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秋文从吴媚那里回来之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他没有回启源科技,也没有回苏维民那栋靠近滨江的公寓。他开着那辆黑色迈巴赫在海城的环线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像一条被关在玻璃缸里找不到出口的鱼。车窗外整座城市的霓虹像被谁打翻了一地,红红绿绿,泼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又映在他那张铁青的脸上。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幅画面:吴媚站在何业飞灰白的遗照前,黑裙裹身,黑丝裹腿,胸口那道白得发青的沟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而她的手,那只曾经给他喂过饭、擦过泪、在他发烧时贴在他额头上的手,此刻正按在周行知胸口,像按着一只被她重新捕获的活物。他恨她吗?他问了自己一路,问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问得胃里那点残存的食物都快要翻上来。他恨她。他怎么能不恨她?他恨她总是这样,每当日子看起来快要好起来的时候,她就用更决绝的方式把自己从岸边推进水里。他恨她连一个解释都没有,连一句“秋文,你听我说”都说得那么有气无力,像早就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拦不住他往门外走。他更恨周行知。那个十八岁的男孩站在他面前,眉眼清冷,脊背挺得像一杆新枪,说话时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往他最软的地方扎。他说“媚姐单身,我也单身”,说得那样理所当然,像在宣读一条真理。而他戴秋文站在那间逼仄的客厅里,面对着一个半大孩子,竟连一句能把她留在原地的话都说不出来。那天夜里,他把车停在海边一处荒废的观景平台旁,熄了火,摇下车窗。海风很大,咸腥的潮气从礁石之间翻上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向后倒去。他听见浪头一下一下拍在防波堤上,像有人用大锤在砸一扇关不上的门。他掏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得刺眼。吴媚的头像还是去年夏天在超市门口拍的,她抱着小宝,太阳把她的皮肤照得透亮,她笑得眉眼弯弯,耳垂上那对银圈晃得发虚。他点开她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又删。最后他只发了一句话:“如果你真嫁给他,就当我从没叫过你一声妈。”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往副驾驶座一摔,发动引擎,开回了启源科技的地下停车场。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中央空调发出极低的嗡嗡声,像一头伏在暗处的兽。他坐进那张宽大的黑皮转椅里,把脚架在办公桌边缘,扯松领口,盯着头顶那盏白得发青的灯看了半宿。他知道自己睡不着。他怕一合眼,就会看见吴媚在周行知面前仰起脸的样子,看见她那双被黑丝裹得发亮的大腿,看见她鬓边那朵白花歪了又正、正了又歪。第二天傍晚,戴秋文刚开完一个会,正准备关电脑离开,手机忽然响了。是吴媚打来的。他盯着屏幕,那两个字在灯下跳得极亮,像要从玻璃里蹦出来。他一直没接,直到铃声自己断掉。过了半分钟,她又打来了。他又没接。又过了半分钟,一条微信弹出来:“秋文,我在你家楼下。我不上去,就在大堂门口等你。你愿意见我就下来,不愿意见我,我走。”他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窗外天已经暗了,楼下的车流像一条被冻住的河,慢慢吞吞地往前蠕动。他能想象她站在大堂门口的样子,一定又穿得很薄,风一吹,裙摆贴在大腿上,像被水浸过一样。她总是这样,明知道自己身上那点肉会让所有路过的男人都多看两眼,却偏偏要站到最亮的地方去等。他把手机锁了,起身下楼。出了电梯,穿过大堂,玻璃门外面就是一条铺着灰白色地砖的小广场。路灯已经亮了,黄澄澄的光从高处泻下来,把她的影子拖得又长又软。吴媚靠着一根方柱站着,穿了一条深蓝色的收腰连衣裙,领口开得不大,却因为胸太饱满,硬生生被顶出一道极深的沟。裙摆到膝上两寸,两条光裸的大腿白得发青,在灯下像用整块的羊脂玉削出来的。她脚上是一双米色低跟凉鞋,细细的带子从脚背交叉着绕上去,脚踝处还系了一根极细的银链。她没化妆,只涂了一点很淡的口红,可那张脸在夜色里仍像一朵开过了头的白花,艳得让人不敢久看。戴秋文站在门内,没有立刻出去。他看着她,她也看见了他。她的眼睛很亮,像攒着一层将落未落的泪。她朝他走了两步,又站住,两只手在前襟处绞着,像不知道该怎么放。他这才发现她比昨天更瘦了一点,颧骨下面陷进去一小片阴影,可胸脯还是那样高,腰还是那样窄,像一株被风吹得快要倒下的树,根却还死死抓着地。他推开门走过去,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什么事?”他问,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又干又硬。