笨蛋受欢迎的时候,世界就已经完蛋了……」
听说从我告白的休息时间以来,他们就一直拿我当话题。
「横刀夺爱的旗手」、「可怜的小偷猫」,还得到好几个夸张的称号。
什么横刀夺爱……学长明明是单身。不过,除了学长以外的发言,我并不在意。
「不过,如果对方比三班的绫濑同学差,那就不值一提了……」
「嗯,先不论优劣,类型就不一样。这场对决,难以预料!」
这时,不左顾右盼直接冲过去,是恋爱少女的嗜好。
我小跑步过去。学长瘫在椅子上,看来被问得七荤八素。
「呃,那个,荒木,不好意思,我……」
「学长!」
我慌张地堵住突然想拒绝的嘴。出师不利是最糟糕的情况。
得拖到把那个女生拖出来才行。
「咦,什么?」
学长反射性地大声反问。我朝他疑惑的脸说:

「请——请你抱我。」

噗哇啊!班上同学发出壮烈的声音,把饭吐了出来。真脏。
「……啊……?」
连学长都露出像土偶一样的表情,这有点出乎我的预料。
就算在众目睽睽之下,光是拜托他「抱紧我」就让他吓成这样。
虽然因为紧张,我说话可能有点不太对,但意思应该有确实传达过去吧?
「……不行吗?」
「一般来说……应该不行吧……」
可能是太过惊讶,她的语气听起来仿佛事不关己。
「那就算了。请让我握着你的手。」
先提出一个大要求,等对方拒绝后,再让步提出一个小要求,对方就会忍不住答应。也就是所谓的「先让步再进攻」的心理战术。连我自己都觉得完美。
我用双手抓住学长伸过来的手,然后紧紧握住。
肌肤相贴的触感……呵呵,亲密度有点儿上升了。
那个女人也差不多该来了。

好了——去赢得胜利吧。

Act.6

「给我让路……!正室大人驾到(驾到)!」
「你来啦,名震全班的最强服务精神女仆!」
「复活于现代的那须与一!」
「花心男就该射杀!」
「让我见识一下『无情』的心!」
「——二年三班,弓道社的绫濑胡桃!」
「哦哦哦——!」
这个班上的人还是一样吵得不得了。
当事人绫濑学姐似乎没听见自己的名字,脸上挂着莫名僵硬的笑容。手被握住就那么震惊吗?不过就是牵手而已。
呵呵,很震惊吧……我看到你和学长牵手时,也相当震惊。
她现在一定很想砍掉我的手吧。啊哈哈。
「胡、胡桃……这、是……那个……」
学姐喉咙抽搐地呻吟着。感觉就像真的被发现花心的丈夫。
唔——真不爽。无法接受。
既然不是男朋友,我希望她能摆出更毅然的态度。
「小阳——」
她大步走过来。和我不同,她个子很高,魄力十足。她若无其事地拨起头发,但动态视力很好的我不会漏看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她手上拿着便当袋。除了自己的之外,她还帮学长准备了便当。
然后,事情突然发生了。
叩。
她揍了我的手臂。她挥出拳头,就这么打在我的手肘附近。
一阵麻痹感传来。
我忍不住松手——她就像打苍蝇一样把我的手推开,挤进我的身体。
「来吃便当吧?」
她笑咪咪地面对学长,对我则是视而不见。
存在被强制无视。哎呀,真是难缠。
不过我可不会因为这样就退缩。我要反击。我有话要问。
「学长,我想问你一件事。」
「咦?」
他似乎还没从混乱中恢复。
看来有必要一口气做个了结。我接着说道:
「绫濑同学是学长的儿时玩伴——但不是女朋友对吧?」
肘击女抽搐了一下。
如果学长否定,她就站不住脚了……然而——
「呜……呃……那个……」
学长只是支吾其词,没有正面回答。
他大概是害怕绫濑胡桃那「快说我们是情侣」的威仪吧。
唔。我本来以为那么迟钝的学长会直接断言,结果却落空了。
算了,慢慢进攻吧。
反正胜算不是零。
无论如何,现在——
「——可以一起吃午餐吗?」
紧抓机会不放。

