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婊子老婆的饲养日记(四十九)女总裁办公室的三洞大开(上)

送交者: 江听潮 [☆★★声望品衔R12★★☆] 于 2026-07-29 12:59 已读1689次 3赞 大字阅读 繁体

#海王 #海后 #纯爱 #合欢

正赶上红灯,手机在副驾驶上嗡了一下。

惠蓉的微信。

“早点回来 别加班”

没表情,没语音,连标点都省了。

我还是更喜欢她平时连发十个亲亲抱抱的时候。

把手机扔回座椅,我抬头看了眼前面的车流。霖州今天难得阴着,天像件洗完没晒透的旧汗衫,灰不灰、白不白,黏糊糊罩在楼顶。

很热,而且很闷

江风把水腥味和尾气搅在一起,顺着空调缝往车里钻。

人在这种天气里待久了,脾气都容易返潮。

很符合我最近的状态。

刚过这个月,我的日子可以概括成痛并快乐着。

家里几个女人把性生活做成了一套项目管理流程,有需求调研,有方案评审,有阶段复盘,最离谱的是每个项目还都能牵出点人生哲理。

可儿先给我安排了个退役日本女优。那女人反应都踩着点,哪边有镜头,脸就往哪边转。我折腾了好半天才算把她从那套表演程序里弄出,最后三个人坐在酒店地毯上剥小龙虾的时候,我大概估摸着明白可儿的意思,人有时候行差踏错就是那么一念之差

色情工业的罪与罚,最后死在外卖盒旁边。

慧兰更省事。干脆把一个同妻拖进家里,让我亲眼看看婚姻里那些不声不响的烂账是怎么把人泡软的。

我是出工又出力,事后还得被她教育,说我原谅惠蓉太快了,快得像在催债,把惠蓉剩下那点补偿全堵在肚子里。

我是很担心惠蓉,但我也想把慧兰那瓶药也堵在肚子里。

最后是安娜,我是很感激她二话不说从法国飞回来拿自己给我当沙袋。

方法很混乱。

态度很学术。

结果倒意外地不错。

至少我现在能承认,我这些年不是没脾气,只是懒得翻旧账。不是没有过“凭什么”的念头,也不是惠蓉掉两滴眼泪,我心里那点火就能自动注销。那东西一直在,只不过被我压在一堆杂事底下

房贷、工作、闯了祸,晚饭吃什么、赵德汉,内衣塞错洗衣袋、喝多了乱骂人

还有老婆手上的伤口。

家庭生活很神奇,真能把戴绿帽这种大事,跟谁忘了买抽纸放在同一个脑子里处理。

趁着堵车我默默揉了揉腰。

安娜这顿排毒疗效不错,副作用也实在,有点费腰

今晚就是最后一关了。

王丹回来了。

那个当年把惠蓉往乱七八糟的生活里领,后来又花了十几年替她挡事、替她铺路的女人。

她这一年动不动就往东南亚跑,说是事业蒸蒸日上再创辉煌,实际情况大家都明白。

生意能开拓。

人不能见。

惠蓉叫我早点回家,不用猜都知道今晚有节目。

而且不会太素。

惠蓉、王丹,再加上我。三个人十几年的烂关系,放在她们那套解决问题的习惯里,最后多半得滚到床上。

把该说的话说完,再拿身体把剩下那些说不清的东西压过去,流程粗暴,历史悠久,家属经过多次实战检验,目前还没发现更有效的替代方案。

要说我没点想法,那是假话。

王丹我认识很多年。爽朗,总裁范,身材练得硬实,脱了西装又是另一种利索。惠蓉跟她站在一起,一个软,一个硬,一个会把场面铺得漂漂亮亮,一个擅长把漂亮场面踢翻。

妻子的富婆闺蜜,哪个男人敢说自己没点隐秘的期待

兴奋归兴奋。

我现在也不至于看见两个女人脱衣服,就连脑子一起脱了。

惠蓉的习惯我清楚得很,这条开会通知已经暴露了她的矛盾,王丹又一直躲着不出来——这两个人真要把今晚当成一场纯娱乐活动,不会弄得这么安静。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了下喇叭。

行吧,总之先回去看看。

节目能不能开场另说,两位女导演别先把自己演进急诊室就成。

晚高峰一排刹车灯红得整整齐齐,像全城都在给我发警告。

到家时,天还没黑。

我推开防盗门,门锁发出一声咔哒。

没人回?