吴媚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先挤出一个很轻很轻的笑。那笑还没完全展开,就已经碎了。她说:“秋文,你昨天走得太急了,我有些话没来得及跟你说。”戴秋文没动,只看着她。她低了低头,把脸往一侧偏了偏,耳根到颈侧那一小片皮肤在路灯光下白得发青,像被风吹得有些发冷。她轻声说:“我想来告诉你,我打算跟周行知结婚。”空气像被这句话抽走了。戴秋文站在那儿,耳膜里“嗡”地一声响,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拉响了一根极细的钢丝。他看着她,像没听懂。过了好几秒,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你说什么?”吴媚没抬头,像不敢看他的眼睛。她只把声音放得更低,又软又虚,像用最后一点力气从嗓子里推出来:“他家里已经知道了。他爷爷虽然没松口,但周行知说他可以先跟我去领证,等他到了年龄就办酒。他给了我一张卡,里面有一笔钱,够我把何业飞留下的债清了,也能给小宝换一个像样的地方。我……”“够了。”戴秋文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像从冰水里拎出来的刀。他往前逼了一步,目光死死锁着她那张脸。他的额角又跳起来,青筋在灯下像一条暗青色的虫。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你要嫁给一个十八岁的孩子?你知不知道他比你儿子还小?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看你?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公司楼下那些女人还在说你什么?”吴媚肩膀抖了一下,像被风吹得晃了晃。她终于抬起头,眼里那层水光重得快要挂不住。她看着他,嘴唇在抖,可还是硬撑着说了一句:“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你不在乎?”戴秋文笑了一声,那笑又短又厉,像把什么极薄的东西撕开了。他盯着她,眼睛红得发亮,声音一下拔高了,“你到底要不要脸?何业飞才刚埋下去,你就穿着孝服跟那个毛头小子搅在一起。你以为他是真要娶你?他十八岁,十八岁啊!他能把你当老婆,还是当个新鲜玩意儿?等他玩够了,你还拿什么跟他家里斗?”吴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像两条极细的银线,从脸颊上滑下去,滴进胸口那道沟里。她没有抬手擦,只站在那儿,任风把裙子下摆吹得一下一下贴在大腿上。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发颤:“秋文,你别这么说……他对我很好。他帮我解决了医院的事,也帮我应付了何家的人。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我一个人养不活小宝,你知道的。何业飞一死,那些债主都找上门来了。我要是不找个人靠着,我和小宝连下个月的房租都拿不出来……”“那你为什么不能找我?”戴秋文吼出来,声音大得连旁边绿化带里一只野猫都惊得蹿了出去。他往前走一步,几乎贴到她面前,胸膛一起一伏,像拉满的风箱,“我是谁?我是你儿子!你缺钱为什么不能开口?你受了委屈为什么不能回家?你宁愿给那个小崽子低头,也不愿回来叫一声秋文?”吴媚抬头看他,眼泪流得更凶了,整张脸在灯下白得像纸,偏又透着一层极薄的桃红。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能。你是大老板了,启源科技在海城谁不知道?你要是把我接回去,外面的人会说你闲话。你以后还要娶老婆,还要往更高的地方走。你身边不能有我这样一个女人。”戴秋文气得浑身发抖,两只手在身侧攥成了青白色的拳头。他死死盯着她,像要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翻过来看一遍。他咬着牙,说:“你是我妈!你是我养过的那个女人!你现在宁愿嫁给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东西,也不愿待在我身边,你知不知道这有多恶心?”他说“恶心”两个字时,声音几乎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像要把这几天堵在嗓子眼里的火全都喷出来。吴媚被这两个字震得身子一软,往后跌了半步,后腰撞在方柱上。她没喊疼,只抬起一只手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把她的手指都打湿了。她摇摇头,像要说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戴秋文还不肯罢休。他逼近她,声音压低了,却更冷,像从牙根深处一点一点刮出来的:“何业飞是个什么东西,你比我清楚。他活着的时候怎么对你的?他打你,赌你,把你当摇钱树,你倒好,人一死,你穿着黑丝在灵堂里跟别的男人调情。吴媚,你是不是就喜欢这样的男人?是不是就喜欢被男人当东西一样使唤?”吴媚听完,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最后一点力气。她靠着柱子滑下去,半跪半坐地跌在地上。她的裙摆翻上去,露出一大截雪白的大腿,和腿根处一点若隐若现的蕾丝边。她仰起脸看他,泪水和头发糊在一起,像被雨淋透了的玫瑰。