就这样,我出席了气氛紧绷的午餐会。
绫濑胡桃释放的气场很沉重。「滚一边去」系的压力无言地压在我身上。
即使如此,学长还是不想放弃,拼命装出笑容。
他一定很习惯假笑吧。虽然是该打倒的母狗,但能摇动尾巴的热情实在令人佩服。想必就像老爷爷的怀表一样,好几年来都不停地摇。
辛苦了。我很快就会把你的尾巴切下来。
「对了,阳~同学,刚才休息时间梓把绿茶喷出来了……」
母狗巧妙地无视我的存在,聊起天来。
我默默地吃着饭。就算现在找学长说话,也只会被母狗妨碍。浪费时间。
要行动的话,得再等一下。
差不多了。差不多该来了……
「阳~同学。」
「嗯?」
「来,啊~」
出现了!溺爱青梅竹马流的必杀技「喂你吃」的架式!
左手扶着,夹着菜的筷子不理会旁人目光悠然伸出。
据说从这个架式使出的一击,威力强大到能让所有男性臣服,化为幼儿。
嘴巴半开,「啊~」地叫着的女人在同性眼中只觉得恶心,对异性似乎不一样。
话说这个女人,相当习惯「啊~」了呢……嘴巴半开的程度绝妙。
「呜……啊~」
学过反抗也没用的学长乖乖听话。
像雏鸟从母鸟那里吃饲料一样张开嘴。
啊啊……好不甘心!就算知道会发生,近距离看到还是会起鸡皮疙瘩啊!
不管周围有多少人,两人独处的爱的时空——旁人看了会「哦哦」呻吟的密室威力,让人看了就想发出呻吟,脑袋发痒,眼睛发痒。
唔唔唔,母狗,没想到你每天每天都这样,一天到晚做这种乱七八糟的恶行。
真想立刻变更预定计划,一把抓起她的便当,往窗户另一边丢。
忍耐……这里要忍耐啊,麻耶!你是能忍耐的人!忍耐啊!!
我拼命说服自己,拼命克制自己。也不把目光从身旁进行的可怕仪式移开。
她已经用过的筷子上沾着唾液,学姐动着筷子触碰学长的嘴唇,我忍耐。
学长伸出来的舌头粘在筷子和食材上,我旁观,忍耐。
便当本身是那个女人做的,材料里混着腐烂的爱情,我忍耐。
绫濑胡桃对我投以胜利的视线,抿嘴笑着,我忍耐——
不好意思,果然还是可以宰了这只母狗吗?
「怎么样?好吃吗,阳?」
「啊——盐巴的分量刚刚好呢,嗯。」
微笑。害羞。默契十足的惯犯微笑&害羞。
啊啊……!肠子沸腾就是指这种感觉吗……!
不行了,已经不行了!我再也忍不下去了!请容我升起反击的狼烟!
「学、学长!」
「什、什么事?」
不行,我因为紧张和憎恨,不小心发出怪声。
咳咳,我清了清喉咙。
「……来,啊、啊~……」
既然被摆了一道,那我也要回敬一下。我也要喂学长吃东西。
由于身高有差距,我稍微抬高了屁股。手也抖个不停。因为害羞,嘴巴不只半张,而是张开了四分之一。嗯,从旁人看来一定很丢脸、难看。
不过我也是拼了命的。请不要嘲笑拼命的少女。
我抓的是精心制作、色彩鲜艳的盐水烫花椰菜。
现在,要送到学长嘴边……!