也没饭菜味儿。

一股刺鼻的味道,不好形容。

我倒回门外看了一眼

这也没走错啊

客厅已经不能叫客厅了。

沙发被快递箱占了大半,扶手上挂着几条不知道属于哪个时代哪个种族的假皮革。茶几上摊着纽扣、金属扣、蕾丝边和几张手写订单,边上还压着一盒吃剩的草莓

红汁滴在客户要求表上,看着像某位甲方刚被就地正法。

阳台附近更是不堪入目,都不想看了。

“可儿!你搞什......”

“林锋哥别动!!”

声音从厨房那边飞过来。

“你前面有针。对,就那儿,别动,往左挪。”

我低头看了看。

鞋尖前不到半掌的位置,果然躺着一枚珠针。

倒霉工兵照她的指挥横着挪了两步。

“你这工作室已经扩张到客厅了?”

“暂借,过两天就撤。”

“你上次也这么说。”

“那次是暂借一期,这次是二期。”

可儿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头发用根木簪胡乱别在脑后,盘得很松,一看就是跟她姐姐学的。灰色大卫衣领口洗松了,露着半边肩。下面一条居家短裤

脚边还扔着卷卷尺。

她一只手搅汤,另一只手按住手机发语音。

“袖口别再用机器绣,打光以后一看就是便宜货。找老张,对,那个老师傅。对头就上次给我们做暗纹的那个老头。我知道他档期紧张,所以加钱呀,今晚排单。”

她松开听了两秒,又按下去。

“哈?为什么上次不说要收领口现在折腾人?这不废话吗因为他们给得实在太多了啊!你不是还想开香槟塔吗?不叫爹怎么实现梦想?对了,尾款先催一半,不到账别裁主料啊。”

说完,她把手机扣在台面上,拿勺子尝了口汤,皱着眉加了点盐。

我看着她,没忍住笑。

可儿在家里软得像条晒化了的年糕,平时抱着惠蓉撒娇,往我身上一挂就不想下来。到了工作上,倒是立刻就能各方安排得明明白白。

人一旦开始自己挣钱,讲话都容易带点地主味。

我把鞋换了,绕过地上的布料和剪刀,走到中岛旁边,从果盘里摸了个苹果,在衣服上擦了两下。

“惠蓉呢?”

“啊?她没去找你?”

可儿把火调小,回头看我。

“蓉姐下午回来了一趟。”

“然后呢?”

“搬走几个空箱子,拿了我两瓶做旧喷剂,还借了卷封箱胶带。”

我刚咬下一口苹果,嚼了两下。

“她准备去装修?”

“不知道。”可儿拿抹布擦手,“问她她只说有用。特别客气,还问我喷剂贵不贵”

我抬头看她,发现可儿也盯着我。

惠蓉平时拿可儿东西,跟拿自己东西没区别。真用了两瓶喷剂,最多在群里说一句“妹子我拿了”。问价钱,说明脑子已经忙到开始讲礼貌了。

“还有别的吗?”

“储物间翻了几件旧衣服。”可儿说,“都是好多年前的,风格挺……不好形容,反正不太合身。”

“说具体点。”

“一条黑色短裙,一件亮片吊带,还有一双高跟鞋。鞋跟特别细,拿个黑垃圾堆就装走了。”

我停了两秒。

“她拿个垃圾袋装高跟鞋?”

“所以我才觉得怪。”可儿抓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工作群,“蓉姐姐平时睡衣都要叠好。今天那袋东西装得跟准备去楼下扔垃圾一样。”

她把手机放下,朝我靠近些,胳膊肘支在菜板上,卫衣前襟被那对大奶子压得满满当当。

她本人倒没管这个,脸上是很认真又犯愁的表情。

“一开始我还以为,她想玩什么废土主题。”

“废土?”

“旧衣服、喷剂、纸箱。很合理啊。说不定就是把你绑在纸壳里,再做个灾后繁衍。”

“你们设计师平时压力都这么大?”

“甲方逼的。”

她拿手指敲了敲台面。

“后来我知道不是,她回来以后一直笑。”

“笑还有问题?”

“笑得很烦人的。”可儿学着惠蓉下午的语气,温温柔柔地说,“‘妹妹,这个我拿走了哦。’‘妹子,你明天想吃什么呀?’‘妹妹最近辛苦了呢。’”

她自己先打了个哆嗦。

“蓉姐姐只有特别不舒服的时候,才这幅强调。”

这个我很有经验

惠蓉真放松时,不会句句照顾别人感受。她会进门先把鞋踢掉,站在玄关喊可儿帮她倒水;会嫌我衬衫没挂好;也会路过厨房时顺手摸一把可儿的大肥屁股,然后让人家少放辣。

过分周到,说明她腾不出力气做自己。

“她还啃指甲。”可儿补了一句,“啃完又拿纸巾擦,怕我看见。”

我把苹果咽下去。

可儿没慧兰那套观察能力,也不会像安娜一样给人贴满术语。她只是跟惠蓉住得够久,知道她平时一个眼神、一个停顿是什么意义。

宠物的直觉,有时比博士好使。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是惠蓉。

“老公,到家了吗?”