她哭得嗓子都破了,像从喉咙里挤出最后一点声音:“秋文,妈求你了,别说了……妈也有苦衷啊……妈不想让你觉得耻辱,妈不想看见你为了我这样一个人毁了你自己……你放开好不好?你就当没我这个妈……”戴秋文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她瘫坐在地上,两团被深蓝裙子裹得极紧的乳肉随着抽泣一下一下地颤,中间那道沟被泪水和汗浸得发亮。她的大腿因为姿势而大开着,裙摆卷到了胯骨处,两条白花花的腿肉从裙下满出来,又软又腻。她整个人像一朵被揉碎的花,软得没有一丝骨头。戴秋文胃里像被人浇了一瓢滚油。他弯下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她的身体软得像没分量,被他拉起来时,那对38G的豪乳几乎要撞进他怀里。她仰起脸,张着嘴喘气,嘴唇红得像刚被咬过。她的胸脯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两团肉从裙领上方顶出来,像要从那层薄薄的布料里蹦出来。他忽然觉得身上像烧起了一团火,从下腹一直烧到喉咙口。他不想再听她说话,不想再听她解释,不想再听她用那种又软又湿的声音喊他“秋文”。他只想让她闭嘴,只想把这张嘴里那些让他发疯的话全堵回去。他半拖半抱地把她弄进大堂,又拽进电梯。电梯门关上时,整面镜子里映出他们两个人的影子。吴媚靠在他怀里,发丝散乱,满脸是泪,胸脯还在不住地起伏,深蓝色裙摆卷到了大腿中间,两条光裸的腿在镜中白得刺眼。戴秋文的脸色却青得发黑,像一尊被激怒了的恶鬼。他按了顶楼的楼层,电梯“嗡”地往上升。到了顶层,他走到一扇深胡桃色的门前,用指纹锁开了门,把她推了进去。门在身后“砰”地撞上,极响,像要把这层楼里最后一点空气都震出去。屋里没开大灯,只从落地窗外透进半城灯火,把客厅照得半明半暗。吴媚被他推到沙发前,腿弯碰到真皮边缘,整个人向后跌坐下去。她的裙摆翻起,两条腿被灯光从侧面一勾,白得发亮,像从暗处伸出来的两截月光。戴秋文站在她面前,没动。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又重又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许久的兽。他看着她,看着她仰起的脸、起伏的胸、并在一起又微微分开的双腿。他觉得自己快要炸开了。他恨她,又恨自己。恨她为什么要这样逼他,恨自己为什么一看见她哭就硬得发疼。吴媚抬头看他,眼里还汪着泪,却已经不躲了。她坐直了一点,把两条腿并拢,又把裙摆往下扯了扯,可根本遮不住那两条白腻的腿。她低低地说:“对不起,秋文。妈错了。妈不该去找周行知。妈不该让你生气。”她的声音又软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戴秋文听得太阳穴又跳起来。他弯下腰,两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背上,把她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他的脸离她极近,近得能闻见她发丝里混着泪水和一点点玫瑰洗发水的味道。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你敢嫁给他,我永远不见你。”吴媚的眼眶又湿了。她仰着脸看他,嘴唇抖得厉害。她抬手,想摸他的脸,又缩回去。她吸着气,说:“秋文,你别这样,妈求你了。妈不嫁了好不好?妈什么都听你的,你别再生气了……妈就是不想看你这样……看你这样,妈心里比拿刀子搅还疼……”戴秋文没等她说完。他猛地低下头,一口咬在她肩颈交接的地方。那一口不轻不重,却像要在她皮肉上烙下印记。吴媚闷哼一声,没有躲,反而把脸偏过去,把整个颈窝露给他。她的手抬起来,轻轻按住他的后脑,像多年前他做噩梦时那样,一下一下地拍着。她不停地说话,声音又湿又烫,像从喉咙深处涌出来的泉水:“妈对不起你……妈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如果有下辈子,妈一定不这样……一定不离开你……一定好好把你带大,不让你吃那么多苦……”戴秋文从她颈窝里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他看着她,像要把她吞下去。她的领口已经被他扯得滑下一边肩膀,露出大片雪白的肩颈和一点黑色蕾丝的边缘。那对豪乳在裙子里挤得不成样子,像两座随时要崩塌的雪山。他一把撩起她的裙摆,推到腰间。她没拦,只把头偏向一边,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发里。她的手指还搭在他后颈上,又凉又软。他分开她的腿,像撕开一朵花那样毫不费劲。她里面已经湿得一塌糊涂,像被这屋里又热又暗的空气捂了太久。他进去的时候,她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又细又绵,像从嗓子眼深处挤出来的叹息。她没反抗,反而把腿张得更开,让整个身子都迎着他。她一直在道歉,声音断断续续,像被撞碎了:“对不起……秋文……对不起……妈以后都听你的……嗯……你别不要妈……”戴秋文像发了狠,一下比一下重,像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愤怒、爱和恨都使在她身上。她叫得不大,像怕被人听见,只用两只手抓着他的背,指甲在他衬衫上划出极轻的响。她的身体又软又热,像一汪化开的春水,不管他使多大的力,都能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她那对38G的巨乳在深蓝色连衣裙里颠得像要从领口跳出来,白花花的肉浪一层推着一层,在昏暗的光里泛出极细的油光。