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哪里坏掉了】16-19完 译者:sunson

送交者: xsunson [☆★★声望品衔R12★★☆] 于 2026-10-11 6:06 已读636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合欢 
中文名:一定是哪里坏掉了
日文名:きっと、壊れてる
译者:sunson
修罗场的日式轻小说,叠加病娇妹系,喜欢的可以看看。
【一定是哪里坏掉了】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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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哪里坏掉了】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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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哪里坏掉了】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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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话

逐渐接近现代的梦,今天恐怕是最后了吧。

我现在处于无法确定是梦想还是现实的非真实心理世界。

在茜的大腿上……不,在茜的体内得到的睡眠,具有某种类似吗啡的成瘾性。

对我而言,这是唯一可以不用面对现实的牢笼。

在世界持续运转的期间,我继续在允许观赏的甜美海洋中游泳。

「哥哥。」

大学暑假作业告一段落,我正打算帮忙准备晚餐时,后方传来还留有稚气的声音。

我靠着椅背回头,看向声音来源。

枫穿着妈妈之前买来方便活动的连身工作服,从门后探出上半身。

我往她的头看去,最近终于长到肩膀的头发绑成两束,左边的束发比右边粗,平衡感有点歪,很有笨手笨脚的枫的风格。

「怎么了?又跟男生吵架了吗?」

枫升上小学六年级后,身高开始急速成长,最近身体曲线也渐渐变得有女人味。

如果她跟同年级男生吵架,甚至被施暴,那不是很危险吗?

「才不是,我不会再做那种幼稚的事了。」

枫一脸觉得我白痴的表情,左右挥手。

她吸着鼻涕跑过来,拉着我的手。

女性特有的淡淡甜香刺激着鼻子。

当那股香味被电风扇吹出的风挡住时,我站起身俯视枫。

「什么事?」

「姐姐身体不舒服,我要去买药。」

「茜吗?感冒吗?」

回想起来,早上茜的确看起来身体不太舒服。

虽然差异小到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但看来是随着时间恶化了。

幸好我们学生现在是暑假,不必在意明天的课。

不过昨天到今天,父母都出门两天一夜的旅行,直到深夜才会回来。

茜能依靠的只有哥哥我,以及拉着我手臂的双马尾少女。

「大概在房间里躺着,还发呆似的重复问『哥哥呢?』。」

「是吗,我知道了。我跑一趟,枫叫外卖,我要猪排盖浇饭。要是传染到我可就麻烦了,你别靠近茜。」

「知道了。姐姐呢?」

「我煮粥,所以你叫你自己的份就好。」

「了解~」

平常凛然的人卧病在床,会让人格外担心。

我一边怨恨连感冒药都没准备的母亲,一边打开衣柜拿出外套。

「所以呢,枫今天会带棉被来,睡哥哥的房间。」

枫对我投以理所当然的眼神,然后扑向旁边沾满我臭味的床。

「爸妈今天深夜才会回来,你就用那边的床吧?爸爸会自动变成睡客厅沙发。」

我指着爸妈的寝室,歪着头说。

因为我想起枫最近一直吵着说「想要一个人睡」。

「一个人睡好可怕。」

枫把脸埋在枕头里,若无其事地说出真心话,我看了差点笑出来。

枫没有叛逆期吗?还是说她成长速度比其他女儿慢?

都十二岁了,还是一样爱撒娇。

「……真拿你没办法。那我去买点药,马上就回来。用火和瓦斯的时候……」

「我知道啦~」

枫像在游泳一样踢着脚回应,我看着她,打开房门,走向玄关。

等我回来时,她应该已经睡着了吧。

公主一躺上别人的床就特别爱睡,我叹了口气,跑向太阳快下山的街道。

「喂,怎么样?如果说不出话来,点头就好。」

细长的眼睛睁开。

看来她没睡着。

「没事。刚才小睡一下就舒服多了。」

茜发出比平常更细的声音,朝我这边瞥了一眼。

「枫呢?」

「去买药时如我所料,她擅自躺在我床上睡着了。是不是这张双层床不好睡?」

平常抱怨「睡不着」,会看到半夜的枫——

一躺上我的床就睡得超快,我每次都觉得不可思议。

「呵呵,很像她会做的事。咳……咳……」

茜仰躺着咳嗽,从她嘴角传来「嘶——」的呼吸声。

「我煮了粥。」

我将端来的托盘放在枫的书桌,然后——

从锅里舀出少量粥,盛到茜的碗里。

我每次都觉得这道料理完全勾不起食欲。

不过对病人来说或许刚刚好。

「谢谢。幸好之前有买梅干。」

茜似乎很喜欢在雪白表面上强调存在感的梅干。

她坐起身子接过我手中的碗,舀出小鸟饲料般的小米。

吹了几口气后,将米送进嘴里。

「好吃。」

「粥哪有什么好吃不好吃的。」

「有。」

我原本以为顶多就是料理好吃的程度而已。

但茜这么说莫名有说服力,我只好闭嘴。

接着,我心想茜看起来比想象中有精神,于是思考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想摸电脑,但吵到枫醒来就太可怜了,所以不太想待在自己房间。

话虽如此,继续待在这房间也不太对。

去客厅看电视吧。

「哥哥,我有事拜托你。」

「什么事?要再来一碗吗?这是病人特权,尽管说吧。」

「嗯,谢谢。我希望你帮我拿热水和毛巾来。」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平常自己能做的事都自己做的茜会拜托我,真稀奇。

我爽快答应,回收感觉吃不完的粥锅,前往盥洗室。

目瞪口呆指的就是现在的情况吧。

「哥哥,帮我擦身体。」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同时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我拿着装满热水的澡盆和擦身体的毛巾进房间。

只见茜背对着我,脱下水蓝色睡衣折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旁。

她没穿内衣。

茜的白皙上半身暴露在拉上窗帘的昏暗房间。

「喂、喂……别开玩笑了。」

半裸的茜为了让我方便擦拭,稍微往前弯腰。

「你不是说愿意做任何事吗?枫在睡觉,现在只有哥哥在。」

从背影无法看出茜的表情。

不过从她冷静的声音,可以知道她是认真的。

肩胛骨的线条优美,映在雪白肌肤上的乌黑头发,有如活着般充满光泽。

「那……那我就擦咯。」

拒绝得太彻底,感觉好像很在意她,这样不好。

我告诉自己只是擦病人的身体而已,把毛巾浸到热水里,拧干。

如果残留水分,可能会让感冒恶化。

我用力拧干毛巾,像对待易碎物品般,压在茜的背上。

近距离看着茜细致的白皙肌肤,让人联想到毫无瑕疵的宝石。

想到每一个细胞都造就了这美丽的身体。

甚至让人感受到生物的神秘。

「……哥哥高一夏天,在车站前的咖啡厅和你聊得很开心的女生是谁?」

就在擦完肩峰到右手肘的时候。

茜唐突的问题,让我擦身体的手不禁停了下来。

「咦?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一直不说话也很无聊吧?只是闲聊。」

我将毛巾的一端浸入热水,再拧干。

「……班上的女生。玩过几次。」

记得是基于「当朋友比较开心」的理由,而没有发展到交往关系的女生。

那又怎么了?

「我知道。」

「那就别问啊。话说回来,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当时,班上不是有个佐藤同学吗?我在街上偶然遇见她时,她告诉我很多事。」

佐藤……记得是文静类型的女生,但意外地喜欢八卦吗?

更重要的是,我都不知道她认识茜。

「那么,接下来,去年学园祭一起逛校园的女生是谁?」

茜语气不变,淡淡地继续说。

是对哥哥的男女关系有兴趣吗?还是只是打发时间?

「……名字忘了。班级不同,几乎没说过话。」

我隐约记得,她找我时,我也没其他事,所以就一起行动了。

不过,结果从那天以后就没再跟她说话。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叫我帮她擦汗。

「她叫贺集由里果,我曾经和她一起当图书委员。」

「所以你既然知道就不要问。」

我搞不懂她问这个问题的用意,不耐烦地回答。

茜似乎在听我说话,一动也不动地靠在我背上。

「不用太在意,我只是闲聊……咳咳!咳咳!」

「喂……你还好吗?」

单薄的背部微微颤抖。

晶莹剔透的细致肌肤在颤抖。

我感觉不到冷气的这个房间很热,但茜却觉得冷吗?

「……我没事。可能是因为吃了药,所以舒服很多。」

「那就好。如果觉得不舒服就马上说哦。」

「嗯,不过我流汗了,所以要仔细擦干净。」

「……好。」

两人之间弥漫着微妙的气氛,时间缓慢流逝。

我心想如果枫看到会很麻烦,但还是被茜的肌肤吸引,仔细地擦拭。

我对自己感到不可思议。

「呐,哥哥,不用擦背了,这次换擦前面。」

「茜,我要生气了。」

茜出乎意料的发言让我惊讶,用带着怒气的声音大喊。

我从没听说过哥哥帮感冒卧床的妹妹擦上半身。

「反正前面跟后面都一样,我没有那么凹凸不平。」

不知道是不是在开玩笑,茜说出完全让人笑不出来的台词。

接着她转过身来,上半身的正面全部暴露在我面前。

「喂!」

「你很吵耶,不要大呼小叫。」

在昏暗的房间里,面无表情的茜的眼眸看起来像一点光亮。

我产生疑问,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既然已经恢复到可以起身了,

自己擦擦上半身应该不成问题吧。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吧?」

「对,我是认真的。快点,很冷耶。」

难得任性地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半裸的妹妹瞪着我,让我惊讶。

茜很少表达自己的意见,但一旦表达意见就坚持到底。。

早一秒擦完茜的身体,就是离开这里的唯一手段。

「……我知道了……那、那我就擦了。」

声音不由得沙哑的我,发现视线自然地转向茜的脸下方。

两座平缓的白色沙丘上,各附着一个淡红色的尖端。

我不知道该把视线往哪里摆,只好看着床边的海象布偶。

「呵呵,不用转过去擦啦。我觉得这孩子身材比你更好。」

茜从头抓起海象,藏到自己背后。

退路被堵住,我找不到视线该往哪里摆。

「别、别乱摸啦。」

「可是真奇怪,小时候我们常常一起洗澡呢。」

「……哈哈,好怀念哦。茜以前很讨厌洗澡,每次洗澡时间都会躲起来,我都要找很久。」

茜大概是想让我好过一点,提起小时候的事,让我怀念得羞耻心稍微淡了一点。

年幼的茜与视线前方的茜,两双眼睛重叠在一起。

「呵呵,是啊。当时的我以为浴室和海连在一起,一打开水龙头就会跑出鲨鱼。」

我驰骋于乡愁的记忆,堂堂正正地直视眼前的妹妹。

心中涌起一股对枫或异性同学没有的感觉,我拼命压抑。

「……哥哥……对我总是有点客气。」

我差一点就擦完茜的上半身。

不知何时低着头的茜,毫无预警地自言自语般低喃。

「我没有客气。」

「有。不管我多么任性,哥哥都会答应我。明明对枫就会认真骂。」

枫讲话直接,容易骂人。

由于行动单调,骂人方式明确。

相反地,茜的行动包含谜团,我无法理解她的心理,所以——

要提醒她也会犹豫,这是原因之一。

而最大的原因是我自己不想承认,不能承认。

「那是因为你和枫不一样,不会做惹人生气的事吧?」

「不对,不是。」

希望她别再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一定会露出马脚。

「现在……刚才的后续。哥哥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胸口紧缩到几乎破裂,不是因为看着茜的裸体。

而是因为茜的脸近在眼前。

「茜。」

「什么?」

「我擦完了。」

我现在是什么表情?

一定像目睹双亲吵架一样,

用整张脸表达无处宣泄的焦虑。

「……好像很悲伤。」

我握住茜抚摸我脸颊的手,心想干脆就这样私奔算了。

当然,我既没有勇气也没有毅力做这种事。

我告诉自己,将这种异常的感情封印在内心最深处,过着平凡的日子,才是最恰当的判断。

「没这回事。」

胡桃子硬是挤出笑容,对茜笑道。

脸部肌肉抗拒着,想让嘴角往下掉。

即使如此,我还是认为让她们笑是我的责任。

「我可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哥哥的人哦。」

然而我的努力也徒劳无功,茜一脸认真地加重语尾的语气,斥责我说:「不要小看我。」

意思是说,她早就看穿了一切吗?

这也难怪。

仔细想想,知道我这种异类习惯的人只有茜一个,她没有对我感到厌烦,还安慰我说: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茜一个人能和自己一起分担痛苦。

就这样坦白的话,是不是就能轻松一点?