她语气很轻快。

“刚到。你在哪儿?”

“车库,就在车旁边”

她停了停接着说:“你下来吧,我们去接丹丹。”

没说地址,也没解释今晚干什么。

看来都安排好了。

“行,我马上来。”

电话挂得很快。

我把剩下半个苹果往垃圾桶里一扔

撞在边缘,滚到了地上。

“林锋哥。”

“嗯。”

“最近准头下降得厉害哦。”

“腰不好,影响瞄准。”

“那今晚悠着点。”

她说完,自己噗地笑了下。

“去见丹丹姐?”

“应该是。”

可儿把苹果扔进垃圾桶,没继续问。只是转身关了火,从橱柜里拿出几个保鲜盒,把排骨汤和炒好的菜一份份装进去。

动作很快,先汤后菜,盖子卡得严严实实。

“给你们留饭。”

“我们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

“那就多热两次”

她把其中两个盒子放进冰箱,剩下一个犹豫了一下,搁在台面上放着。

“真玩到后半夜,回来先喝汤,别第二天几个人一起胃疼”

语气很平常,没问今晚到底谁跟谁睡。

她只是多炖了点汤,替三个不省心的成年人留着。

这就是可儿的好。

我靠着餐桌看她收拾。

可儿把锅盖好,回头瞄了我一眼,眉头立刻皱起来。

“你就穿这个下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

“怎么了?”

“袖口都灰了。”

“那这么多讲究......”

“不行,咱林锋哥又不是打灰的”她走过来扯了扯我的袖子,“今晚见王丹好歹是结旧账,不是去要饭。”

“穿得太正式,会不会显得我很期待?”

“你不期待?”

“适度。”

“男人说适度,一般就是已经排完座位了。”

她说完就跑进主卧,没一会儿就抱着件深蓝色休闲西装出来了。

“换。”

“我还没洗澡。”

“又不是让你拍婚纱照。脱。”

可儿把我的衬衫扒下来,往椅背上一扔,又把西装拉开,她站在我面前拉平衣领,还拍掉肩头一小块不知道哪来的线头。

“昨天刚熨的。”她退后看了看,“还行。像去出席重要场合,不是去物业交停车费。”

我抬了抬胳膊。

“有点紧。”

“你最近练厚了。”

“有没有可能是你买小了?”

“你质疑我专业水平?”

我跟产品说话是不是也这德行?

她围着我转半圈,又把我的衬衫领子压进去,满意了。接着从卫衣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充电宝塞进了西装内袋。

“满电的。”

“给我这个干什么?”

“蓉姐下午问了两遍手机还有多少电。”

我看着她。

可儿抿了下嘴。

“你知道的,她焦虑起来这种地方特别烦”

我按了按内袋,充电宝沉甸甸贴在胸口。

“还有,”她说,“今晚别只顾着玩节目。”

“什么节目?”

“你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

“哼”

咱家小可爱白我一眼:“两个老情人见面,一个穿旧衣服,一个躲国外躲了一年,林锋哥你还真当是普通团建?我反正不信”

我伸手捏她的脸。

“这种大场面不带你,是不是意见很大?”

“我意见不大,我胸大”

可儿把脸从我手里挣出来,挺了挺胸。

“你们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才懒得抢戏。我晚上还要改版呢。你们最多费腰,我这是费命。”

“真不去?”

“我去干什么?帮你推屁股?想得美”

她顿了下,朝我裤子那边扫了一眼。

玩笑到这儿收住了。

她抓住我的袖口,没用力,只捏着。

“林锋哥。”

“嗯。”

“情况要是不对,给我打电话。”

“知道。”

“知道个头,一看就没听”

我抬手揉她脑袋。

本来就松松垮垮的木簪被我一碰,直接滑了下来。

淡棕色的头发哗啦散开,盖了她半张脸。那根木簪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裁剪垫底下。

“林锋哥!”

可儿气得把头发从脸上拨开。

“我盘了半天!手上还有油!”

“挺好看的。”

“好看你个头。你们男的弄乱别人头发,就会说好看。”

她弯腰要找木簪,我伸手扣住她的腰,把人拉过来抱住。

这次没别的意思。

就抱一下。

她身上几种味道混在一起,算不上香,却很像家。

那两团大奶奶紧紧压在我胸口,隔着衣服都有温度。

抱着这么个女人,说完全没有杂念也不现实。

可儿愣了半拍,手慢慢绕到我腰后。

“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

“没怎么突然抱这么紧。”

“充个电。”

“充电宝不是给你了吗?”