戴秋文低头看时,只看见那道沟被汗水浸得又深又亮,像一道能把他整个人吸进去的缝。他把她翻过来,让她跪在沙发上。她双手撑着沙发背,塌下腰,那对巨乳悬在胸前,被地心引力拉成两只极大的白瓜,乳尖几乎垂到坐垫上。裙子堆在肩胛骨上方,整个后腰到臀都露出来。她的腰极细,细得像一把能握住的东西。腰窝深陷,在灯下像两汪浅浅的泉。而下面那两瓣臀肉丰隆饱满,像两只倒扣的银盆,白得没有一丝瑕疵,只在他一次次撞上来时,漾开一层又一层肉浪。他抓着她的腰,像抓着一条滑得捉不住的鱼。她随着他的动作向前一耸一耸,脸埋在手臂里,叫声被捂成一阵阵又软又碎的呜咽。她一边哭一边说:“妈对不起你……你恨妈吧……妈不怪你……你想怎么样都行……”戴秋文觉得自己快疯了。他从来没有这样对过她。他从小到大,就算再气她,再恨她,也从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可现在他把自己最脏最野的一面全使了出来,像要把她撞进沙发里,撞进这栋楼里,撞进地心里。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她记住,她是谁的。才能让她知道,她不能走,不能嫁,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个世上。他把她抱起来,让她面对面坐在自己身上。她赤条条地贴着他,两条腿盘在他腰后,两只手环着他的脖子。她的胸紧压在他胸口,两团肉被挤得从两边满出来,汗津津的。她的头发全散了,贴在脸上、脖子上、肩上,像水藻一样。她低头看他,眼睛又红又肿,可眼里那点光泽还在,像被雨洗过的星。她轻轻叫他:“秋文……秋文……”他闭着眼,把脸埋进她胸口。那对乳房又软又大,像两团温热的云。他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什么,把整张脸都埋进去,闻着她皮肤上又香又腥的气味。她抱着他的头,轻轻地说:“妈在这儿。妈不走。妈哪儿也不去。”戴秋文的眼泪就在这时出来了。他不想让她看见,可已经来不及了。她把他的脸从自己胸口捧起来,看着他。他的眼睛红得吓人,泪从眼角漫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她伸手去擦,越擦越多。她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又亲他的眼睛,亲他的鼻尖,最后亲他的嘴。她亲得又轻又软,像在哄一个哭累了的孩子。戴秋文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孩子。他埋进她怀里,低声地哭,哭得肩膀一抖一抖。她把他抱得更紧,两条腿还盘在他腰上,两团乳肉压着他的胸膛,像要把他嵌进自己身体里。她不说话,只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窗外半城灯火像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又大又软,像一尊收容万物的神像。两人就那么抱着,直到他的哭声一点点低下去,像潮水退去。她还在一下一下地摸他的头发,像他十岁那年发高烧时一样。他闻着她胸口的味道,又腥又甜,像刚生完小宝那时候,奶水混着汗水的味道。他忽然觉得,就算她再怎么坏,再怎么不要脸,再怎么让他发疯,他都放不下她。她不是他能放下的东西。她是他身上掉下来的另一块肉。她是他的来处,也是他永远的痛处。他恨她,恨得牙根发酸。可他更怕她走。夜已经极深了。落地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下去,像被风吹熄的蜡烛。两人还躺在沙发上。吴媚被他折腾了四次,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身上全是汗,那件深蓝色连衣裙早就皱得不成样子,被丢在地板上。她身上只搭着他的一件深灰色衬衫,衬衫很长,能盖到她大腿中间。可她躺着时,那两团肉还是从衬衫敞开的领口里满出来,白得发青,乳尖在布料下顶起两个极明显的小点。戴秋文坐在她脚边,光着上半身,只穿一条深色长裤。他正拿着一条湿毛巾,极轻地擦她大腿内侧。她腿上好几处被磨得发红,皮肉极薄,像一碰就要破。他擦得极慢,像在做一件极精细的活。吴媚半闭着眼,没有躲,只偶尔“嘶”地吸一口气。“疼吗?”他问,声音已经哑了,像被砂纸磨过。“不疼。”她轻声说,声线又低又软。他看她一眼,见她嘴角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像被这满屋子的夜色泡软了。他心里那团火慢慢熄下去,只剩下一点极淡极淡的灰。他低头继续擦,擦到一处发红的地方,忽然停住了。他用手背极轻地碰了碰,说:“我下次轻点。”吴媚睁开眼,看着他。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极亮,像两汪没底的水。她抬起一只手,慢慢放在他后脑上,摸了摸。她说:“秋文,妈不嫁给周行知了。”戴秋文没说话,只继续擦。她又说:“你以后要是想见我,就来看我。你要是不想见,妈也不怪你。”戴秋文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她。她的脸在暗处显得极白,白得像从这黑夜里长出来的一朵花。他喉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始终没说出来。过了很久,他才从地上捡起那条被丢在一旁的蓝色连衣裙,轻轻盖回她身上。