我假装要这么做,绫濑胡桃!
「…………!!」
瞬间露出凶相的母狗从桌子底下踢过来。
哈哈哈,上当了吧,连陷阱都不知道!
事先看穿一切的我轻松避开。
「啊!?」
然后假装失去平衡,往学长倒去。
我稍微撑了一下,然后朝学长倒去。
如果学长躲开,那我就只是个丢脸的孩子,或者该说会撞上椅子而吃苦头。不过学长不会躲开。这一点我有把握。我打从一开始就知道,才下这个赌注。
「哇……荒木!」
看吧,如我所料,他就乖乖地落入我的怀抱。这种时候,我就会庆幸自己的娇小轻盈,容易被抱住。
这一连串的动作,没有让手中的花椰菜掉下去,全都是执着的成果。
被抱住的我,立刻把筷子伸向学长的嘴,让他吃下花椰菜。
「怎么样?」
「嚼嚼……啊啊,这个盐味也相当……啊!?」
察觉到充满杀意的视线,学长转过头来。
绫濑胡桃连忙收起充满嫉妒的表情,但那一瞬间应该有看到。
呵呵,学长,那就是那个女人的本性。你明白和她交往会有多沉重了吧?呵呵。
这次轮到我耀武扬威了。我拿着筷子,用手环住学长的腰,紧紧抱住。
鼻子闻到汗味。这就是学长的体味——我要将它刻在嗅觉里。
或许是因为外表的关系,我有时会被说「像猫一样善变」,但我自认内心更像狗。我对气味很敏感。今后我打算将这个气味视为「主人」,归巢。
我本来打算偷偷摸摸,不过绫濑胡桃似乎已经发现我吸鼻子的动作。
敌人也是狗,对「气味」很敏感。她应该也会提防被标记。」
「小阳……你听我说。」
她似乎终于忍无可忍,语气变得很沉重。
学长吞了口口水,周围的人也屏息以待。

「我啊,喜欢——小阳。」

「我爱你。从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虽然这是我第一次说出口,但我从一开始就有这个心意。」

「所以,拜托你。能不能快点甩掉那个碍眼的女生——?」

啊啊……说出口了。
这样好吗,绫濑同学?覆水难收哦。
你或许觉得,自己和青梅竹马之间的距离很重要。
说不定再也无法挽回哦……?

从以脱青梅竹马为目标的母狗发出宣战布告后,过了七小时。
晚餐也吃完了,现在正放松休息。终于要和那个女人全面开战,心情难免会躁动,不过适度放松也是必要的。不是只有绷紧神经才是好事。
我放松肩膀,拿出手机,拨打学长的号码。已经登录成快速拨号了。
不过这是我第一次打给他。学长那边应该会显示陌生号码。
我心想「得报上名字」,却因为紧张而迟迟说不出第一句话。第一次打电话给人家好紧张啊~
『……荒木吗?』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爬山虎……不,没什么。』
「哦……」
我因为别的原因而心跳加速。
『话说,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号码?』
「秘密。」
『咦,秘密?』
「是的。」
『你说秘密,咦?』
「是秘密。」
我坚决不透露。
『算了……所以,你有什么事?』
「开门见山地说,就是希望学长能延后答复。」
『延后?为什么?』
「因为母性……咳,因为绫濑胡桃小姐也告白了,事态变得很复杂。就算学长接受我,她也不可能就此罢休。她一定会大闹。虽然已经有点闹了,但可以保证会闹得更厉害。我们应该先等一段时间,等我们整理好心情再说。否则这个三角关系可能会见血。」
『我说啊,荒木。我先声明,不要会错意,我对你……』
「学长没有恋爱感情这点我明白。不过,请学长想想看,现在的状况几乎只有两个选择。也就是说,学长如果拒绝我,就会自动和绫濑同学交往。到时候她一定会说『学长拒绝了她,选择了我!好高兴……!』哦。」
到目前为止,学长没有把想法说出口,所以我们的关系才会暧昧不清。
然而,一旦说出口,他就无法反悔。吐出的口水是吞不回去的。
对我而言,让事情朝这个方向发展,就等于掌握微小的胜算——
「我不会要求学长选我。我只是希望学长能有时间思考。我不希望学长因为拒绝我,就顺其自然地和绫濑同学交往。我希望学长不是用消去法,而是自己思考要选谁,为此希望学长能保留回答。」
犹豫的时间不到一分钟。或许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吧。
他似乎也明白,绫濑胡桃是个值得戒备的人物。
『……我知道了。这样就好。』
「嗯。」
我们又聊了几句,然后挂断电话。寂静瞬间笼罩全身。
怎么会这么寂寞呢……只是听不到学长的声音,就让我这么寂寞。
呵呵,就算我再怎么希望自己坚强,再怎么希望自己坚强,内心还是脆弱不堪。
我一点都不坚强,一点也不坚强,只是假装坚强而已,我不得不承认。
只有一个人的体温让我非常不安。或许是因为脱掉了壳,寒意渗入骨髓。

