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是高级小姐】(15)

送交者: 卓天212 [★★绿就是正义★★] 于 2026-08-28 5:08 已读76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妈妈是高级小姐】(7) 由 卓天212 于 2026-08-28 3:19
我偶尔也怀念妈当妓女的日子。
那时候她还不完全属于我。她会穿那些从地摊上买来的紧身裙,料子薄得能透出里头的丁字裤,喷着廉价却呛人的桂花香水,踩着十二厘米的防水台凉鞋出门。她说去“上钟”,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去买菜。我坐在那间旧屋子的铁架床上,听着她在楼下跟不同的男人打招呼。有骑摩托的,有开面包车的,有拄着拐棍的糟老头。她对他们笑,那种笑又假又真,像嘴里含了块糖,谁来了都能舔一口。我趴在窗口看,她钻进人家的车后座,两条长腿并着,裙摆缩到大腿根,白花花的肉在暗下来的天色里亮得发青。车门“砰”地关上,尾灯像两只发红的眼睛,消失在巷子口。我那时恨她,恨不能把她那两条腿都锯下来,锁进我床底下。
可现在,我竟然有些想那日子了。
她如今太端庄了。太像一个正常的妻子,一个正常的母亲。她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给三个孩子做早饭。火腿煎蛋、小米粥、现磨豆浆。她穿一身浅杏色的真丝睡袍,头发用根珍珠发夹松松别住,露出整段雪白的后颈。她赤着脚在厨房里转,两条长腿像两根从睡袍下摆里长出来的白笋,又直又润。她不再往奶子上喷那些甜得发腻的便宜香水,只擦一层薄薄的身体乳,那味道淡得像隔夜的茉莉。她走路时腰还是很细,从后面看,那两瓣圆滚滚的肥臀在真丝料子下一荡一荡,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放浪地甩,只轻轻颤,像怕惊着孩子。可我有时半夜醒来,看着她光裸的后背和搭在我腰上的那条长腿,会突然觉得,她正一寸寸地老下去,从那个浑身是火的婊子,变成一具温顺的、只属于我的身子。
这种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口最软的地方。不致命,却总在某个走神的瞬间,轻轻一疼。
全友在的时候,又是另一番滋味。他像把火钩子,捅进我们之间。我每次半夜听见主卧门缝里漏出来的声音,血都会往脑门冲。她的叫声在深夜里像条被人从水里捞起来的鱼,又湿又亮。可那声音里,有三分之一是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她会叫“全友”,会叫“老公”,会在天亮后顶着一身别的男人留下的红痕坐到我床边上,给我掖被角。有回我掀起她衣服看,那奶子上全是被嘬出来的印子,一圈一圈,像花瓣,又像牙印。她低头看一眼,就笑,说“他属狗的”。我那时气得浑身发冷,现在却觉着,那种冷比现在这种温吞吞的、一眼望得到头的暖更让人活得像个活物。
如今全友不知去了哪里。有人说在深圳见过他,做进出口贸易,胖了一圈,身边跟着个东北女人。也有人说他回了香港,把那套深水湾的房子卖了,在油麻地开了间茶餐厅。妈妈从不在我面前提他,我也就不问。可我知道,她抽屉深处还压着一张旧照片。照片上,全友站在我家的阳台上,光着膀子,从后面搂着她的腰。两人都笑,阳光好得不像话。她的小腹还没鼓起来,腰细得能被他一手圈住。我见过几次,没动。那是她的一部分,也是我的一部分。我们谁都不可能把那几年从命里剜出去。