又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走进卧室,放到床上,给她拉上被子。吴媚很快就睡着了。她睡得很沉,呼吸又浅又匀,像累极了的兽。戴秋文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他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不知道周行知会不会再来找她,不知道何业飞那些债主还会不会上门。他只知道,今晚她在他这里。今晚她不走。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极轻地亲了一下,然后起身去了阳台。海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咸腥和凉意。他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烟头的红光在风里一明一灭,像黑夜里一只眨动的眼睛。他望着远处那片墨黑的海,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都跟这个女人绑死了。无论她逃到多远,无论他骂得多狠,最后都会回到这里。她会回来。她总是会回来的。烟烧到尽头,烫了他的手指。他把它摁灭在栏杆上,转身回屋。卧室的灯已经灭了,只有走廊一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从门缝漏进去,像一条极细极细的河。他推门进去,轻手轻脚爬上床,从后面抱住她。她的身体又软又热,像一块被太阳晒透了的玉。他闻着她的后颈,慢慢合上眼。天快亮时,他迷迷糊糊听见吴媚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贴得他更近了些,嘴里极轻地叫了一声:“秋文……”他应了一声,把她搂得更紧。她没再说话,像还在梦里。他闭上眼,觉得这夜好像没那么长了。天还没亮透,戴秋文就醒了。海城十月的早晨已经有些凉,风从阳台半开的玻璃门缝里挤进来,把落地窗帘吹得一下一下鼓起,又慢慢瘪下去,像什么人躲在后面呼吸。卧室里还很暗,只有从门缝漏进来的一点夜灯黄,像给空气镀了一层薄薄的、半旧的蜜。戴秋文侧躺着,怀里还圈着吴媚。她睡得很熟,呼吸浅而匀,背贴着他的胸口,后颈到肩胛那一小片皮肤在昏暗中白得发青,像上好的宣纸被水汽浸过。他的一条手臂从她腰上环过去,掌心贴着她小腹,那里很软,带着微微的暖,像一块被体温煨热了的绸。他不敢用力,只虚虚地搭着,可她的身体像是认得他,无意识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两瓣极丰极圆的臀就那样抵在他胯前,又软又沉,像两团被夜色凝住的油脂。戴秋文喉头动了动。晨勃还没退,硬硬地贴在她臀缝里,被那处软得不像话的肉夹着,像陷进一汪温吞吞的泥里。他闭了闭眼,想让自己别动。可越是忍,那股劲就越凶。他觉得自己像回到十八九岁,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又野蛮又烫人的精力。他稍微往后撤了撤,想离她远一点。她却像察觉了什么,轻轻“唔”了一声,半梦半醒地翻过身,面朝着他,一条光溜溜的大腿就搭上他的腰,两团饱满到几乎从衬衫里溢出来的奶子正正压在他胸口,又白又热,像两团刚出笼的糯米。她的嘴唇就在他下巴旁边,温热的鼻息一下一下喷在他喉结上,像用羽毛尖在挠。戴秋文再没忍住。他低头亲她,亲得又急又乱,从耳根一路亲到锁骨,再往下埋进她胸口那道深得能夹住手指的沟里。她被他亲醒了,轻轻“嗯”了一声,倒没躲,反而把胸挺起来,两只手插进他头发里,软软地叫:“秋文……”那声音像刚从梦里捞出来的,带着一点黏糊糊的鼻音,又软又媚。戴秋文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把扯开那件还半挂在身上的衬衫,把她两条腿架上自己的腰。她下面早就湿透了,又热又滑,像被这一整夜的梦蒸出了水。他进去时,她张着嘴,却没叫出声,只把指甲掐进他的背,两条腿把他缠得死紧。他一次比一次重,像要把昨晚没使完的劲全补上。她被他弄得像一条脱了水的鱼,身子一下一下往上窜,又被他掐着腰拽回来。她那对38G的豪乳在晨光里晃得不成样子,白花花的肉浪一层叠着一层,乳尖在空气里挺成两粒极艳的红珠子。她叫得断断续续,像哭又像叹,最后干脆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一口咬住他的肩膀,把他肩头咬出一圈极浅的牙印。弄完时,天已经大亮了。阳台上落进来一片白生生的光,照得满室都是那种懒洋洋的、做爱之后特有的腥甜气。吴媚仰躺在床上,一条腿还挂在他腰上,两条大腿根处全是被他撞出来的红痕,像雪地里开了一路碎花。她胸口还在起伏,那两团肉像被风吹过的水面,一波一波地荡着余韵。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偏过头看他。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被露水洗过的黑葡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泪光。她对他说:“秋文,妈想跟你商量个事。”戴秋文正靠在床头,抽半支烟。他闻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等她继续。吴媚慢慢坐起来,把衬衫拉过来掩住胸口。可那衬衫太大,领口从她肩膀滑下去,反而露出大半边白花花的肩颈和半截极深的乳沟。