我爱上你,害羞得不敢直视你的脸。

不想被讨厌,所以对话时只能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茜?你在吗?」

这时,后方的门静静地打开了。

我背对着门,背上的毛发竖起,仿佛全身窜过一阵电流。

我慌张地转过头。

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对方的脸,不,其实根本没必要看。

不管看到的是谁,反应都是一样的。

「茜?……浩介!你在做什么!」

母亲原本沉稳的表情,仿佛触礁般瞬间陷入恐慌。

她抓住我的手臂,把我从床上拉下来,我无言地回头看着茜。

被台灯照亮的茜面带微笑,以深沉的眼神看着我。

时钟的指针前进的声音,与我的心跳声重叠。

沉重、苦闷,没有比这两个字更适合形容这个场面。

父亲与母亲坐在餐桌的对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茜就在我身边。

「浩介,你在半夜感冒昏睡的妹妹的昏暗房间里做什么?」

除了睡着的枫以外,我替四人各倒了一杯茶,放在他们面前。母亲抬头看着天花板,开口问道。

她恐怕还没整理好状况吧。

这也难怪,如果我站在相反的立场,可能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如果老实说出是被我半强迫地擦身体,我当然会挨骂,茜恐怕也会挨骂。

虽然我们是兄妹,但是天底下哪有女生会半强迫地让男生擦身体?你脑子有病吗?——他们一定会这么追问。

实际上,我让感冒的茜背了黑锅。

不,这种时候,只要我扛下所有责任就好。

虽然必须解开「我将茜视为性对象」的误会,但是……

只要暂时被茜以外的家人白眼,我就不在乎。

「……茜虚弱到走不动,但是她满身大汗,如果放着不管,病情一定会恶化。」

我比想象中还要能大声说话。

这种时候,支支吾吾地说话反而会加深怀疑。

我揣摩父母的想法,思考借口。

「叫枫擦不就好了吗?」

「她已经睡了,而且万一传染给她就麻烦了。我比较灵活。」

现在枫也真的在睡觉,所以这个借口说得通。

这次我感谢枫自由自在地在我们家生活。。

「……茜有意识吗?」

「有。」

「但是你却让浩介擦身体?」

「对。」

看来茜理解了我的策略。

这样就好。虽然我并不打算用毁灭之美之类的词藻来粉饰自己,但被轻视的人越少越好。

「真受不了你。浩介,你粘茜粘得太紧了。你们是兄妹耶,一般兄妹不会那样……不对,就算是情侣也不会那样。」

他说得没错。人的欲望可没那么容易满足,不可能断然认定自己只是来照顾病人的。

「茜也是。你年纪不小了,要露身体就留到将来给心爱的人看。」

「我也太轻率了。我发誓不会再犯。」

我察觉到母亲的训话即将结束。

才五分钟而已吗?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我松了口气,伸手拿起装着热茶的杯子。

「那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茜,快点去睡觉。」

就在父亲与母亲的表情不再那么严肃,即将结束家族会议的时候。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茜坐在位子上,挺直了背脊,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病人。

我们没有其他该说的话。

只要表现出反省的态度,就能从这里逃走,她到底想说什么?

「什么?你说说看。」

气氛再度紧绷。

这也难怪,就连我也觉得茜散发出的氛围很不寻常。

茜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接着——

她缓缓地从形状漂亮的嘴巴开始编织话语。

「我喜欢爸爸和妈妈,我很尊敬你们,也很庆幸自己出生在这个家。」

「怎么突然说这个?」

茜不理会父亲错愕的表情,继续说:

「你们愿意用和对待哥哥、枫一样的方式对待不擅长表达感情的我,我一直很感谢你们。真的很谢谢你们。」

「……这是当然的吧。如果有人会歧视自己的孩子,那个人才奇怪。」

沉默寡言的父亲害羞地说出真心话。

如果我站在父亲的立场,女儿对我说这种话,我可能会喜极而泣。

「不过,正因为爸爸和妈妈是这样的人……我才无法原谅。」

人类说出的话语很不可思议。

只要舌头卷动,从喉咙发出声音这种传达功能,就能让气氛一再翻转。

「……无法原谅什么?」

我从未见过父亲露出这种表情,不禁感到害怕,转头看向想点燃某种爆裂物的茜。

然而,我的行动瞬间就化为徒劳。

闭嘴。

茜仿佛想这么说,她仿佛早就料到我会阻止她,以冰冷无机质的眼神迎击我。

「不要妨碍我。」

「妨碍?」

茜的情绪高涨。

她宛如电影场景的侧脸与动作十分美丽。

至少,我希望自己能以男人的身份,比茜先开口。

「机会难得,我想让爸妈也听听。」

「茜……你……」

……我爱着茜。

「我以男人的身份爱着哥哥。」

茜的瞳眸深邃、漆黑,仿佛要将我吸进去。

不对,或许我已经被茜吸进去,只是从内侧旁观自己而已。

我带着自己的灵魂,进入茜再也不离开的瞳眸中——

由于枫睡着了,我不能关在房间里,只能在路灯寂寥地亮着的昏暗道路上漫无目的地徘徊。

穿过与白天印象不同的冷清当地商店街,来到一座大公园。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坐在长椅上以双手掩面。

「夏天真好,就算露宿野外也不用担心会冻死。」

「你为什么这么从容啊?」

茜难得露出微笑,仿佛把这当成远足。

「你感冒了吧?不能待在这种地方。」

虽然脸色看起来不错,但怕会复发。

「没事的,我不能放着哥哥不管,自己跑去睡觉。」

「……那种事怎样都无所谓。」

「可是我讨厌露宿野外,至少今晚找个地方过夜吧。」

我们和离家出走时一样,在昏暗的天空下漫无目的地缓缓走着。

明明才刚发生那种事……不对,正因为才刚发生那种事。

我的手臂和茜的手臂紧紧相扣,将人的体温传递给我。

我本来想暂时借住大学朋友家,但想到茜的事,就觉得不能这么做。

我该怎么做呢?

「那个……」

「你刚才,是认真的吗?」

说不定是茜的恶劣玩笑。

「你觉得是玩笑?」

怎么可能。连我自己都对这愚蠢的问题感到傻眼。

「不。」

「呵呵,对吧?来,我们走吧。」

「走去哪?」

「能两人独处的地方。也得讨论今后的事。」

茜拉着我的手,踏着轻快的脚步。

这时我才发现,茜的感冒是装出来的。

我望向淋浴间,茜赤裸的影子栩栩如生地晃动着。

我坐在双人床的边缘,直接将背部朝向床。。

刺激鼻腔的寝具气味,以及眼前展开的白色天花板图案,都让我感到与平时不同的不协调感。

那似乎象征着我和茜的关系改变了。

「久等了。」

头发湿漉漉的茜从更衣室走了出来。黑色连身裙莫名地艳丽。

她似乎不是穿旅馆附设的品味低劣浴衣,而是重新穿回自己的衣服。

「我在等吗?」

我躺着面向茜,露出自虐的笑容,然后就这样闭上眼睛。

这个现实对现在的我们而言,不知会带来多大的损失。

只要我想拒绝,或许就能挣脱茜的手,奔向自己过去存在的世界。

然而,我现在在这里,就表示我本身希望和茜的关系产生变化。不会有错。

「哥哥。」

鼻尖感受到呼吸,我睁开眼睛,茜的瞳眸占满了我的视野。

我们躺在双人床上,面对面,之间没有任何障碍。

只要稍微伸出舌头,就能碰到茜的小巧嘴唇。

「这种时候你还这么酷啊。」

这不是讽刺,而是纯粹这么觉得,不禁露出笑容。

即使表情没什么变化,我也能轻易地了解茜的感情。

「没那回事,心脏快炸开了。」

茜把手绕到我的身体后侧,将身体压上来。

虽然她很瘦,但全身的肉感很舒服。

「哥哥。」

茜发出小到不知道是呼吸还是发问的声音。

「你和别的女性接过吻吗?」

「……有。」

我以前和交往过的女性接过吻好几次。

是毫无情调,学生般的接吻。

「哥哥。」

声音似乎变小了。

茜把脸埋在我胸口,从她头上散发出令人目眩的香味。

「你摸过别的女性的胸部和屁股吗?」

「……有。」

在卡拉OK店,我顺势摸过。

我还记得当时被女性肉体的柔软吓了一跳。

「……那么,你做过更进一步的事吗?」

「……没有。」

我无法理解茜的真正意图。

不过,我决定今晚要将一切赤裸裸地告诉她。

「……是吗?」

茜喃喃地说,接着放开我的身体,脱下自己身上的连身裙。

她一丝不苟地折好衣服后,放在枕边。

床头灯的微光,衬托出穿着白色内衣的茜的美。

接着,她毫不犹豫地脱下白色内衣,露出赤裸裸的身躯。

那是我人生中从未见过的,毫无伤痕的美丽身体。

然而,我以为她会再次抱过来,她却走向墙边的沙发,坐了下来。

「哥哥。」

她坐在沙发上,脚抬到沙发,犹豫了一瞬间,接着左右张开双腿。

「舔我。」

茜面无表情地这么说,我无法动弹。

我第一次看到女性的私密处,肉色与阴毛纠缠在一起,混沌不清。

「舔我。哥哥要凭自己的意志,用舌头刺进我的这里,吸出汁液。」

我就像个只能靠命令维持存在的尸体,起身走到茜面前,然后跪下。

茜的胯间,呼吸着仿佛在向我招手。。

我战战兢兢地伸出舌头,用舌尖戳了戳。

……味道有点酸。

以前我曾听男同学炫耀地说过,她的味道太臭,实在不敢舔。

味道的确不香,但也不至于到拒绝的程度。

我像狗一样,每舔一下就确认一下味道,舔着妹妹的私处。

舌头根部发麻,我抬起头休息,看见我开始舔之后,一句话也没说的茜的脸。

茜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我,缓缓伸出手抚摸我的头发。

「累了吗?」

「舌头的感觉,越来越不正常了。」

是茜的爱液吗?丝线般的液体,像蜘蛛网一样粘在我舌头上。

味道已经尝不出来了。

只有不可思议的义务感,驱使我的嘴巴周边的肌肉。

「哥哥……我开始冷了,抱我。」

茜说的「抱我」,不单是指用我的双臂紧抱她。

我用双臂从侧面抬起茜的头和双腿,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我像要确认每一个细胞般,触摸她的乳房。

「嗯!」茜的口中第一次发出娇喘。

这是本能吧。

我的下半身发出「快插进来」的悲鸣。

尽管没有经验,但我确信茜的阴道一定很舒服。

我忍不住将茜的身体拉向自己,她右手抓着床单,开口说道:

「我们缔结契约了。」

「契约?」

她用夸张的词汇,让我差点笑出来。

不过,我发现她的眼神丝毫没有笑意,于是绷紧表情。

「对,契约。我不会被一时的感情冲昏头。」

「我知道。」

「我在这里和你四目相交,是我和你选择的世界。我不能回去。」

爸爸、妈妈,还有枫的脸,仿佛浮现在围绕我们四周的白色墙壁上。我有种感觉。

正如茜所说,我正以自己的意志,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即使身体和以前一样,精神却变成另一个人,和亲妹妹发生关系。

我理解到,茜要我做好觉悟。

「呵呵,害怕了吗?现在还来得及,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这就是高中生创造的表情吗?