“那个只能充手机。”

她在我怀里笑了,额头顶着我胸口。

“林锋哥,你偶尔说话还挺恶心的。”

“那我松手。”

“不行。”

她反而抱紧了点。

厨房里排骨汤还在冒热气,抽油烟机低声转着。客厅缝纫机的工作灯没关,那个人台半穿着衣服站在一地狼藉中,像家里某位非常有职业操守的变态保姆。

“行了。再抱一会儿,蓉姐姐该上来抓人了。”

她替我把西装领子重新弄平。

“去吧。”

“饭你先吃。”

“知道。”

“别忙到半夜。”

“你先管好自己吧。”

我走到玄关,手已经放在门把上,她又叫我。

“林锋哥。”

我回头。

“早点回家哦”

我点点头。

门拉开,楼道里的潮气灌进来。

电梯在十二楼不动了。

老小区这部电梯永远不着急。住户急不急跟它没有关系。它有自己的工作节奏,据说跟物业费到账速度差不多。

我站在门口等,顺手拨通了慧兰的电话。

“喂”

听筒里传来一声金属轻响。

叮。

接着是火石轮刮动的声音。

嚓。

再一合。

啪。

停了两秒。

又来一遍。

叮。嚓。啪。

“别玩了。”我说。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耳朵挺好使。”

“楼道里听得特别清楚,跟有人在我脑门旁边开锁似的。”

“我这叫思考辅助工具。”

“你这叫闲得手欠。”

慧兰没生气,反而笑得更明显。

“声音不错。”她说,“看来那个混血精神病是有点用,给你疏通得挺到位。”

“你知道我去了?”

“我说话一般还是好使”

我看着电梯数字从十跳到九,然后又停住了

“找你问个事。”

“今晚怎么弄?”

“你又知道了?”

慧兰安静了两秒。

“她是不是今天特别客气?”

“可儿是这么说的”

“那是有点麻烦。”

那边叹了口气。

“王丹呢?”

“还没见到。”

“林锋。”

“嗯””

“我没啥说的,反正今晚你少当好人。”

“可儿刚才也差不多这么说。”

“惠蓉和王丹都有个臭毛病。”慧兰说,“平时一个比一个能干,真碰上自己那点破事,就开始替别人安排人生。这个觉得自己欠了,那个觉得自己该还,最后两个人谁也不问对方要不要。”

她顿了顿。

“尤其不要给惠蓉找理由。她做什么,你都能顺手补一套前因后果。时间长了,她连犯错都犯得很不踏实,总觉得你下一秒又要理解她。”

“王丹更麻烦。”慧兰继续说,“她这些年把逃跑做成了职业规划。东南亚、欧洲、市场拓展、行业考察,谁不知道似的,说到底就是不想见你们。”

“她回来至少说明——”

“你看。”慧兰打断我,“又开始替她们说话。”

电梯终于到了。

门打开,里面站着个拎垃圾袋的大爷。我侧身让他出来,走进去按住开门键。

“还有吗?”

“有。”

慧兰那边传来衣料摩擦声,像是她换了个姿势。

“别当圣人。”

“知道。”

“你知道个屁。”她说,“你每次说知道,下一步一般就是全包。她们哭,你哄;她们怕,你扛;她们觉得自己该受罚,你还得负责告诉她们不需要。你这么弄,事情看起来解决了,其实债还挂着,只是从王丹头上转到了你头上。”

“那我该怎么办?”

“怎么你看不来戏?”

我笑了。

“那我有体力活需要怎么办吗?”

“滚。”

她也笑,声音重新松下来。

“真出了事再叫我,没出事就别汇报细节。我最近血压不太好,经不起你们刺激。”

“你还怕刺激?”

“我怕错过。”

她说完,又按了两下打火机。

叮。

啪。

“有些事想得通就是一念之间,想不通就是一辈子,去吧。”

“好。”

电话断了。

两分钟不到。

我按下B1。

电梯角落还留着一小摊水,上边贴着物业通知,说本月将对电梯进行全面检修。

通知日期是上个月。

我看着不锈钢门上自己的影子。

深蓝色西装,衬衫领子被可儿收拾得很平。

挺像回事。

像个准上市公司主管去谈一笔并购。

今晚原定项目大概包括三个人、几件旧衣服,以及一套很难通过审批的成人方案。

我走出电梯,皮鞋踩过水面,吧嗒一声。

我们家的汉兰达停在老位置。

惠蓉背对我,黑色长风衣垂到小腿,头发盘得很整齐。她仰头看着车库顶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消防管道,像真能从上面看出点什么答案。

我的鞋底声在车库里传得很远。

她听见了,却没回头。

几步远的地方,能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

喷得比平时重,有点发苦。

“来了?”