她低着眉,声音又轻又怯,像做错了事讨糖吃的孩子:“妈能不能带着小宝,搬来跟你住?周行知那边……我昨晚想过了,妈不想跟他走。可妈一个人带着孩子,实在害怕。何家那些人不会放过我,债主也不会。我……我不想再一个人了。”她说“不想再一个人”时,声音颤了一下,像从嗓子眼深处带出一点哭腔。戴秋文听得胸口发闷,像被人伸手进去捏了一把。他偏头看她,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得极清楚,像一尊用白石膏浇出来的像。可这尊像又太肉感、太饱满,胸是胸,腰是腰,两条腿从衬衫下摆伸出来,又白又长又直,像两根从暗处浮出来的玉柱。他看了一会儿,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说:“可以。”吴媚听了,眼睛一下亮起来,像两盏刚点上的小灯。她往前挪了挪,离他更近些,声音又软又绵:“那你是不是原谅妈了?你肯让我回到你身边了?”戴秋文没看她,只盯着落地窗外那一片亮得发白的海。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没有。我现在还没办法原谅你。”吴媚的脸僵了僵,眼里的光黯下去一点。她低下头,两只手绞着衬衫下摆,指尖都发白了。她轻轻说:“那……那你还让我搬过来住?”戴秋文忽然转头看她。他的眼神又深又沉,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他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带。她没防备,整个人跌进他胸口,两团软肉压在他身上,烫得他心口一缩。他另一只手掐着她的后颈,逼她仰起脸。他看着她,声音又低又哑,像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我要你搬过来住。对外,你就说小宝是我儿子。我要你回来,不是以妈的身份,是以老婆的身份。”吴媚愣了,嘴唇微微张着,像没听清。过了好一会儿,她眼里忽然涌上一层极亮的水光,两行泪顺着脸颊滑下去,滴进胸口那道深沟里。她没擦,只抬起手捧住他的脸,软软地叫:“秋文……”戴秋文没应。他的表情又硬又冷,像用一块铁铸出来的。可他的手却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后脑,像在安抚一只终于回到身边的小兽。他说:“我不想输给周行知。你是我先有的,我不能让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把你从我手里抢走。”吴媚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却笑了。那笑像雨里开出来的花,又软又艳。她凑过去亲他的嘴,一下一下地,像小鸡啄米,又像在尝什么极珍贵的东西。她一边亲一边说:“妈不走。妈哪儿也不去。只要你要我,妈就永远是你的人。”她说得又急又喘,像要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化在这些吻里。那天上午,他们哪儿也没去。两人就窝在公寓里,像一对刚刚私奔出来的男女。吴媚穿着他的旧T恤在厨房里做饭。那T恤很大,下摆到她大腿中间,两条白腿光溜溜地露着,连鞋也没穿,光脚踩在瓷砖上。她每走一步,那对38G的巨乳就在宽大的衣服里晃一下,前襟被顶出两团极明显的轮廓,连乳尖的凸起都清楚得不行。戴秋文靠在厨房门口看她,觉得她像从什么旧画里走出来的女人,明明裹得不算少,却哪一处都在勾人。她做了两碗葱油拌面,又炒了一碟青椒肉丝。两人就坐在吧台上吃。她吃得少,却一直给他夹菜,像要把这几年欠下的都补回来。戴秋文也不说话,只低头吃。屋子里极静,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吃到一半,她忽然说:“小宝下午我接过来。保姆那边,我先用着,等稳定了再换。”戴秋文“嗯”了一声,又说:“下午我跟你一起去。”吴媚抬头看他,眼里像有水光在转。她“嗯”了一声,低下头又笑。那笑像从喉咙深处泛上来的,甜得发软。可到了晚上,两个人刚把小宝哄睡,关进儿童房,回到主卧,正拥在床上的时候,吴媚的手机响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震动声在寂静里像一只突然醒来的蜂。吴媚原本还缠在戴秋文身上,一对豪乳压着他的背,两条长腿夹着他的腰,被这铃声一响,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从他身上滑下来。她伸着白生生的手臂去够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时,脸色“唰”地白了。那是周行知打来的。戴秋文也看见了。他脸上的欲热还没散,可眼睛已经冷下来。他看着她,说:“接。”吴媚握着手机,指尖在发颤。她咬了一下唇,还是接了。电话那头,周行知的声音又低又平,像从一条极深的隧道里传过来:“吴媚,我等你等到现在。你今晚不来,我就从江边跳下去。我说到做到。”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可那轻里带着一种极细极利的寒意,像刀锋贴着人的后颈慢慢划过去。吴媚整个身子都僵住了,两条腿还露在被子外头,大腿上还有刚才留下的红痕。她张了张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过了好几秒才说:“别……你别冲动。你在哪里?我……我过去。”她说完,又连忙补一句:“我马上去,你不要乱来。”