现在她是个好母亲。夜里我回到家,她常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陪孩子搭积木。一条腿盘着,一条腿伸着,赤着脚,趾甲涂成极淡的藕色。她弯着腰,把积木一块块垒上去,那对奶子便从领口里沉沉地坠出来,像两团装了水的白气球。念念靠在她背上,岁岁和满满一左一右枕着她的大腿。她回头看见我,就笑。那笑跟从前不一样。从前她看我的笑,是又怕又馋的,像野猫见了喂食的手。现在她笑,是暖的,像一锅炖了整天的汤,不烫嘴,却从胃里热到脚底。可有时候,我竟有些怕这锅汤了。太满,太浓,把人泡得发软,连骨头都要化掉。
唯一还有那么点旧日影子的,是回娘家。
我所谓的“娘家”,是我外婆家。那房子还在城北那处旧楼里,四楼,没电梯。楼道里的灯时亮时不亮,白墙皮剥落得像片片鱼鳞。我妈挽着我胳膊爬楼,高跟鞋敲着水泥台阶,发出那种又脆又空的响。她如今很少穿那么高的跟了,只在回娘家时换上。她说外婆看她穿得俏,心里高兴。我知道,她是想让自己看起来还跟从前一样,像个被男人宠着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儿。
外婆七十好几了,老年痴呆,时好时坏。好时能认出我,拉着我的手,管我叫“小明”,又摸摸我的西装,说如今出息了,比她那个死鬼男人强。坏时谁也不认,只坐在藤椅里,抱着个旧收音机,翻来覆去听一段黄梅戏。可我每次带妈妈回去,外婆看见我,都当我是她女婿。她会颤巍巍地站起来,凑近了看我,又看看妈妈,然后咧开没几颗牙的嘴,笑:“明雅啊,又换新女婿啦?这个好,这个生得俊,比上回那个还高。”
妈妈脸红得能滴血,忙去扶她:“妈,你说什么呢,这就是小明。你外孙。”
外婆瞪她:“胡扯。这明明是你男人。你当妈老糊涂了?你俩那眼睛,看来看去,跟两条蛇缠着似的。你以前带回来的那些男人,可没见你这么笑过。”
妈妈张嘴想辩,又不知从哪里辩起,只拿手绞着裙摆,脚在地上轻轻蹭。她今天穿得素净,一条米白色的法式收腰长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只露出半截锁骨和一小片胸前的白腻。裙子长到脚踝,叉开得不高,可走起路来,那条腿便从叉口里一闪一闪,像藏着月亮。她从后面看,那臀部圆鼓鼓的,被米白色的料子裹得极紧,像两瓣刚烤好的白面包。外婆看着她,又看看我,忽然就抹起眼泪:“我们明雅命苦。找了半辈子男人,没一个能踏实的。就这个,眉眼像能镇得住她。你可得对她好。她啊,除了长得好看,什么都不会。从小就不会煮饭,不会记账。就知道穿漂亮裙子,在男人面前笑。”
我点点头,伸手揽住妈妈的腰。那腰还是那么细,一条胳膊就能环过来。她身子明显一僵,又慢慢软下来,往我身边靠了靠。外婆没注意到这些,只转脸去逗三个孩子。念念、岁岁、满满围着她,像三只毛茸茸的小鸡。外婆笑起来,脸上的褶子像被风翻开的旧书页。她一手搂一个,另一个趴在她膝盖上。她摸摸念念的脑袋:“这孩子,眼睛像你妈,嘴像你爸。将来也是个会哄人的。”
妈妈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又尴尬又软,像被谁在太阳底下揭了层皮。她轻轻拽我的袖子,用只有我俩听得见的声音说:“你外婆……是不是其实都知道?”
我拍拍她的手背:“她要是真知道,就不会让你进门了。”
妈妈“嗯”了一声,低下头去,耳尖红得像被谁咬了一口。我看着她那截从裙领里露出来的雪白后颈,上头有几根极细的茸毛,被从窗户透进来的风一吹,轻轻摇曳。我忽然很想亲上去。可当着满屋子的孩子和外婆,我只能把手从她腰上移开,去帮外婆倒水。