茜露出仿佛计算一切的妖艳笑容,双手绕到我的后脑勺。

「你要怎么做?」

「……我已经没有家了。」

被茜钻进内心的空隙,半自暴自弃的我粗鲁地将自己的下半身塞进茜的阴道。

腰部一动,茜的阴道内侧与我的棒子外侧摩擦,产生快感。

僵硬地重复腰部的反复运动一段时间后,我察觉到对茜来说,今天也是第一次。

「抱歉,插进去的时候痛吗?」

我慌张地窥视茜的表情。

「很痛,现在也很痛。」

从茜的表情感觉不到感情的推移。

实际的女性不太会发出声音,表情也不会改变,我歪着头,继续做下去。

「……嗯……嗯!」

开始习惯腰部的动作,血液聚集到下半身,茜的模样也产生变化。

我一边挺腰,一边吐息,声音传到茜的耳朵里,她抓住我手臂的小手逐渐加强了力道。

我不禁将自己的舌头塞进茜半张的嘴里。

我发出吸吮声吸吮茜的舌头,茜也吸吮我的舌头作为回应。

明明我们的一切都是第一次,却能轻易地了解彼此的希望。

「嗯……哥哥,谢谢你。」

茜发出吐息,不知为何道了谢。

她的表情也自然地放松。

「我没做什么值得你道谢的事吧。」

证据就是我现在也持续挺着腰。

我的下半身渴求着茜,身体热得已经无法控制。

「……呼啊……呼……哥哥,舒服吗?」

我陶醉的表情大概很夸张吧。

茜难受地扭曲着脸,抚摸我的脸颊,微微一笑。

「……嗯嗯!」

我没有错过她漏出的声音,以她稍微有反应的角度挺着肉棒。

和插入时相比,茜似乎也舒服了几分。

但我的快感已经接近极限。

为了得到更多快感,我用双手固定茜的腰,加快腰部的回转。

「茜,我快射了。」

「射在里面,我有吃避孕药。」

我无法判断该射在哪里,茜则像是看穿我的心思般,准确地指示我。

我知道避孕药有副作用,有危险性。

我脑中不断冒出疑问,她何时得到这种东西,何时服下这种药。

尽管如此,既然茜要我射在里面,我就照做。

「呜……」

仿佛从楼梯一口气滑落的飘浮感,以及仿佛将森罗万象的所有快感聚集在我体内般的刺激感——

从腹部上方通过尿道,飞进茜的阴道。

我忍不住颤抖,右手紧抓床单的茜,也闭上眼,发出声音,我感觉得出来。

「呀……呜……呜呜呜呜呜呜!……呼……呼……」

爱情宾馆的房间,我与茜在陌生的光景中,打破禁忌,如野兽般喘息。

即使事情结束,我们仍紧抱彼此,不愿分开。

「真是美好的夜晚。」

茜在我怀中露出近年最灿烂的笑容。

在我眼中,她真的就像没有血缘关系的最爱女性——

浩介离开老家后,已经住了六年。熟悉的房间景色在眼前展开。

早上醒来时,浩介发现枕头有点湿。

手指一摸,发现眼睛周围也湿了。

虽然已经忘记梦的内容,但还依稀记得茜和枫都笑了。

一想到枫的笑容不是发自内心,眼泪就快要从泪腺深处溢出。

「早安。」

门的方向传来声音,浩介坐起身子。

穿着围裙的茜站在房间入口,看着浩介。

「早……枫呢?」

「在吃早餐。」

看来她还在家。

这星期以来,浩介和枫几乎没说过话。

要抓她的话,现在正是时候。

「枫,可以来一下吗?」

浩介立刻换好衣服,叫住还在餐桌旁吃早餐的枫。

「干嘛?没多少时间了哦?」

枫在茜面前装作没事,声音听起来却很不高兴。

果然,枫还是对上次晚上的事耿耿于怀,眼神就像看到杀父仇人一样,明显地表现出不快。

「暑假也快结束了,今天就三个人一起吃晚餐吧?」

「……我考虑一下。」

枫这么说完之后,在浩介的耳边低语:「我和玉置美佐的关系也快结束了。」

接着,枫宛如一阵风般地冲向玄关。

「夏天也快结束了呢。」

茜单手拿着装了咖啡的马克杯,从厨房走出来,这么喃喃自语。

「寂寞吗?枫也要回去了。」

枫在这个夏天所采取的行动,全部都留在自己的心里。

没有必要在家人之间引起不必要的风波。

浩介决定以哥哥的身份守护枫的成长。

「不,我很开心。我实在很怕热。」

仿佛听见风铃的铃声从某处传来。

第17话

以为是被什么东西绊倒,低头一看,发现凉鞋的鞋带断了。

鞋子坏掉了。

这也难怪,这一星期以来,从早到晚,一整天都在到处乱跑。

被哥哥拒绝的我,还是不肯放弃,满脑子只想着要怎么把玉置美佐打得落花流水。

我无法直视和她结婚,和姐姐一起被抛弃的现实,没有余力思考即将到来的考试。

嘲笑自己的软弱,再度将内心最深处的强烈情感化为言语。

玉置美佐让优柔寡断的哥哥,吐露出连我都会犹豫的诚恳话语。

恨得不得了。

哥哥只是想从姐姐的束缚中逃脱,对象是谁都无所谓——就算扭曲成这样,

一旦被憎恨这种感情吞噬,就不可能再爬出来。

我捡起脚边的石头,用尽全力扔向右前方的水泥墙。

尖锐的破裂声在四周回荡,几秒后恢复寂静。

我静静地感到喜悦,摊开举到脸前的手掌,沙子和细小的石头就像被指纹吸引般粘在上面。

我盯着掌上那颗平常根本不会留意的小石头几秒钟,然后拿出手机,从设定画面将拨出电话号码设定为隐藏。

接着,她重新拨打最近最常联络的对象,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的号码。

与敌对关系的人物实际对峙过的人,却无法从对方口中得到任何情报,原来会如此令人不安。

还是说,我只是想找个同伴而已?

「喂,是我。」

「是我。不好意思,我还是想听那个报告,来老地方吧。」

「不能用电话说吗?」

「可以的话,最好直接见面。」

「……我知道了,那五点左右可以吗?」

「嗯,可以。」

电话挂断的声音响起,我顿时感到一阵无力,几乎要瘫软在地。

我违背了自己说的「在一切结束前不与对方接触」的条件,但那还算小事。

我竟然在求人。

我发现自己一个人已经无能为力,于是向之前轻视的男人求救。

我懊悔得眼眸模糊,发出无声的哀号。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段时间,我决定先回家一趟。

今天是平日,这个时间他们应该都在工作。

我拿着备份钥匙进玄关,果然家里没有任何人。

我回到阔别数年才再度复活的姐姐和我的两人房,躲进被窝里。

每当我的内心被负面情感侵蚀时,我一定会自慰。

当然,心情好的时候也会自慰,但不可思议的是,当内心生病时,快乐的感觉会更深入身体。

我感到不安,渴望着人的肌肤,只有哥哥能治愈我的身心。

「枫的这里,湿得好厉害。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讨厌!不要问这种事啦。」

哥哥露出坏心眼的笑容,抚摸我的头。

昏暗房间的床上,这种毫无乐趣的情境。

光是妄想哥哥陪睡,就变成百花盛开的庭园。

我鼓起勇气,朝哥哥藏在纯白床单下的胯下伸出手。

前几天在飞机上和哥哥的房间里,我兴奋得停不下来,做出类似痴女的行为。

其实我对男性生殖器这种未知生物感到害怕。

而且,一想到如果再次被哥哥拒绝,我就没有自信能保持自我。

我混合现实的记忆和妄想,在这四坪大的房间里创造一个对我有利的世界。

哥哥的男性器官已经硬得可以钉钉子,被我的手掌包覆后,不断抽搐着。

「枫的手是全世界最舒服的,真想一辈子这样下去。」

「你全世界都在偷吃吗?我不会原谅你。」

「哈哈,比喻而已。」

哥哥笑着这么说,同时从我的左右大腿之间,从头钻到胯下。

最敏感的部位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我不禁扭动身体。

「呀啊啊啊啊!那里很脏!」

讨厌就是喜欢,真是名言。

我想要尽快让哥哥湿润的舌头贴上私处,为了方便哥哥舔,我抬起腰。

「好香,神秘又下流,像黑珍珠一样。」

我妄想中的哥哥喜欢有点装模作样的台词。

而现实中的我,对言语攻势毫无抵抗力。

仿佛全身水分都集中到一点,爱液不断溢出,洪水淹没了那个地方。

「啊嗯!啊嗯!多吐一点口水!」

哥哥依照我的指示,挤出嘴里的水分,仔细涂抹我的私处。

舌头粗糙的触感,我的爱液与哥哥的唾液混合的粘稠液体刺激着阴蒂。

哥哥喜欢集中一点进攻,喜欢粘腻的缠绵。

「也摸胸部!稍微用力一点!」

我话音刚落,哥哥就用血管浮现的男性之手抓住了我的胸部。

比起玩弄乳头,我更喜欢被整个抓住。

哥哥似乎明白我的意思,用不会痛的力道揉捏我的乳房。

好舒服。

我还没让现实中的哥哥摸过我的乳房。

说句实话,目前我唯一赢过姐姐的地方,大概就只有这里了吧。

然而,哥哥的爱抚却让我觉得这种自卑感根本无所谓,让我心满意足。

被子中的理想乡,只有快乐。

「要高潮了!不要!好害羞啊!」

「不行,我还没开始享受呢。」

哥哥嘴上抱怨,表情却很柔和。

没错,哥哥永远站在我这边。

只要我开口,哥哥就会帮我实现任何愿望。

「啊……啊……哥哥!说要和我结婚!」

「我要和枫结婚。我会爱枫一辈子。」

「呼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身体剧烈痉挛,被子被我弄得湿答答的。

心脏的鼓动无法平息,我用双手紧紧地抱住枕头。

几个小时后,我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醒来时,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腥臭味。

看看时钟,时间刚好。她应该已经到了。

差不多该准备出门了。我站了起来,内裤还脱在一边。

走出房间时,不知为何,我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回到这个房间了。于是我把被子整齐地折好。

平日的街上比想象中还要热闹。

路上挤满了正要前往便利商店的OL,以及应该是要去拜访客户的西装打扮的上班族。

路上也有很多穿着便服的人,大概是学生吧。坐在公园长椅上看文库本的浩介也融入了风景之中,看起来并不奇怪。

「让你久等了。」

听到身后传来约好要见面的人的声音,浩介转过身去。

她穿着那件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连身裙。

右手腕上戴着浩介去年生日送她的手表。

「好久没一起出门了……」

茜站在浩介的正前方,从上方俯视着他的脸。接着,她眯起眼睛,将视线移向手表的指针。

「我本来想早点来的,不过哥哥比我早到。」

「是啊,因为美容院比我想象的还要空。」

「是吗?那我们走吧。」

浩介请了有薪假。

他因为这个夏天发生的各种事件而感到疲惫,身心都需要休息。

他原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上司可能会刁难他,不过……

上司只说了一句「好好休息」,让浩介感到意外。浩介心想,或许是因为自己看起来太过疲惫,上司才会如此担心。

「不过,这样好吗?难得的假日。」

茜走在浩介右斜后方,一头黑色长发随风飘逸,她自言自语似地说道。

浩介知道茜今天没有排班,为了稍微转换心情,于是邀请她一起出来。茜也答应了。

「嗯,茜,你今天有事吗?」

「没事,我最近都没休假。不过傍晚的时候要去书店拿预约的书,你回来的时候陪我一下。」

「我知道了。」

浩介发现,直到不久之前,茜每个星期都会把自己看完的小说感想说给他听,最近却不再这么做。

不过,她似乎还是持续阅读。

两人保持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的距离,走在雨停后还残留着湿气的道路上。

在江之岛电铁的江之岛站下车后,比以前和美佐一起去镰仓时更强烈的海潮香包围了四周。

浩介和茜的身旁经过几个看起来很开心的男女。

要不是有茜在身边,自己或许会目睹自己和茜的心情差距,内心被丑陋的感情侵蚀。

浩介心想「我真是个渺小的人类」,贬低自己,同时窥视茜的侧脸。

「真漂亮。」

茜将视线望向近在眼前的水平线。

浩介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茜也是」。

浩介感到内疚,催促茜说「我们去那边看看吧」,头也不回地开始往前走。

避开人多的海水浴场,两人无言地随意走着,不知不觉间来到名为「恋人之丘」的高台,可以眺望大海。

浩介看到情侣档理所当然地多如牛毛,苦笑的同时移动到不起眼的角落。

我们来到可以一览美景,人烟稀少的悬崖边。

我眺望着混杂着沙粒,颜色略淡的橙色沙滩,以及带着白色浪花的海面,甚至能从中感受到母性。

茜用手压着帽子,以免被风吹走。在浩介眼中,她看起来似乎带着忧愁的表情。

「天气真好。」

「是啊。」

两人聊着只有附近邻居才会知道的话题,接着茜直接对浩介说道:

「这里叫做恋人之丘。」

「……是啊。抱歉,我只是随便走走而已。」

浩介道歉,表示如果不是因为这样,自己也不会带她来这种地方。

「用挂锁锁住两人的爱情。」

浩介顺着茜的视线望去,只见装饰着绘马的栅栏上挂满了数不清的挂锁。

这应该是一种魔法吧。

纪念品店有卖好几个挂锁。

「我们也来挂锁吧?」

「……不挂。」

「开玩笑的啦。反正马上就会被拆掉了。」

茜如她所说,一脸兴致缺缺的表情,往悬崖的方向走了几步。

浩介移动到茜的身旁,茜一头非常适合蓝天的黑发随风飘逸,掠过浩介的鼻尖。

「……哥哥,你该不会以为我反对结婚吧?」

茜和刚抵达时一样,眺望着水平线的另一端。

浩介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诚实回答:

「老实说,我想她的心情应该很复杂。可是我不会道歉。因为我觉得要是道歉的话,茜会更受辱。」

虽然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自我陶醉,但对现在的浩介来说,这就是他最大的诚意了。他用力握着栅栏的顶端,将悬崖与高台分隔开来。

「你喜欢美佐吗?」

「当然喜欢啊。不然就没有意义了。」

浩介用比平常低沉的声音回答。

「是啊,不这样就伤脑筋了。哥哥对美佐姐的爱愈深,我愈能瞑目。」

虽然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浩介只喃喃地说了「是吗」。

「去坐吧。」浩介发现前方数十米处有看起来可以坐的长椅,邀茜一起坐。

「在那之前,我只有一件事想问。」

茜没有移动脚步,而是直接站在浩介的正前方。

黑色连身裙随海风摇曳,茜散发出梦幻的氛围。

虽然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只要伸出手就能碰到,但浩介却觉得茜仿佛离自己很遥远。

「我之前出的谜题,你解开了吗?」

「猜谜?……啊。」

他想起自己在初夏的一天,曾对茜说「要不要恢复成普通的兄妹?」。

虽然说是猜谜,但茜很难得地只记得片段,无法完整说出答案。

虽然感觉上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但自己其实还身处同一个夏天。一想到这里,浩介不禁对自己的奇妙时间感觉得可笑。

「抱歉,我还没解开。」

浩介这么说道,茜轻声笑了起来。

「我想也是,哥哥从以前就对这种事很不擅长,我从一开始就不抱期待了。」

这么说完,茜走近一步,调侃似地抚摸浩介的头发。

然后,她一个人先往沙滩走去,走了几步后回过头来。

「相对地,你必须一辈子和美佐在一起,否则我不会原谅你。你答应我吗?」

「嗯,我答应你。」

对浩介而言,这是真正的约定。他再也不允许自己犹豫不决。

和几年前光说不练的誓言不同,浩介向茜保证,自己会永远守护美佐。

「这次我不会再犹豫了。我向茜发誓,不是其他人,而是你。」

浩介这么说完,有些夸张地点头,然后跑向茜。

「是吗?」茜开心地眯起眼睛,「今天是最后一次了,所以原谅我吧。」她这么说着,挽住跑过来的浩介的手臂。

之后的几个小时,两人在晚夏的海风中享受最后的约会。

「真早,你平常总是会迟到。」

巧在约定时间的三分钟前抵达会合地点,发现黑发美女已经坐在长椅上,令他吃了一惊。

「没什么,我今天很闲。」

她闹别扭的态度,与最近的印象相反,看起来反而很可爱。

巧轻轻一笑,心想第一印象果然不可信。

「你没有在打工吗?」

「有啊,我在卡拉OK店上晚班。」

黑发美女似乎对自己的私生活毫无兴趣,巧惊讶地回答她的问题。

「打工果然很辛苦吧?我还没工作过,所以不太清楚。」

「当然有讨厌的事,可是辞掉打工的话,连玩的钱都没有。」

「例如呢?」

黑发美女似乎在考虑工作的事,对巧的打工话题很感兴趣。

「呃……我想想,不知道为什么,态度很嚣张的客人之类的。」

「大概是除非在自己占优势的明确场合,否则无法发挥自尊心吧。还有呢?」

「大概是想坚持神秘个人规则的客人吧。例如刚才评分时拿到100分,所以要便宜一点之类的。」

「我猜大概是其他地方没有地方可以发表意见的人吧。我猜是公司或家里没有容身之处的人。」

巧无法理解为何要逐一解说,不过——

他唯一能猜到的是,黑发美女是生存难度属于困难的人。

「……说了些没用的话呢。那么来听听前几天的报告吧。」

黑发美女将视线从巧的脸上移向眼前流过的隅田川,恢复平时险恶的表情。

「嗯,该给的东西给了。」

结果巧还是不知道那个信封里装了什么。

不过,就自己所见,玉置美佐并没有动摇,这件事是事实,留在巧的记忆里。

「效果呢?那个女人很害怕吧?」

黑发美女充满期待的眼神再度回到巧身上。

巧目睹她张开的手掌像催促般变成拳头的过程。

「……是啊。我想,应该有效果。」

他说谎了。

玉置美佐没有动摇。

巧确信,光靠黑发美女和自己的力量,大局不会崩溃。

然而,眼前这位黑发美女以充满期待的眼神等待自己的肯定,枫实在无法说出事实。

几分钟后,内容空洞的报告结束。

「午安,两位。」

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说话了。

原本面向巧的枫反射性地转头,追寻声音的来源。

眼前出现一名女子。

她仿佛带着微笑,又仿佛因愤怒而无法控制表情。

美佐一步步走下阳台的阶梯,逐渐缩短与猎物的距离。

「包含周末的五天连假,自由的感觉超棒的。」她自言自语。

「你背叛我们了。」

枫歪着头,以批判的眼神看着巧。

枫原本相信这个笨蛋滥好人会照自己的意思行动。

如今除了自己和巧以外还有别人在场,对枫而言比美佐即将揭开一切更屈辱。

「不是!不是我!」

巧露出困惑的表情,像幼儿般摇头。

「难怪约的时间这么晚,你叫了这个人来吧?」

「才不是!我没有背叛你!」

枫无视涨红了脸、激动地主张自己清白的巧,面向美佐,双手交叉在胸前。

「算了,事到如今怎样都无所谓。反正我本来就打算迟早要像这样直接和你谈谈。」

「那真是荣幸。不过,枫你不用念书吗?补习班的学费很贵哦?」

「跟你没关系吧!」

经过三人身旁的老人惊讶地回头。

枫双手交叉在胸前,是为了克制住自己,否则她可能会忍不住动手。

枫的情绪已经丑陋到无法从她美丽的容貌想象。

「气死人了……为什么枫非得听你教训不可!……枫碍到你了。」

枫一时之间找不到适当的词汇,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枫说到一半就哽咽住,瞪着美佐。

「哎呀,冷静点。枫的脸变得像般若一样了哦?哈哈哈!」

美佐揶揄枫的表情像般若一样,笑着坐到巧刚才坐的长椅上。

巧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交互看着美佐和枫的脸。

判断美佐还比较有可能沟通,我挤出颤抖的声音。

「那、那个!玉置同学!我、我不会再让她做那种事了!请你原谅她吧!」

如此恳求的巧,将染成茶色的头,以尽全力的角度朝美佐低下。

从状况来看,这应该是刻意的道歉。但巧既不是成熟的大人,也不是冷静的人,他无法默默看着事情发展。

「喂喂,波奇,现在道歉还太早了吧?首先,得请你说明一下你们为什么要找我麻烦。」

美佐以「根本没得谈」的表情左右挥着手,继续说道:

「总之,对这孩子下达各种指示的人是枫没错吧?」

「……没错,之前一直找你麻烦的人就是我。」

枫回答得理直气壮。

「四年前我家信箱里收到的怪信也是吗?」

「对,没错。」

「理由呢?」

「你应该明白吧?你太碍事了,我不会把哥哥交给你。」

有一半是谎言。

浩介想要枫是事实,但枫最讨厌的就是玉置美佐这个女人。

「原来如此。」

「说起来,你之前不是才跟哥哥分手过吗?为什么还有脸来纠缠他?」

虽然不知道是谁先开口,但十之八九是美佐吧,枫如此猜测。

枫对只有应声,没有反驳的美佐感到不对劲,但还是把心里的话全说了出来。

「为什么不是亲妹妹的你,却能被选上!明明枫连被选上的机会都没有!」

「那还真是辛苦呢。」

「那个人还比较好呢!在枫出生前就和哥哥在一起!还一起住了好几年!」

「是啊,明明只是先出生而已,真是狡猾呢。」

「明明连普通妹妹的权利都中途被剥夺了!」

说到这里,枫的眼中溢出泪水,接着发出呻吟般的声音。

「嗯嗯,谢谢你毫无顾忌的意见。」

美佐对枫的怒气视若无睹,从包包里拿出装了矿泉水的宝特瓶。

含了一口水。

「不过啊,这种做法姐姐不太能接受呢。感觉好寂寞。」

枫哭得像小孩子一样,美佐轻轻抚摸她的头,嘴角微微上扬。

巧只觉得那是充满恶意的笑容,不禁后退半步。

不过,巧从刚才的对话中察觉到不对劲,忍不住开口问枫:

「……哥哥……?村上浩介和你是兄妹吗?」

「你……还在啊?已经没用了,快点消失吧。」

枫连看都不看巧一眼,用鼻音这么说道。

枫别过脸,看起来很寂寞,仿佛在说谁也不能相信。

「回答我的问题。」

「我没有义务回答叛徒。」

「你说什么!」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冷静一点。波奇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由我来说明吧。

可以吧?小枫,毕竟你已经被牵扯进来了。」

美佐介入两人之间,分别使了个眼色,拉起巧的手臂,让他坐在长椅上。

「虽然没有复杂到需要说明,不过还是说一下吧。首先,这孩子的名字是村上枫,是村上浩介的亲妹妹,是活蹦乱跳的女高中生。」

「……极度的兄控?」

「有点不一样。这孩子啊,是把哥哥当成男性来爱的。」

巧哑口无言。

在过去的岁月中,他从没看过或听过有人会喜欢自己的亲哥哥。

自己喜欢的女性,就某种意义来说,是活在与自己不同的世界里。

巧面对这个现实,不知该如何处理这股既愤怒又叹息的感情,只能用手遮住脸。

「所以,不管是四年前还是现在,我这个女朋友都太碍事了。真了不起,为了不被最喜欢的哥哥被抢走,

甚至不惜做出只要走错一步就会变成犯罪的行为……咦?这算是犯罪……吗?算了,随便啦。」

美佐毫不在意受到打击的巧,继续说下去。

她始终冷静,嘴角挂着微笑,淡淡地叙述事情经过。

「那么……村上浩介先生是枫小姐的姐姐的前男友,这件事果然是假的咯?」

无法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哥哥。

可是,又不想眼睁睁看着他被其他女人抢走。

这样的话,大致上说得通。

「枫,你连这个都说了?」

「连这个?」

美佐笑着说「这种事是假的啦」,相信她的巧,脑中一片空白。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算在情侣的范畴内,不过我们确实是男女朋友没错。

我还以为犯人就是你呢。」

出乎意料的字眼接二连三地袭向巧的耳朵。

虽然每个字都认识。

但是美佐所说的话,都是巧这辈子从未听过的。他的人生中从未听过。

「大概就是这样吧。意外地单纯吧?你怎么想?你不觉得我和浩介在一起才是最合理、最好的选择吗?」

「论点错了。我一开始就说,我是因为感情因素,看你不顺眼。」

枫沉默了一会儿,站了起来,瞪着美佐。

眼睛充血,看起来刚刚才哭过。

「就算你这么说……浩介选择了我,所以事情就结束了。老实说,假日还要应付你们,我真的很累。」

「因为我们是兄妹,所以哥哥才会认为这样不好。他不是选择了你。」

枫恢复了冷静,从包包里拿出护唇膏,涂在嘴唇上。

「是吗?至少我觉得枫不会被选上哦?」

美佐嘴角上扬,露出嘲笑枫的微笑。

「就算是这样,我绝对不要你!我绝不认同!」

「真是小孩子……就算你摇头拒绝,也改变不了事实哦?」

不知何时,天空出现无数浅黑色的云。

美佐的语气没有改变。

不是安抚枫,也不是说服枫。

美佐明显把枫当成任性的小孩。

冷静想想,如果哥哥异常执着的对象,是自己男人的妹妹,

至少会感到厌烦吧。

可是,枫从美佐身上感觉到不寻常。

所以才抵抗到这种地步。

「……了。」

这时,原本蹲在地上思考的巧站了起来。

脸色发青,嘴唇颤抖。

「怎么了?有话想说就说清楚。」

「你们全都疯了!不管是喜欢哥哥的家伙!还是接受哥哥妹妹的家伙!还是调侃他们的家伙!」

巧像是要将内心的想法全部吐出来般,用尽全力大喊。

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直冲脑门,脸也逐渐变红。

即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大喊。

「太奇怪了吧!对吧?你们最好客观地思考一下。」

巧露出无法接受的表情,气喘吁吁地瞪着美佐和枫。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气,但他还是忍不住劝告。

沉默几秒后,枫靠近巧,抓住他的头发,硬是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很痛耶。」

「……所以呢?」

巧停止抵抗。

因为枫的声音再度变成鼻音,感觉随时会哭喊出声,非常脆弱。

「自己和世间比较起来是异类,这点在你开口之前我就知道了。枫、姐姐和哥哥都是。」

「既然如此……」

「就算如此,为什么非得被你责备不可?