原本我以为,今晚最大的麻烦会发生在床上。

现在看来。

床还不知道在哪儿,麻烦已经提前到场了。

可儿没看错,确实妆容精致。

惠蓉越是把自己收拾得像没事人,事情往往越大。

“走吧。”

她朝我笑了一下。

“去哪儿?”我故意问。

惠蓉已经拉开副驾驶车门,动作却停在半道。

她隔着车顶看我,眉头终于动了一下。

“王丹公司。”

“哪家?”

“平湖高新区,时代汇,二十八楼。”她语气一下冲了起来,“要不要我把公司全称社会信用代码一起背给你吗?”

这才像她。

“就是确认一下路线。”

我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她也系上安全带

扯了一下,觉得不够,又扯了一次。

车慢慢倒出车位,我漫不经心的问道:

“王丹真觉得这招有用?”

“她答应了。”

“我问的是有没有用。”

惠蓉转脸看窗外,车灯从水泥柱上一道道扫过去。

“她愿意配合,就说明她想好了。”

“想好?想好什么?这事儿能想好——”

“去了再说。”

很好。

标准答非所问。

她大概也不知道王丹到底想好了什么——两个女人用十几年时间把一件事拖成一笔烂账,现在倒是想找个地儿,摆上旧衣服、旧场景和一个现任丈夫,想靠一晚上把一笔烂账一次结清。

听着就很像民间偏方。

我懒得继续问了,也许慧兰说得对呢,有时候想开了就是一念之间

汉兰达顺着坡道往上爬,外面的天已经暗了。

雨又下起来。

不大,光看见挡风玻璃慢慢蒙上一层水,雨刮器隔几秒扫一下。

唰。

停。

再唰。

晚高峰还没散,去平湖高新区的快速路堵得结实。前面的尾灯一眼望不到头,半天才往前蠕动一截。

有人拿公文包挡着脑袋跑,没跑几步就放弃了,干脆低头淋着。

一个外卖员雨披被后视镜勾住,骂了两句又自己倒回去解。

车里没人说话。

她今天香水真的喷多了。

我看着前面的车,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刚离开小区时,她手还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上了高架没多久,那层规矩就开始往下掉。

先是嫌领口紧,解开一颗扣子。

过一会儿,又把腰带松了松。

车再堵十分钟,她开始用指甲刮车门扶手。

新修过的真皮被她刮得沙沙响,我听得心疼,又不好现在跟她谈内饰保养。

等到前面红灯跳成九十秒,她终于把右手送到嘴边,咬住了拇指指甲。

咔。

又一下。

我转头看了一眼,她立刻把手放下压在大腿上。

不到半分钟,那只手又抬了起来。

这次倒没再咬指甲,就是来回摸嘴唇。刚涂得整齐的口红被她蹭掉一小块。

“行了。”

我踩住刹车挂进空挡,伸手扣住她手腕。

“再咬就只能去做延长甲了。”

惠蓉转过脸,她眼睛周围已经有点红了

“老公,我现在真的好乱。”

“我看出来了。”

“你别用这种语气。”

“哪种?”

“好像我又在无理取闹。”

“我没说。”

“你心里在说。”

“我心里现在主要在骂前面那辆车。绿灯亮半天了,他还在打电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我说的,前车终于动了。

我松开刹车,往前挪了几米

又停住。

惠蓉盯着自己的手,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一想到待会儿要推开那扇门,看见她,我胃里就难受。”

“那就吐她办公室。”

她抬眼瞪我。

“我没开玩笑。”

“我也没开玩笑。王总办公室那么大,保洁费也不便宜。”

这次她没笑。

手指反过来抓住我的手,越握越紧。

“我不能不去。”

“我知道。”

空气安静了几秒。

雨刮器又扫过玻璃。

唰。

“我们都躲太久了。”她说,“她躲着不回来,我装作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谁也不提,谁都觉得自己挺懂事。结果呢?这事不该这么处”

“所以你今天得去。”

“嗯。”

“那你还犹豫什么?”

惠蓉咬了咬唇,她胸口起伏得很明显,风衣里面那件衣服本来就贴身,现在更绷得慌。

她的表情里有恼火,有难堪,还有点我很熟悉的...淫荡。

“我最烦的不是这个。”

她抬手去摸盘好的头发,几缕头发散下来落在耳边,她也没管。

“我不想回忆过去那些事”惠蓉说,“想到我们过去做的那些东西,我就想进去先给她一巴掌,再给自己一巴掌。”

“这很合理。”

“可我身体不这么想的。”

我没插嘴。

她把脸转回前面,声音压得更低。

“从拿出那些旧衣服开始,我就感觉不对劲。那个味道一出来,脑子里就开始乱想。”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挑一个不那么难堪的说法。

最后没挑着。

“老公,我湿得厉害。”

我握着方向盘,嗯了一声。

她立刻转过头。

“你就‘嗯’?”