戴秋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骨头都攥碎。他压低嗓子,说:“不准去。”吴媚抬头看他,眼里已经有泪。她没挣,只放软了声音,像在求他:“秋文,就这一次。我去了就回,我保证。他一个十八岁的孩子,万一真出了事,我……”她说“我”字时,嘴唇抖得厉害,两团白花花的胸脯随着急促呼吸上下起伏,把那件已经扯得皱巴巴的睡裙顶得一颤一颤。戴秋文没松手。他盯着她,额角那根青筋又开始跳。他咬着牙说:“他死不死,跟你没关系。你今晚是我的人,哪儿都不准去。”吴媚“呜”地哭出来,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她软软地往他怀里靠,又亲他,又摸他的脸,嘴里不停地说:“秋文,妈求你。妈真的去去就回。妈保证,以后一定不再见他。你信妈一次好不好?妈不能看着他死,你懂吗?他才十八岁,妈要是害了他,这辈子都睡不安稳。”戴秋文的心像被人用生锈的锯子来回拉。他又痛又怒,像要把她揉碎。可她贴得那样近,哭得那样湿,那对豪乳压着他的胸膛,两条白腿缠着他的腿,他下面还硬得发疼。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永远有办法把他从最坚定的地方拉下来,拉到最软弱、最不堪的泥里。他松开她的手,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再看她。他说:“你要走,就走吧。走了就别回来。”吴媚坐起身,愣了几秒。她看着他的背影,肩膀一抖一抖。然后她极轻地下了床,光脚走到衣帽间前,从里面拿出一条黑色蕾丝边的包臀裙。那裙子极短,只到腿根下几寸。她又挑了一双极薄的肉色丝袜,当着戴秋文的面慢慢穿上。丝袜从她足尖往上拉,像第二层皮肤一样贴着她白得发青的腿,一直提到大腿中段,把两腿的肉裹得极匀极亮。她再套上那条黑裙,后面拉链拉得极紧,把腰勒成不盈一握的一截。那对38G的豪乳被裙子裹得几乎要爆出来,深V的领口压出极深极白的一道沟。她又坐到梳妆台前,用极快的速度补了妆,涂了正红色的口红,把散乱的头发梳成一个松软的低髻,耳垂上换了那对极小的银圈。她起身走到门口,穿上一双黑色尖头细高跟,鞋跟极细,像两根钉子。她回头看了戴秋文一眼,眼里还有泪,嘴唇红得像要滴血。她轻轻说:“秋文,妈很快就回来。”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咔”地合上。戴秋文还趴在床上,像被抽去了脊梁。屋里极静,静得能听见她鞋跟敲在走廊地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远,最后被电梯门吞没。他忽然翻身坐起来,抓起手机想追出去,可最后只是把它狠狠砸在地上。手机没坏,只滚到墙角,屏幕还亮着。他赤脚走到窗前,看见楼下那辆深蓝色宾利已经等在路边。周行知站在车门旁,穿着一件极单薄的黑色衬衫,仰着脸,像在看他这扇窗。吴媚从楼里出来,走得很急,裙摆被风吹得扬起来,露出两截白得刺眼的大腿。周行知伸手替她拉开车门,她弯腰坐进去时,那截后腰和臀的曲线像一道被拉满的弓,在黑夜里白得晃眼。车开走时,戴秋文看见周行知还站在车旁,朝他的方向极轻地挥了挥手,然后才坐进车里。戴秋文站在窗前,像被浇了一身冰水。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耍得团团转的疯子。他光着上半身,只穿一条睡裤,在空荡荡的公寓里走来走去,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兽。他开了一瓶酒,仰头就灌,灌得太急,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流。他不在乎。他现在只想让这团火把自己烧成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一刻。他的手机在墙角响了。他不想接,可那声音像催命一样。他走过去,低头一看,是吴媚发来的视频通话。他顿了顿,还是接了。画面亮起来,极刺眼。他先看见一片暖黄色的光,像是酒店房间。然后他看见吴媚。她跪在床边,脸上潮红,裙子已经褪到腰间,两条肉色丝袜的腿从裙子下摆伸出来,一只脚还穿着黑色细高跟,另一只鞋已经掉在地板上。周行知站在她身后,一只手从后面绕过来抓她左边那团从裙领里跳出来的乳房,另一只手按着她的腰,下身在极快地动。吴媚仰着脸,嘴张着,发出一声比一声更软更碎的叫。她叫得又急又浪,像完全被人操开了。周行知把脸贴过去,亲她的嘴,亲得极用力,像要把她吃下去。吴媚没躲,反而把舌伸出来跟他缠。两人交合的地方被挡住,可那“啪啪”声一下比一下密,像水从高处砸在石头上。戴秋文像被雷劈中,浑身僵直。他听见吴媚忽然叫出来:“插我……用力插我……好爽……比戴秋文爽多了……比何业飞爽多了……你是最厉害的……啊……我不要家了……不要戴秋文了……不要小宝了……我只要周行知……”她说得又娇又贱,像完全不要脸了。戴秋文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往头上冲。他抓着手机,嗓子哑得像破锣:“吴媚!你说什么?你疯了吗!”可画面里的吴媚像没听见,只把脸扭向镜头,冲他笑。那笑极艳,也极冷,像一条吐着信子的白蛇。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眼睛半眯着,对他说:“戴秋文,你是个废物。你那根东西又短又没用。周行知比你强百倍。我这些年就是哄你的。你给我滚。”她说完,又转头去亲周行知,亲得“啧啧”响,然后对镜头挥了挥手,视频“嘟”地断了。