先不论主动接近你的你,枫没有给任何人添麻烦。」

枫总是自问自答,如果像假人般毫无个性地活着,大家都会满足,每个人都能得到幸福吗?

她以和攻击性身体相反的真心,对巧说:

「你明明就毫不保留地把感情都投注在哥哥身上。」

美佐一脸傻眼地抱怨,但完全没听见的巧凝视着枫的双眼。

这是我第一次正眼看着她说话,巧在心中苦笑。

「我可没说那种话。」

「那你说什么?」

「你到底想怎样?难道你打算一辈子只想着哥哥,单身到死吗?你认为这样对哥哥比较好吗?」

巧不认为自己的话能改变枫的心意,但他还是无法放着枫不管。

对哥哥恋慕不已,一辈子只想着哥哥,或许也是一种幸福。

但他不希望枫把这过于痛苦的心意当成一切的借口。

「真是无聊的人生。」

啪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夕阳染红的天空中响起。

大概是不怎么痛的关系,巧过了几秒才察觉自己被打了耳光。

「无聊是什么意思!」

「你的视野太狭隘了!你认为自己的判断都是正确的,自己是最聪明的人,对吧?」

这句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巧不愿承认自己无法融入大学生活,已经一落千丈的事实,将一切归咎于社会。

巧现在才第一次发现,他之所以会强烈地受到黑发美女吸引,恐怕是因为感觉到她和自己有相同的气味。

「……虽然现在才说有点太迟了,不过我觉得对你很抱歉,把你卷入这种事。

但是,不要用你自己的价值观否定我们的存在。」

枫不知何时放开了巧的头发,无力地留下这句话,低着头吸了吸鼻子。

「也不准否定我的存在~」

美佐从旁插了进来,站在枫的面前。

从时机来看,美佐应该觉得她和巧的价值观怎样都无所谓,枫察觉到这一点,提高警觉。

「……真是个胡闹的女人。你把那件事告诉了哥哥吗?」

「那件事?」

枫对装傻的美佐感到厌恶,后退了一步。

然后在脑中整理今天回家时,她打算告诉浩介的事,开口向美佐问道:

「我应该已经用书面通知过了,不过我还是请征信社调查了你的事。

你在十八岁的时候,引发了你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事件。」

「……没什么大不了的啦。不要把门槛设得那么高。这样会害读者们期待的。」

「笑死人了。要是你把过去告诉哥哥,哥哥绝对会抛弃你。我可以断言。」

「太天真了。世界上没有百分之百的事。」

枫对美佐那游刃有余的表情感到焦躁,心想如果是姐姐的话,会怎么击溃这个女人。

「就算哥哥真的原谅你,我也不会原谅你……不,是不能原谅你。你懂吧?」

「我想也是。我懂你的心情。可是我们已经快要抵达终点了哦?你打算怎么做?」

「……我会直接找哥哥谈判……应该说,我已经在谈判了。」

美佐察觉到枫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背后,于是掌握了状况。

「从什么时候开始?」

美佐没有回头,直接开口问道。

「从『不要否定我的存在~』开始吧。」

听到那以浩介的身高来说格外响亮的声音,美佐终于回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微笑。

「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只是以前的事。」

「啊啊,可是我想听。」

浩介的视线俯视着美佐,似乎带着悲伤的气息。

一定没问题的。浩介已经答应枫,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站在枫这边。

美佐相信浩介会接受自己的全部,凝视着浩介的眼睛。

「我,强暴了弟弟。」

美佐的表情没有一丝阴霾,甚至有种光明正大的感觉。

只有从东京湾吹来的暖风,看透了在场所有人的内心。

第18话

对他来说,『不幸的少年』这个形容词是最贴切的。

年仅13岁就罹患疾病,医生宣告最多只能再活五年。

即使如此,他还是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露出温柔的笑容。

他没有因为自己不幸的命运而迁怒他人。

在某间医院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小病房里,静静地度过余生。

「美佐小姐,你好。」

每次打开走廊侧的滑门,他总是露出虚幻的笑容迎接。

「不要加小姐。」即使提醒他,他还是没有改口的迹象。

或许是因为再过几年自己就会消失,所以不想和自己走得太近吧。

他随意移动会客用的圆椅,坐在椅子上。

床边的柜子上,挂着几年前拍的全家福照片。

左上角是我母亲,右上角是他父亲,而我跟他则站在亲生父母面前,露出僵硬的笑容。

尽管这张照片已经过了三年,他的外表却和照片上没什么差别。

明明和疾病奋战很辛苦,他却连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说过。我以义理姐姐的身份和他相处。

不知不觉间,每天放学后去探病,成了我每天的例行公事。

「要吃苹果吗?姐姐帮你削。」

我一手拿着水果刀,一手拿着熟透的红苹果,他开心地点点头。

最近,他消瘦的脸颊看起来莫名可爱。

活了十八年,我还是第一次觉得别人这么惹人怜爱。

「美佐姐很居家呢,一定会是个好太太。」

他这么夸我,是因为他和亲生母亲很早就死别了吗?

不过,要成为太太,必须先有对象。

别说爱,我连一丝恋慕之情都没有,因此感到愧疚。

如果我是经验丰富的女人,就能和他说各种事。

明明只要这么做,或许就能让你心中对生命的执着变得更加强烈,你却因为毫无根据的妄想而感到焦虑。

今天早上鞋柜里也放了写着希望交往的信。

虽然对写信给我的人很抱歉,但我连回复的阶段都还没进入。

我对此不感兴趣,但拒绝又嫌麻烦。

他恨自己被这样的女人看上,现在只能祈祷她能找到愿意搭理自己的女性。

「你没有喜欢的人吗?你看,负责照顾你的护士小姐感觉就很肉感,不是很好吗?不会想摸摸看吗?」

他笑着说,他实在不好意思对照顾自己的人抱持这种感情。

如果我说想在那片纯白的校园里,用黑色的画具写下下流的字句,

「美佐只是自己认为是黑色,其实比我还白。」他又笑了。

不知道从开始去医院之后,已经过了多久。

在医院的柜台和熟悉的护士闲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后……

我冲到他等待的房间前,同时感觉到房内有异。

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不祥预感,我非常不想开门,但还是硬着头皮用力拉开门。

他就像毛毛虫一样蜷缩身体,因病痛挣扎的模样就在眼前。

我按了几次呼叫铃,握住他痛苦的手。

手掌感受到人类的体温,我松了口气。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他,原来也和我一样是人类。

几天后,他恢复平静,和之前一样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

我半开玩笑地和他聊着天,等话题告一段落,我突然问:「你最怕什么?」

我知道这个问题很不识相。

但他的心仿佛被赋予使命的笑面人偶,我感觉他理所当然地接受生病的事实。

「嗯,这个嘛,我有点难过,我活过的证明,连一点痕迹都不留在这世上。」

说完,他吐出一口气,凝视窗外不合时节的樱花树。

「大部分的人都是这样吧?我现在死了,也不会留下什么。」

我知道我的话和他的话并不搭,但我说不出其他话。

我将圆椅推到房间角落,说出固定的道别:「那明天见。」走出房间。

我一边思考留下他活过的证明的方法,一边回家,在到家之前,我撞了两次路人。

他的病情突然恶化,是在我午休时一个人在屋顶吃午餐时发生的事。

班上同学跟我打招呼,我跟着他到教职员办公室,向导师说明状况。

老师神色紧张地对我说「冷静听我说」,然后开始说明。

我早就知道他注定会从这世上消失,什么都不留下,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呢?

这个人八成是喜欢在优美的音乐中死去的「假惺惺感动物」,

我心想「自己是其中一个登场人物,感觉真好」,在心里轻蔑他,然后办理早退手续。

我赶到病房,看见他天真地和医生说话,出乎意料。

医生离开后,我对他说「什么嘛,原来你还活着」,表达我的安心。

「在护士摸过我之前,我不会死。」他露出真的很健康的笑容。

保险起见,我问了一下情况,得知他只是发作而已,没有大碍。

不过医院判断还是联络了他的家人。

他在我面前嘲笑医院「真是小题大作」。

但其实那是在警告我「下次再发生这种事,很有可能真的会熄灭生命之火」。

他似乎流了汗,我帮他换衣服。

虽然护士会定期帮他擦身体,但爱干净的他似乎无法忍受。

他脱下住院服,我抚摸他瘦削的背部,他「咿」地发出可爱的声音。

「美佐,别这样。」

他难得露出生气的表情,但一点也不可怕。

我感觉到一种像是逗弄小动物,对方却不理不睬时的执着与热情。

我再度抚摸他的背,故意发出喘息。

「你没做过这种事吗?姐姐来教你吧?」

「啊,我……我是第一次……」

沉默片刻后,我和他忍不住笑出声来。我笑出声后,他也跟着笑了。

「……很好,你演技变好了呢。不枉我特地训练你。」

「要是被人看到怎么办?」

我用尽全力扮演妖艳的AV女演员,他害羞地配合我演戏。

这种无法彻底拒绝的温柔,也是我爱他的原因之一。

从他背后微微漏出的心跳,直接在我掌中主张着生命的存在。

虽然并不强劲,但要传达生命的重量已经足够。

我在这时下定决心,近日内执行以前就考虑过的送他最后一程。

之后又过了几天。

当夜幕降临,医院内一片寂静时,我躲过探病时间结束的监视。

跨坐在仰躺的他身上,以完全的捕食者之姿俯视他受惊的眼神。

「美佐小姐,怎么了?你不是回去了吗?」

他这几天虽然表现坚强,但身体状况并不好。

已经没时间了,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那么就不必顾虑他的意愿。

我屁股下方的某个东西正在膨胀。

大概是因为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女性的柔软吧。

瞥了一眼害羞地别开脸的他,我将手伸进制服裙底,脱下内裤。

没问题,没什么好犹豫的,因为这是他自己的期望。

「你之前说过吧,说你希望自己的存在证明能留在世上。」

我将他的愿望说出口,停顿一下后,轻声一笑。

说起来,没有特殊才能的人,根本不可能留下死后还能渗透到世上的东西。

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

就连家人,随着时间流逝,记忆也会逐渐淡去,最后被冠上名为忌日的宴会的借口。

这就是一个人能获得的「结局」。

「很遗憾,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

无法留在世上。

但是只要在比他稍微长命一点的人身上留下伤痕,只要那个人还活着,就能留下痕迹。

「姐姐会带着你活过的证明,继续活下去。」

他仿佛在呐喊着什么。

不知为何,我的耳朵听不到他的声音,手仿佛嘲笑他般,灵巧地剥开他的住院服和内衣。

我用手固定那尚未弄脏的炮身,塞进我的阴道里。

好痛,但是这样就好。

这个伤口再也不会愈合。

我模仿以前看过的成人视频,试着上下摆动腰部。

虽然多少有些恍惚感,但基本上只是让女性器官疼痛不已的运动。

这种东西,真的是孕育生命的神秘行为吗?

我突然和他四目相对。

尽管如愿以偿,自己在世上留下了痕迹。

他的眼睛红到像是随时会溢出泪水,嘴角因不甘心而扭曲。

忍耐着疼痛,腰部更加激烈地上下运动。

「呜!」他发出的呻吟声让我觉得好可爱,于是我把他的手拉到我的胸口。

「你不摸摸看吗?虽然没有很大啦。」

或许是隔着制服的衬衫让他觉得不顺手,他的手和手指几乎没动。

我继续摆动腰部,灵巧地解开所有钮扣,然后将衬衫敞开,让他能清楚看见我的内衣。

粉红色的内衣露了出来,我原本以为这样应该会喜欢清纯内衣的他也会很高兴。

即使如此,他还是坚持不肯动手,这让我不太高兴。

「如果喜欢裸胸,你就自己脱啊。要一边动一边脱可是很累人的。」

他没有回答,最后甩开我的手,用手臂遮住自己的脸。

他一定觉得丢脸吧。

就算再怎么温顺,男人就是男人,他想让自己成为上位者,用野兽般的粗暴蹂躏我。

我虎视眈眈地等待机会,结果却先开始行动。

他肯定认为自己是个没用的男人,流下悔恨的泪水。

我看着他紧闭的双唇,心想他真是纯朴,同时发现我的阴道正奏出微弱的快感。

「我开始有点舒服了。这种时候发出娇喘声,会让他更兴奋吗?」

成人片里的女性发出猪叫般的叫声,挑逗男人的兴奋。

男人喜欢这种故意的叫声吗?