“那我该说恭喜?”

“林锋!”

“我听着呢。”

她的呼吸越来越乱,话倒越说越快。

“我会想以前的事,想你进去以后会怎么对我,会不会当着她的面……反正,什么下流的都想。越想控制,越往脑子里钻。”

“正常。”

“哪里正常?”

“今晚计划就不是去开读书会的。”

她被噎了一下。

“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知道。”

“那你还——”

“惠蓉。”我打断她,“你害怕王丹,生王丹的气,又期待今晚的事。这三样可以一起有,不冲突。”

“可我觉得恶心。”

“恶心谁?”

她不说话。

“王丹?我?还是你自己?”

惠蓉闭上眼,靠回椅背。

“我自己。”

说完,她抬手捂住脸。

“一闻到那个味道,我就开始兴奋。跟狗闻见什么似的。十几年了,我以为我已经——”

“已经什么?”

“已经不会再这样了。”

“你为什么不能这样?”

她把手放下来,眼角有水。

“因为我今晚不是去享受的。”

“谁规定的?”

她愣住。

“我不是说今晚一定要——”

“你看,又开始了。”

我从中控台抽了张纸巾,塞到她手里。

“先把嘴擦擦。口红缺一块,看着像刚偷吃完辣条。”

惠蓉拿着纸巾,半天没动。

“擦啊。”

“你能不能认真点?”

“我很认真。”我指了指她的嘴,“右边。”

她对着遮阳板镜子看了一眼,终于把那块蹭花的口红擦掉。

我重新挂挡,跟着前车往前挪。

“湿了就湿了。”我低声说道,“我三十二了,你也三十了。今晚本来就准备玩点成人项目,身体提前暖场,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惠蓉没吭声。

“再说,你要是真一点反应都没有,板着脸进去,王丹没准还以为自己准备得不够用心。”

“你少替她说话。”

“我没替她说。我在提醒你,别把所有反应都解释成道德问题。怕是怕,想是想。两回事。”

她拿纸巾按着嘴唇,望着我。

“你不觉得我很贱?”

“这个问题你现在才来问我?”

“什么意思?”

“这一年你那些本事我基本都享受过,慧兰和可儿也是你拉过来的。”我微微一笑“我要现在突然嫌你,多少有点吃完饭骂厨子。”

她终于没忍住,鼻子里漏出一声笑。

“你和王丹准备了什么,我不知道,王丹有没有再加点料,我也不知道。总之呢,你想玩,我们就玩。你想骂人,就骂。你要中途不想继续,穿上衣服就走,我还能给你记个缺勤不成?”

“那你呢?”

“我什么?”

“你想不想?”

“想。”

我答得很快。

惠蓉看了我一眼。

“这么诚实?”

“两个漂亮女人准备拿十几年的旧账办一场肉体盛宴,我要说没兴趣,不是身体有问题,就是人品有问题。”

“你就不能说得含蓄一点?”

“含蓄?现在?咱两?”

她低下头,用两根手指卷着纸巾边缘。

“可我怕我进去以后收不住。”

“那就别收。”

“真不收?”

“了不起真要搞出事情来,我负责喊停就是”

“你能停得住?”

“主要看王总办公室隔音怎么样。”

惠蓉偏过脸,肩膀抖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笑了。

“你最近说话越来越不要脸。”

“家庭环境影响。”

“别什么都赖我们。”

“那赖安娜。她学术治疗后遗症挺多。”

惠蓉靠回椅背,长长吐了口气。

“说真的,林锋,你没这么贫,我知道”

“说真的,惠蓉,你也没这么僵,我也知道”

老夫老妻,多的也不用说了

可惜这人呐手还是没闲,开始卷风衣腰带。

我看见了,没吭声。

紧张就紧张吧。人又不是电器,按一下复位键就能恢复出厂设置。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叫我。

“老公。”

“嗯。”

“你今天洗澡了吗?”

我侧头看她。

她眼睛还有点红,目光却已经往下走了。

“我回去就被你喊出来,哪有这个罗马时间?怎么?你准备现场验收?”