我舅舅一家子住隔壁。舅舅叫林建民,三十来岁,长得精瘦,眼皮子总耷拉着,看谁都像没睡醒。他早先也混过社会,后来在菜市场租了个冻品摊。我小时候偷过他藏在冰箱顶上的黄片,被他用皮带抽过。后来我发达了,他倒像换了个人,对我客气得过分。每次回去,他都提前在楼道口等着,见着我的车就迎上来,掏烟、开车门,一口一个“小明”,那腰弯得比见着领导还低。他老婆是个没话的,黑黑瘦瘦,总在后头笑。
他早就知道我和妈的事。
那还是领证后不久。有天半夜,他喝多了,拍我家门。妈妈去开的门,他站在门口,眼珠子红得像两颗炭球。他看看我,又看看我妈身上那条吊带睡裙,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哇”地哭出来。他边哭边骂,说我们不要脸,说林家祖坟要冒黑烟。他嗓子又粗又哑,把岁岁都吓醒了。妈妈站在门边,两条光溜溜的长腿并着,肩膀轻轻发抖。我走过去,把舅舅拎起来,塞到沙发上,给他倒了杯凉白开。他端着那杯水,像端着全家人的脸面,抖得水全洒在裤裆上。他说他要去告我们,说这是畜生干的事。
第二天,我往他卡里打了三百万。
第三天,他提着两袋进口水果上门来,见着我叫“小明”,见着我妈叫“姐”,见着三个孩子,挨个发红包。他笑得像朵晒干了的菊花,说:“姐,你这命,比我好。我算是看明白了。小明有出息。你们这日子,过得跟神仙似的。”打那以后,他再没提过一个字。见着我,总叫“姐夫”——不是开玩笑,是真那么叫。回回都叫得极自然,像他妈本该就比我妈大一辈。我起初还觉得别扭。后来听多了,竟觉得这声“姐夫”里,有股说不出的荒诞。我娶了自己亲妈,我舅管我叫姐夫。我外婆把我当成女婿。我三个孩子既是我儿女,又是我外婆的重外孙。我们这家子,活像一盏被打碎又用金漆黏起来的旧瓷瓶,四处漏风,却偏偏亮堂堂地立在案上。
这次回去,舅舅也在。他正蹲在门口剥蒜,见我们来了,忙站起来,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姐夫,姐,来了。快进屋。我昨晚让人从老家捎了只土鸡,炖了一上午了。”
妈妈“嗯”了一声,叫了声“建民”。舅舅应得极响,像被点了名的小学生。他把我拉到一边,凑近说:“姐夫,上回那个环保设备的事,多亏你打招呼。我们那个小市场,差点让人关停了。这以后啊,你那有什么边角料的活,想着点弟弟。我不挑。”
我递给他一根烟,他受宠若惊地接过去,又摸火机,又给我点。我吐了口烟,说:“你把我妈照顾好就行。别的,用不着你操心。”
他连说那是那是,眼睛却往我妈那边瞟。妈妈正弯腰跟外婆说话。她今天那条裙子,后领开得极低,一弯下去,整片背都露出来。那背又白又薄,两条蝴蝶骨微微凸起,像要从肉里挣出来。她腰窝极深,下面那两瓣肥臀把裙料绷得发亮,像两块被磨光的白玉。舅舅看了一眼,便飞快地转回脸来,猛吸一口烟,耳朵尖却是红的。我假装没看见,心里竟一点也不恼。反有种说不出的痛快。她就是这样。到哪儿都能让男人眼睛发直。我舅舅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外婆今天精神极好。她坐在沙发上,左边靠着妈妈,右边挨着我。她拉着我的手,管我叫“新女婿”,又拉着妈妈的手,管她叫“小浪蹄子”。她笑嘻嘻地说:“你这个女婿好。比他前头那些都好。你听妈的,这回别作了。别再半夜跑出去,跟人看电影。好好在家给人生几个娃。国家现在不是提倡多生吗?你这身板好,胸大屁股大,一窝能生十个。”
妈妈羞得直跺脚,两条长腿在裙摆下绞来绞去,耳根红得能点烟:“妈!当着孩子面,你瞎说什么呢!”