既然如此,就为他服务吧。我小心不被发现,调整喉咙的状态。

「啊!啊!好舒服哦~!小鸡鸡进来了~!」

这也太夸张,好像真的变成傻瓜一样。

我从他遮住脸的手臂缝隙中窥视他的表情。

和刚才没什么两样。他懊悔地扭曲嘴唇,手臂因我的腰部震动而移开,偶尔露出的眼睛像死了一样,盯着一点。

我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想推开他的手,这才发现他插在我体内的男性器官正在颤抖。

我感到体内有东西被挤了出来。

「高潮了吗?射在里面了呢。怀孕的话又多了一个留下的东西了呢?」

他听到这句话后,第一次有了反应。

他左右摇头,似乎在拒绝什么。

「嗯,没关系,我知道。今天可以插到姐姐坏掉为止哦?」

他主张还没满足,不知为何我的心雀跃不已。

我实现他的愿望,直到被来巡视的护士拉开为止,一直骑在他身上扭动腰部。

之后的事,老实说我不太记得了。

唯一留在记忆角落的,只有继父看到恶心虫子般的眼神,以及母亲发出怒骂的淡红色嘴唇。

我明明说过就算被周围的人知道也无所谓,但继父似乎担心会恶化社会观感,建议我转学。

从几个候补学校中,选了都内适当的女子高中。。

反正我本来就想升学,就读东京的大学。。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被学校录取。

我也认为应该排除异端,也对愿意出钱让我升学的父母没有怨恨。

花了几天做好准备后,我来到一个介于大都市和乡下之间的城市,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后,踏着轻快的脚步搭上电车。

透过电车的窗户,可以看到他住的医院。医院被纯白的墙壁包围,仿佛是不知污秽为何物的圣域。

在闲得发慌的电车里,我茫然地想着,这应该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次性行为了吧。

来到东京几年后,我坠入了爱河。

这绝对不是偶然。

他有着比成人更成熟的外表,表情却比成人更寂寥。

命运——这个随处可见的字眼,在我的天空中飞舞——

「你给点反应啊。」

美佐说完后,看着保持沉默的浩介的眼睛,催促他回应。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疑惑的呢?

随着年龄增长,我也开始需要勇气才能对他人坦白。

「不,美佐……这样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美佐明明知道茜和浩介的关系,却还是像以前一样和浩介相处,浩介现在终于明白其中的原因。

「不过,四年前我真的吓了一跳。没想到竟然有比我更厉害的强者。」

浩介脑中回想起四年前美佐对他说过的「和妹妹做奇怪的事的男人最差劲了。恶心死了。再见。」这句话。

虽然不知道美佐当时真正的想法,但可以确定的是,当时她的心中已经产生了纠葛。

「我弟弟呢?」

浩介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美佐。

「我转学之后,他很快就过世了。我连葬礼都没能参加。」

虽然美佐没有明说,但浩介恐怕是被断绝关系了吧。

美佐羞涩的表情让浩介看了心疼,他在心中低语:「他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过世的呢?」

美佐是否如她所想的,满足于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足迹呢?

还是她对义姐无法挽回的行动感到怨恨呢?浩介已经无从得知。

「顺带一提,我没有怀孕。因为那天是安全期。」

浩介不太想听这种赤裸裸的过去。

美佐察觉浩介的在意,补充说道。

浩介从她轻快的语气中感受到她的体贴。

不过,这实在不是能一笑置之的话题,如果浩介没有复杂的过去,这件事可能就会立刻告吹。

现场一片沉默,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众人不约而同地打算离开现场时——

一头乱发、发出憎恨笑声的女人映入浩介的眼帘。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哥哥,你听到了吗?虽然不是真的弟弟,但这个女人还是跟弟弟上过床哦。你来骂她『恶心』吧?快啊,快点。」

枫仿佛拿下鬼头般得意地笑着。

枫已经只能借由揭穿美佐的过去,来维持自己的存在感。

「这么一来,婚事也告吹了吧?快点拒绝她!就像你拒绝我一样。」

枫抱着自己的腰,从下方窥视着浩介的脸。浩介有生以来第一次对枫感到厌恶。

枫已经不是可爱的妹妹,而是诓骗自己的鬼了。

「对吧?你不会结婚吧?快点说你要跟这个女人分手!哥哥!」

浩介仰望染上夕阳色彩的天空,叹了一口气。

为了得到什么,就必须舍弃什么。学生时代,枫曾开玩笑地说过这种大人般的台词。

浩介自己也想象不到,这句话竟然会在现实中成真。

「枫……安静一点。我要跟美佐结婚,你回老家去吧。」

沉默数秒之后,枫发出野兽咆哮般的怪声。

不知道她从哪里拿出来的,她手上拿着美工刀,发出「叽叽」的声音,将刀刃拉了出来。

枫的眼中流着泪水,眼白布满血丝,似乎咬到了舌头,口中微微渗出鲜血。

双腿无力的枫摇摇晃晃地走向浩介与美佐。

但是,美工刀的刀刃没有碰到浩介与美佐。

沉默了半晌的巧从后方抱住枫的身体,温柔地制止了枫拿着美工刀的手。

「别这样。你还有机会重新来过。」

两人紧紧相拥,巧清楚地感受到枫纤细瘦小的背部,还不足以承受她憎恨的对象。

巧自知这次的事情没有自己介入的余地。

对巧而言,黑发美女原本是遥不可及的对象,如今却化为因嫉妒与怨恨而发狂的亡灵。

就算恭维也无法说她现在的模样美丽。

即使如此,枫依然是巧想要支持的对象。

「放开我,你这混蛋。少来妨碍我。」

枫在巧的怀里大吵大闹,挥舞着美工刀。

美工刀似乎擦到了巧的手臂,浅黑色的水泥墙上溅出小小的红色斑点。

「枫,住手。」

浩介出声制止枫,美佐却用力地抓住浩介的手臂。

浩介转过头,美佐以冰冷的眼神小声地说道:「你还想折磨妹妹吗?」

「为什么你要选那个女人?姐姐怎么办?你把姐姐的人生弄得一塌糊涂,现在又想怎样?」

枫的怒骂贯穿了浩介的身体。

回想起来,浩介经过隅田川的露台时,茜明明应该和他在一起,现在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比起眼前的枫,浩介更担心不在这里的茜,露出自虐的苦笑。

「笑什么?为什么我就不行?」

枫的怒吼已经传不到浩介的耳中。

浩介回头求救,美佐微微点头,拉着浩介的手,像是要逃离枫似地迈开步伐。

「波奇,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你照顾小枫吗?有我们在,她应该不会冷静下来。」

美佐说完,拍了拍浩介的肩膀,要他从包包里拿出笔记本,然后在上头写了些什么。

撕下一张笔记纸折好后,放在巧他们右前方的长椅上。

巧点点头,再次用力抱紧枫。

枫以发疯般的眼神追逐着逐渐远去的两人,持续大叫。

「不要逃啊!……等等我啊……哥哥。」

几分钟后,浩介和美佐的身影完全消失后,枫放松力气,两人也跟着瘫坐在地。

哭得皱起脸的枫呼吸困难地抽泣,用手捂住脸。

「明天开始,我们就一直追到那两个人分手为止吧?」

我从后方向枫搭话。

没有回应。

巧露出微笑,松开抱住枫的手。

刚才的攻击也没用上多少力气。

如果她真的想砍巧,应该可以甩开他。

「……我该怎么办才好?」

枫好不容易挤出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求救。

「稍微休息一下吧。如果过了几年你还是无法原谅那两个人,我会想办法处理。」

「你那自信还真是毫无根据呢。而且你一定会背叛,所以不行。」

他以为是眼睛的错觉,脑袋一片空白。

他觉得枫似乎微微地笑了。

第一次看到枫对自己露出带着好感的表情,巧忍不住凝视着枫的脸。

同时,枫的身体往巧的方向倒了过来。

枫似乎精疲力尽了,发出睡眠的呼吸声。

「喂、喂,你还好吗?」

支撑着她的身体,轻得令人惊讶。

这么轻的身躯,却背负着重重业障活到现在。

想到这里,对浩介和美佐的憎恨之情,稍微涌上心头。

「……哥哥。」

流着眼泪睡着的枫,就像哭累的幼儿。

为了不让枫倒下,巧抱着她,慢慢地靠近长椅,拿起美佐刚才放在长椅上的纸条。

上面写着枫的老家地址。

一想象突然造访枫的双亲,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就觉得很麻烦。

即使如此,巧还是下定决心要把枫送回家,支撑着两人份的重量,往前踏出一步——

河川的流速,似乎比白天来得缓慢。

一切应该都结束了,美佐朝好的方向解释,心情从未如此畅快。

「抱歉,把你叫出来。」

指定这个地方碰面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就像老兵怀念战场,遥想当年一样,美佐在心中解释。

她走下露台的阶梯,迎接缓缓走过来的人。

「茜,晚安。」

「……晚安。」

因为刻意避开有灯光的地方,看不见茜的表情。

美佐右手上的手表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只好从包包里拿出手机确认时间。

茜出现的时间和约定时间分秒不差。

「抱歉,这么晚叫你出来。有没有遇到变态之类的?」

「美佐小姐,有什么事吗?」

茜在美佐身旁站定,直视隅田川,无视玩笑话,直接发问。

感觉她想说,我和美佐小姐不是同伴。

「枫是不是有点过分?」

美佐拜访两人家的隔天。

洗前一天穿的内裤时,美佐发现里面放着类似名片的东西。

090-****-****

我有事想和你交易。请打电话给我。

那张信息卡片上以工整的字迹这么写着。

就算再不愿意,美佐也察觉到是谁干的。

联络后,茜表示她有件出乎美佐意料的交易要谈。

美佐受到骚扰的犯人的身份。

犯人和实行犯碰面的场所。

以上两点,茜表示要告诉美佐。

回报是,美佐希望茜能在某种程度上锁定日期及时间,然后潜入现场说服犯人停止骚扰。

届时也希望茜能联络自己。茜要求的条件是这三项。

关于自己受到某人骚扰,茜知道这件事,美佐对此并不感到太惊讶。

理由是「感觉茜应该知道」,这种毫无根据的女性直觉。

茜应该也明白自己被发现了吧,美佐心想。

证据是茜没有特别拒绝,也没有辩解。

比起这个,美佐更想知道茜提出这次交易的理由。

由于双方都背负着某种程度的风险,因此不太可能是谎言或陷阱。

换言之,可以想象到现在骚扰美佐的人物,对茜而言也是个碍眼的人物。

不过美佐还是抱持疑问。

美佐想问的是,茜在这场交易中能获得什么好处。

既然知道犯人与犯人的据点,想让犯人停止犯罪的话,由茜本人出面即可。

更何况自己是被害者,所以自己只会得到好处。美佐感到疑惑,试图看穿茜的意图。

她不想只是把茜视为眼中钉,更不想与她来往。

结果,美佐没能看穿茜的真正意图,答应了交易。

因为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消灭眼前烦人的小苍蝇。

「唉,虽然我大致上已经推测出犯人是枫,但没有决定性的证据。

波奇……你告诉我犯人与实行犯碰面的地点,老实说帮了大忙。」

「是吗?那就好。我也想阻止枫做那种事。」

美佐讽刺地露出笑容,心想这女人只是想强调自己是为了妹妹才行动。

她与茜并排面向河川。

「不过,没想到连浩介都会出现。小茜茜的目的,是让浩介看见枫的丑陋部分,

让他完全拒绝枫。小茜茜真是恶魔。」

她不动声色地斜眼观察茜的脸色。

没有变化。她只是看着眼前的河川。

意思是就算亲妹妹快坏掉也与他无关吗?

「哎,那不重要。我今天找你来,是想问你——」

美佐吞了口口水,心想如果自己不采取行动,恐怕就无法攻略这个女人了。

然后,她望着在黑夜中散发出淡淡光芒的高层公寓窗户,一点一点地开始述说。

「我有一个疑问。枫,你明明没有和浩介一起住,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和浩介重逢了?