戴秋文像被人一刀捅进心口。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啪”地断了。他狠狠把手机摔向对面的墙。这回手机真碎了,屏幕四分五裂,像一朵银黑色的花炸开。他跪在地上,像一头被打断了腿的野兽,发出极低极沉的、像哭又像吼的声音。他两只手抓着头发,把自己缩成一团。他想起她早上在厨房里光脚做饭的样子,想起她说“妈哪儿也不去”时脸上的泪,想起她刚在他身下叫得那样软、那样真。可转眼,她就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说他是废物。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毁在这个女人手里了。她救过他,养过他,又把他从里到外撕成碎片。他恨她,恨她,恨她。可他更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还想着她回来。他在地上躺了一夜,像一条被潮水冲上岸的死鱼。天快亮时,他迷迷糊糊听见门锁响。他没动。脚步声又轻又软,像猫踮着脚。他睁开眼,看见吴媚站在玄关。她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妆已经花了,口红淡得只剩嘴唇中间一点残红。她身上还穿着那条黑色包臀裙,肉色丝袜的左腿大腿内侧脱了丝,像一条极细极长的银色伤疤。她赤着脚,手里提着一双黑色细高跟,走路时两条腿软得打晃,像随时要倒下去。她看见他躺在地板上,脸色一下变了,鞋都顾不得放,光脚跑过来,蹲在他旁边,伸出两只手抱住他的脑袋,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抱进自己怀里。她的胸口又软又烫,带着从外面带回来的夜风凉气和他熟悉的、混着香汗与奶腥的体味。她声音又慌又颤,像要哭出来:“秋文,秋文!你怎么了?你怎么躺地上?你别吓妈……你说话啊!”戴秋文半睁着眼看她。他的嘴唇又干又白,像裂开的旱地。他盯着她,盯得极深,像要把她从这层皮里剜出来。他哑着嗓子问:“你昨晚干什么去了?”吴媚身子一僵。她的脸更白了,像被这一问抽走了所有血色。她的嘴唇抖了抖,眼睛往旁边躲,又像被他的目光钉住,怎么都移不开。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我……我去见周行知了。他说他要跳江,我……我劝了劝他,后来……”她声音越来越小,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后来怎么样?”戴秋文的声音又冷又慢,像从冰层下面一点点挤出来的。吴媚忽然“呜”地一声哭出来,像再也撑不住。她把脸埋进他颈窝,两手搂着他的脖子,把全身都贴在他身上。她一边哭一边说:“秋文,对不起……妈对不起你……你原谅妈……妈再也不敢了……他逼我的……他说我不去就要死……他说他死了你也别想好过……他知道我们的事……他知道小宝……他什么都知道……妈怕他伤害你和小宝……妈不知道该怎么办……”戴秋文没动。他任她抱着,任她的眼泪和鼻涕蹭在他脖子上。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冷得像掉进冰水里。他轻轻推开她,看着她那张哭得又红又肿的脸。他说:“你昨晚穿成那样,出门去见他。你让他插了没有?”吴媚哭得更凶了,像被这一句撕开了最后一点皮。她使劲摇头,又使劲点头,最后把脸埋进自己手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她的黑裙肩带滑下来,胸口那两团肉全露出来,上面还留着几道极浅的指痕。她断断续续地说:“他硬来的……妈推不开他……他力气太大……还拍了视频……他说我要是敢再回你身边,就把视频发给你和小宝幼儿园……秋文,你别不要妈……妈不能没有你……妈只有你了……”戴秋文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又苦又惨,像一团烧剩下的纸。他靠在沙发脚上,慢慢闭上眼睛。他听见她在哭,在说,在求。可那些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他只想睡过去,再也不要醒。可他知道,他终究还是会心软。他从来都是这样。她只要哭一哭,他就会抱她。她只要说一句“妈只有你了”,他就会把所有恨都吞回肚子里。他抬起手,极慢极慢地放在她头上,像在摸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他闭着眼,说:“别哭了。去洗个澡。把视频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我。”吴媚抬起头,满脸是泪,像一只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鸟。她看着他,眼里又亮起一点光。她跪坐起来,往前挪了挪,把脸埋进他胸口,说:“好。妈都告诉你。”她说完,又抬头去亲他的下巴,一下一下,像在确认他还在。她的嘴唇很凉,像从外面带回来的夜露。戴秋文没回应,只把脸偏向一边。他的手机还碎在墙角,屏幕像一张被撕烂的脸。他看着那堆碎片,忽然觉得,从今以后,他可能再也分不清,她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可他还是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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