“问问。”

惠蓉把手放到大腿上,隔着风衣慢慢往上挪了一点。

前面的车流总算松动。

我踩下油门,汉兰达往前窜了一截。

“坐好。”

“你开慢点。”

惠蓉靠着椅背,侧脸望向窗外。

雨水把她的倒影拉得长长短短,表情还没完全放松,但至少车里终于有了点男女办坏事该有的气氛。

紧张。

兴奋。

还夹着堵车带来的脚酸,原汁原味霖州气派。

半个多小时后,我们终于进了平湖高新区。

霖州这地方很会装。

叠水老城还在为下水道堵塞、楼道灯坏了找物业吵架,隔一条江,这边已经全是玻璃幕墙、感应路灯和整整齐齐的绿化带了。

时代汇就在路口。

王丹的公司,D区十六栋二十八楼。

甲级写字楼是有点气派在的,晚上八点,大楼里还有不少灯亮着。大堂白色石材、金属闸机、电子屏,保安制服熨得比我西装还平。

搞得我们公司好像都寒酸了起来

我把车停在访客区,和惠蓉上到一楼。

刚到闸机,一个年轻女孩正从里面刷卡出来。

职业套,淡妆,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工牌还挂着。她看见我们,眼前一亮立刻迎了上来。

“林先生,蓉姐,你们来啦!”

我看着她的脸,很是有点尴尬

见过。

肯定见过。

大概是几年前有次吃饭,替王丹挡过两次酒,好像还...提醒过我停车券?

叫什么来着?

妈的,现在觉得咱们三个吃饭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我点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顺手摸了摸鼻子。

好在惠蓉没给尴尬落地的机会。

“小文,这么晚还没走?”

哦,小文,对。

“蓉姐,你别提了。”小文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王总最近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我刚处理完。”

她从口袋里拿出两张访客卡,递给我们。

“王总交代过,你们到了直接上二十八楼。办公室门没锁,刷卡就能进电梯区。我还得去C区走一趟,就不陪您二位了。”

我接过卡。

小文往大堂两边看了看,声音压低了一点。

“她今晚不见客户。行政部那几个加班的,也按她的意思催走了。现在二十八楼应该没人,很安静。”

我和惠蓉对视了一眼。

王丹办这种事,倒是八面玲珑

再给我们发一份保密协议,基本就能走流程报销了。

“辛苦你了。”惠蓉笑着说,“赶紧办完事回去吧,外面还下雨呢。”

“好。那您——”

小文刚走出去一步,又停了下来。

她抱着文件袋,脸上有点犹豫。

“蓉姐,能问你个事么”

“你说。”

“王总这次去欧洲,到底多久回来?”

惠蓉的手还挽着我。

我感觉她胳膊猛然绷紧。

“欧洲?”

“您不知道?”

小文比她还意外。

“她今天下午临时订的票。明早六点,从霖州飞广州,再转慕尼黑,最后去法兰克福。”

惠蓉看着她,没说话。

小文大概真憋了一下午,总算碰见个和王丹熟的人,话匣子当场打开。

“行程特别急!德国那边也没人提前对接。她就说先过去,后面的安排到了再看。返程票说不要,酒店先订一个月,海让我把能线上签的文件都改成电子版。”

她把文件袋往怀里托了托,越说越愁。

“可下周一还有投标会,金额不小,本来都说好她亲自去的。还有两个项目等她定预算,王总现在就一句‘按原计划推进’。我连原计划到底是哪版都不知道。”

“她说去多久了吗?”惠蓉问。

声音还很...心平气和

“没有。问就是归期未定,有事发邮件。”小文感觉已经有点绷不住了,“蓉姐,你跟王总熟,帮我劝劝她吧。出差可以,至少把审批权限留清楚。她一走,财务、法务、销售全来找我,我就是个秘书,又不是真的二号首长。”

我没忍住瞄了小文一眼,这小妞儿还会这怪话

小文显然还沉浸在老板跑路、自己接锅的痛苦里,并不知道她刚才几句话,已经把今晚的成人娱乐项目改成了紧急追逃。

明早六点。

法兰克福。

酒店一个月。

不订返程。

王丹安排好场地,把整层人清走,让我们今晚直接上来。然后天一亮,她去机场。

算盘打得真响。

先把旧账过一遍。

该说的说,该做的做。

最好再弄得轰轰烈烈一点,让大家都觉得这是个正式结尾。等我们一觉醒来,她已经过安检了。再过十几个小时,人落欧洲手机一关,微信QQ自动回复,剩下的情绪由亲友自行消化。

要不是有个多嘴的秘书,我们还真就上了这个当了。

我偷偷看着惠蓉。

她没脸上还带着商业微笑,只是眼睛看着小文,手却从我胳膊上慢慢松开。

“她还说别的吗?”惠蓉问道

“没有了。”小文想了想,“哦,她下午把办公室保险柜清了一遍,还让我把她那辆车下周送去保养。别的真没说。”