因为骚扰行为是在复合前就开始了……所以几乎可以算是即时知道。」

「……谁知道呢?我想我跟哥哥应该都没教过她。」

茜淡然回答。

美佐觉得她就像没有感情的人偶。

「是『没有告诉小枫』吧?『设计』让小枫能察觉到,是有可能的。

虽然也考虑过枫一直监视着浩介的可能性,不过他似乎有确实地去学校和补习班上课。

而且还要准备考试。负担有点重啊。」

美佐判断,就算枫再怎么执着,也不可能在美佐和浩介分手后的四年间,持续监视着浩介。

美佐脑中浮现了茜和枫共谋的假设,但如果是这样,枫不可能不责怪茜泄漏情报给美佐。

美佐再次窥视茜的表情,感觉不出动摇。

面对喜怒哀乐都消失的茜,美佐刻意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我猜……小茜,是你引诱枫的。你煽动了易怒的枫。

你用了某种方法,而且不让枫发现。」

美佐确信,茜从以前就知道枫对浩介的感情。

最终目标肯定是让浩介拒绝枫,让枫尝到绝望的滋味。

但是,如果不知道枫对浩介抱持着非比寻常的感情,就不会有这个目标。

但是,美佐不管怎么思考,都无法理解茜为什么有必要让枫陷入绝望的深渊。

「你和枫有什么仇恨吗?」

茜没有对这个问题做出反应,只是盯着隅田川的一点。

她改变身体的方向,迎击不移开视线的美佐,脸上依然面无表情。

「美佐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吗?那我换个问题。虽然这样枫暂时从战线上退场了,但是……

我打算怎么做?」

「所以说……我只是希望美佐姐阻止枫做奇怪的事而已。因为就算我说了,枫也不会听,所以才拜托美佐姐。

还有……我希望美佐姐和哥哥结婚。这是真心话。」

看起来不像在说谎。

不管怎么看,茜都是希望哥哥幸福的奉献型妹妹。

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厚脸皮?美佐不悦地这么想。

「哥哥也答应我了。」

「什么?」

「哥哥要好好爱我哦?因为你们两个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美佐起了鸡皮疙瘩,忍不住发抖。

她心想,茜是不是引用了某部少女漫画的台词?她自以为是悲剧女主角,令人作呕。

美佐的厌恶感已经超越了厌恶,甚至到了畏惧的地步。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茜茜呢?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浩介和茜登记结婚后的生活,还没有讨论过。

不过,如果浩介和茜要一起住的话,可以想见光靠茜的收入,很难支付现在住的公寓的房租。

美佐对应该很难回老家的茜,还是不客气地说道。

「我们三个人一起生活吧」,如果浩介说出这种话,她甚至已经下定决心要搧他一巴掌。

「我会离开现在的家。毕竟原本就是用哥哥工作赚来的钱借的,而且你们两人要开始新生活,也会需要一些开销吧?」

茜似乎打从一开始就这么决定,她饶舌地这么回答,最后又补充:「搬家地点也已经决定了。」

「……你对我有什么怨言吗?现在我可以听你说。」

「我对义姐抱持的感情不是那种东西。」

茜说完,接着说「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那我先告辞了」,然后转身爬上露台的阶梯。

接着她爬完楼梯,稍微转过头确认美佐的表情后,就这样消失在黑暗中。

被独自留下的美佐,从披在身上的白色开襟毛衣的口袋里……

美佐取出录音键还开着的IC录音机。

「只要你们两人幸福……我就会幸福。」

美佐只重播了一次茜清白的话语,然后抱着左右手肘上下摩擦。

「啊啊,真恶心。不过……小茜,你那样做是对的。」

如果茜因为达成目的的喜悦,滔滔不绝地把这次的内幕说出来……

美佐应该就能录下今后对她一定有帮助的声音。

但是茜什么也没说,尽管有好几个疑点,却没有证据。

虽然本来就是一场没有胜算的赌注,但失败的感觉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美佐啧了一声,然后跟茜一样消失在黑暗中。

美佐直到最后,都无法掌握沉睡在茜内心深处的心情。

只有潜藏在某处的夏夜虫声,被留在没有演员的舞台上。

最终话

「今年也要去吗?」

浩介发现原本应该睡在旁边的美佐,不知何时已经观察着自己。

浩介睁开眼睛。

「啊,说得也是。」

「我可以陪你到公交车站吗?」

虽然美佐姑且确认了一下,但她并不认为浩介会拒绝。

「那里还是现实世界,」浩介似乎暗示着这个意思。

「啊,我不会待太久,你就在某个地方等我吧。」

确认美佐点头之后,浩介正要再度闭上眼睛,但突然被玩弄的胯下让他忍不住出声。

「每天晚上也太夸张了吧?」

「有什么关系,恩爱的夫妻常会这样啊。」

美佐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安。

浩介心想,这也难怪。

美佐压在仰躺着的浩介身上。

浩介的体内似乎有测量存在大小的秤。

美佐的身体似乎比单身时稍微重了一些。

「这里,心跳得好快。」

美佐指着浩介的胸口,笑了起来。

尽管两人已经结婚六年。

夜晚的性事频率却和单身时一样。

美佐解开几颗睡衣的前扣,将睡衣敞开。

粉红色的乳头与紧实的乳房在黑暗中浮现,映入浩介的眼帘。

胯下自然地膨胀起来。

美佐的身体拥有不可思议的魅力,不管抱过多少次都不会腻。

「色色的老公。」

美佐露出妖艳的笑容,手臂环住浩介的脖子。

她的双峰压在浩介的胸膛上,改变了形状。

「要不要我猜猜你现在在想什么?」

美佐抚摸着浩介的脸颊,露出挑衅的笑容。

「……我什么都没在想。不,是无法思考。脑袋一片空白……不对?」

正确答案。

浩介并不是对和美佐的性行为感到厌倦。

明天就要来临了,浩介的脑袋一片空白,而且混浊不清。

「啊啊,抱歉。」

浩介使力,发出声音。

他以为自己发出的声音很大,但其实小到连自己的耳朵都勉强听得见。

「没关系,反正一年一次。不过,我要留下记号。

要是你的一切都被夺走,我可没有自信能保持理性。」

美佐这么说完,将不知何时脱下的淡紫色内裤丢到床边,用脚缠住浩介的脚。

即使脑袋无法思考,身体却自然地动了起来。

浩介自然而然地玩弄起美佐的乳房,玩腻之后,含住她的乳头。

「啊……」

味道和单身时有些不同,隐约有种柔软而浓厚的香气。

浩介拨开茂密的阴毛,将手伸向美佐的私处。

他发现美佐的私处已经湿到随时都可以插入。

美佐对于这种机械式的前戏也感到愉悦,浩介带着复杂的心境抚摸她的头。

「你不用说『随便你』。你是我的丈夫吧?你就诚心诚意地……」

浩介点头同意美佐的低语,用右手握住已经硬到极限的男性性器。

他以撩拨的节奏在美佐的阴唇上滑动。

阴核正微微地痉挛着。

浩介侵入宛如蜘蛛网般粘稠的爱液蔓延的阴道内。

美佐因为过于强烈的快感而别过脸去,发出「不要」的叫声。

浩介撑住美佐的膝盖,固定她张开的下半身。

他以两人最能变回野兽的体位激烈地摆动腰部,已经重复过无数次了。

仰躺着的美佐的胸部柔软地起伏,白皙的肢体在黑暗中摇晃。

房间里充满了美佐的娇喘声,以及液体摩擦的奇妙声音。

「我要射了。」

浩介轻咬着美佐的耳朵,如此说道。美佐点头答应。

在阴道内射精之后,美佐问了句「舒服吗?」,然后从下方凝视着浩介,闭上了眼睛。

浩介没有回答,只是抱着美佐的身体,沉沉睡去。

我醒过来了。

黑暗中,睡在旁边的美佐的细微鼾声传入耳中。

如果按照平常的周期,从睡着开始算起,大概经过了三小时左右吧。

她没有看时钟,翻了个身。

被汗水浸湿的身体稍微露出床单,冰冷的空气让浩介打了个冷颤。

从五年前开始,我就经常作恶梦。

而且频率还不低。

从第一次的夜晚开始,没有一天不做的夜晚。

每天晚上。

那句话深深烙印在浩介的深层心理。

浩介自己也绝不会忘记,这是赎罪。

今晚的时光流逝描绘得更加鲜明,浩介的表情扭曲。

狭小的四角形房间。

墙上挂着好几张照片。

橱柜里收纳着最低限度的餐具。

光是看到这里,浩介就忍不住想要移开视线。

我无法直视映在房间里的她,拼命挣扎。

由于呼吸困难,所以总是会在同样的时间醒来。

虽然浩介没有告诉美佐恶梦的事,不过她或许已经察觉到自己睡眠不足等细微的变化。

浩介握紧拳头,望向窗帘,等待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早晨阳光——

抵达车站后,走了一段路,来到游乐园入口前的广场。

今天似乎也会像夏天时一样闷热。

广场上,尽管现在还是上午,却已经有许多携家带眷的游客。

在水池嬉戏的孩童们的声音,仿佛日常生活中的一格漫画,让人感受到世界的安定感。

浩介移动到阴影处,豪迈地将瓶装水含入口中,一口气喝光。

不知何时来到他身旁的美佐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浩介带着感谢之意,轻轻举起一只手。

「喂~我是人妻美佐~我不是说过假日不能打电话,不然会被老公发现吗~」

原来她不是只有自己打电话时才会说笑话啊。浩介感到莫名安心。

他瞥了正在讲电话的美佐一眼,不让她发现,露出苦笑。

「竟然无视我!……嗯,好久不见。我们全家都很好。」

自从六年前的那一天以来,浩介就没有再见过电话另一头的人。

那是名为堀池巧的瘦削青年。

现在应该已经大学毕业,进入不错的公司上班了。

「对了,我妹呢?最近比较稳定了吧?」

六年前的夏天,身心俱疲的枫回到了老家。

虽然巧自告奋勇地担任枫的心理咨询师,但是枫有好一段时间足不出户,连电话都不接。

直到一年之后,枫才像是摆脱了什么附身的东西,不再足不出户,开始外出。浩介心想。

「咦?还没交往吗!?你到底有多有耐心啊?」

浩介很惊讶,美佐和巧的关系也还没进展。他心想。

巧已经持续追求了六年,但是枫却一直顽固地拒绝。

浩介的心底微微地刺痛了一下。

虽然不是自恋,不过浩介心想,枫会拒绝的原因,自己多少也有责任。

因此,他觉得不该同情巧。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吧?」

为了让听不见巧声音的浩介也能理解,美佐将对话的走向化为问题抛了出来。

「冷淡?可是其实很温柔?烦死了,你是什么时代的混混啊?」

就我听到的,枫似乎没什么改变。

正如本人所说,一起住在老家时,或许多少是勉强自己装出有精神的样子。

即使如此,枫那宛如太阳般耀眼的光芒,是枫的一部分。浩介至今仍对此深信不疑。

浩介的脑中浮现了过去和父母、枫,以及茜一起生活的景象,然后消失。

「其实我也知道你是个很贴心的孩子。你还记得吗?六年前,我从巧那里收到一个信封。」

在一切结束之后,美佐也没有告诉浩介她具体受到什么样的骚扰。

要是她出于莫名的正义感,随便联络警察就麻烦了。

美佐判断即使发生那种事态,对谁都没有好处,所以要求巧补偿她。

监视枫。

期限是到美佐判断枫放弃浩介为止。

也就是说,只要枫愿意,巧就会一辈子当美佐的狗。

「……嗯,没错。虽然几乎都是关于我义弟的资料,但只有一张是不同的。」

美佐稍微卖了个关子,然后吐了一口气。

「你因为是被牵连进来的,所以没有关系。上面写着希望你不要报复哦?」

听到美佐这么说,浩介忍不住转过头。

美佐等待着浩介,凝视着他的双眼,眼神温柔地诉说着「是真的哦」。

自己的妹妹果然没有连内心都化为鬼。

浩介感受到手在发抖的喜悦。

「信不信由你。那今天也要努力单恋哦,拜拜~」

美佐说完自己最爱的台词后,挂断了手机。

「抱歉,我以后不会再和他们扯上关系了。」

「没事,我不觉得苦……巧看起来很有精神,小枫也好像很平静。」

浩介没有勇气打电话给枫和巧。

不只是枫他们。

我也不打算再见到双亲。

浩介失去所有家人的五年前,美佐说她不在乎。

「我也是孑然一身,所以和你一样。」美佐开玩笑地说,露出耀眼的笑容。

她吸走了浩介的几分阴郁。

美佐也确定了美佐是浩介的新家人。

「妈妈~!我要吃冰~」

美佐的身边有一名少女拉着她的手。

在美佐与少女的后方,还站着另一个戴着草帽的小女孩。

明明刚才还在这前方十米左右的喷水池玩水,现在却不知何时跑到了父母身边。

美佐和少女两人,就这么跑到了父母身边。

「你刚刚不是才吃过吗?这个是姐姐的吧?」

美佐即使面对小孩,也不会改变与人相处的方式。

浩介心想,这就是她的原则吧。

不过,美佐的表情却温柔得像是在守护雏鸟。

「因为姐姐说可以吃啊!」

「真的吗?小树?」

美佐将视线移向后方的树,也就是小女孩。

「嗯,我决定给小美吃了。因为伊月肚子不饿。」

树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看着妹妹美咲。

尽管只差一岁,但树的身高却远比美咲高。

「嗯~还是不行。这个我之后再吃。」

「咦~」

虽然惹美咲不高兴,美佐却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女人的敌人就是女人。你要记住。」她摸着美咲和树的头。