学长。请你快点,成为我的壳吧——

在可怜的欲望,以及允许这种欲望的怜悯中,我的脸颊静静地湿润。
我不会输给这种软弱,直到它被我肯定、变成坚强为止。
就算对手是那个绫濑胡桃,我也不会吞下自己吐出的口水。
一旦孵化之后。
就再也无法回到壳里。

Act.7

虽然俗话说左拥右抱。
但对我来说,却是被花的尖牙、藤蔓纠缠的秘境丛林。

荒木提出对我相当有利的提案,隔天早上就强袭我家。
她不仅在半夜突然打电话过来,还直接跑来我家。难道她有夜袭晨袭的精神吗?
母亲听到门铃声后,说了声「来了~」并打开玄关的门,结果看到一个外国少女,想必吓了一大跳吧。
咦?什么?是来传教的吗?这么小的孩子?
她听说我是儿子的学妹后,虽然感到不解,但还是来叫我了。
由于我还没换好衣服,所以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我请母亲让我换好衣服后,母亲似乎多虑了,说「那就让她进来吧」。
于是,荒木麻耶就端坐在早晨的餐桌前。她端起冒着热气的咖啡,举止优雅,但又不胆怯。我和父母反而更不自在。
「呃,那个,这个,怎么说呢……」
父亲似乎慌了手脚,眼神游移,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讲英语吗?」
这是什么金缚咒语。
吐槽点太多了,我和母亲都无言以对。
「不,我不太会说英语,我会说日语。」
荒木一脸若无其事地回答,没有碰眼前的咖啡。
就在此时。
「打扰了!」
胡桃粗鲁地打开玄关大门,大声说道。虽然看不见人影,但声音可以知道是谁。
毕竟是邻居,胡桃的父母都认识她。因此他们很轻易就答应了,表情显得松了口气。「哎呀,胡桃,你来……」「打扰了!」
平常她明明不会进到家里来,果然是因为感应到荒木的存在吗?
胡桃的情报网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啊?
胡桃大步走进餐厅,瞪着荒木。父亲「咿」地呻吟一声,报纸从手中滑落。
荒木以冷静的眼神回望我。接着,他马上一脸不感兴趣地别开视线,往少了热气的咖啡倒进满满的牛奶,接着喝了起来。这家伙该不会是猫舌吧?
「阿姨,麻烦你也帮我泡一杯咖啡。」
她话一说完就拉了椅子坐下,似乎打算继续牵制我。或许是因为我的注意力完全放在荒木身上,所以完全没看出隐喻。这让我松了口气。
「我说啊,妈妈觉得脚踏两只船是不对的。」母亲一边准备新的咖啡,一边像在斥责般地说。
我低声说道。父亲也边捡起报纸边点头。我则半笑着否定。
人被逼到绝境时,似乎会露出半笑不笑的表情。
胡桃接过刚泡好的咖啡,直接开始喝了起来。黑咖啡无糖,而且还是地狱般的热度,明明这家伙很怕辣的东西,舌头到底是什么构造啊?
对话中断了,我也不想丢出话题,只是淡淡地吃着早餐。
这天早上就像拷问一样。
上学时间快到了,我们三人一起走出家门。妈妈用眼神示意「加油!」,不,是要我加油什么啊?
正要迈开步伐时,右手被抓住了,手指与手指交缠在一起,这是胡桃惯例的「手铐刑」。
没被铐过的人可能无法理解,这真的让人很害羞,甚至想称之为刑罚。
大概是想炫耀吧,食虫花满足地摇晃着。胡桃说:
「小阳,要迟到了哦,不要的孩子就丢在路边不管,上学去吧?」
她满脸笑容这么说,让人背脊发凉。