“知道了。”惠蓉点点头,“你事完了就先回家吧。投标的事,我是得跟她好好‘聊聊’”

小文像得了救命承诺,连表情都亮了些。

“真的?谢谢,谢谢蓉姐。我就知道找你有用。”

“路上慢点。”

“好。林先生,蓉姐,那我先走了。”

小文抱着文件快步穿过大堂,低头撑伞,很快混进了门外几个下班的人里。

惠蓉还站在原地。

大堂的广告屏正循环播放一套江景公寓,画面里一家三口在落地窗前举杯,说什么“为城市精英珍藏归属”。

特别会挑时候。

这次我真不敢催她了。

过了一会儿,惠蓉把耳边那缕散下来的头发别回去了。

没别稳。

又别了一遍。

“明早六点。”她说。

“嗯。”

“她今晚把我们叫过来。”

“嗯。”

“然后明早六点走。”

“目前看,是这样。”

惠蓉笑了一下。

没什么喜气。

“我还真以为,她这次终于准备留下来把话说完。”

她抬眼看向通往电梯间的闸机。

来时那点焦躁、害怕,还有一点点情色的期待,都被这张机票挤到了后面。

惠蓉现在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得我已经开始替王丹办公室里的易碎品担心。

“看来今晚不能光玩了。”她说。

“原来你真打算光玩?”

“闭嘴!”

她从我手里抢走一张访客卡,刷开闸机。

滴。

闸门向两边滑开。

惠蓉走过去,又停下,回头看我。

“林锋。”

“嗯?”

“待会儿你别拦我。”

“看你准备干什么。”

“我先给她一巴掌。”

“这个可以讨论。”

“然后把她行程单撕了。”

“电子票撕不了。”

她看了我两秒。

“你现在非得跟我讲技术问题?”

“跟混血精神病学的”

惠蓉抿住嘴,像是想骂我,最后却只是转回头。

“走。”

我跟上去,揽住她肩膀。

风衣下面的肌肉绷得很紧,整个人像在忍着不狂奔。

她没甩开我的手,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次她死定了。”

“先别弄死。”我说,“还有牛马等她批预算呢。”

惠蓉没理我。

我们走进电梯间,高速电梯下来得很快。

刷卡,按下二十八楼。

门合上,轿厢里一下安静。

屏幕开始播放洗发水广告。一个穿白裙子的女明星在海边跑,头发甩得很有层次。

背景音乐是尤克里里,欢快得欠揍。

我盯着广告。

惠蓉盯着楼层数字。

谁都没先说话。

我是一紧张就喜欢飙垃圾话,但现在我是不知道该聊啥

骂王丹?

商量进去以后先关门,还是先没收护照?

或者讨论原定的盲盒环节还办不办?

哪一句放在此时都不太合适。

惠蓉手里捏着访客卡,拇指来回拨卡片边缘。

啪。

啪。

薄塑料被她压弯,又弹回来。

数字往上跳。

十二。

十六。

十九。

电梯速度很快,耳朵里有点发闷。井道里传来低低的运行声,脚下偶尔轻晃一下。

广告里的女明星已经开始洗头。

泡沫多得像化工事故。

“别掰了。”我说,“一会儿刷不开门。”

惠蓉松了点力。

过几秒,又开始。

“你说她为什么订明天的票?”她问。

“怕我们今晚发现。”

“我是问,她为什么还要走。”

“这个得问她。”

“她会说是工作。”

“那就让她把德国客户名字说出来。”

“她能编。”

“那就让她当场打电话。”

惠蓉没再说话。

数字跳到二十五。

她忽然吸了口气,转过脸看我。

嘴唇动了一下。

我等着。

她最后什么也没说,把那张快被她玩坏的访客卡塞进风衣口袋。手伸出来以后,在衣襟上抚了两遍,把并不存在的褶皱压平。

二十六。

二十七。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这次她掌心没刚才那么凉了。

“到了以后,”她说,“先让我说。”

“行。”

“你不要替她解释。”

“行。”

“也别替我解释。”

“可以。”

“还有——”

叮。

二十八楼到了。

电梯门向两边滑开。

外面没有人。

深灰色地毯一直铺到走廊尽头,两边工位的灯全关着,只剩应急指示牌亮着绿光。

总裁办公室那扇双开门下面漏出一道暖黄色的光

安静得很。

惠蓉刚才没说完的话停在嘴边。

她看了那扇门几秒,猛地冲出电梯。

高跟鞋落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我跟在她旁边。

原本以为推开门,迎接我们的会是一场准备了很久的成人节目。

现在看来,节目单得先改改。

第一项——

抓住一个连夜出逃的王总。


(插图:一切开始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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