缠在美佐脚上的美咲鼓起脸颊,露出闹别扭的表情。

美佐看着才刚满五岁的美咲做出女人的动作。

她看着从头到尾都一脸无奈的浩介。

「爸爸,时间差不多了吧?你快去吧。」

「反正我今天做什么都心不在焉。」浩介似乎听到美佐这么说。

「抱歉。」浩介这么说完,正要迈开步伐。

「爸爸要去哪里?不跟我一起去游乐园吗?」

树仰望着正要走向公交车站的父亲,一脸不解。

纯真无邪的眼神让浩介有些犹豫。

「啊啊,爸爸晚点会去,你是个乖孩子,所以没关系……不过,树平常就是个乖孩子,所以应该没关系吧。」

「嗯!」

「讨厌,小树树超可爱的。」

美佐抱起树,摸了摸他的头。

树像小狗一样眯起眼睛,任由美佐抚摸,真的就像小狗一样。

「欸~爸爸,美咲也是乖孩子,所以可以吃爱司吗?」

美咲缠着浩介的脚,想加入浩介的阵营。

母亲对父亲很宽容,美佐似乎已经理解了母亲的行动。

「所以我不是叫你不要老是带女人回家吗?」

被美佐拉开的美咲发出开心的惨叫声,和树一起跑向喷水池的方向。

树和美咲那耀眼的笑容,让他联想到「子宝」两个字。

只要是为了这两个孩子,不管要牺牲什么,他真的都无所谓。

身体虚弱,个性内向,却拥有体贴别人的温柔之心的树。

虽然有点狡猾,个性活泼开朗,容易亲近人的美咲。

这两个女儿对浩介来说,都是无可取代的宝物。

人有时会回顾过去,突然猛省,悲叹不已,做出这种无意义的行为。

浩介也不例外,属于这种类型的人,他在前往目的地的公交车上——

做了可说是自我幻想,半现实的梦。

好热。

虽然同样是夏天,但今年夏天的气温特别高。

即使过了六年,从国小升上国中的岁月——

他还是无法忘记,汗水滑过身体的触感,以及蝉鸣的激昂叫声。

与枫诀别后,过了一个星期。

他现在回到老家,似乎什么也不做,只是窝在房间里。

枫似乎关掉了手机的电源,没有资格回到老家的我,无法和她取得联络。

自称巧的青年似乎会定期回老家,询问母亲枫的状况。

只有美佐知道巧的联络方式,是唯一能得知枫状况的情报来源。

「茜,你不担心吗?」

我问在客厅看书的茜。

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的茜,视线一瞬间朝我这边看了一下。

然后又失去兴趣似地转回手上的书。

「虽然担心……不过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打扰她比较好,一定是这样。」

淡淡地回答的茜,似乎也打算这几天搬出这个家。

我问她要去哪边住,她只说「不远」,不知为何不肯回答。

「欸,比起那种事,哥哥。」

茜以莫名愉快的眼神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我。

「哥哥相信『地狱』吗?」

「啊?地狱是指那个地狱吗?不知道,应该没有吧。」

虽然现在没心情闲聊,我还是忍不住回答。

看到茜嘴角浮现笑容,我忍不住问:

「喂,你该不会要说『做了类似犯罪行为的枫应该下地狱』吧?」

「怎么可能。虽然那孩子的确做了不该做的事,但也不至于下地狱吧?美佐小姐也原谅她了吧?」

「啊,是啊。抱歉,我有点混乱。」

「没错,可怜的哥哥,你很心痛吧。」

茜这么说道,抚摸我的下巴。

「我认为地狱是存在的,但那并非特殊的世界。

只有去过的人才知道那里有什么样的痛苦在等着。」

「别说这么可怕的话。」

我不明白茜想说什么。

我只有一件事,就是如果今后的人生中,我身边的人落入地狱,我绝对会拯救他。

如果要回答的话,就只有这件事。

早上醒来。

昨晚茜发出的奇妙问题不知为何残留在脑海中,让我心神不宁。

家里没有人的气息。

桌上放着一如往常的早餐和一封白色的信封。

我轻轻拿起信封,思考了一会儿。

就算不打开信封,我大致上也能猜到内容。

为什么有必要瞒着我离开呢?

反正马上就能见面,所以没必要打招呼,是这样吗?

我拿出信封里的信纸,目不转睛地阅读茜写下的文字。

给哥哥

这是我第一次写信给你。

因为没有自信当面表达,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哥哥。

自从我们离开家之后,你每天都为了维持生活而努力。

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学生时代,你努力读书和打工。出社会后,你为了让我们能活下去而拼命工作。

即使如此忙碌,你还是不忘关心我。我真的很尊敬、敬爱这样的你。

你吃着我做的菜,笑着称赞我的表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你穿着我用熨斗烫过的衬衫去上班的背影,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如果时钟的指针能倒转,我想重新体验一次我们的人生,紧紧抱住你的背影。

我的人生中,哥哥就是一切。

然而很遗憾,你决定创造新的家庭,走上和我不同的道路。

那一定是件好事,我打从心底祝福你,这是真的。

但老实说,那也是我无法直视的现实。

所以,对不起。我选择不告诉你去向,离开这个家。

我想离开你,独立自主,拓展我的世界。

再一次,对不起。我连道别的话都没说。

可是呢,我想过一年左右,我就能笑着见你了。

我有这种感觉。

虽然很烦人,但我任性了,对不起。

希望下次见面,对你和我来说,都是难忘的回忆。

现在,我在远方,祈祷你幸福。

茜

附注

我不会回老家,所以和爸妈联络也没意义。

我也寄了和这封信相同内容的信给他们。

还有,你在意枫吗?

不要紧。她有支持她的人。

不要紧。她一定还没坏掉。

以女性来说字迹显得有些粗犷的信件,和无机质的白色纸张形成强烈对比。

我闭上眼睛,想象茜可能会去的地方,但又马上摇头放弃。

因为我觉得茜在说,这样就好了。

然后……正好一年后,茜的预言成真了。

在残暑难耐的八月某个周末,我的手机收到一封陌生的邮件。

邮件内文写着「我是茜,好久不见」的简洁主旨,以及一个我没看过的地址。

我什么也没对一起住的美佐说就冲出家门,朝那个地址跑去。

抵达茜告诉我的地址,意外地是个干净的出租公寓。

茜很会精打细算,应该是和我一起住的期间一点一滴存起来的吧。

门缝夹着一张便条纸,我抽出来摊开。

上面写着「门没锁」。

我深呼吸,打开门。

花香飘来,欢迎我。

那是我以前告诉过茜,自己最喜欢的香味——梔子花的香味。

从玄关就能一眼望尽的房间深处,茜躺在一眼就能看出是廉价沙发的沙发上。

心脏猛然一跳,不好的想象一口气化为现实。

虽然我注意到茜身旁像装饰品一样立着的纯白婚纱,

但对现在的我来说,那只是不重要的泛黄风景的一部分。

茜闭着眼睛,伸出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类似戒指的东西。

我犹豫地一步步靠近散发出难以接近的神圣气息的她。

一年前,茜说「我会带着笑容迎接你」,而她现在正露出比任何有名雕像的女神都美的微笑。

不对,微笑不是人类做得到的表情,那是直接对脑髓说话的无形绘画。

我碰触茜白皙的脸颊,手直接扶上她的脖子,发出枫某天发出的无声悲鸣。

身体还很温暖。

桌上放着大量的药品。

婚纱没有穿在身上,只是立在桌上。

然后我听到房间角落传来的声音,回过头去,理解了一切。

我发现自己只能接受。

即使如此也无所谓。

我抚摸脉搏已经停止的茜的头,然后就这样将她纤细的身体抱了过来——

「下一站是灵园前,灵园前。」

广播站停车的机械性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五年前的情景在脑中留下残影,虽然没有力气移动,但就这么坐着也令人不爽。

沿着国道线开了三十分钟左右。

浩介望向窗外,用力咬着嘴唇。

浩介走下公交车,独自走在冷清的巷弄里。

浩介踏进了与这个世界告别的人们沉眠的地方。

我们在柜台买了花,然后以入口右上方的那棵大树为目标,往灵园里前进。

背部沐浴着太阳的热度。

平常汗流如注的浩介,肌肤却意外地干燥。

来到目标的石头前,眼泪差点流出来,于是仰头忍住。

目前似乎还没有其他人造访。

为了避免和其他家人碰头,我刻意选在上午。

浩介仔细地用水清洗墓碑,双手合十,对茜说道:

「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每年浩介开口的第一句话都是这句话。

「每年我都在想,你又没有死,明明……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而已,为什么大家要像对待死人一样对待我呢?」

浩介无法接受。

情景满溢而出,原本应该闲静的墓地变成了五年前的茜的家。

为什么茜在最后的最后,还带着微笑呢?

那个表情,至今仍刺在浩介内心最深处。

一辈子都无法抹灭。

即使浩介年老,茜仍会以当年的美丽容貌住进浩介脑中。

只要稍微松懈,就会觉得好像有人拿刀抵着颈动脉,浩介就会陷入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以前,察觉到浩介异状的美佐建议浩介去看心理科,但是……

浩介认为,如果自己生病了,那也是必须接受的事实。

「啊啊,我知道。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没办法,所以我才会像这样造出虚拟的坟墓。」

浩介放弃思考。

他决定接受惩罚,偿还罪过。

就连美佐也一样。

「我们全家前阵子一起去江之岛玩过。你还记得吗?那是我最后一次跟你一起出门。」

和茜一起在恋人之丘聊天的记忆苏醒。

自己是什么时候知道茜直到最后都赌在自己身上呢?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当时已经太迟了。

「工作方面,还过得去。不过现在不景气,我会努力不被裁员。」

浩介不知道自己已经多少次想抛下一切,加入鬼籍。

现在的家人存在,以及茜给予的惩罚,让他无法这么做。

「枫看起来很有精神。巧不是也在吗?有他陪着枫,所以没问题。你说得没错。」

枫突然思考起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活。

五年前,收到茜死讯的枫不再足不出户。

她是为了什么而行动,现在又为了什么而活,连枫自己都不知道。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契机是茜的死。

试着联络看看吧……不,不行。

浩介再次为自己的天真感到反胃。

他不该向有可能理解自己痛苦的人求救。

因为,这也是茜给予他的罪孽之一。

「我其实很想去找茜,就算要抛下一切,不管谁反对,我都想去找她。」

他已经无法为了自己而活。

他作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认真地说出这种傻话。

「……我只是说说而已。我当然知道这种事不可能办到,而且我也有不能这么做的理由。

毕竟茜对我和美佐的惩罚,就是让我拼命地活下去。」

浩介不愿想象茜会待在这么寂寞的地方,但不知为何,他却有种被责备的感觉。

「我只想问一件事。」

浩介每年都会问同样的问题。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不管问谁,都不会知道答案。

唯一知道答案的人,只有茜。

「茜现在幸福吗?」

浩介说完,转身背对没有刻上名字的墓碑,开始走向墓园的出口。

只要走出这个墓园,浩介就会回到平常的世界。

虽然有点奇怪,却总是支持着自己的最爱的妻子。

无可取代的女儿们。

平凡而幸福的生活正等着浩介。

不知不觉间,太阳被云层遮住,天空笼罩着薄雾,浩介居住的世界似乎就是这样的感觉。

『一定是哪里坏掉了。』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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