不,胡桃以前也是个好孩子,会顾虑别人,会替别人着想。就算我和其他女生玩,她也不会当面骂我,而是找些理由把我赶走,或是拉着我的手把我带走。她会开玩笑地抓我,说:「讨厌,小阳,真是个坏孩子。」
虽然很痛,花也会被扯坏。
……咦?
总觉得本质还是没变嘛?
察觉到这一点的我,不禁有点忧郁。
另一方面,我牵着胡桃的手时,荒木仍不忘缠着我,缠得我晕头转向,但即使被我这么一呛,他似乎也不怎么在意。
「学长,我帮你拿书包。」
与其说是提议,不如说是宣告。她巧妙地从书包提把上剥开我的手指,换手拿书包。
荒木自己的书包是背在背上,所以双手空空的。
她背的书包就像小学生背的书包,让他看起来更像小孩,还是别提比较好。
「啊,学长的手刚好空着,那就容我僭越,握着你的手吧。」
她故意这么说,同时紧紧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小,而且又白又滑,和我的手相比,更显得突兀。和胡桃的手又是不同的舒服。啊,糟糕,我有点心跳加速……
「阳?阳??」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骨头被压得吱吱作响!」
喂!这嫉妒的模样简直就像画里画的一样啊!虽然脸上挂着笑容,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嘴角抽搐,食虫花也噗咻地冒出热气。这隐喻实在很有趣,我差不多想帮这家伙取个名字了。
「绫濑同学,你这种生气的方式很难看哦。」
荒木露出猫系的笑容,但这家伙也紧紧地抓住我。喂喂,其实你内心也和胡桃一样吧……藤蔓缠绕的方式不寻常啊。
总觉得这情景,如果事不关己,我就会哈哈大笑并指着她们。
「啊哈!荒木同学,快点放开小阳吧?小阳的手会弄脏的。」
「呵呵,我拒绝。你才该放手吧?学姐,这样很难走路哦。」
她们发出威吓的笑声,各自表示自己占上风。
「呃,你们两个都放手的话,我会很感激的。」
没有人回应我的提议。
隐喻消失了——看来她们发展成真正的互瞪。
我被夹在两人之间,又被两人无视。
藤蔓和食虫花也放开了我,我陷入奇妙的安宁。
「欸欸欸,阳平和正室、小三手牵着手!」
「这是什么,3P的黄金旗标吗!?」
「不行,这样下去阳平的后宫就要建立起来了……!」
安息立刻被扰乱了。这里是通学路,是上学时间,有旁人。被注目是理所当然的。
啊啊,真是的,怎么办。

对了。
放弃吧。

即刻进入无的境界的我,真是了不起的废柴。
「如果女生们不在身边,我就丢石头了。」我无视所有用这种眼神瞪我的男生。
来到换鞋子的地方就是终点。胡桃和我不同班,荒木和我不同学年。
放开手的两人用仅存的时间互瞪,最后以仿佛在诉说些什么的眼神离去。
平稳的早晨终于到来。
虽然很快就被同学们包围,被痛扁或逼问,是虚幻的平稳。