外婆把脸一板:“我瞎说?你小时候洗澡,你爸都抱不住你。那两条腿,跟白藕似的。我那时候就跟你爹说,这妮子长大了,不把男人魂勾没了不算完。你看,现在找了个这么俊的。”她又转脸来看我,把我手拍得“啪啪”响:“你也是。眼光不赖。我们明雅这样的女人,打着灯笼找不着。就是苦了你了,岁数不小,还带三个小的。往后你们再生几个。咱不嫌多。你看她,屁股还跟个大姑娘一样。你多使使劲。”
她说“多使使劲”时,还冲我挤了挤眼。妈妈实在听不下去,捂着脸站起来,要往门外躲。外婆不让,拽住她的裙摆。她只好又坐下,两条长腿并得死紧,膝盖都发白了。她拿那双水光光的眼睛横我,像在说:还不来解围。我便笑,跟外婆说:“生着呢。她没事就念叨,说要给我多生几个。就是我怕她累着。家里三个都够闹了。”
外婆摆摆手:“不累不累。她这样的,天生就是给人生孩子的料。那胯骨,宽得跟磨盘似的。当年生你妹妹——哦,不是,生你——”她忽然顿住,像记岔了什么,眼神有些飘。妈妈忙搂住她的肩:“好了,妈。别说了。歇会儿,该喝药了。”
外婆眯起眼,摆弄着妈妈的头发,像在摸一匹旧绸子:“好好好,不说了。妈知道你烦。可妈就是高兴。你这新女婿,我是越看越中意。比上回那个……那个谁来着,对,全友。那孩子也好,就是命太薄,跟你处不长。这个好。这个能压得住你。我看他天庭饱满,下巴也厚。定是个能守着你过到老的。”
妈妈的笑僵了半秒,随即又软下去。她把脸埋进外婆肩窝里,像小时候那样。我看她露在衣料外的一截腿,又白又长,从裙叉处伸出来,像两条刚洗过的玉。她一只脚上,高跟鞋不知什么时候脱了,光脚踩在地板上,脚趾头因为羞耻全蜷着,粉粉的,像几粒新剥的莲子。我鬼使神差地想起她穿那双十二厘米防水台凉鞋、站在巷口等男人的样子。那鞋如今早扔了,可她这双脚,还是那么好看。
从外婆那儿出来,已是黄昏。舅舅非留我们吃饭,妈妈推说孩子们要早睡,没答应。舅舅便提着一袋土鸡蛋、一罐自制辣椒酱,硬塞进车里。临上车前,他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叫我一声:“姐夫。”
我回头看他。他低着头,搓着手指,像有话说。过了几秒,他抬头,眼睛竟有些潮:“你对我姐,是真心的吧?”
我看着他。他脸上的褶子像被风干的河床,又深又乱。他忽然笑了,那笑又苦又松:“行了。当我没问。你俩的事,我这些年也想通了。她以前是做什么的,你比谁都清楚。换了谁,也未必比你更合适。你好好跟她过。要是哪天不要她了,别打。给我送回来。我再给她找。实在找不到,我养她。”
我喉咙有些紧,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他也点点头,又弯腰冲车里喊:“姐,路上慢点。别让姐夫开太快。下回有空再回来。土鸡还有一只,给你冻着呢。”
车开出老远,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还站在楼下,像根被钉在风里的木头。妈妈坐在副驾,抱着那罐辣椒酱,半天没说话。三个孩子在后座都睡着了。整条街被晚霞染得通红,像泼了一地的果酱。我腾出只手,去覆她的大腿。她的腿又暖又滑,丝袜薄得跟没穿一样。她轻轻“嗯”了一声,偏过头来看我。她眼里蓄着泪,亮晶晶的,像两汪烧红的铁水。我摩挲着她的腿肉,说:“妈,你舅舅今天叫了我五声姐夫。”
她“扑哧”笑出来,眼泪也跟着掉下来,砸在辣椒酱的盖子上。她抬手擦了把脸,笑骂:“你还应得挺欢。不要脸。”
我也笑,手顺着她大腿往上滑了滑:“应归应。可你在我这儿,到死都还是我妈。”
她没说话,只把脸转向窗外。晚霞一点点退下去,像一匹被人从天上抽走的红绸。她的侧脸映在车窗上,像幅旧画,美得又暖又远。好半晌,她忽然轻声道:“老公,外婆今天说的,你听见了。国家现在鼓励生育。”
我“嗯”了一声。
她转过脸来,眼睛里还带着泪,嘴角却往上翘。她看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那我也不能闲着。我今年四十一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怀。可要能怀上,我还给你生。生到生不出来为止。念念、岁岁、满满,后面再添几个。我把你这点坏种,都留在这世上了。”
我心头一热,像被人泼了勺滚油。我攥紧她的大腿,又慢慢松开,哑着嗓子说:“先回家。你这些话,留着床上说。”
她“咯咯”笑出来,那笑声又脆又野,像一串被风掀起的铃。她把手伸过来,覆在我手背上,轻轻捏了捏。那手真软,像刚从温水里捞出来的绸子。我踩着油门,把车开进越来越深的暮色里。后座的三个孩子睡成一团,呼吸像春天的草,一茬一茬地长。我想,我这一生,怕是再也逃不出这女人的身子和这女人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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