只有上课时能放松。高中生的本分明明是「谁有心情念书」,真是令人想哭。
一到休息时间,胡桃立刻跑来。荒木也晚一点。是距离和脚短的关系吗?
她们两人紧紧夹住我的两侧,彼此微笑并用毒辣的言语互相牵制,互瞪了好一阵子后,随着钟声离去。她们似乎认为不确实地按班到的话,会被对方超前,所以每小时都规律地重复同样的事。
我因为恐怖的三明治而心脏缩成一团,只能「啊……那个……」「唔……呃……」地含糊其辞,像个废物人偶。
同学们的好奇心与嫉妒心也达到最高潮。两人回去后到开始上课为止,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我就被骂得狗血淋头,还被铁拳制裁,忙得不可开交。拜此所赐,我的身心都变得残破不堪。
就在我陷入全世界都与我为敌的夸张妄想时,午休时间到了。
这大概是学校生活里,任何人都引颈期盼的绿洲时刻,但对我而言却是杀气腾腾的恋爱喜剧地狱。
胡桃从三班的门,荒木从楼梯的门,以些微的时间差来到。
她们两人都拿着两个便当,花与藤蔓都像闪电般迸发。
「毕竟从小学时就吃惯了,是『青梅竹马的味道』嘛,所以当然会选我这边吧?你看,那只肮脏母狐狸的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做的假便当,就丢进垃圾桶吧?」
「从小学就吃腻了吧?只是为了不引起风波才勉为其难吃下去吧?比起那种牵起老套缘分的便当,拙作的便当还比较像样,我坚决谦虚地这么说。」
「两边都很好吃所以……」我一边打圆场一边吃着在火花四散的争执后被推出来的两个便当,原来如此,男生们「想杀了他」、「想代替他」的钉子视线足以让我被钉在墙上。不偏袒任何一方,我岔开话题。事态反而越来越扭曲,没有收敛的迹象。
当然,我并不是在享受这种事态。被可爱的女生包围,真是令人羡慕啊,虽然不能说完全没这种感觉,但也不到这种程度。心痛与胃痛折磨着我,食欲也不断减少。
简而言之,我必须做出选择。状况正如荒木所说,是二选一。如果我接受她们的好意,却说「还是不和你们交往」,当事人和旁人肯定都无法接受。
要选择认识不到两个月的学妹,还是认识数年的青梅竹马?
如果我说「两个都要」,大概会被两把菜刀捅肚子。
虽然也可以选择「第三者」,但这样只会扩大骚动。
不对,根本就没有人能当第三者……没有吧?
能这样含糊其辞的时间也所剩无几,迟早得做出决定。
到时候,我会选择哪一边呢……
老实说,我完全没有头绪。我虽然对女生产生过欲望,却从未对女生抱持过恋爱情感。即使胡桃一直缠着我,我依然认为男女交往是异次元的行为。
如果告白,我曾经强烈意识到胡桃是异性。在刚学会自慰的国中小朋友时期,我脑中描绘的总是那家伙的裸体。升上国中后,我们还是好朋友,但有一天我半开玩笑地使出锁喉功,当晚我回想起胡桃头发的香味,不禁沉溺于自慰之中。我侧眼偷瞄她开始发育的胸部,不知有多少次想偷窥她洗澡。我曾经烦恼过,如果我低头拜托她跟我做,她会不会意外地轻易答应。
我无法控制性欲,却不敢跨出那一步的原因之一,是胡桃异常的嫉妒心和执着。
我直觉一旦跨越那条线,就再也无法回头。
另一个原因,是我不想践踏在她胸前摇曳的隐喻——色彩鲜艳的花,反而想找回过去野花的洁白。
这太困难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说不定,我爱上的是已经失去的那朵花。

至于荒木,我并没有性欲方面的想法。我对那方面没兴趣。
不过,我倒觉得低年级的女生很可爱。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和她保持适当的距离,不要扯上恋爱之类的关系。说不定我的感情会在这段期间产生变化,说不定我会对荒木产生好感,不过事到如今,这些都只是空虚的推测。
所以,不管怎样我都会拒绝。不过,要算准时机却很困难。
现在的三角关系,大前提是「要从她们之中选一个」,所以要是我爽快地拒绝荒木,就会被说「那你就和绫濑同学交往吧」,逼我赶快做出结论。就算我提出「希望再给我一点时间」,胡桃也不一定会接受。为了不演变成这样,我才会将对荒木的答复延后。
要是应对不当,说不定会一口气失去胡桃和荒木这两个现在看起来很恩爱的人。
——如果分析我的真心话,最后会抵达的就是这个结论。
换句话说,我对恋爱之类的事不太懂。
我只是想尽可能恢复以前的状态,也就是只要去图书馆就能见到胡桃和荒木。
我太天真了。我知道。为了和这样的自己妥协,现在需要时间。

「……想着想着,就放学了。」
今天的课已经结束。我无法决定要和两个令人嫉妒的少女中的哪一个交往,时间就这么虚度。
我忽然想到,我真的需要时间吗?我只是在逃避,其实只要一秒就能做出结论了吧。赶快决定要和胡桃还是荒木交往,或是掷骰子决定,让骰子决定命运,这样比较快。听天由命也是一种人生吧。
不过,我没有骰子。
光想着拖延时间也不是办法,就找个人商量吧。
「……所以,我必须在认识不到两个月的学妹和认识数年的青梅竹马之间做选择。」
「去死。」
他简洁地回答。
「不是,我是说,拜托你发言时尽量往活下去的方向思考。」
「去死。」
虽然增加了,但内容还是一样。
我坐在图书馆深处的座位上,找了个图书委员中特别要好的男生商量,结果却是这样。
计划落空了。
「把我们图书委员的偶像,拥有金发蓬蓬头的现任萝莉神,和让全校男生都喊着『哎呀好萌』的老婆卡斯托最高位,拥有无限产生烦恼肢体的女生放在天秤上,这种行为本身,就足以让你这种废柴愚民万死。想再多也没用没用没用,现在马上从那里跳下去吧。虽然你可能会死,但别担心,至少世界会变得和平一点哦?」
他以认真的眼神指着窗户。隐喻是橡胶绳……蹦极跳吗?虽然他并不是真的希望我死,但「跳下去」这句话里蕴含的愤怒似乎是货真价实的。
我松了一口气,还是叹了一口气?不管怎样,都不能当作参考。
我离开图书馆,踏上归途——

「阳~你现在要回家吗?真巧,我也是呢~」
转眼间就被她逮到,牵起我的手。这家伙真的在某处监视着我吗?
在还没交往的阶段就这样了,要是成了男女朋友关系的话……一想到这里,我就毛骨悚然。
我无法想象拘束会变得多么严格。
最糟的情况是,高中毕业后,她可能会以「同居」为名,把我养在房间里。
像是戴上项圈之类的……不,这应该是搞笑吧。哈哈哈。
「说不定你很适合项圈呢!下次要不要买来试试?」
胡桃笑嘻嘻地看着被主人牵着散步的狗脖子附近,问了我一句。虽然我开始觉得有点好笑,但、呃,这应该还在搞笑的范畴吧。
我好像看到隐喻的监牢,应该是我多心了吧。
一定是这样。

Act.8

「学长,荒木麻耶来迟了。」
不知何时,学妹的头已经来到我旁边。是因为她个子太矮,所以没注意到吗?
「我明明没叫你……你真的只有在妨碍我的时候才会出现呢~」
胡桃手贴着脸颊叹气。虽然她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装作是故意说些惹人厌的话,但眼神却没在笑。
「是,因为我不希望学长在我不注意的时候被脑袋有问题的婊子咬到,然后染上狂犬病。」
荒木一本正经地点头,迅速抢走我的书包,虎视眈眈地等着握手。
她摇摇晃晃地用无力的手臂测量距离。
「啊哈哈,荒木同学,你知道『小混混回家去』这句话吗?」
「哦?绫濑学姐该不会是战前或战时出生的吧?哈哈,不愧是昭和制,就是不一样。这真是个秀逸的古董风潮,令人无言以对。毕竟,你看,我和学长都是平成时代出生的人,所以对温故知新的惊奇感大为惊叹。」
「脑袋有问题的人是你吧,荒木同学,我也是平成时代出生的哦?」
「那我就说了,绫濑同学,我也是日本人哦?就算你说我是不良少年,我也只能联想到几十年前绝种、石化化的,打破深夜学校玻璃窗偷走机车飞奔而出的种族。」
「虽然不会偷机车,但如果是会偷男人的女孩,我也能轻易联想到哦。」
「说什么偷……绫濑同学,阳平学长可不是东西哦?可以请你不要用小孩吵架时的用词吗?」
由于是在互相谩骂时随口说出来的,所以我没留意。
直到胡桃听了之后抗议,我才终于注意到。
「……喂,荒木同学?你刚刚叫什么小阳?」
「咦?阳平学长,不行吗?」
「什么啊?」
胡桃全身颤抖。
「为什么你要叫阳平『阳平』?」
「不,我后面有加上『学长』。」
「闭嘴!」
胡桃大叫。她似乎被激怒了。
「喂,胡桃,怎么……」
「阳平……阳平……阳平……」
胡桃呼吸急促,仿佛要压抑自己慌乱的情绪般,用力紧闭双眼。
「能用名字称呼阳平的……」
她挤出声音。
「……只有我而已……!」
她缓缓睁开眼睛,眯着眼,表情像是在强忍激动。她握着我的手,颤抖着。
「所以……!不要用那种厚脸皮的方式称呼阳平……!」
她的声音没有余裕,拼命地喊着。
荒木用她刚认识我时顽固而冷淡的表情迎接她。
她的眼中充满不可思议的高压光芒,仿佛在俯视我,又仿佛在俯视我。
她哼笑一声,说道:

「真蠢。」

瞬间,荒木的脸颊响起啪的一声。
胡桃来不及阻止,荒木甩了她一巴掌。
胡桃甩开手,对抗荒木,脸上贴着温度低下的表情。
令人毛骨悚然。
这家伙在我们刚认识时,也从来没露出过这种表情。
不过,我曾经看过一次。胡桃也曾像这样失去体温。

小学五年级。我和胡桃的关系虽然变得亲近,但她的花还没绽放,能毫无顾忌地称她为「朋友」,那段安稳的时光里,我留下了这样的记忆。
我和胡桃同班。我跟现在一样很废,成绩和运动都不出色,也不是能讨周围欢心的有趣小孩。和胡桃一起玩时,就算被捉弄或冷嘲热讽,也几乎没有人真的嫉妒我,我过着不用顾虑任何事的生活。
然而,胡桃似乎并非如此。她被把男生当小孩看的早熟女生们嫉妒,虽然身体还没发育,但她的容貌比周围的人漂亮。有个特别在意胡桃的女生。
那女生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也不算丑。如果我是大人,你已经够可爱、够漂亮了,要有自信。如果我是大人,就会用尊重个性的说法鼓励她。但女生的世界似乎就是比较论。
「够」一定不够。
除了容貌以外,那女生在其他方面都很优秀,而且还有个传闻说她喜欢的六年级男生喜欢胡桃。关于传闻的真伪,我孤陋寡闻并不清楚,但至少知道有这个传闻。那女生心里的嫉妒一定因此增幅好几倍。
郁闷的结果,使她采取的不是正面竞争,只是泄恨。
简单来说,就是她粘着和胡桃特别要好的男生——也就是我,装熟装得要死,想给胡桃找麻烦。
如果她是因为知道用正常方法赢不了胡桃,才出此下策,倒有点可怜。但泄恨找麻烦,对我造成困扰,对胡桃来说也不愉快。
她忍了一阵子,最后还是吵了起来。
我们又没有在交往,你认真起来的样子真像个笨蛋——
被胡桃这么一笑,我一时语塞。当时的我年纪太小,根本没想过交往之类的事,所以胡桃也没办法好好回嘴吧。不对,仔细想想,现在也是同样的状况。
总之,那女孩因此更加得意忘形,甚至开始讨好我,问我要不要和她交往。
我当然知道她在开玩笑,所以冷冷地回她「才不要」。
咦~阳平,你不要说这种话啦——
那女孩一说出我的名字,胡桃的表情瞬间变得消沉。

「不要直呼……小阳的名字。」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比怒气冲天的表情更可怕,感觉少了些什么。
胡桃在嚣张的时期,总是不客气地直呼我的名字,从她不再那么凶,开始露出开朗笑容的时候开始,她就带着亲近的感觉叫我「小阳」。我抗议过小学生直呼绰号很丢脸,她却不听。
我跟她说,干脆像以前一样直呼绰号还比较轻松,我也是这么叫她的。
「不行,我跟那时候的我已经是陌生人了。」
她挺起胸膛,「嗯~~可是」做出思考的动作。
「如果……我和阳人成为情侣交往的话,到时候再正式换叫法。
我会叫他『阳平』,所以你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
她笑咪咪地补上一句:「所以,你也不要让其他女生叫你的名字哦。」
我还以为是新的笑话,所以没有反应。然后就忘了。
单纯只是因为除了胡桃以外没有其他女性朋友,所以只有被男生叫「阳平」。

说不定,对胡桃而言。
「阳平」这个我平凡无奇的名字,说不定就是神圣盟约——

胡桃认真起来,让那场斗殴很快就落幕,没有后续。
现在回想起来,胡桃花似乎也是从那时开始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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